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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稀客,很久没来了……这次想买些什么新奇玩意?”拖拽着长长的白毛,那宛若水獭相貌的东西慢吞吞说道,嗓音低沉又嘶哑,尖锐意思如同刀片磨人耳膜。
白炽灯明亮如昼,将整个展厅都照耀清楚,走道平铺,经行声音不止。
“去年从这里买走的卷松狸,你养死了?”水斗问身旁那位,声音满是促狭。
他身旁那位倒是个绿皮肤的雄性,像石头上的青苔一般,光是看着都能感受一股浓郁的潮湿之气。尾巴粗长,在地上不停扭动前行,上面没有任何鳞片覆盖,甚至黏糊糊的,怎么看都不像蛇尾。
倒是那对赤红色的竖瞳像极了蛇,此刻正看着水斗,流露无奈之色,“不是……我只是来挑选礼物。”
水斗微微挑起长眉。
绿顿了顿,几秒过后,才颇感难为情地开了口,“明天就是攽欱节,想着太宰先生总是形单影只的未免太寂寞了些,于是便来贵店看看,干脆挑个宠物送给他。”
攽欱节,其实就是爱情节。
选择在爱情节送礼物,出于什么意思,不用多想就会知道。
水斗闻言,顿时扬起嘴角大笑道,“你的心意,太宰先生一定会知道的。”
展厅中,三堵高墙皆立长柜,远看像是工整齐列的白色巧克力。方形格子的上面有一层透明的罩子,看上去十分轻薄,如同保鲜膜一般,灯光下还泛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泽。格子里面并非空无一物,全都置放有形状各异的笼子——根据被关在里面的生物不同,笼子的构造也会不一样。
只是笼子里面的生物也是千奇百怪的,从审美方面而言,一言难尽。
绿的蛇瞳在上面逡巡着,商品琳琅满目,却没有一件能入他的眼。要么太丑,要么太廉价,要么太大众,这些东西实在不适合被当成礼物送给尊贵无双的太宰先生。
水斗到底做了几十年商贩,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强的,他见绿的神情如此,便忙不迭开口道:“我最近得到了新鲜玩意,如果你都看不上现在出售的,不妨来瞧瞧这个。”
绿听到“新鲜玩意”这四个字,不禁动了动眉眼,有些好奇,“是什么?”
水斗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告诉绿这是什么个新鲜玩意,而是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储藏室。
绿在原地等着他,好奇心更是被勾起几分。
储藏室传来细微的声响,闷闷的,像是走动的声音,又像是翻动的声音,模糊得很,无法辨清。过了一会儿,只见门把折下,缝隙拉开间,水斗推着一个笼子出来。
绿定了定睛,见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十分白净的生物,身形纤细,分寸之间相当完美。不论如何欣赏,从哪个角度欣赏,这个生物的外形简直漂亮,可以这么说——他比展厅内任何待出售的生物都要漂亮!
不同于那些稀奇古怪得反胃、或者泛大众化的外形,眼前这个生物真是让他感到新鲜。橘色长发,小巧身体,皮肤白皙细腻,四肢纤细匀称,盖着一张毯子窝在角落的时候,简直可爱到让他想要尖叫。
“这是什么?”绿动了动唇,不禁询问出声。
水斗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是心动了。
“这个叫‘人类’,十分稀缺的生物,他们漂亮又充满灵气,虽然脆弱了一点,不过蛮适合当宠物来养。”
绿眨了眨眼,微微弯身凑到那位名叫“人类”的宠物,此刻他还在睡着,姣美恬静的睡颜令他视线难移。
最后他决定买下这个人类,包装成礼物送给太宰先生。
水斗担心那位先生不懂得照顾人类,额外赠送了一本指南,又告诉绿最近兴起养人类风潮,有很多怪物都在养人类,如果实在不懂,不妨问问身边有养人类的怪物。
绿连声说懂,又觉得自己似乎和社会脱节了。
*
安眠药的效力过了之后,中原中也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那坚固的笼子依旧困着他,只不过周围环境变了,不是阴暗逼仄的格子,而是红彤彤的空间。
这里很大,可是没有任何家具,就连灯的存在都找不到,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光源,红得像血。
中原中也怔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回忆了意识昏迷前的画面,他记得自己回到家后想开瓶酒来喝,结果有人喊着火了——他住的是小区14楼,着火的地方正好就在14楼。当时他披着润水的毯子从逃生通道离开,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个地方没有星月,整片天都是惨黑惨黑的,周围荒芜得很,黄沙弥漫,干燥无比,像是有火炙烤一般,中原中也光是站在这里呼吸,都觉得痛苦难耐。于是他捂着鼻唇,跌跌撞撞顺着路逃跑,最后却误打误撞进入了另一个奇异的世界。
不同于那荒芜沙漠,这里古堡耸立,石板路弯绕很多,坡度起伏很大,站在大街上,还能看到巷子交错得密集。但是中原中也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而是在街道游离的……怪物。
这些怪物体积不一,形状更是从未见过——有一些勉强能看出几分动物样子,有一些就完全畸形扭曲,像是科幻片中常见的异形,看着蛮骇人的,那血盆大口一张开也不知道能吃进多少人类。
冷静下来后,中原中也觉得还是不要惊动他们为好,不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兴许还会丢了性命。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一转身,就看到一对鸢色的眼睛正对着自己。
‘咯噔’——中原中也心脏漏拍一瞬,被突然的惊吓给弄得呼吸都差点忘了。
并不知道盯着自己的怪物的具体模样。巷子黑漆漆,唯一能看清的,只有这对如火色般灼人的鸢眸。
危险!
中原中也收紧双手,觉得这双眼睛流露出来的意思十分危险,就像猎人盯上猎物一样。
他那会儿下意识出拳,要解决这个未知怪物,结果对方实力比他强悍,加上各方面处于劣势,中原中也很快就被扑倒在地。那怪物是个浑身长毛的,他手中还有打斗时薅掉的几块软毛,但是都被它用爪子摁着手心而钉在了地上。
隐约间,中原中也闻到一种清香,是橙子混着什么花的味道,可惜没来得及细细辨认,眼皮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紧接着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疼得爆炸,连动根手指都要冒冷汗,更加惊悚的是——他居然未着片缕地就躺在地上!
那会儿天已经大亮,中原中也还没从不适缓过来,一个三分形似水獭的长毛怪走了过来,嘴巴开合间,发出呕哑难懂的叫声,然后拿出笼子,提着他的后颈将他关了进去。
自此以后,中原中也就一直被它关在这讨人厌的笼子里面,他说的话它听不懂,它说的话他也听不懂。
中原中也观察了好几天,隐隐约约猜到自己是被当成商品出售,就像人贩子要卖掉拐来的人一样。于是他尝试逃跑,结果笼子过于坚固,根本没办法撬开。
那长毛怪警惕得很,老奸巨猾,除了投食从未打开过笼子,甚至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注射类似于安眠药剂的东西。于是他睡了,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来到了更加奇异的世界。
“真的不是又穿越吗?”中原中也摸了摸笼子,自言自语出声。
然而话声落下,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应该不是,不然笼子为什么又会跟着一起穿越?这不合理。
“啧。”中原中也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真是让人恼火。”
观察不出什么,又没有办法逃脱笼子,中原中也在里面换了个姿势,干脆进入冥想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的空间才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中原中也瞬间回过神来,精神绷紧,目光循着声源处,十分警惕。
那声音不疾不徐,从容得很,轻轻的,还含带着湿腻的水声,就像……有人在地上将粘液蜿蜒涂抹,黏巴巴的。
红彤彤的世界被撕开一道口子,金黄色的光束从外面洒落进来。中原中也定睛一看,看到一个巨大且是蛇身虫尾的怪物,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洗一洗眼睛,虽然吓人了些,但更多的还是生理性的不适。
“看来我们的小可爱已经醒了,唔……接下来我要把你装进礼盒里面,以后你要在太宰先生那边乖一点。”绿说着,然后伸出青绿色的触手将笼子提起。
中原中也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也是,你能指望人能听懂动物说什么?
对方提起笼子的时候,他一个重心不稳,脑袋就撞到了笼子上面,可疼死人了。
绿没有注意到,只是用触手把先前准备好的礼盒拿了起来,然后把关着中原中也的笼子也放了进去。后者见状,心不禁提了起来,未知的一切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你要做什么!”即使明白对方听不懂人话,但中原中也还是下意识扒着笼子,焦急地质问出声。
绿听到小可爱的声音,只感到一阵子新奇,原来可爱的生物连声音都这么可爱。
“别害怕,太宰先生一定会喜欢你的。”绿微微弯眸,笑着说道。
殊不知这笑容落到中原中也眼中,好比惊悚片一样渗人,更别提里面还带着浓浓的不怀好意。
见他撒开扒开笼子的手,反而是拢起了身上的毯子。绿发出轻轻的笑声,情不自禁要用触手碰他的脸,结果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再想继续碰的时候,那人反倒躲得更起劲。
“别碰我!我警告你——你再我碰我,我就杀了你哦!”中原中也边躲着,边恶狠狠地冲他斥声,甚至还威胁了起来。
可惜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从神情看出他的不乐意,自己不禁叹息一声,有些委屈。
中原中也可一点不会觉得他可怜。
礼盒的盖子落下之后,中原中也觉得世界都关了灯,他什么都看不到了。里面起伏不止,像是车子在颠簸山路行走,无一刻平稳,周围静寂过后便是各种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闹抽丝剥茧,听得人耳鼓难受。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好遭罪,太遭罪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心态真好,平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估计六神无主了吧——人生地不熟就算了,关键这里活动的还不是人类,是随时随地都能把你一口吃掉的怪物。
况且他现在还被“人贩子”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最后的买家是谁,会不会当天晚上就热好一锅准备煮他下肚?
中原中也感到发愁。如果真遇到这情况,他能逃生的几率是多少?
第2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令人厌烦的摇晃才算停止。
盒子虽然处在密封状态,但并不会令人产生窒息感。中原中也在里面换了个姿势,重新坐下来之后,隐约听到外面飘来一段安静的纯音乐,旋律低平,听清楚了还觉得有些催眠。
绿一进来,就将手中盒子放下,然后轻车熟路地替太宰先生倒了一杯荩柆茶。
“你刚刚拿的什么东西?”太宰治眨了眨眼,好奇问出声。
绿端着茶水走过来,不动声色回答道:“给你的礼物。”
“哦?”太宰治略微扬眉。
他愈是好奇,绿愈是笑而不语,并不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送礼物。在将茶水端给他之后,绿方才伸出触手将礼物提了过来。
礼盒有些高,是个简约的长方形状,太宰治站起来之后,发觉这东西才到自己腰身。
太宰治好奇打量着,过了几秒,他以手抵着下颌,自信道:“里面装的是宠物吧。”
绿没有流露出惊讶神情,只是煞有介事地笑了笑,“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呢?”
“因为绿很喜欢宠物啊。”太宰治坐了回去,姿势闲散,懒懒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绿忽然无奈地看他。
“嘛嘛~”太宰治摆了摆手,倒开始认真解释起来,“是因为盒子在动啊,虽然动作很小,不过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再说这盒子这么高,一般人都会想到宠物吧……”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话锋猛然一转,惊诧十足地看着绿:“总不该你也跟国木田君一样,操心我的婚事直接给我装了个伴侣?啊……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什么跟什么啊……”绿十分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心想谁会做这么缺德的事情。
此时,待在笼子里面的中原中也仍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因为在他多次尝试偷听外面动静之后,都无疑是以完全听不懂而告终。
这个世界有他们自己的语言,中原中也听了这么几天以来,都觉得这种语言就像是声调不一的拟声词,时而嘶嘶嘶,时而嗷嗷嗷,还有一些从来没听过,几乎是连舌头模仿都卷不出来的声音。
他叹了叹气,语言不通真是个要命的问题。
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就来到这个破地方,他叹息得更重了,不是说只有被卡车撞到才会进入异世界吗?
也不知道外面聊了多久,中原中也忽然身子一歪,差点就撞上冰冷的铁杆,幸亏及时伸手扶住了。
“既然是你精心挑选的礼物,我也不好拒绝,不过我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如果养得不好……我可不可以还回去给你养?”太宰治轻轻皱眉,盯着盒子作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说到最后,像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绿身上一样,看着他的双眼都泛着碎光。
绿无可奈何:“……当然可以。”
太宰治笑了笑,提起盒子之后就说自己下班了,明天见。
绿苦笑一声,”你的工作可真轻松,我也想当占卜师了……”
在这种听也听不懂的拟声词不再响起的时候,盒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比先前的动静还要大。中原中也在里面被迫摔来摔去,火气几乎冒得三丈高,很难不怀疑那家伙是拎着结子在甩动。
在第三次撞到笼子之后,中原中也忍无可忍,直接吼骂出声:“你他妈有毛病啊!”
低闷的声音隔着坚硬的纸片传出来,太宰治脚步一顿,停下了甩动的手。
见自己的骂声有效,中原中也眨了眨眼,不禁‘咦’了一声。
还没再说些什么,外面就响起几声平淡的拟声词,又是嗷嗷嗷又是喵喵喵的,还夹杂晦涩的发音。他听不懂,也琢磨不出什么意思。
“你再叫一声,我听听。”太宰治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觉得新鲜不已。
然而沉默,什么声音都没有。
中原中也等了等,最后忍不住稍微放松酸痛的指关节。
——但他没想到那家伙这么阴!
在他松开手之际,盒子突然又甩动起来,毫无征兆的,甚至比前面还要过分。中原中也被惊吓得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双手再次握紧笼子间,方才破口大骂起来:
“你他妈真不是人!我跟你多大仇多大怨你就要这么弄我!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让我出来——否则三天之内必杀了你!!!”
太宰治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是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急切,还凶里凶气,只怕放出来就要逮着他咬一样。
不过……声音蛮可爱的,就是不知道长得可不可爱?
向天抛了几块宝石,太宰治抬指画了个阵法,之后脚步一迈,直接将自己连带盒子从公会传送回蘑菇屋。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被放在了地上,或者桌子上。还没思考那家伙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一道白光刺入双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紧接着就看到盒子被四分五裂了。
中原中也:“……”
多余的纸屑混着灰尘落下,阳光从面前的方窗洒落进来,带着暖洋洋的温度,将他悉数笼罩。
太宰治站在他身后,唇瓣轻碰,发出了轻轻‘呀’声,似乎有些讶异。
“是人类啊。”
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中原中也裹着身上毯子,艰难转身,本以为看到的还会是那条丑陋黏巴的大虫,结果却是一个漂亮动物。
体型偏大,浑身毛发是雪一般的花白,从长相来看明明像是狐狸,偏偏额头两边分别长角,几近透明的颜色,细而纤长,与鹿角有几分相似。额中间有类似星斗的标记,青色近黑,微微泛着光泽,叫人情不自禁觉得有些神圣。
睫毛纤长,瞳孔鸢色,此刻正看着他,一瞬不移。
中原中也怔了一下,总觉得这对双眼似曾相识,对方眼神中所流露的惊讶更让他加重怀疑。
这个漂亮动物是在惊讶他是人类?
还是惊讶同样的似曾相识?
