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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没明白金硕珍为什么要捡他回家,每次问金硕珍他就会回答,看你像流浪狗一样太可怜了,但田柾国也不太相信这个理由,毕竟金硕珍那个时候一个人过都不宽裕,现在才稍微好一点点,哪有这样子的事。
他们住的出租屋不大还背阴,金硕珍有时加班很晚才回,田柾国一个人待着时夜晚也不太舍得开灯,习惯了,有时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街道车流,各色店铺灯牌和车灯照进屋子,有时也觉得像住在蓝紫灯光裹着的水族馆里。实际上夏天倒确实像,楼层低,潮得地面墙壁都渗水,闷得很,难得开电风扇风也是热的,凉席已经坐热一块了,田柾国又往床里边挪点,还是不凉快,又干脆爬到边上金硕珍的床,总算舒服地伸直腿躺着,突然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他想养点什么,但没打算提。
金硕珍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穿着老头背心大裤衩躺着吹电扇的田柾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床,对于长得接近一米八的男孩都不够让他更舒服得呈大字瘫着,金硕珍自己深有体会,走过去在田柾国肚子上不轻不重地一拍,毫无逻辑的:你作业写了没?下次想瘫床上休息就把两张床拼一起,舒服点。
田柾国反手打了下金硕珍的腿,装着一副很嫌弃的表情说他一身汗味,快冲个澡吧,不然满房子都是。金硕珍翻了个白眼走掉,其实自己也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汗,合上厕所门前却顿了下,朝着田柾国打趣:柾国啊,腹肌挺不错。田柾国想踹他。
没两分钟,金硕珍边擦着头发边出来时,田柾国告诉他,自己无聊。金硕珍皱了皱鼻子,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桌上多了个小鱼缸,里头一条小金鱼。金硕珍说:你没事就跟他讲话吧。田柾国觉得无语:你觉得我像条鱼么?金硕珍笑了下,手揉着他圆圆的脑袋,田柾国一下什么都不说了。
于是田柾国晚上无聊时的活动也不是打开窗望着外边了,还是不开灯,敞开门,就着外头客厅隐约的灯光盯着金鱼发呆,玻璃缸变成镜子,比起水里的鱼看得更清的是屋内,金硕珍进卧室也没跟他说什么,兀自手一抬扯掉t恤进了卫生间,田柾国从圆形玻璃上看见他的身影和灯光一同被扭曲了。
田柾国倒也直接见过的,只有一间卧室,看见对方裸着的上半身实在太正常,甚至田柾国还小一些的时候家里只有一张床,他俩挤着睡,翻个身都能直接挨到,田柾国记得金硕珍劲瘦的腰和薄薄的肌肉,夏天被蚊子咬了一挠就会泛红的皮肤。
他其实觉得金硕珍好像挺有意思一人,有时候说的话自己都嫌幼稚,有时候看起来什么都不太在乎,但有时候又像思绪很重,看起来在想一些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事一样的沉默。就像金硕珍很快地冲完澡出来,立在那,从斜后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在看什么呢?金硕珍特别喜欢说他眼睛很亮,可这个角度应该看不到他的眼睛的,那能看到什么,自己的脸也会被扭曲地印在鱼缸上吗,和鱼鳞重叠?
田柾国带着他拖拖拉拉的尾音,喊了声:哥。金硕珍却转身带上门出去了,还不忘给他把顶灯摁开,田柾国不适地眯了会眼。
他突然想起自己有回早上憋得很难受,在房里打算草草解决下,但金硕珍那天上午不知道为什么休息,突然门被推开,金硕珍好像是想要叫他吃早饭,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说了句不好意思也就这样子带上了门。
那一下有种非常强烈的烦躁胀满了田柾国的胸腔,他觉得金硕珍可以是害羞可以是打趣甚至可以是生气,但怎么可以是那样没反应,而现在这样的烦躁又冒了头,他知道这是很莫名其妙的,因为金硕珍比他大那么些岁,什么都习惯了都见过了,他知道不对,但他没办法。
这股无名火持续许久不熄,金硕珍问他能不能出门丢下垃圾,他心不在焉地拎起鞋坐到椅子上很慢地穿上鞋,又出神没有动作了,金硕珍走过来,问他:这么大个人了,还等着我给你系鞋带么?
田柾国当然没这个意思,金硕珍却蹲下身真的帮自己系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可能就是喜欢照顾自己。金硕珍仰起脸看他,问:你在想什么?
田柾国少有见到金硕珍仰起头看他的时候,太神奇太容易遐想的一个角度,自己又恰好刚刚想了有关的回忆,他一下有发了疯一样想按着金硕珍的后脑勺帮自己口的想法,他想看金硕珍很无助害怕的样子,想看他因为喉咙太小想要干呕眼睛都被逼红的样子,可这就是一瞬间,田柾国很快地把这个想法打消掉,怎么可以这么想。
他看了眼金硕珍,垂着头,闷闷说:我不知道,哥,我好像有点奇怪......我是说,对哥。
金硕珍却突然很慢地勾起嘴角笑了,抬手揉乱了他头顶的头发,手又轻轻顺下来停在脸侧,爱惜地用大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说:柾国,不奇怪。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