中原中也不敢确定,偏偏脑子也没有记忆,而对方那轻轻摇晃的尾巴实在吸引目光,分明浑身跟雪一样白净,可尾巴的最后一截却是青红相间的异色。
“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你。”太宰治微微俯身,近距离打量他的脸。
中原中也下意识后退,双手拉进了裹在身上的毯子,十分戒备。
这种“好像见过”的情绪十分微妙,就像用削尖的指甲去夹紧纤细的发丝,结果稍微牵动一下,东西就从手中纷飞逝去。太宰治没想清楚,又见他这副模样实在好笑,于是就自顾自地将话题转移。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他微微站直腰身,思考一会儿,觉得眼前这个裹紧黑漆漆布料的人类有些像某个珍稀物种。
打定主意,他用拳捶了捶自己的手心,对着中原中也说:“以后你叫蛞蝓吧,蛞蝓——”
然而这句话落到中原中也耳里——抱歉,他只听懂了后面的‘喵咪’这样的声音。
看着他呆里呆气的表情,太宰治忍不住隔着笼子戳了戳他的脸颊,嘴里重复了好几次“蛞蝓”,这是为了让宠物尽快熟悉自己的名字。
中原中也不知道,只是听他一个劲的‘喵咪’叫,再看这一脸痴汉笑,总以为他在撒娇。虽然这家伙长得很漂亮,他也反感不起来,但是动不动就戳人脸颊真的好吗?
在第二次伸出手指过来的时候,中原中也忍不住张嘴咬他,可惜对方及时收手,结果他咬了个空。
没想到的是,那家伙倒像玩上了,开始乐此不疲起来。
中原中也咬了几次都没咬到,还多次被戳到脸——对此,他气恼极了!要不是双手要抓着毯子,他早就要将这惹嫌的爪子摁在地上践踏!
偏偏太宰治不知道自己遭人讨厌,还眉眼带笑道,“看来你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第3章
笼子被打开了。
中原中也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看到那漂亮动物朝自己伸出了爪子,指甲尖利,如同钢针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划破人的喉咙,只有掌心看上去安全些,粉嫩嫩的肉垫,像是春樱的颜色。
这是什么意思?
要握手吗?
还是其他什么?
中原中也拿不定主意。
他抬头看了眼太宰治,发现后者眼中含笑地看着自己,然后爪子收拢、舒展,稍微动了一下,又离他推近几分,嘴里又发出了他听不懂的拟声词,除了那声“喵咪”。
“绿说人类每天都要洗澡,时间虽然一般在睡前,不过早晚都一样,所以我现在先带你去吧。”
“好了,蛞蝓,把手伸过来。”
中原中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双眼睛湛亮湛亮的,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所以那声“喵咪”也是在撒娇吗?
是要求自己去摸一摸他吗?
目光垂落,中原中也看着眼前粉嫩嫩的爪子,抬手时,还有些犹豫。最后动作轻轻地碰了碰那爪子,意外发现触感是软软绵绵的,跟想象中的猫爪一样,肉乎乎还有些好玩。
碰了那么一下,他即刻收回了手,然后抬起眼晴悄悄看了一眼太宰治的反应,发现对方依旧眼神含笑地看他,并没有流露出不悦之情。
中原中也微微松口气,看来自己猜对了,这家伙就是在撒娇嘛。
于是抱着满足漂亮动物的需求,中原中也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爪子,还刻意地揉捏几下,仿佛玩弄棉花糖一般,他开始有些不亦乐乎。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好玩!
没过多久,中原中也突发奇想:“咬上一口是不是也跟棉花糖一样?”
他看了看那爪子,又看了看太宰治的脸,有些蠢蠢欲动。
“怎么了?”见他停下来不再玩闹,太宰治扬声问了句。
结果他看到自家小宠物把身上的黑布拉了下来,慢慢扯到腰部之后,又将自己围起来,复打起了结。
太宰治不仅看不懂,反而心情复杂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自言自语似地出声:“绿该不会为了整蛊我,就送我一个傻人类吧……”
中原中也围好之后,方才觉得动作自由了一点。
抬起头,他看到太宰治不再像之前那么开心,于是就自发认为是自己没摸爪子导致的。他安抚似地拍了拍那爪子,之后才用双手抓住那毛绒绒的手腕,将它离自己近一些,“如果我咬一口的话,你不会怪我的吧?”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中原中也都有注意避让锋利的指甲,尽管自己是站在爪子的左侧,位置相对安全。
但是,事情总有一种突发——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踩到过长的毯子,然后腿脚打滑就要从桌子摔下来,栽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太宰治及时伸手抱住了他。
“果然是个傻的。”太宰治叹气。
他把矮自己大半截的人类抱在了怀里,像是揣幼崽一样,直接锢着腰身往胸膛压。
锋利的指甲早就收了回来,担心会伤到细皮嫩肉的人类。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双手锤对方胸口以示抗议,哪知耳边听到叽里呱啦的声音之后,自己围在腰间的布料就被扯掉了。
中原中也:“…………”
太宰治很是嫌弃,“低级的诺罗蝶羽衣。”
再后面的事情就发生得很突然,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羞赧,或者恼怒,紧接着自己就被丢到了一口锅里面。
有水!
温热的!
“咕噜噜…”中原中也被丢下去之后,被迫灌了几口水,味道不算太好,有些酸,还有点辣。
也就是这一下,他才猛然发觉什么似的,心一下砰砰乱跳起来——这家伙该不会是要做人肉酸辣锅吧!
好不容易在锅中站稳脚跟,他抬手抹了抹眼睛,这才看清了自己身处的情景。
汤是浑浊的奶白色,轻烟袅袅,不停往上蒸腾,水面还漂浮一些奇形怪状的叶子,以及细碎的木根,仿佛某种调味的药材。
中原中也看着看着,脑海猛然间浮现出这么一句话: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忙碌的一天的不明物种先生开始制作人肉酸辣锅……
“这真是糟糕透顶。”中原中也苦恼抬头,锅口的位置不仅抬手摸不到,跳起来也摸不到,如果再盖上盖子,他真的只剩下等死的结局。
怎么办啊?
跳不出去的话,能不能把它踢出一个洞?
并不知道泡在热汤里的人类在打什么主意,太宰治把人丢进锅里之后,就抛起了宝石,抬指画出一个阵法。下一秒,镜面粼粼,在半空中逐渐浮现清晰。
“太宰先生,怎么了吗?”绿貌似在外边执行任务,开口间上气不接下气,周围黄沙漫漫。
太宰治直接询问:“人类沐浴有什么讲究吗?”
“有……”
“我把他丢进魔药炉之后,他闹得很厉害。”太宰治刚说完,那边又传来了清脆无比的砰砰声,踢踹得很起劲。
绿直接懵了,“什么炉?”
“魔药炉。”太宰治说,“里面炼的是神肌水。”
绿:“……”
绿深呼吸了一口气,“太宰先生,他是人类,是宠物,不是药材。”
之后,绿给他传了《如何与人类相处》的简册。
*
中原中也累了,这破锅根本弄不烂,他没辙,只能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儿。
锅里的水温从没变过,但在里面蒸久了,大脑都晕了起来,仿佛天旋地转,又跌入异世界的漩涡。
“我这是要熟了吧……”他不清醒地认为。
结果还没倒下来,自己就被一个巨大的汤勺捞了起来。
锅外的世界格外明亮,在看到站在半个梯子上的太宰治后,中原中也不禁敛了敛眉眼,心想:完了,那家伙肯定要吃掉我了。
“你们人类还会变色,好神奇。”看到被泡得发红的中原中也,太宰治颇感意外。
把人放在地上后,太宰治又用之前嫌弃过的毯子将他包了起来。
过程中,他愈发觉得人类真是个神奇及可爱的物种——不同于之前,这会儿中原中也浑身无力,任由太宰治怎么摆弄,他都软软的任由动作。这种无条件的顺从,加上软绵绵的眼神,简直不要太可爱!
情不自禁的,他忍不住用吻部碰了碰中原中也的脸颊。
不碰还好,这一碰,中原中也彻底清醒过来了。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太宰治,发现对方目光痴迷,看着他一瞬不移。
“先带你去房间吧,不过还没做好你的窝。”太宰治戳了戳他的脸,说道。
中原中也以为他要表达的意思是从头开始吃起吧,于是就忙不迭指了指自己,着急摆手:“我不好吃。”
看着他比划的动作,声音还斩钉截铁的,太宰治皱起眉头,“不要窝?”
还没等中原中也给出回应,这时,他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语气询问道,“那你是想跟我睡觉喽?”
看他的神色变化,中原中也以为他是同意自己的说法,不打算吃掉了,于是便迅速地点了点头,“对,我不好吃,所以不能吃。”
见状,太宰治忍不住笑了起来,“嘛~看来你很喜欢我,那好吧。”
气氛好像缓和不少,中原中也看他那副样子,应该是打消想法,于是又点了点头,还暗示性地摸了摸他的爪子。
“抱你?”太宰治眨了眨眼。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对,我可以帮你按摩爪子。”
太宰治‘哎’了一声,然后锢着他的腰身又压向自己的胸膛,牢牢抱入怀中。
中原中也:“…………”
窒息式拥抱,梅开二度。
第4章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中原中也在他怀中多次挣扎无果,只好妥协地放松了身子,放弃动弹。一只爪子按到他后脑勺的位置,轻轻抚摸间,他的耳边便响起太宰治那拗口的说话声,字句稍长,夹杂一声‘喵咪’。
中原中也听不懂,又因为看不见周遭,所以也让他对此难以揣测。
太宰治微微松力,语气雀跃地说话道:“蛞蝓,这就是我的房间了,不过你要我一起睡觉的话,首先不能破坏家具,其次不能随地大小便,都能做到吧?”
在话音落下之后,他便稍微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势,单手绕过腋下从而托着后背,同时又伸出另一只手勾着中原中也的双腿。可能因为调整得比较突然,所以中原中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一瞬间的无措感。
“人类真的是一惊一乍的呢。”太宰治见状,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倒是听不出嫌弃。
中原中也抓着他的胳膊以维持平衡,孰不知——下一秒,这家伙抱着他颠了一颠,本应是轻轻的动作,但因为他们的体格差距,以至于力度没拿捏好。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像是羽毛球一样,被羽毛球拍轻轻碰到之后,然后不受控制地向上,随即才重重落下。
即使失重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但还是把他吓得不轻
“你能不能别玩了!”中原中也隐隐不快,重新跌落太宰治的怀中之后,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差没龇牙咧嘴地对他叫凶。
太宰治见状,只是弯眸笑了笑,浑然看不出任何抱歉意思。
“人类好可爱啊。”他说。
中原中也蹙了蹙眉头,没看懂任何意思,不过应该不是糟糕的。
转开视线,他打量了一圈周遭,见这里白茫茫一片,纯粹干净,仿佛雪的世界。除了角落被置放着一个巨大且扁平的毛线团,且还有一扇百叶窗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怪物都是这样的吗?中原中也心中疑问。
“这里就是我们的床了。”太宰治抱着他往毛线团走去,说话间,双手轻晃,又颠了一颠,“不过你睡觉的时候最好老实一点,不然会压到你。”
从近处看的话,毛线团似乎又不是毛线团,因为它看上去十分轻软,宛若羽毛那样的东西,可是与羽毛又有着明显的不同。中原中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很想伸出手去摸一摸,稍微感受一下,看看是不是跟想象中的柔软是一样的。
但是太宰治并没有放他下来,反而垂低眸子,看着他接着说道:“蛞蝓啊,你那么小的一只,现在就跟我睡觉真的好吗?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怕你太喜欢我了,总忍不住钻我怀里,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太宰。”
中原中也:?
他在说什么?
然而太宰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话音落下之后,也不期待任何回复,用收起的指甲点了点中原中也的额头,便继续说了起来,“对了……蛞蝓,你现在这么小,还会长大吗?”
“我听说宠物都有生长期,绿的宠物长得都快到我肩膀了,好神奇的哦~所以你也有自己的生长期对吧?不过千万别长得那么高,不然就不可爱了。你说对吧?蛞蝓。”
一声‘猫咪’落下,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正饱含深情地看着自己,但是——很抱歉,他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喋喋不休地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像是看了一场小众语言的舞台剧,主角一个人在舞台上声情并茂地表演着,连面上表情都是满满的戏份。不过语言不通真的是一大弊病,以至于他全场都靠猜。
比如,他猜测眼前这家伙一直在说他,至于说什么就不知道了,总之是个好印象。
兴许是该抒发的都抒发完了,所以太宰治微微弯身,便将怀中的人类放到了毛线团上。
中原中也赤着脚在上面来回踩了踩,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踩到的不是毛线团,而是轻飘飘的云朵,也是柔软又有弹性的棉花糖,感觉很奇妙,同时又很舒服。
中原中也踩着踩着,忽然想试试蹦起来的感觉。虽然想法很是幼稚,不过在付诸行动的时候,他是一点也没犹豫。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太宰治都是抱着胳膊瞧他玩着,也不知为何,心中会有一种养鱼的感觉,明明还在怀中的时候,人类仿佛濒死一般一动也不动,放下之后瞬间就活蹦乱跳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不过还是耐着嗓音对自己的人类说道,“别把自己摔坏了。”
即使还是听不懂,不过瞧他那神色,该是担心自己。于是中原中也边跳着,边朝他伸出了右手,大概是自己心情大好,所以才会做出这么大方的动作,“你也要一起玩吗?”
太宰治眼睫轻颤,盯看了他须臾,“是在邀请我吗?”
中原中也看出他的疑问,于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势来配合交流,“一、起、玩、吗?”——说话间,他先是指了指太宰治,才指了指自己,继而又向着脚底的大床,几乎眨眼的功夫,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弹跳的手势,意思显然。
太宰治慢慢摇了摇头,也学着他用手势来配合交流,“我、不、行。”
中原中也看出他拒绝的意思,不禁有些疑问。
太宰治便指着床,一字一句道:“它、会、坏、的。”
“什么?”中原中也慢慢停了下来,大脑思考了一会儿,于是试探问了一句:“是觉得床不够我们两个人玩?”
太宰治点了点头,指着床摆了摆手,“不行的。”
见状,中原中也握起拳头落到自己的手心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
话声落下,他就伸出右手,向着太宰治作出邀请状,还比划出一起牵手蹦床的动作,“这样的话,应该会好一点,毕竟这个床挺好玩的,你也应该试一试。”
太宰治微微歪头,试图理解,这难道是要手牵手蹦床吗……?
中原中也看他还是一副思考的样子,于是又友好地再次比划,甚至还带了更加容易理解的细节。
太宰治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于是便说:“不行。”
他蹙起眉头,然后用爪子碰了碰中原中也的额头,算是一种安抚。
“你会坏的。”
中原中也护着额头,稍微往后踉跄了一下,见他似乎拒绝自己,便闷着声音问道:“为什么啊?是不好玩吗?”
太宰治犹豫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比划手势,耐心道:“有一个主人,主人知道吧?他带着一个宠物在家里追逐玩闹,那个宠物跟你一样小。”
他说着,然后指了指中原中也,收回手指之际,便是双指轻捻,并未完全贴合,其间留有小小的空隙,仿佛凭空捏住一粒瓜子。
中原中也这回看懂,但是他多么希望自己看不懂。于是也没等太宰治继续说,他翻了白眼,没好气地骂道:“你他妈才有一粒瓜子这么小!”
太宰治:“……”
怎么就生气了,他似乎没传达错意思吧。
人类的脾气真古怪。
他觉得这句话也要加在册子里面。
想完后,太宰治又接着说自己的话,“他们就是这样玩闹,然后主人摔了一跤,把宠物压死了。”
说到最后,太宰治直接比划出一个‘死翘翘’的表情,仿佛为了恐吓中原中也一样,样子做得尤其夸张。
中原中也:“……”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太小了,所以不能一起蹦床,否则就会死得很难看?
太宰治看见他眨了眨眼,神情淡漠的,也不知道理解没理解。
唉……太宰治松下肩膀,有些忧郁,为什么跟宠物交流这么困难呢?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研究一种能够跨物种、无障碍交流的魔药了,不然老是这么比划,也太累了。
兴许是被太宰治说了,所以中原中也那份玩闹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兴奋劲一过去,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山一般沉重的疲倦感。他从毛线团上坐了下来,又抱着自己的膝盖,百般无聊地看着眼前那家伙。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百叶窗那边,已经斜阳西下,弥漫着火光一般的红色。
室内沉默,毫无声息,一人一怪无言相对的,前者发呆,后者思考。原以为这样的平静能保持下去,结果突兀的一声‘咕咕’,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太宰治的思绪猛然回笼,鸢色的眼珠子动了动,落到中原中也身上便停了下来,“刚刚那声音……是你发出的吗?”
中原中也:“……”
即使他听不懂,此刻也明白这家伙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他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别过脸之际,也是在刻意错开视线,“我、我饿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太宰治却一脸好奇地凑近他,“为什么你还可以发出这种声音,是哪里发出的?”
结果话音落下,那肚子像是配合太宰治一样,背着主人的意愿而再次发出‘咕咕’的声音。哈,也许知道眼前这家伙能喂饱自己一样,所以才这么“讨好”。
“干、干嘛啊!”中原中也见他凑那么近,不禁有些紧张,也没想到自己的肚子又咕咕叫。于是他急忙护住自己的肚子往后退,脸红红的,羞赧至极。
太宰治轻轻‘咦’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宠物的肚子会发出声音。
“为什么你里面会有声音啊?”他感到奇怪极了,想掰开中原中也的手,摸一摸那神秘的肚子。
只是才刚伸出手,中原中也就惊吓地瞪大了眼睛,护着自己的肚子连忙后退,“你干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是觉得他的肚子很新奇,所以想割下来研究研究吧?还是又想着那个人肉酸辣锅了?
太宰治见他这么警惕,也不好下手,否则弄伤怎么办?人类这么脆弱,还这么稀有,万一就这么没了,岂不是乐趣更少了。
想罢,他收回了手,想着晚上再偷偷摸人类的肚子。
中原中也并不知道对方的心思。此刻见他似乎放弃了摸肚子,才稍微放松了自己的警惕。
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也不敢招惹太宰治,生怕这家伙动不动就拿自己涮锅,便安分守己地待在角落。但时间一长,饥饿感就像雪山崩塌一般,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承受。
中原中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眼前都饿出重影了。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任何东西,能扛到现在真的不太容易。
看着那个又进入思考状态的太宰治,他思绪挣扎片刻后,方才咬着牙齿出声,“喂,理理我。”
太宰治还在想着制造语言魔药的药引,这会儿听到自家人类的声音,才微微回过神来,“怎么了?”
他看到中原中也,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只是冥想的功夫,这人类却变得蔫蔫的,有气无力的,仿佛濒临死亡。被自己的比喻吓到,太宰治连忙蹲下身子,用爪子拖着他的后脑勺,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出声:“不会是因为肚子的东西吧?”
中原中也抓他的腕间,然后张了张嘴,做出一个要吃东西的动作。
太宰治微顿,明白过来后,下意识想给他找食物。然而抱着中原中也起身后,他顿时愣住了,后知后觉到一个问题:人类要吃什么?
不知道。
也许册子有写,但是他没有耐心翻,因为这本册子在编写的时候根本没有进行内容归类,所有的事情像是想到就记,乱得很。
他还想过直接去问绿,可中原中也状态很差,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太宰治很是焦急,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下一秒,他将自己的舌头咬破,并对着中原中也的嘴吻了下来,将血慢慢渡过去。
他的血液,对于其他物种来说都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营养。如果对方具有魔力,则饮用便会增长魔力;如果对方只是普通身份,则饮用只会增强体魄,恢复状态,相当于能量液的存在。
所以让中原中也最快速好起来的方式,就是喝他的血。
——孰不知,在他眼里看来的救人,落到中原中也这里就是一个大写的“懵”!
为什么动不动就亲上来了!
为什么动不动就伸舌头了!
中原中也惊恐,下意识想要挣扎来着,但是口腔慢慢渗过来的液体却又让他挣扎不了……准确来说,是不想挣扎。
自另一方渡过来的液体,宛若甘甜可口的汁/液,在流入喉间,又落到胃中之后,轻易就蛊惑了一个人的味觉。让他愈是喝下,愈是不愿停止。仿佛某种魔力,一直吸引着他。
然而事与愿违,太宰治觉得差不多了,便离开了他的唇腔。中原中也隐隐察觉,急忙攥住他的胳膊,下意识吮住他的舌头,唇瓣紧紧抿起,不愿意他离开一般。
柔软相碰,贴得更紧,随后带来的感觉便十分奇妙,至少在太宰治认为是很奇妙。
要是形容起来的话,就是浑身过电般的酥麻,以舌头为中心,逐渐蔓延到各处,直至脑海中汇聚后,骤然就炸成一片色彩纷呈的烟火——那是美好的,美好而又奇妙。
只不过他的血是不能多喝的……饶是太宰治有心想再体会这种美好,也得收回舌头了。
单方面结束这不算亲吻的亲吻。
中原中也的大脑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想法。眼睛迷迷瞪瞪,只知道傻傻地望着太宰治,嘴巴还微微张着,一副发怔的样子落到太宰治眼中简直可爱极了。
太宰治觉得内心仿佛有什么柔软的地方在深陷,于是情不自禁的,他用爪子戳了戳中原中也的脸蛋,“你怎么傻傻的,就是个笨蛋。”
第5章
睡前,中原中也还在柔软的毛线团上寻找个休靠惬意的地方,结果太宰治环住他的腰间,一把就将他捞了起来,扣紧到自己的怀中。
“喂!你干什么!”中原中也下意识挣扎起来。
“不要乱动,我抱着你睡觉。”太宰治说着,又就着这样的姿势坐回床上。
中原中也不懂他又要干嘛,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无论是摆着挣扎,还是扯着撇开,都无法让他那只横亘在自己胸前的手挪开。他甚至觉得自己宛若一只塞满棉花的玩偶,被主人爱不释手地抱在怀中,明明是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去撼动,在对方看来却是小幅度的摇晃。
太宰治垂着下眼睑,轻笑了一声,“你在帮我挠痒痒吗?天天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可爱。”
中原中也抬起下颌,接住他的目光,还没张开嘴巴说点什么,锢着自己胸前腰身的手肘忽然往上挪了挪。煞有介事般的,又改用爪子攥住他的双手,高高举在脑袋上面。
中原中也不明所以。况且自己上身未着片缕,莫名被弄起双手之后,仿佛有意无意地将身体更加打开了,他不自在极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尾音轻颤,带了些紧张不安。
太宰治不言,只是抬起一只爪子,轻轻贴到中原中也温软的肚皮上。指关节稍屈,就这么试探地揉捏了一次。
不过中原中也的身材过于纤瘦,又勤于锻炼的,所以腰腹几乎没有什么赘肉。以至于他轻轻捏的那么一下,也没捏住什么。相反,因为是一触即离,所以更像一种温柔的抚摸。
这种行为于他而言是正常不过,落到中原中也这边,却是惊愕万分——
“你不要碰我肚子!”中原中也大叫出声,整张脸如同禾野起火般,以燎原之势迅速烧红起来。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还在挣扎着,仿佛要逃离这种禁锢一般。只是那爪子攥得太紧,浑身使劲都挣不动,他干脆又用腿脚折腾起来。
太宰治没想到他会闹得那么厉害,不禁有些兴味地挑了挑眉梢,想着往下逗弄。
再次伸出爪子要去摸摸的肚子的时候,中原中也气急了,直接低头咬上他的手。
无视口中含进的白毛,中原中也用尖利的虎牙抵到皮肤上面,随后更加垂低脑袋,忿忿地用牙齿刺穿、扎入。那种卯足十二分气力一般的狠,大有一种不见出血就不罢休的态度。
“嘶……很痛诶!”即使没有真正咬穿皮肤,太宰治也被这种咬法弄得疼痛不已。急忙松开攥着他的手之后,改从后方捏着他的腮帮子,强迫他松口。
好在中原中也只是打算惩罚惩罚,并不是真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松开嘴之后,口腔里还有咬断的白毛,他连忙呸呸了好几声,又听到身后怪物委屈巴巴的嗷嗷声:“真是的,不给摸就不给摸,还要咬我,好凶!”
太宰治抬起被咬到的右手,上面还沾了不少口水,灯光下泛着晶莹的亮光,把白毛都给压扁了,蔫蔫的,压在皮肤上,从一缕缕变成了一小撮。
中原中也见状,不禁哼笑了一声,“活该。”
话说完后,他皱了皱眉,然后侧头继续呸呸起来。总觉得舌头上还沾有细小的毛发,弄得他一点也不舒服。
太宰治收回右手,见怀中人类呸了好几下,且将手指放在舌头上。时而用指腹轻擦,时而又用指甲轻挂,模样认真极了。
他突然很想干扰,只不过被咬到的手还疼着。太宰治叹了叹气,深感可惜,只能暂时放弃这种捉弄人的想法。
静默间,见中原中也依旧埋头舔着手指,乖顺得完全不像方才凶巴巴狠咬的模样。
太宰治眸光微转,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要不明天到商店买一个钳子吧,趁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尖齿拔掉。不然老是咬来要去的,不好。
“别舔了,明天没有牙齿你就不会想着咬我了。”说完这句话,灯光瞬间熄灭,他抱着中原中也躺倒在床上。
动作一气呵成,又是猝不及防,中原中也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身体便不可控制地往后坠落,如同被风压倒的麦田,起落不遂本意。同一时刻,光亮又被黑暗完全吞噬,他费力眨了好几下眼睛,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宛若被剥夺视觉一般。
一人一怪原本就是这种姿势。此刻因为中原中也看不见的原因,于是肌肤贴近所传来的感觉便被无限放大。他莫名觉得后背烫烫的,又有些痒,因为怪物呼吸,所以躺着的位置又会有略微的起伏。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奇妙,形容不出具体。因为他从来还没跟谁这么亲昵过,饶是动物,也是一样。
所以中原中也不自在——不自在极了!
抓着那只横亘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他凶里凶气地就要求起来,“你快把我放开,我不要这样睡觉!”
太宰治当他还在闹腾上一件事情,不由得收紧手中力度,无奈道:“好了,别闹了。”
中原中也被他这样一弄,又想低头咬他的手。不过太宰治这会儿学聪明了,就在中原中也快咬到的时候,他及时捏住了后者的脸颊。
“坏蛞蝓,怎么老是想着咬主人?”
中原中也:“你&*¥#…@!”
反正从来也不知道这个小宠物要说什么,况且一天照顾下来,已经明显感到疲惫。太宰治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不想陪他再胡闹下去了。
“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讲完之后,一起睡觉,好不好?”
话音落下,也没想得到回复,毕竟他说这一句话,也不是真的在征求意见。
下一秒,太宰治便慢声细语地胡扯道:“在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有一个王宫,王宫里面住着一个黑漆漆的小矮人,那么这个黑漆漆的小矮人是谁呢?啊,对了,就是蛞蝓……好了,睡吧。”
中原中也:“……”
第6章
天刚破晓,光色熹微,被百叶窗切割成不规整的条形,洋洋洒洒,落在地板,踱下了属于自己的颜色地带。
太宰治从睡梦中醒来,见原本在自己怀中的人类已经窝到角落睡得沉沉,身体蜷缩,如同江河中看到的小虾一般。不过这样的姿势用在他的身上,倒显出几分脆弱的美感。
记挂着人类需要进食的事情,太宰治这次破天荒没有赖床,而是动作轻轻地下楼,继续研究那本逼死强迫症的册子。
结果研究不到半个小时,他自己就受不了这种杂乱的分类。将笔纸拿出,太宰治另外做了记录。
1.人类要吃熟食。
2.人类吃不了太坚硬的东西。
3.人类爱吃有味道的食物。
4.不同的人类有不同的偏好,有些完全不能吃辣。
5.……
太宰治光是在饮食方面,就标注了三十来条,看来这种精致的宠物确实不太好养,不过可爱倒是很可爱。
等把册子的内容重新进行好归类并写到另外一本册子时,天光已经湛亮十足。火日炙人,到了正午时分。太宰治伸展酸涩的身子,又打了一个哈欠。
想到家里也没什么食材,如果中原中也醒来就喊饿,那他也不能再像昨天一样,咬破舌头就去喂血。看来还是得去一趟集市,找找哪里有现成的熟食,先给自家人类解一下饥饿最重要。后面就到处逛逛,买一些必要的东西。
打定主意,太宰治便盖上册子,将它塞回到书架后,才踩着楼梯上去。
推开房门,中原中也依旧窝在角落呼呼大睡,不过姿势变了,不像走之前还面对着墙壁。
兴许是昨天闹腾得厉害,所以都到中午了,也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太宰治轻轻叹息,随后才向着床铺的位置走过去。
距离近了,人类的睡颜也更清晰了。太宰治微微蹲下身子,人类发丝全然散落在身上,颜色明艳,橘红宛若盛开正媚的葵花一瓣,不需刻意,却也能向外张扬出属于它的漂亮。也许是睡相不老实的原因,脸上都沾了几缕发丝,软软的,贴着脸颊经过高挺的鼻梁,肌肤在这般颜色的衬托下,白得招眼极了。
太宰治也不知道其他人类长得什么样子,又是否如中原中也一般好看。此时此刻,他注视着自家的人类,只觉得全世界最好看也莫过于此,即使不言语,不动作,光是安安静静的,也能顷刻蛊惑视线,带给观赏者最美好的视觉盛宴。
昨天尝过他鲜血的嘴唇紧紧抿着,唇色浅淡,介于粉玉之间,又泛着诱惑的光泽。
脑海还在想着有的没的,原本躺在床上好好睡着的中原中也忽然‘唔’了一声,右手抬起,盖在眼睛上。
太宰治见他一副要醒来的样子,便收敛思绪,伸下爪子推了推他,“起床了,蛞蝓。”
中原中也听到太宰治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问道:“几点了。”
因为刚起床的因故,所以嗓音听上去又干又哑,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发不出清撤的音色。
太宰治摸了摸他的脸,“我们得出去一趟,所以你千万别再睡过去了。”
中原中也翻了翻身,揉了一下惺忪睡眼,方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瞧见他一副迷糊样子,太宰治的心中仿佛被什么戳到一般,几乎软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的,他微微俯身,亲在了自己最想亲的地方,以示宠爱。
中原中也还懵懵的,猝不及防被占了便宜后,也没及时反应过来。只是过了一会儿,意识渐渐清醒了,才后知后觉到这家伙对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如同晚知春的鲜花,稍时过去,绯红便迅速攀上面颊。
中原中也呼吸微促,捂起发热的脸颊,他又恼又羞地瞪起眼前那怪物:“你亲我干什么!你不许亲我!”
太宰治却是另外一种状况。
他在想:为什么人类还会变色啊?为什么册子都没提到啊!
上次是因为泡汤洗澡,这次是因为亲亲,如果再亲一次,是不是还会变色呢?
仿佛为了验证一般,太宰治盯看几秒,又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尽管后者躲闪了,但还是被他追着吻到。与方才不同,这次他还故意伸了舌头,想看看这种程度的话,人类还会不会变色。
结果如他所想——
中原中也真的脸红了,不仅脸红,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红了起来。
太宰治见状,不禁发自内心地感慨起来:“人类,真的好神奇啊。”
他本意只是为了验证中原中也是不是因为亲吻才会脸红,然而伸出舌头后,反倒让后者曲解了意思。
中原中也以为,太宰治又打算像昨天一样,用那种说不出是什么的甜汁来喂他。因为昨天也是通过这样的行为,他才觉得饥饿感少了很多。
这会儿还是刚起床,肚子正饿的时候,中原中也理所当然想到投食那方面。即使对方只是单纯喂养,可落到中原中也这里,光是亲吻就令他羞耻到爆炸!
不过饿着和羞耻,他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臣服于前者。
首先,那甜甜的水是真的好喝;其次,在他看来,太宰治又不是人,所以说亏也说不上,顶多是有些奇怪罢了。
想通之后,中原中也抬起眉眼看他,静静等着下一步。
结果太宰治不再亲下,而是朝他说了一句话:“还没醒吗?时间不多了,我们得早点出门。”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还在揣测对方大概说着什么,紧接着就看到他俯低身子,向着自己逐渐靠近。
当时,中原中也还以为太宰治要喂他,于是主动抬起手攀住他的肩膀,连眼睛都闭起来了,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羞耻。
结果气息贴近,温热稍微纠缠那么一会儿,顷刻便离开了。
太宰治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眼睑垂下,见他闭起双眼的假寐的样子,不禁挑了条唇角,有些好笑道:“你怎么还要睡啊?难道是我昨晚讲的睡前故事没消化完吗?”
怀揣着这种心情等待,没想到等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亲吻,反而是这种揶揄般的笑声——中原中也微微一怔,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被戏弄了!
于是某种羞耻感就挟带着窘迫瞬间挤压满整个胸腔,如同胀大的气球,弄得他有气不能出,想骂人都觉得心虚。
中原中也鼓起腮帮子,干脆一直闭着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心里抓狂无比——
为什么他会这么白痴地认为太宰治是想喂他啊!明明他都听不懂这家伙说的什么!而且他刚刚那个样子一定愚蠢极了!!!
第7章
因为人类是这个世界的稀有生物,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拥有,所以专门售卖相关必需品的店铺也不是很多。太宰治出门之后,就带他逛了好久,直到日落黄昏之时,才把需要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
此刻回家,中原中也被他牵着手并行,脸色臭得很,仿佛谁欠了自己几百万一样。与之不同,太宰治笑脸灿烂,逢谁都要问声好,即使不认识。
于是打完招呼,就稍微顿步,用十分夸张的手势指了指中原中也,嘴上不知说着什么,语气倒是愉快极了。
每每这个时候,对面怪物都会用一种堪称喜爱的目光看着他,打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
即使一直清楚这是个怪物,但中原中也依然会感到不自在,尤其是他现在还穿着红色公主裙——这也正是他为什么会臭着脸的原因!
本来出门前,下身还围着一张毯子,直到进入宠物店,又被迫换上五颜六色的裙子后,那张跟随自己多天的毯子就被遗弃到了垃圾桶。
也不知道那个垃圾桶是什么做成的,中原中也打开之后,发现原本塞得满满的桶里竟然一下全空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吃掉一般!
之后……在全裸和女装之间,他含泪又含恨地选择了后者。
一路上备受瞩目,不知道是因为人类的身份,还是因为雄性人类穿裙子的画面太过新鲜。不过对于中原中也来说,这些都没有什么区别,毕竟都会被紧密关注,不耐烦得很。
他们还在交谈。
中原中也见那长得像蜘蛛的怪物一直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眼珠子黑黝黝,深沉诡谲,令人察觉几分不怀好意。而且这样的眼神愈是放肆大胆,他愈是觉得不舒服。
扯了扯太宰治的手腕,中原中也便躲在他的身后,直接避开视线。
海辺佑直勾勾地看着中原中也,眉头微蹙,看上去十分苦恼,“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哦?”太宰治尾音轻抬,微微侧身间,就把爪子搭在中原中也的脑袋上,动作轻柔地摸了摸。
并不明白俩人之间聊了什么,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的神色,觉得他还是在跟对方炫耀自己。不过他不喜欢被人摸头的感觉,潜意识认为这样会长不高,就抬起手推拒,又躲闪了一下,“不许摸我的头。”
“可爱。”太宰治勾唇笑笑,依旧要逗他。
三番五次这样,中原中也被招得烦了,没忍住,忿忿抓过他的手指放要嘴里咬。
“嘶……蛞蝓!”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不过每一次被咬的感觉还是疼得难忍。太宰治用另外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微微施力,就让他松开了牙齿。
海辺佑在一旁看着,不禁好笑出声,“你家人类蛮凶。”
“是哦。”太宰治耷了耷脸色,只不过眉眼带笑,看不出丝毫苦恼意思。
“不过很可爱。”海辺佑默默将眼神挪到了中原中也身上,半会儿,似是感慨道:“……要是我有一只就好了。”
这句话单说出来,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即使中原中也听不懂,但凭借他的脑补能力,在看到这样隐晦的眼神,很难不怀疑对方的意图不轨。
对视太久,中原中也心里不禁发毛,难受极了。何况这怪物长得就很恐怖,四个眼珠子瞪大,浓黑没有眼白,通身长满密密麻麻的绒毛,像是青苔一般覆在上面,恶心得引人不适。
对比起太宰治的漂亮相貌,他真的差太远了。中原中也收回目光,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值得一提的是,太宰治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橙花清香,如果不仔细去闻的话,根本闻不到。则面前,海辺佑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浓郁的气味,仿佛阴沟里面挥散不去的湿气,潮潮的,黏黏的,令人作呕。
“嘛嘛~真是可惜啊……”太宰治朝他笑了声,虽是抱歉口吻,然而一点也看不出抱歉意思,反而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占有欲的满足,还有欠揍的炫耀。
“毕竟这个可爱的人类,是我家的。”
海辺佑神情微顿,之后也忍不住笑笑,说了些别的什么。
“……”
时间弹指一瞬,黄昏渐渐被黑夜侵蚀,天色变成浓郁的绛紫色。道路灯光烁烁,像是怪物眨动的眼睛,明了又灭,灭了又明,掉入诡异的轮回。
太宰治回来后,就进厨房给自家人类准备晚餐。因为他毫无厨艺,所以买的都是速食产品,热一热就可以吃了,几乎不用花上十分钟。
两荤一素齐齐端上桌。中原中也在位置上坐着,早早就伸长脖子去看,想知道到底弄了什么菜。结果——很显然,这些荤菜他通通都不认识,虽然看着跟其他肉类没什么区别,而素食就是蘑菇汤。
餐具当中,没有筷子,只有勺子和手套可供使用。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总好过没有。”
听到他的说话声,太宰治好奇地凑了过来,眼睫纤长,扑朔之间,像是蝴蝶在振动自己轻盈的翅膀。
“是不是很喜欢,蛞蝓。”他轻声问道。
中原中也眼帘轻抬,无意间撞入到对方满怀期待的眼神当中。鸢色眸子漂亮勾人,如火光流动,熠熠未泯。
“你是在问我,你做的饭好吃吗?”他试图理解一下。
说完后,也没得到回复。心想对方并不清楚,于是他敛低眉眼,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撕下了一块化定兽的肉片。放入口中品尝,肉质有些嚼劲,味道鲜美,跟其他的肉对比起来没多大区别,就是在咸度上面,稍微浓了些。
“怎么样?”太宰治追问。
中原中也其实也知道这个东西只要加热一下就可以做好,完全不考验厨艺,是个笨蛋都能弄的东西。不过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动物,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埋汰的话语,于是就点了点头,夸赞道:“挺好的。”
即使语言真的无法理解,不过很多时候,一个神情,一个动作,都是最清楚的表达。
太宰治眸子弯下,浅淡地笑了一声,“既然你喜欢,那我天天做这个,绝对不是因为我偷懒哦~”
中原中也看了他几眼,于是直接放弃理解。点了点头,他继续往碗里夹菜,先吃饱再说。
“你真好养,蛞蝓。”太宰治戳了戳他的额心,声音宠溺。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拍掉那只手,觉得太宰治真是得寸进尺,别以为对他好点,就可以随意挑逗了。
吃饱喝足,又到了入睡前的洗漱时间。中原中也神色无语地看着摆在地面上且还特意围成一圈的裙子,心里除了拒绝之外,就只有麻木。
太宰治倒是兴致冲冲,好比买到娃娃的女孩子,在娃裙上作出精心挑选——不过娃娃是活的,还是个男性。
“你转一转吧,停在哪条就选哪条。”太宰治把一根魔杖递到中原中也手中,边说着,边演示动作。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接过,连动都不想动。
“诶……是听不懂吗?既然这样,那我帮你转吧。”太宰治说着,就从后方环住中原中也,右手抓着他的手腕。
中原中也任由他这样,毕竟下面摆着的裙子全是一样的风格,选中哪条都一样。而且他也抗拒过了,只是抗拒无效,再说了,这里除了裙子就是裙子,他的毯子已经离他远去,没得其他挑选。
魔杖放到地面转动,几乎不到十秒,才在最后颤颤旋转间,停在了一件黑白色蓬蓬装上面,像是女仆装的设计。
“哇!蛞蝓好厉害呢,选中的可是最漂亮的裙子!”太宰治惊喜地鼓掌。
把魔杖与其他裙子收回空间后,他就拿起了那条裙子,稍微舒展间,递到了中原中也的面前。
“烦了,世界毁灭了。”中原中也生无可恋地接过,心中怀疑这家伙会不会不知道他是个男的。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太宰治突然要拉开他裙子背后的拉链!?
“喂!”中原中也吓了一跳,双手交叉,急忙捂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想往前躲开,结果下一秒,被动作更快的太宰治用双腿夹住,“躲什么?主人帮你洗白白呢~”
意识到对方的意图,中原中也整张脸都红了,“我要自己洗,你走开!”
“很不乖哎你……”
“你快点走开!”
“安分一点,蛞蝓。”
“你放开我!臭怪物!”
中原中也抗拒得厉害,说什么都不愿意他帮自己洗澡,别说用牙齿咬,连拳打脚踢都来了。毕竟穿女装和帮忙洗澡,完全是两种不同程度的羞耻!
太宰治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闹腾过,以前那种顶多算主人和宠物之间的情趣。现在估计真是惹他生气,别说自己身上被踢打得疼,就连毛都被薅掉了一些。
“我放开你,我不帮你洗,这样可以了吗?”他说着,立马松开了中原中也,语气妥协。
见他总算没在坚持帮忙洗澡的事情,中原中也慢慢就松开牙齿,连抓着他的手也犹豫地放开了。往前走开几步后,他转身看太宰治,见这家伙确定没有反悔,这才微微松口气。
经过刚刚那番折腾,中原中也头发与衣服都凌乱得很,小脸通红,就连眼眶也是,仿佛再逗他久一点,指不定就要哭出来。太宰治想着,有些忍俊不禁。
笑意浅淡,却也不是难以捕捉。中原中也见状,立马又警惕地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又能咬上来。
“我真的不帮你洗。”太宰治无奈地摊开双手。
中原中也不信,还要他出去,不出去就一直瞪着他。
太宰治跟他僵持了一会儿,后来怕洗澡水不热了,这才轻声叹息,默默走了出去。没办法,自己养的宠物,还真得自己宠着。
第8章
交流不畅依旧是他们俩存在最大的问题,但也并不是不能解决。
从新晨开始,太宰治便长时间泡在公会的藏书馆里,又与经验颇深的长老探讨制作魔药的配方。因为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魔药,所以初初制作,不仅困难重重,而且劳神费心。
再说了,作为公会的占卜师,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沉浸在研究魔药当中。以至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跟个陀螺一样团团转个不停,连休息时间也是少得可怜。
另外一边,中原中也每天都待在家里,从早到晚,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没点新鲜玩意供他消遣,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等待太宰治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太宰治回来的时间基本都是深夜,那会儿他已经睡下了。
明明住在同在一片屋檐下,又睡在同一张大床上,然而中原中也都没机会见到他。甚至是在很多时候里,他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空巢二荀老人”。
无聊,很无聊,日复一日的无聊。
中原中也没意思地拉扯着太宰治给他买的玩偶,觉得自己再这样待七八天,真的就会忧郁自闭。
他也不知道太宰治每天这么忙都在干嘛,为什么连一点时间都分不出来陪陪他……
不对——为什么要陪他!?
中原中也停住,突然意识到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他是不是对太宰治产生依赖了?
仔细想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接触到的怪物并不多,令他产生好感的怪物也并不多,只有太宰治。同样,陪伴在他身边最久的也是太宰治。
所以当自己感到无聊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他,这无可厚非,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那么这种依赖,并不是一件坏事情吧?
入夜。
中原中也撑着大山般沉重的困意,盘腿坐在软沙发上,手指按着眼皮,努力让自己不睡觉,坚持到太宰治回家。
他甚至想好了,见到这家伙之后要说些什么,提一些什么要求。
这里没有时钟,只能靠外面的天色变化来猜测现在是什么时候,于是时间的悄然流逝,因为没有一种清楚的认知,以至于等待显得十分难熬,简直如拉锯般折磨着人的精神。
中原中也几乎被困得眼前出现重影,画面在晃动,又迷蒙不清。
他费力地眨眨眼,却发现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反而越来也困。
“不能睡!”中原中也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清醒过来,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只不过来来回回这么几次,眼前的重重光影简直如万花筒般迷乱视线,又致人昏昏欲睡。最后,他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一刻,眼皮沉沉阖下,大脑也仿佛宕机一般,彻底失去了意识。
灯影微烁,光下灰尘浮动,又有细小飞虫。中原中也窝在沙发上睡着,小小只的,简直像幼崽一样。离得近些,能见到长睫轻颤,将阴影细微切割,像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太宰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这就睡下了?”
——没人回答。
太宰治走过来后,就蹲在他的面前,右手抬起间,替中原中也撩了一些垂在面颊的发丝。
“你是在等我吗?”
——依旧没人回答。
没有推醒人,只是静默地看着,过了一会儿,才用左手圈住他的后背,右手勾起他的膝盖弯,轻松将人抱了起来。
刚刚起身,中原中也轻轻“唔”了一声,似乎要醒一样。
太宰治微微顿住,垂眸看了他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蹙起的眉头已经微微舒展开了,只不过手指无意识地勾了上来,然后微微收紧,不肯松开了。
睡颜安静又乖巧,没有一点“做坏事”的样子。
太宰治忍不住勾了勾唇。
回房之后,原以为中原中也还会这样睡着。只是还没放到床上,他又嘤咛了一声,发出闷闷的、类似犯起床气的声音。
“醒了?”太宰治动作微顿,声音放得低,且轻。
中原中也‘唔’了一声,其实在被抱上楼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苏醒的迹象,只不过太宰治身上的气味太好闻,索性令他放松之际,又不愿意早早醒来。
微微松指,中原中也才睁开了双眼,不过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以至于说出话时,完全没有经过思考:“明天……你可以陪陪我嘛?”
太宰治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潜意识以为他在撒娇,于是摸了摸他的脸,动作轻柔,像是安抚。
“嗯,晚安。”
以为这是答应,中原中也稍微莞尔,随后又被席卷过来的困意催得只得睡觉。
太宰治见状,不由得笑意更深。
想到中原中也之所以在下面睡觉就是为了等自己,他心里忽然升腾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很奇妙,也很不可思议,就像被塞满了棉花的东西,有满足感,也有沉甸甸的温暖。
“我会尽快练好魔药的。”他承诺道。
不知情的中原中也还在呼呼大睡,以为明天一早又能得到太宰治的陪伴。结果天光大亮,他一睁开眼睛,床边什么都没有,而下楼,也是什么都没有。
他麻了。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如果放在怪物身上,那就是双倍效果。
无聊的日子如流水逝去。
魔药炼制完成的时候,还是傍晚的时候,太宰治兴致冲冲拿回来,想试一试效果。因为确定过魔药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所以他并不担心中原中也吃了会出什么问题,只是担心能不能实现流畅的沟通。
当时,中原中也还在家里翻看着太宰治给的解闷图册,突然门霍地被打开,他一见到是太宰治回来,整个人顿时惊愕。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他忍不住瞧了瞧太宰治身后的天色,发现绯红一片,满是霞光。
太宰治没时间听他说什么,迫不及待进来之后,就捏起他的腮帮子,直接要魔药塞进他嘴里。
中原中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莫名其妙被这样对待,整个人还有些抗拒。但是看到太宰治并不是要害他的样子,这才犹豫又勉强吞了下来。
魔药入口即溶,从舌苔泛起来的苦滋味,害中原中也瞬间皱起一张脸,又被苦得吐起舌头。
“这是什么啊!?”
话音落下,太宰治突然僵住了,整个人宛若石化了,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和色彩。
中原中也缓过来后,见他这般样子,不禁奇怪又狐疑,“你怎么了?这副表情。”
“……”
听不懂。
还是听不懂。
太宰治耷拉眉目,觉得浑身都被失望包裹着。
“喂,你没事吧?”中原中也见他突然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太宰治叹了叹气,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转过身子,陷入自己的情绪当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我还是听不懂蛞蝓讲什么,算了,过几天再研究一下。”
“!!!”
相反的是——
中原中也突然发现自己竟听懂了这些晦涩拗口的话!
于是下一秒,他忙不迭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看不到太宰治的脸,中原中也便猛扑到他身上。
太宰治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接住他,只是还没问出声,耳边就传来了属于人类提高的说话声:“你你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焦急,像是在难以置信什么。
太宰治蹙起眉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试探体温一般,“也没发热啊,怎么突然跟狂暴一样。”
如果第一次会被认为是意外,那么第二次呢?
中原中也听懂了,不仅听懂,还是清清楚楚理解意思。
是因为那个药吗?
他这几天忙得昼夜颠倒,是因为这个药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而询问道:“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太宰治不明觉厉地看着他,觉得这人类情绪转变也太快了,前一秒跟火烧屁股一样焦急,后一秒就像泡在冷水一样冷静。
察觉这眼神似乎越来越灼热,太宰治回过神来,垂眸间,便安抚似地亲了亲他的唇角,轻声哄道,“行了,乖,我明天在家陪你,知道你很想我了。”
许久没被这么亲昵对待,中原中也微微张大眼睛,羞赧的情绪如同藤蔓般又慢慢缠了上来,将耳尖染红。
那会儿,脑子升起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反驳的话,而是又被占了便宜。
慢慢的,才后知后觉:他听不懂我说话……
月明星稀,窗外凉风习习,吹动帘子,流苏晃悠不止。太宰治支着手肘,半躺在床上,从空间戒拿出一本厚重的故事书。
“我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吧,听完后,你就可以睡觉了。”
中原中也仰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轻“嗯”一声。
太宰治开心了,紧接着翻开了第一页,阅读第一个小故事,“从前,有一个人类公主,人类公主呢,有一个人类竹马。”
“什么玩意?”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公主和竹马这两字加上“人类”这个前缀,中原中也会觉得好别扭,说不出来的别扭。
不过下一秒,他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看的故事本,里面会有“拇指姑娘”、“长发公主”和“白马王子”这些,所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太宰治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饱含感情地念了出来:“他俩啊,从小就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可是有一次——人类竹马竟然亲了一口人类公主!”
中原中也:“?”
为什么要用这么惊讶的语气念出来,
“人类公主被亲了之后,瞬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张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简直像苹果一样!”
“然后,人类公主瞪着人类竹马,她说——”太宰治话锋一转,捏起又娇又凶的嗓音:“‘亲亲可是会怀孕的!你真讨厌!’”
中原中也:“???”
这是什么鬼情节?
读到这,太宰治忽然若有所思地瞟向了中原中也的肚子,估计是想到了两人之前亲亲过的画面
“亲亲是不会怀孕的!”中原中也立刻反应过来,然后捂着肚子后退,警惕极了。
太宰治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不过还是可以稍微猜到。可他不信,继而忍不住伸手,想摸过去,“你让我摸一下,我就知道会不会怀孕了。”
“你脑子有病啊!亲亲怎么可能会怀孕!”中原中也连忙躲开,脸色通红,不知是被羞的还是被气的。
这副模样,简直跟故事书形容人类公主脸红的样子蛮像。
太宰治将眸弯起,笑了笑,话声极像撒娇:“你别躲啊,给我摸一摸嘛~”
“滚!!!”
他一过来,中原中也立马开始手脚并用地抗拒,简直跟第一次脱衣服洗澡一样。于是太宰治这一纠缠,别说被踢到脸有多少次,连身上的白手都被薅掉了一手,又疼又麻的,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后会不会秃掉。
太宰治委屈极了:“摸一摸都不许,蛞蝓好凶啊,太凶啦——”
看着他默默拨弄被薅掉的一缕缕白毛,然后又妥帖收好在手心的模样,不知为何,中原中也忽然觉得他好可怜。于是心里一愧疚,自己就忍不住敛低眉眼道歉了,“对不起,我下次不抓了。”
“你在道歉吗?光是道歉怎么行,你还得哄哄我。”太宰治说着,然后微微侧过身子,不理他。
中原中也见状,不禁皱了皱眉,觉得这家伙简直蹬鼻子上脸,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于是他干脆不理了,直接趴在自己睡觉的地方,动都不想动。
太宰治没想到自己的宠物竟然对自己竟然这么绝情!
“喂,你真的不来哄哄我吗?”他伸出爪子,推了推中原中也的后背。
中原中也其实也没真的生气,见他伸过来爪子,自己便假模假样地扯了自己,横亘在胸前。手指还轻轻捏着、揉搓,在他掌心上做着按摩的动作。
声音低低,又像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在哄了,你不许再生气了啊。”
第9章
希洛裕节到来的那一天,街市张灯结彩,树梢红绸带飘拂不止,又有夜风微微,并着风铃而融汇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太宰治出门之前,没先着急打扮自己,而是兴致高涨地从衣柜拿出不下二十套的裙子。一套接着一套,把中原中也当成衣架子一般,非要在他身上试个遍。裙子什么颜色都有,什么风格也有。
中原中也一开始不情不愿,到后面逐渐麻木,干脆像个人偶一般认他摆布。
大概是一个小时过后,二十多套裙子全都试完了,太宰治半蹲下来,看着中原中也不禁微微眯眼,斟酌几下才决定下来:“我还是觉得第一套最好看呢,适合我们家宝贝的气质。”
中原中也闻言,很想骂骂咧咧。
这好比甲方要求这要求那,结果在经过多次细致修改,或者推翻大改之后,又选了最初版本,等于后面所做的都是白费力气,也是浪费时间。
衣服换好,太宰治十分贴心地给他弄来一张镜子。中原中也本来就在服装上面没什么讲究,这么看一眼,也只是平平淡淡地扫了下——还是很一言难尽的品味。
红色的猫耳斗篷,衣摆直至膝盖,并不是很长,撑开如同伞状,很有垂感。内搭一条黑色束腰连衣裙,裙子稍短,就在膝盖往上两寸。露腿面积不多,毕竟被套上了长筒袜,袜子纯黑,堪堪到膝盖弯的位置,与之连接的皮扣就束缚在膝盖稍上的位置。
脖间带了黑色choker,铃铛微小,轻轻一晃时,声音清脆如玉石掷地。
像极了一只矜贵娇气的猫咪。
太宰治拖着下颌看他,眼神着迷,笑容痴醉。控制不住的满心欢喜催使他用魔法映下此刻画面,那是如同默片一般,被妥帖收藏进了记忆匣子。
——终于出门。
街上热闹一片,呦呵声连连,每走两步都能看到挽着伴侣的怪物,有的卿卿我我,有的难舍难分,有的已经嘴对嘴喂糖,恩爱有加。太宰治对此无感,甚至习以为常,可以理解。毕竟怪物向来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讨厌,做出什么事情都是随心所欲。
可保守如他中原中也,这会儿跟太宰治持相反意见。
街上落单的很少,不是挽着伴侣,就是牵着宠物,几乎都是成双成对。中原中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太宰治根本没说清楚,不过片言碎语以及时不时提到。索性他只知道这个日子很盛大,几乎每个怪物都要参加。按照人类世界里的时间来看,大概是八点花火大会,九点魔法圣示,零点众生夜行。其余时间,自由安排。
太宰治牵着他的手,漫无目的地游街,忽然瞧见眼前贩卖新鲜玩意,“我给你买这个吧。”
中原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将近一米九的人形兔子静静站在巷子一角,他像是橱窗里的模特,一动不动的,连眼睛也望着某处出神。左手垂落,贴在大腿外侧,则右手维持半举的姿势,正抓着一堆缠起来的白线。而视线上挪,就看到白线上面是形状不一的气球。
微风轻轻吹拂过来,气球便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如同争奇斗艳的春日百花。
“我不要。”中原中也的目光从气球移开,很是嫌弃地乜了一眼太宰治。
将他的神情纳入眼底,太宰治勾唇笑了笑,故意误解意思,“你说要可爱的……嗯,我们过去吧。”
“喂!”中原中也不愿意过去,偏偏太宰治力气比他大,不需要多么强制,就轻而易举将他带到了人形兔子面前。
“你好,我要买一个气球。”太宰治礼貌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兔子猛然间回过神,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谁后,殷切笑容也随之挂在面上。反应这么热情,当然没有特殊原因,只不过自己很早就出来卖气球了,逛了两条街都没有一个怪物愿意购买,难免十分失望,而面前的怪物是第一个送上门的顾客。
“是要给您的宠物买吗?您的宠物真的很可爱呢~”兔子笑眼盈盈地看着中原中也,由衷夸道。
太宰治很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宠物,比夸自己还喜欢,“当然。”他说完,又指着众多气球中的其中一个道:“我要这个气球。”
中原中也抬眼一瞧——好家伙,竟然是一个心形气球,上面还有歪歪扭扭如同蚁爬的字体,其难看程度相当于从不识字且还是手抖成筛子般的人写出。
所以太宰治为什么会买这个气球?审美真让人堪忧。
其实他不知道,这种在他看来很丑的文字,就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太宰治之所以在一堆漂亮气球中挑出这么个气球,只是因为它上面的字:[太喜欢你]。
这里有他的一点私心,断句上的私心。
白线几乎缠得不分你我,兔子找着太宰治点名的那根气球,过程艰难,实属不易。
等待的空档很是无聊,太宰治抿了抿唇,于是忍不住用爪子捉弄中原中也。后者见状,连忙躲了又躲,然而没有一次能够逃过。头发还被揉乱了,甚至因为挣扎,浑身起了热意,连面上都红扑扑的。
三番几次被这么对待,中原中也再也憋不住火气,抬起腿就狠狠地踩向他,“你他妈多动症啊!”
踩了一脚还不够,他趁太宰治再次伸手捉弄时,就一把扯过了那手腕,没有任何犹豫,张口之间,就恶狠狠地在手侧咬了一口。
“啊……!你真的想要我把你的牙齿都扒光吗!?”太宰治被咬疼,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腮帮子,迫使他立即松开牙齿。
“我%*咬@>你$…!”
“很痛诶,快松开。”
看到他们闹得厉害,兔子动作顿住,神情很是一言难尽:“你家的宠物……”
“很辣。”太宰治从容接话,然后迅速从中原中也的嘴里抽中自己被咬疼的右手。语气轻松,丝毫不像被咬疼过的样子。
兔子闻言,默默点了点下颌,几分干笑。在他认知里,人类都是性情温和且文文静静的,眼前这么暴躁凶戾,倒还是头一次遇见。
捏住腮帮子的手跟着松开后,中原中也又抬起腿踹了他一下,“你才辣,你全家都辣!”
这一脚并不是很痛,起码没有用牙齿啃咬那么痛。太宰治轻轻吸了一口气,本来想说些教训的话,然而眸子垂落,看到自家气鼓鼓的人类后,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撒娇的既视感。
被他炸毛的样子可爱到,太宰治不知不觉就忘了要说些什么,连笑意什么时候攀上唇角都不知道。
兔子看着他的神情更加一言难尽了,心道:原来这家主人是个抖M,人类之所以那么凶,肯定是被调教出来的。
气球很快买好。离开之际,太宰治将气球的白线缠在了中原中也的手腕上,还打了个什么细致的结,“幸好这个气球比你矮,不然你这么小一只,肯定要被带到天上去。”
中原中也:“……”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的身高,但我没有证据。
人类稀罕,遇上之后总会被瞧上几眼,何况是长相漂亮的。再说了,此刻他手腕还绕了一圈气球,那玩意高高飘荡在头顶上,像是吸引视线的旗帜一般。这才逛了没几会儿,就收获到了不少目光。中原中也甚至听到有怪物向他的伴侣撒娇,说自己也想要一个人类。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中原中也牵着这么漂亮的太宰治上街,肯定也会有很多人喜欢,然后也想养一只。
只不过作为主人的话,他会比太宰治低调,也会比太宰治谦逊——每当有怪物过来夸太宰治的宠物多么多么好看的时候,那家伙都会笑着应下,然后漫不经心地回复一句究极无语的话:“漂亮吗?我的。”
中原中也对于他的这种炫耀方式已经麻木了。
分针行走,慢慢的,即将与停留在Ⅷ的时针重叠。
花火大会要开始了。街道人流……怪流涌动,比肩接踵,绝大部分怪物都是向着海边走去,则剩下的都是寻了高处的位置,期待这场盛大又绚丽的花火。
中原中也原本牵着太宰治的手在走,奈何大街实在太挤,稍不注意,他们就被冲散了。
太宰治下意识转头找他,他原本也要出声呼喊,结果嘴巴一张开,就被一块布料捂住了口鼻。同一时刻,‘砰’的一声巨响,烟火瞬间在夜空绽放,气球爆开之后,碎片如同纸片般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银白的丝线缠住他的身子,一股蛮力又将他不断往后拽。中原中也奋力抵抗,浑身却被禁锢得难以挣扎,布料压紧,堵住他的双唇,连发声都难。
人海退后,愈来愈快的退后,他看到太宰治焦急的神情,又因为距离拉开而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巷子漆黑,石板清冷,中原中也被对方丢到地面上,瞬间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不适,他迅速抬头去看那个可恶的绑架犯——月光从缝隙投落一束,微弱的光线不足以照亮巷子,却足以让他看清眼前怪物的模样。
体型庞大,圆滚隆起的小黑球,上面依稀可见密密麻麻的绒毛,肢体细长,立在地面,两对眼睛如鲜血般骇人。它们整直勾勾地盯着他,透着疯狂,还有几分诡异的兴奋。
是海辺佑。
那个蜘蛛怪物。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一次,都是心理阴影一般的存在。中原中也稍微吞咽口水,不知道海辺佑为什么会绑架他,明明距离上次的见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值得一提,要不是他长得恐怖,中原中也对他压根没有印象。
打量时间并不久,鼻子紧跟着便闻到一股奇臭的气味,像是常年被污水浸泡过的泥土。于是当污水被蒸干,泥土暴露在阳光底下时,未消散的潮湿和本身的腥臭就交融成令人作呕的味道,愈是烤得炙烈,味道就愈是浓郁。
很恶心。
同时,中原中也发现,这个味道还是从海辺佑身上散发出来的。
“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就想把你带回去了,亲爱的人类。”四目再次相接,海辺佑咧开唇角,笑容恶劣。眸间欲望不加掩饰,在他脸上行经,又在身体肌肤逡巡,下流到令人作呕。
中原中也浑身被蛛丝缠紧,难以动弹,听到他提起第一次,下意识以为是跟太宰治一起的时候。
孰不知,海辺佑遇见他的时候,正是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可惜这人类看着小小,没想到逃跑速度还挺快,回过神来,影子都没了。不过现在好了,海辺佑笑容幅度不禁扩大,然后向中原中也慢慢靠近。
“这是我最后一次发情期了,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伴侣,亲爱的。”
中原中也闻言,又见他逐渐靠近,下意识往后退,“闭嘴!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
“来人啊!有没有人!”
此时正是花火燃放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引起其他怪物的注意,尤其是太宰治的注意。但他还是抱着几分侥幸,愈喊愈大声,同时又与海辺佑谨慎拉开距离。
可是行动不便的他又怎么能躲得过海辺佑?
“你不许再靠近了!”中原中也吼道,脖间铃铛随着动作摇晃,发出不甚刺耳的脆音。
海辺佑本该扯下他的铃铛,又该捂住他的嘴巴,可是自己被发情热弄得无法思考,理智也在摇摇欲坠的边缘。馋了很久的人类就在自己眼前,即将唾手可得,于是情欲位居上位,将纷杂想法通通变成了——“要和他结为伴侣”。
中原中也不停呼救,不停后退,然而没有回应,然而没有退路。他的心跳很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即使明面上还维持着冷静,可渐渐意识到后面发生些什么,急切想逃开间,又有一种很强烈的恶心感。
“发情期”“伴侣”——将两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不就是故事本提到的交配?
中原中也不知道怪物之间是怎么交配,但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他忽然就想到螳螂,在交配完之后就将另一半吞进肚子里。可不管是不是,他都很害怕,同时也很抗拒。
只是下一秒,中原中也忽然看到海辺佑的蜘蛛壳出现了裂痕,紧接着,便如蛋壳碎裂一般,一块跟着一块,纷纷砸在了地面上。月光清冷,朦朦胧胧,一个高大的人影赫然跃入眼帘。
“第二形体已经变出来了,亲爱的,我真是迫不及待就让你成为我的伴侣了哈哈哈!!!”海辺佑垂下赤色眸子,一瞬不移地盯紧中原中也,语气是近乎癫狂般的痴迷。变换形体之后的他与人类无一二,浑身赤裸,能够看到可怖的肌肉以及昂扬的某物。
从怪物蜕变成人类,几乎不用五秒钟,简直堪称变身。中原中也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大脑如同宕机一般,根本来不及反应。
蛛丝被暴力撕开,直到海辺佑抓住他的手腕摁在墙壁上,中原中也才猛然回过神来。
“滚开!
“你离我远点!变态!”
他用腿脚踢踹,双手也在剧烈地挣扎,脖间铃铛直晃不止,发出声声刺耳的短音,一下接着一下,没有停歇,像是紧急的呼救。
“救命——”
“太宰!!!”
海辺佑不管他的叫喊,只是忽然凑近他的脖颈,嘴唇贴着肌肤,动作缓慢,正轻一下重一下地碰着。
当柔软触碰,中原中也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你死定了!”
接触不停,单手扼住他的双腕,空出来的左手就沿着手臂上的皮肤纹理。一寸寸、慢慢游弋到肩头。然后斗篷扯开,海辺佑掐起他的脖颈,慢慢凑近。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中原中也用力推开海辺佑,可是双手被铅重的力道牢牢禁锢在墙面,就连腿脚也被对方压在难以动弹。很想吐,很想吐——不光是对于鼻子闻到的气味,就连身上感受的触碰也是一样。手心扣得愈发紧了,将腕间的气球线压进肉里,勒得发疼。
明明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脑海也是,可在抗拒海辺佑的时候,他却愈发清晰地想到了太宰治,他想要太宰治。
“太宰!”
海辺佑不管他口中呼喊,甚至是从未听闻叫喊。深陷在情欲沼泽中的他,已经不再满足,于是嘴唇往下,想往锁骨,胸膛,或者更下面的位置游弋而去。
“滚开——”
察觉海辺佑要亲吻锁骨,一只手想从腿脚摸了上来。
铃铛的声音渐渐微弱。
“太宰……”
鼻间不断吸入的恶臭令中原中也头晕目眩,浑身失力般发软。他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又想到了太宰治,任何样子的太宰治。也许是太想了,想到他看到太宰治就站在巷头,然后抬起那根被他拿来转圈选中裙子的魔杖,尾部猩猩,噼啪着绚丽的蓝色火花。
在光芒消散的一刹那,困住他双手的大掌瞬间松落,连带着身体也向后倒了下来。中原中也迷茫地眨了眨眼,大脑迟钝了好几秒,直到太宰治逐渐走近,月光下,那张漂亮脸蛋满是阴沉的煞气,他这才反应过来:哦,不是幻想。
魔杖再次抬起,蓝光烁烁,冲向了躺在地面上的海辺佑。中原中也下意识要看,却被太宰治遮住了双眼,紧接着,人也被抱到了怀中。环在腰背上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将他彻底揉进怀中,霸道不容置喙。
“我差点……差点弄丢了你。”
爪子贴着腰背,轻重难以自控,他的根指如同声音一般发起抖来,害怕的,生气的,慌张的,自责的。
中原中也微微心悸,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太宰治哽咽的声音。
“……没事。”埋在他的怀中,中原中也轻轻吸了一口气,双手抬起,安抚似地环住他的脖子。
由于距离贴近,鼻间难闻气味也渐渐被太宰治身上的橙花所取代。橙花总是淡淡的,清香沁人,如同柔柔温水,在沉默之中,慢慢就舒缓了一直紧绷的神经,而先前所有的害怕和厌恶,也在这种宜人香味中如海潮般渐渐退去。
此刻,他感到心安。
从得到回应,从见到太宰,再到真实的环抱。中原中也想,他不要离开太宰治,也不要和除了太宰治之外的怪物亲近。
最后,花火大会没看成,午夜游行也没有参与。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人一怪都没有任何的过节心思,太宰治强忍着不快,带着中原中也回到了家中。
本来中原中也一天只洗一次澡,可一想到自己看到的画面,海辺佑贴着他身上胡乱发情的时候,太宰治觉得刺眼,甚至恶心得几欲想吐。他的洁癖扭曲成一种不可理喻的占有欲,凡是海辺佑碰过的地方,他都要替中原中也洗干净。
中原中也对于他这样的做法,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提出拒绝,反而无比顺从地配合。
热水浇淋身体,毛巾不停搓着皮肤,像是要搓走一层皮一般愤恨大力。中原中也疼得抽气,抬头时,却看到太宰治依旧一脸阴沉,相当可怖,甚至不见有丝毫缓和的迹象。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明明该他这样才是,可从见面后,太宰治就一直处在这样的情绪,甚至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没事。”中原中也拉起他的手,喉咙因为之前的呼喊已经干涩无比,以至于开口时嗓音微哑。
太宰治虽然听不懂,可也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垂了垂眸,在看到中原中也身上满是鲜红的印子后,他瞪大双眼,动作猛然间停了下来:“我弄疼你了吗!?”
看到他焦急又心疼的模样,中原中也抿起唇角,心中诡异地升腾出一种满足感。他甚至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如果怪物可以变成第二形体为人类,那么太宰治是不是也可以?他们是不是也可以结为伴侣?
“果然是弄疼了吧,我轻点。”太宰治见他不说话,便自责开口,声音郁闷。
中原中也见状,立即摇了摇头,“没有。”
经过多天相处,对于眼前人类能听懂自己的讲话,太宰治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看到中原中也作为受害者却还在安慰着自己,心里顿时像挤压柠檬般酸涩,十分不好受。
如果不是在花火停顿空寂,他听到了铃铛声,最后又找到了他,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太宰治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发疯。光是这么想想,怒火顷刻像在心间燎原,难以自控起来。
手背暴起青筋,狠狠地抓在木桶边缘。太宰治简直恨不得将海辺佑千刀万剐,又要用魔杖摄走他的灵魂,将他困在千罪瓶中永生折磨!
他凭什么碰中原中也!凭什么!凭什么——中原中也明明是他的,一辈子都会是他的!任何怪物都无法靠近,任何怪物都无法带走,更别说是这么令人作呕的行为!
见他神情阴鸷,鸢色眸子宛若火光般灼灼烈人,透着明晃晃的杀意。中原中也眉心一跳,明明会有害怕,但自己还是抬起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没关系,我真的没事。”
安抚的声音是轻轻的,因为离得近,却能清晰可闻。
太宰治眼睫微颤,眸光微转,接住了他的目光,“……那你还怕吗?”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其实当太宰治出现的时候,他已经不怕了。
太宰治抿了抿唇,这回没再说点什么,明明有很多要说的,可是对上中原中也的眼睛,一股脑的话语只能化作烦恼的闷气,萦绕在胸口难以消散。事后想了想,他不该只给海辺佑生生凌迟的痛苦,明明还可以更折磨,更加折磨一点,最好让这肮脏的东西痛不欲生。
以为他还在为巷子发生的事情感到不爽和害怕,中原中也想了想,然后踮起脚尖,摸着太宰治的侧脸,在那双唇落下了轻轻的亲吻。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中原中也依然安慰着他,“你也别怕了,我真的没事。”
太宰治被他这种主动亲昵的行为弄得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在经历那种事情之后,他还愿意跟自己的亲近。
原本以为中原中也会抗拒,厌恶,甚至产生心理阴影,认为怪物都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玩意,拥有丧失理智的发情期,拥有强制结为伴侣的权利,于是一辈子都会恶心着跟怪物之间的亲昵。
正因为茫然,于是他才讷讷反问:“你不会恶心我吗?”
中原中也闻言,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不会。”
室内静谧,除了微微动荡的水声,就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类,然后,耳畔又送入了含笑的话语:“我明明喜欢你。”
可是他听不懂。
他甚至比之前更想听懂!
第10章
“【七巷碎尸案】13日凌晨2点许,记者接到附近市民反映,称兰加街七巷有一具无名碎尸。目前已确认身份,是发情期变化出第二形体的蜘蛛海辺某,推测死亡时间为六个小时以上。关于本案凶手,警巡处还在作进一步的调查……”
太宰治读完之后,便将手中报纸合起,“其实你没必要知道这件事情。”
“有必要啊。”中原中也夺过报纸,放在膝上展开间,手指便按到了新闻的附图,上面正是打了马赛克的尸体。
太宰治眼睑微垂,看着他,露出询问的神情。
“昨天的事情确实很气愤。”中原中也开口,跟着比划着手指,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一番话:“但是你杀了它,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规则,我怕你犯罪,又因为犯罪而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句话不长不短,配合起手指动作,却是来来回回做了十次左右,太宰治才终于理解意思。
眼前的人类在关心他。
太宰治弯了弯唇,忍不住摸了摸他的侧脸,“没事,昨晚我敢杀他,就说明我有不被处罚的办法。”
“真的?”中原中也抬起手抓住他的爪子,狐疑反问。
太宰治点了点头,然后把他抱了起来,“先不说这个,我带你去公会吧。”
中原中也的脸上顿时露出疑问的神情。
不知道是在疑问为什么要带他去公会,还是在疑问带他去公会做什么。太宰治抿了抿唇,一并都说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而且魔药对我不起效,我得找长老他们继续研制,到时候你就在我的工作室里面待着。”
中原中也闻言,微微颔首。就算太宰治不说,他也会提出,毕竟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在家孤独等待,何况还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情,现在回想还有点可怕。
不同于上街时的出门,太宰治带他去公会,是通过抛宝石划法阵从而实现一步到达。
十分省时省力。
第一次来公会还是作为礼物送出,当时的他不仅被关在笼子里面,还被巨大的礼盒所覆盖在外。索性这一次来,中原中也仰高下颌,总算看清了“爱情开始的地方”。
城堡金碧辉煌,庄严气派,两处塔楼连成直角,位于它的后方,如同禁卫军一般贴身守护。墙面方窗狭小,玻璃推开,时不时能看到走动的物影。中原中也敛低视线,见城墙各处都是纠缠的蔷薇荆棘,繁多,却不杂乱。
越是靠近巨大的圆拱门,装潢华丽的大厅就越是在眼前清晰,里面也有走动的怪物,只不过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完全不像昨晚那只蜘蛛。
他好奇地张望着,忽然就被太宰治抱在怀里颠了颠,“看我还不够吗?”
那声音听起来蛮有怨念。
中原中也微微回过神来,然后抬起就环住他的脖子,语气无奈且妥协:“知道了,只能看你。”
太宰治微微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亲,“真乖。”
这里并非私人场合,即使周围走动怪物不多,可也不代表没有。中原中也原本就脸皮子薄,这么突然被亲,也不知道有没有怪物看到,总之内心的羞耻感顿时如气球般迅速吹鼓起来,又害得面上耳尖都是羞赧的殷红。
太宰治见状,不禁乐了:“又变色了。”
中原中也闻言,忿忿掐他脖子肉。
“哎疼疼疼……”
太宰治刚要喊他松手,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在干吗?”
声音落下,一人一怪同时停下手中动作,往侧方看去。
“诶……是国木田君啊。”太宰治兴致恹恹地打招呼。
相反的是,中原中也眼前一亮。
国木田独步是金毛模样,却又跟金毛有出入,譬如他非常高大威猛,又譬如他身后有着收拢起来的金色大翅膀,再譬如额头上的神秘图腾。以及,他跟太宰治一样,都是可以直立行走,不过外形上呢,倒是没后者漂亮。
中原中也不算是那种单纯看外貌的人,国木田独步给他第一印象就很好,好就好在这身平易近人的气质,以及亲和憨厚的模样。
“你怎么把自家人类带来公会了?”国木田独步蹙了蹙眉,又道:“之前不是一直藏着不让见吗?”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这不是怕你觊觎我家宝贝吗?”
“喂!你胡说什么呢,我自己又不是没有人类,用得着觊觎你的。”
“他也有人类?”中原中也眨巴眨巴大眼睛,满是好奇。
太宰治瞧见自家人类这副表情,以为他是喜欢国木田独步,想跟他一起玩,不要自己了。于是心中警铃腾地作响——他双手一收,抱紧中原中也谨慎退后:“你离我家宝贝远点!”
国木田独步不明所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什么都没做。”
太宰治不屑再听,抱着中原中也转身就走,浑然不讲道理。
国木田独步确实是什么都没做,不过他生怕这人在自己眼前多待一秒,在自己耳边多说一句,怀中的人类就越是想顺着藤蔓往外爬。
小册子说的,人类是个多变复杂的动物,一部分还三分钟热度,喜新厌旧。
太宰治细细回想了一下,中原中也都不爱穿重复的裙子,穿完一件就往外丢,还手脚并用地嫌弃。多逗逗他,逼逼他,他差点就怒而撕衣,进而烧衣——所以,从这方面来看,中原中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回到工作室,他便将人慢慢地放在阳台的软垫上。
中原中也坐下来后,又是四处张望一阵,打量个没够。
跟家里布局不一样,这里显然丰富多了,只不是都是奇形怪状的装饰,以及装着不明液体的瓶瓶罐罐。比较正常的地方,就是置放在墙角的柜子,每一块格子都放着水晶球,定睛一看,发现里面藏着人生百态,又有四季景色。
脸侧被柔软的爪子摸了摸,中原中也眸光微转,迎上他的目光。
太宰治眉头皱得紧紧,似乎特别苦恼一件事情,在对视五秒后,他才凶声凶气地警告道:“我跟你说,国木田君是个坏蛋,你一定、绝对不能跟他玩!”
中原中也轻轻地‘啊’了一声,似乎不解。从方才对话熟稔程度来看,国木田应该不是坏蛋才对。
“你啊什么啊,真的,信我,他们都想把你拐走。”
‘拐’这个字顿时就引起了他心中不好的记忆,昨晚的事情对于现在来说虽然已经不算什么,但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释怀。
于是中原中也点了点头,答应他道:“我不跟他玩。”
“嗯。”太宰治满意地笑了,“那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我处理好我的事情就来找你。”
中原中也说‘好’。
离开之后,太宰治本该调转脚步走去魔药室,看到厅堂的饮水机之后,他才想到自己工作室里面没水。为了不让自家人类渴了找不到水喝,他就从空间戒指里面取出一个水壶。
接水的怪物不多,但是接完水之后在旁边闲聊的怪物倒有两三只。
“哎,太宰君,我看到你把人类带来了,他好可爱。”圆说道。
“是啊是啊,太宰君的人类好可爱,对了,他多少岁了?”方顺着话茬说起来。
太宰治想了想,关于年龄……好像他还没了解过。但是用“不知道”或者“忘了”这种理由搪塞过去,会显得他这个主人当得不称职。
于是他微微笑起,不答反问:“问他多少岁是为什么呢?”
“人类到了一定年龄是要选择伴侣的。”方举起手指,如是说道。
一定年龄?
选择伴侣?
太宰治蹙起眉头,是跟他们选择伴侣一样吗?
几里见他不说话,便接着上一个话茬说起来:“是啊,就算你是主人,也要考虑一下人类选择伴侣的问题,他们可跟其他宠物不一样。”
“人类要是没有陪伴,会死的。”圆垂了垂眸子,似乎想到什么令她伤心的事情。
轻松氛围因这一句话,骤降成悲郁。
太宰治从来没想过跟中原中也找伴侣,更没想过原来人类失去所谓的陪伴就会死去。
死亡,更古至今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太宰治敛低眉目,看到清水汩汩流入瓶口,一下子,心中似乎泛起了冷意。
水蓄满瓶子,他关上开口,心不在焉地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
从厅堂接水处距离工作室的距离并不长,可偏偏就是这几十步,却让他思绪纷杂,想了很多。
直至大门推开,看到盘腿坐在垫子上的中原中也。后者眨巴眼睛,满是天真的疑惑,显然是问他为什么折返。
太宰治稍微莞尔,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水瓶。
“原来是帮我接水,谢了。”中原中也扬唇笑了起来。
太宰治揉了揉他的头发,面上不显山露水,可是心思千转,已经卑劣地落下了决定——他才不会让其他什么成为中原中也的专属!
之后并未多聊几句,因为赶着魔药研制,所以他很快就走了。中原中也又是独自待着,已经无聊透顶。
工作室的东西要么不能碰,要么不敢碰,几次兜转看看,最终还是躺回软垫上。盖着阳光,他慵懒地舒展身子,又打了一个倦意的哈欠。
只不过等不来睡觉的那一刻了。因为外头传来了三次敲门声,轻重拿捏得当,礼貌又不让人觉得打扰。
“进。”中原中也下意识朝外喊。
本以为推门而入的会是什么怪物,结果门缝拉开,竟然是个身量比他高一丢丢的人类少年。
那人长相清俊,没跟他一样穿着少女心满满的公主裙,而是一身酷飒骑士装。很久没看到男装的中原中也直接盯死,心里泛起酸酸涩涩的滋味,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你好,我叫夏。”他跟中原中也作了个自我介绍。
中原中也微微回神,随即便扬起一抹笑脸回道:“你好,我叫中原中也。”
“嗯,你是太宰先生的人类,我知道你。”夏来到他旁边,自然无比地坐了下来。
想来这是太宰治的工作室,他会知道也没什么奇怪之处,中原中也捏了捏手指,等待他的下文。
“我还看到你们亲亲了。”
“……!!!”
中原中也腾地站了起来,然后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道:“你、我…我那个……那个…!”
“没事,我不嘲笑你。”
“……”
“你喜欢他,对吧,是爱情那种喜欢。”
中原中也心率不齐了,完全没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类竟然是这样的,还是一进门就会聊起这么个让人羞耻的话题的!
见他不承认,夏也不急,淡定自如地继续说道,“我也喜欢我家主人,这不羞耻。”
他的过分直白,让中原中也一下子愣住了,羞耻心似乎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真……的?”他动作犹豫地坐了下来,语气试探。
“真的,我们还是伴侣。”
‘伴侣’二字一出,直接震惊中原中也一百年。
夏依然神色自若:“我看你的主人也蛮喜欢你的,他最近不是还在研制什么能够交流的魔药吗?天天为了找寻药材东奔西走,还因此受伤。为了你上心到这么个地步,实在不像普通的主奴之情。”
受伤?
太宰治受伤了吗?
中原中也无措地捏起手心,仔细回想当时的日子,然而连见面都吝啬,又怎么能发现受伤了呢……
见他一脸自责,夏随口安慰了他一句:“现在没事了啊,你别瞎担心了。”
中原中也垂着脑袋,低声‘哦’了一句,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也许觉得这样的姿势坐累了,于是夏微微起身,又换了一个姿势,“对了,你现在该想想伴侣的事情,太宰先生最后一次发情期快到了。”
「最后一次发情期」。
中原中也对这句话绝不陌生,因为昨晚那只蜘蛛也说过。
但是——“这是什么意思?”
他来到这里,去的地方只有商城和家里,看不懂书籍,也鲜少与外界接触,对于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知之又少。
夏料想他不知道,于是便开口解释道:“怪物在觉醒之后,都会拥有固定的发情期,基本是一年一次。如果五个晶石年之中,怪物没有签订伴侣契约,与伴侣共同渡过发情期,那么他就会狂化,紧接着就被身体里的火烧得连灰都不剩,连带着灵魂。”
“额上有印记的怪物代表血脉纯正,传承强大,因为这方面的原因,发情期……也可以理解为寿命,他们的寿命可以延至十个晶石年。”
“据了解,太宰先生这一次,是最后一晶石年了。”
……
从魔药室出来,太宰治经过厅堂,又看到先前那三只怪物。这会儿她们在圆桌围坐,其中一个见到他后,顿时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太宰治疑惑不解。
走过来后,便听到方含着笑声道:“会长家的人类在你的工作室里面,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几里紧接着开口,“估计是两情相悦了吧。”
“早上那会儿还说找伴侣,这不,缘分来得真好。”
太宰治听到他们的话题就没由来气恼,于是声都没出,他直接转身回了工作室,连开门的手指都是抖的。因为在里面的,不是怪物,而是跟中原中也一样的人类。
他会不会选择人类?
他会不会也觉得人类才是最好的?
况且……还发生了昨天那么差劲的事情。
身为怪物的太宰治突然内心忐忑,想到送完水再出来的时候,路过听到她们说“人类要是有了自己的伴侣,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小家,根本不会再在意主人”。
‘咔哒——’思考着,门把到底还是转动了。
太宰治惴惴不安地看进去,结果看到了在软垫上各自睡得四仰八叉的人类,帘子没拉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缝隙柔柔洒落,映得他的诸色长发更加鲜艳动人。
幸好——幸好不是什么奇怪的画面。
他微微松口气,走过去之后,便要弯腰把中原中也抱了起来,结果手才碰到肌肤,后者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又如同圈住抱枕一般,圈住了他的手腕。
“唔……回家了。”
是可爱的梦呓,太宰治微微弯眸,单手将他抱了起来。
至于剩下的一只,他脸色冷漠地瞧了一眼,随便。
夜晚,蘑菇屋。
也许今天没有发生什么,所以太宰治也不怎么计较,顶多想不开的时候提了那么几句,无非保持距离,这些都是坏蛋之类。
中原中也心中不信,面上却配合点头,然后催着他快点睡觉。
太宰治也不知懂不懂,总之还在喋喋不休,中原中也一烦了,直接以唇封缄。心中想到这家伙最后一次的发情期迫在眉睫,于是忍不住伸出舌头,尝试勾引他,又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心意。
然而一吻终了,那家伙将他一拥入怀,“我知道你在安慰,没事的,宝贝晚安。”
中原中也:“……”
难怪十个晶石年以来都没有伴侣,有迹可循,真活该啊。
第11章
时光恍似潺潺流水,逝去不声不息,燥热季节过去,料峭冬寒接踵而至。隔着一扇窗户,中原中也见外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将整个城市都浇得灰蒙蒙,潮湿不已。
自从答应他跟夏保持距离之后,太宰治的心情转好不少,还常常喜欢抱着他撒娇。中原中也自然也很开心,不过也很忧愁,忧愁太宰治知不知道这样意味什么,又忧愁自己对于太宰治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同时还忧愁太宰治的发情期什么时候到。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没有询问,只能谨慎点、认真点,凭感觉发现。
关于怪物的发情期,夏之前有告诉过他,所以他也不算什么都不懂。在这个世界,每个怪物都有自己发情期,只有到了发情期才能变化出第二形体,第二形体是可以根据主观想法改变,意思是想变成什么都可以。
一般来说,怪物为了更好地契合与另一半的房事,他们都会选择与伴侣一样的形体。所以,那个蜘蛛怪才会变成人类,因为中原中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形态,何况他还是被迫的那一方。
不过怪物的第二形体是固定性的,只要分化出了那一个,一生之中就只能保持第一形体与第二形体,两者可以来回切换。于是对于他们而言,选对伴侣很重要,毕竟会关乎第二形体的实际作用。
中原中也撑着腮帮子,钴蓝色眼瞳没有焦距,正望着雨雾出神。他在想,太宰治分化成人,该是什么样子?看那一身长长的白毛,该不会分化成白色长发的高挑男人吧?那双眼睛很好看,不大可能会有变化。还有下半身……他依稀记得蜘蛛怪的很大,跟小孩的手腕一样,如果这玩意也能根据主观想法变化……
万一不止可以随地大小变,还能变出几根呢?
突然外面降下一道惊雷,中原中也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被雷声吓到,还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想得有点远了,毕竟现在还没摸清这家伙什么心思。
在这里坐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中原中也稍微舒展身子,打算喝杯水。摇摇晃晃站起来后,却发现水瓶几乎没有水了,大概目测一下,勉强能够两口。
“看来要出去装水了。”中原中也轻轻叹气,走过去的脚步都是不情不愿。
大门稍重,拉开很费力,中原中也用双手扣着门把,咬着牙齿哼哧哼哧,浑身热意都起来了才把门开了。
外面并不安静,怪物晦涩语言夹杂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百虫齐鸣,在耳中轮回作祟。中原中也弯身把放在地面的水瓶拿起,再起来的时候,看到太宰治跟绿从魔药室走出来,前者漫不经心,后者火急火燎,十分迫切。
“太宰先生,你不要再任性了,你明明知道自己还有不到五天就到发情期,在此之前必须要找一个伴侣啊!”
“不着急。”太宰治不太在意,见到中原中也抱着水瓶站在工作室面前,不禁脚步调转,朝他走了过来。
“渴了?怎么不叫我?不是说了可以用柜子底层那个水晶球联系我吗?”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就将水瓶递到他面前,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可以用水晶球联系,不过太宰治不是在魔药室炼药嘛,都到最后一个阶段了,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何况还是装水这件小事。
太宰治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手接过瓶子,一手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在里面等着我。”
“不。”中原中也拒绝得很快。
太宰治挑了挑眉梢,然后通过对方复杂的肢体语言,明白这人类想跟自己待在一起。
“你是不是很需要我呢?”他问。
中原中也没答,眼珠子一转,落到绿的身上,想着这家伙不是给太宰治找伴侣吗?那他如果对太宰治做出亲吻行为会发生什么?
想法才落,他便拉着太宰治的手腕,让后者稍微弯下腰身。太宰治堪堪与他对视,还没开口问些什么,一抹温热就贴到自己唇瓣上,一触即离,几乎都来不及更多回味,对方便撤离了。
眸子垂落,见人类的面颊已经染上淡淡的绯红,像是弥散在天幕的晚霞,漂亮又动人。太宰治抬起手指勾了勾他的下颌,知道人类脸色发红的原因是什么:“亲这么多次还害羞啊?”
中原中也打掉他的手,咬着下唇不说话,估计是被直白挑明而感到几分不好意思。
绿还在后头焦急地走来走去,地板似乎很烫脚,以至于他一刻不肯停下。触手上下扭动着,像是被狂风吹拂的气球人,起伏力度又急又快,无不昭示一种烦闷焦虑。
偏偏太宰治不知,还慢条斯理地同自家小人类交谈玩耍,光是这么点时间,也要摸摸脸,揉揉脑袋,再亲亲小嘴。
“太宰先生,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很严肃,希望您重视一下。”绿终于肯停下步伐,立在太宰治身后,眉宇深刻凝着。
太宰治‘嘛嘛’了一声,算作答复。拿着中原中也的瓶子便要他跟着过来,等接了水就乖乖回工作室。中原中也闻言,不禁瞪大眼睛,“你不要我跟你一起吗?”
显然明白他讲的什么意思,太宰治拨弄开关,眼睛瞧着水流絮絮落入瓶口,懒声道:“这个怪叔叔找我有正事要谈,不太方便带上你啊,不过说完了我就回来找你。”
中原中也能不知道他们要谈正事嘛,如果这个正事上关于工作,或者魔药,他跟不跟过去都无所谓。但是——偏偏这会儿涉及太宰治发情期,他本来就好奇得辗转反侧、抓耳挠腮、欲罢不能!所以才不能放弃,怎么样都要紧追过来。
“我不能跟过去吗?”中原中也试图动之以情。
太宰治摇了摇头,“不行哦,怪叔叔会很苦恼的。”
“我真的不能过去吗?”
“好吧,宝贝亲亲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绿还在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转眼,就看到一人一怪又旁若无人地亲了起来,太宰先生简直过于沉迷吸人类!
也不知道是怎么,心里的一堵火就烧了起来,弄得他越来越焦虑,触手摇晃速度更快,几乎要制造出一场飓风,好把公会掀翻一般。
水接好,太宰治抱着他前往无人的议事厅。绿一直处在焦虑的状态,整个怪都异常不对劲,尾巴泛起了被烫似的红,在一片绿色中显得极其惹眼。但不会有任何不对劲,毕竟熟悉他的怪物都知道,这只是一种情绪激动的表现。
大雨滂沱,雨珠豆大一般,颗颗迅猛砸向玻璃窗面,发出轻重不一的噼啪声。议事厅没有开灯,整个色调偏向灰暗,恍若小世界的乌云密布,暗沉沉,压抑气氛令人不适。
绿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瞳幽碧,晦暗不明,“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发情期在三天后,这几个晶石年我跟国木田都要你找伴侣,你每一次都没有听进去。”
太宰治这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垂着脑袋,他拧开瓶盖,还要喂着自家人类喝水。
绿见状,刚调匀的呼吸顷刻又乱了,“太宰先生!”
太宰治抬了抬眉眼,“在听。”
“既然你在听,请问你找到伴侣吗?”
“很着急吗?”
绿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拖着长长的尾巴,直接游弋在太宰治的跟前。蛇瞳放大,已然竖成一条线:“你知道你找不到伴侣会发生什么事吗?这不是在开玩笑的!”
太宰治依旧漫不经心,“知道,这不是在想嘛。”
“你忘了上次发情期发生什么事情吗!”绿的语气十分急躁。
中原中也目光好奇地看向绿,对方的蛇瞳依旧竖成一根极细的线,看上去急切又严肃。触手垂下,支在地面,他说:“你上次已经发生过一次狂化,重伤三只怪物,杀死一只怪物,还袭击一名人类,要不是会长,那个人类可能死了,而且——根据《怪物法条》,你的处境相当危险!”
太宰治皱了皱眉头,眼珠子微转,似乎在想一年前的事情。
“一年前你就发生狂化,那现在呢?”触手骤然收起,绿凝了凝眸,紧盯太宰治:“所以,不要再推托了,好吗?”
中原中也的目光又转回到太宰治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发情期,这会儿橙花气味比以前要浓郁几分,清香静宜,像是流动的风一般,无处不在,将他紧紧环抱着。绿的这番话,让他想起一年前,也就是刚来到这地方的时候。
当时看到太宰治的第一眼,中原中也有过小小的怀疑,因为他闻过这样的味道,也记过这样的鸢眸。可惜当时太黑,没法确认袭击他的是不是太宰治,况且每个怪物的气味并不算独特,所以他不能完全确认,久而久之也忘却在脑后。这会儿提起,中原中也发现两者确有联系,而且当时袭击他的人很大概率是太宰治。
“我也不想推托嘛,不过现在挑伴侣是不是太晚了呢?”太宰治依旧懒洋洋的态度,也不知道是否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绿眯了眯眼,“为什么会晚?”
“不会有选择我作为伴侣的呀~”太宰治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的,似乎无所谓,也似乎开玩笑,让人摸不清。
中原中也闻言,抓了抓他的手心,对这吊儿郎当的家伙有些生气,说什么不会被选择啊,那他几天的勾引纠缠是什么?因为缺少陪伴所以黏糊主人想要主人关爱?谁家主人会和宠物亲亲啊?这家伙也不想想,真的是活该单身!
手心被他用指甲抠着,太宰治垂低眸子,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指,还没说写什么话,绿的触手突然在地面上砸了两三下,紧接着才是一声嘶力竭的大吼:“我!我会!”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当即愣住了。
绿身上的烫红更加明显 ,甚至逐渐蔓延,往上变色,显然这一声告白的话语令他羞赧不已。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如果只是为了……”
“太宰先生,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绿急声打断了他。
太宰治神色微变。
也许是因为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绿深深吸了一口气,拥有足够的勇气继续说下去:“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遇见你开始就很喜欢,可是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根本不可能跟你站起一起,于是就算是成为朋友我也很满足。”
“从认识你到现在,你身边一直没有出现伴侣,你永远不缺追求者,可是你对谁都没有特殊感情。”
“直到现在,我也抱着侥幸心理,如果你最后什么怪物都不选择,那么你可以看看我吗?”
绿一瞬不移地盯着太宰治,静谧的室内,他的呼吸声很重,紧张,害怕,连心脏砰跳的声音都那样大声。
太宰治不说话,依然沉默,中原中也看不见他的脸色,无法揣测他在想什么,于是手指收紧,不安地抓着那只横亘在自己胸前的爪子。因为绿猝不及防的告白,害得他忍不住乱了,急了。
他对绿不了解,只知道自己是由他购买,又经过他的手而被送到太宰治身边。一年之久,中原中也再没见过绿,只是从片言碎语中了解过——他跟太宰治认识很多年,了解彼此,又在多次任务中成为搭档。
可以说,他们之间是天合之作,近水楼台。相对比跟一个陌生人培养感情,大多人都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吧?
“太宰先生,你可以回答我吗?”绿的语气十分冷静。
淅淅沥沥的雨声穿不透窗与墙,只有安静的时候,才会渗进室内,低低的,闷闷的,像是远山飘来的回音。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太宰治忽然轻笑了一声,“你喜欢我啊?”
绿和中原中也都摸不清楚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不过绿还是点了点头,说“喜欢”。
太宰治面上的笑容更浓郁了,再次开口时,语气耐人寻味:“刚刚好,我也……”
听到这句话,中原中也心中警铃大作,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他一下子就扒开太宰治的手,大喊了一声:“不要!”
这一声来得突然,因为说的人话,俩怪物都没听懂,只是被吓了一跳似的,视线猛然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中原中也在他怀中调整姿势,与他面对面着,“不要喜欢他。”
——「听不懂。」
中原中也将手抵在他胸前,眉眼认真,语气加重:“不要答应他!”
——「还是听不懂。」
太宰治摸了摸他的脑袋,明白他能听懂对话,于是便道,“我没有抛弃你。”
“真的吗?”
“我不会抛弃你。”
听到这番对话,绿头一回这么没有耐心——
太宰先生没说完的后半句到底是什么,难道他也喜欢自己吗?
明明知道可能性很低,但绿还是不由自主地期待,就算不是也喜欢自己,而是也想选择自己呢?
眼见两个人又要开始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绿忍不住动了动触手,将注意力再次拉回来:“太宰先生刚刚是要说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呼吸还是很重,心脏跳动得也还是很快。
他在等一个回答。
很期待,很害怕。
太宰治神色依旧浅淡,眉眼一抬,又慢声细语地开口了,“我要说,我也……”
“我要当你的伴侣。”中原中也将手张开,收拢,彻底抓紧了怪物的胸口。他仰面,凝视那双鸢红色的眼睛,唇齿张合,舌头舒卷,拟声词从喉咙发出,晦涩,吃力,急切又大声,盖过一切。
他说的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这句话,是夏教他的,他模仿了很久,但很难。
话音虽然并非字正腔圆,却比外头落下的惊雷更让怪物心神震荡,甚至难以置信。太宰治一时大脑空白,先前那副懒洋洋的神情一散全无,连调笑意思都敛收得一干二净。
“你……你说什么!?”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绿,他用触手指向中原中也,不可思议至极。
脑海一遍遍放映他们亲昵的画面,绿渐渐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已经变得不再对劲,甚至彻底变了味道。
中原中也皱着眉头,艰难重复:“我要当你的伴侣,太宰。”
“荒谬!”绿吼了一声。
中原中也无视绿,抬起手捧着太宰治的脸,钴蓝色的眼瞳像是上等的宝石,珍贵漂亮,潋滟着细细碎碎的柔光,将倒映在其中的物象氤氲切割,朦朦胧胧的,不亚于雨雾中的风景。
太宰治注视着他。
他还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关于伴侣。
关于人类。
关于人类成为自己的伴侣。
太宰治不知道人类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也不知道他有几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知道成为伴侣意味着什么吗?”喉咙滚动,声音微哑。
中原中也点头,“我知道。”
沉默空寂,太宰治忽然想到了会长的人类。
“你难道不想让我当你的伴侣吗?”
“够了!”绿忍不住出声打断,“怪物怎么能跟宠物在一起!太宰先生,第二形体很重要,何况你跟人类在一起,怎么能繁衍子嗣,怎么做到血脉传承!”
他的话音很重,又很一阵见血。太宰治回过神来,因这话不禁蹙起眉头,“我不需要。”
“太宰先生!”
“我不想听。”
“你该不会在思考怎么跟人类缔结伴侣契约吧?”绿的身体似乎更红了,像一簇流丽的火焰,在室内泛起微光,灼目惊心。
中原中也闻言啧了一声,隐隐不耐烦起来,一是因为太宰治不回复,二是因为绿的话术。
“太宰先生!你的血脉很珍贵,这个世界的占卜师已经很少了,请你不要任性好吗?”
太宰治抿着唇不语,心中确实有在想怎么跟人类缔结伴侣契约。不过在此之前,他是想到了希洛裕节里蜘蛛精对人类做出的事情,然后又想到方圆几里这三个怪物让人类找到自己的伴侣,再到夏跟人类的亲昵关系。
然而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不满,因为中原中也是他的,谁都不能占有。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他死了,中原中也就会成为别的怪物亦或是别的人的了。为了避免这样的死亡,他可以选择绿当自己的伴侣,继续活着,继续拥有自己的人类。不过他这样做的话,中原中也会伤心的吧,还会讨厌他,又因为同样的占有欲而感到愤怒。
毕竟换位思考,他也无法接受中原中也有自己的伴侣。
所以太宰治就会想——或许跟中原中也成为伴侣也不是不可以,尽管他可能不知道成为伴侣意味什么,未来也许会后悔,逐渐难过。但是一切也晚了,因为他是绝对不会放开中原中也的。
而绿口中的血脉,子嗣,占卜师,他从来就不在乎啊。
可惜绿不会懂。
中原中也看到他垂下眼睫,目光相接须臾,再次挪开间,答案来得稍迟:“我也喜欢我自己。”
绿呼吸一窒,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做什么,都是要自己开心……抱歉,至于伴侣,如果你还记得你把他送给我时,那句对话。”
他话声淡淡,没什么起伏一般,绿张了张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心脏仿佛异化成了海绵,因为吸食这样如水的话语,通通都化成了浓郁的失落感。
怪物的记忆很清晰,一般来说很少会有被遗忘的,除非那是不足为道的一桩小事,压根不起眼的细枝末节。于是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那日的对话:
——「里面装的是宠物吧」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呢」
——「总不该你也跟国木田君一样,操心我的婚事直接给我装了个伴侣」
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的一语成谶。绿哑然失笑,也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问:“你真的要跟人类缔结伴侣契约?”
太宰治不作答复,只是垂了垂眸,看向怀中的人类。
中原中也听得云里雾里,尤其是太宰治说的那句话,只是用眼神好奇询问时,却换来了一记揉弄脑袋:“看来我要快点研制出魔药。”
这话题来得突然,中原中也不禁懵了一瞬:“嗯……?”
“好傻。”太宰治见状,忍不住轻声一笑。
“我怎么就傻了!?”
“傻人有傻福。”
“你还傻怪有傻福!”
……
绿在一旁看着,情绪渐渐冷静,尾巴因此褪回了原来的颜色。
第二形体明明那么重要,如果分化出有利的形体,在未来的作用一定不容小觑。然而人类这么脆弱,这么渺小,什么叫得上来的能力都没有。
可是他们不以为然,甚至沉浸在傻来傻去的斗嘴,绿侧了侧脸,看向窗外雨雾,深深叹了一口气。
大家都傻。
就没一个聪明的。
第12章
雨过天晴,魔药研制到最后一个阶段。
中原中也趁太宰治去忙活的时候,自己便悄悄抱着在路上买的小蛋糕到会长办公室。
这时,夏还在阳台浇花,余光瞄到他进来之后,动作也没停下,只是扬声打了一个招呼:“你怎么来了?太宰先生不是不让我们见面吗?”
这句话听起来很怪。
怪像偷情的。
中原中也把小蛋糕放在桌子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他现在管不了我。”
“难道他以前管你?”夏佯装惊讶的语气。
众所周知,太宰先生闲散惯了,懒得不行。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自己有时候都管不住自己,何况管别人?
不知想到什么,中原中也忽然露出头疼不已的模样,“他就跟个变态一样。”
“确实。”夏把浇水壶放下,边甩着手上的水,边说着话,“单单从给你穿女装,并且还没成为伴侣就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这方面来看,很难不说是。”
中原中也看他这样,不禁扯起唇角嫌弃道:“你就不能擦干再过来吗?”
“不能。”夏拒绝得很干脆。
“你们家会长就不考虑给你穿个女装?”
“不会。”
阳光透过窗子缝隙投射进来,桌面上的蛋糕小巧,几乎有巴掌大小,圆圆的。奶油铺平,粉嫩嫩的颜色,像樱花一般,上面放着两颗樱桃,以及一片作为点缀的香草。
夏瞧了一眼,便看向中原中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两个都不是。”中原中也耸了耸肩。
夏见状,忽然‘哦’了一声,语调上扬,很是耐人寻味,“那是什么?有关太宰先生的吗?啊……这种涉及本人的事情问太宰先生会更快吧,而且我知道的也不多,要是知道的比你还多你吃醋怎么办?”
中原中也耳尖一红,连忙反驳道:“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要找你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话音落下,中原中也忽然起身,拉着他东张西望,见没有什么人和怪物,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跟你们家会长,做吗?”
“什么!?”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张大眼睛,看着中原中也,不自觉提高声音:“你刚刚说什么?做?”
“哎你小声一点!”本来是自己先说出来的,不过对方这么一重复,搞得他也不好意思起来了。
夏白眼一翻:“这里除了你我,谁还听得懂人话?”
“虽然是这样……”中原中也小声嘟囔了一句,片刻,他又亮着一对眼睛看着夏道:“到底做没做啊?”
这种问题很是私密,一般人都不好意思开口,因为自己会感到不好意思,对方也会感到不好意思。
夏闻言,倒是神色自若,还大方承认道:“做了。”
“真的!?”中原中也眼睛的光更亮了。
见状,他屈起手指,没好气地弹了弹他的额头,“怎么?你想跟太宰先生做了?”
最后两个字落下,中原中也脸色爆红,连躲避都忘了,硬生生挨了这一顿敲击。
夏好笑地看着他:“被我说中了啊。”
“这种事情,”中原中也噎了一下,眉头皱起,红着脸小声道:“……看破不说破。”
“怎么突然想起要了解这方面的事情?”
中原中也闻言,轻声叹了一口气,其实之所以要过来要问,也不是一时兴起,主要是太宰治是个榆木脑袋,不论如何都开不了的窍那种。况且,他也不太懂这个世界伴侣之间都会如何相处,总不会是他的勾引方式出了问题。
拉开椅子,他重新坐了回去,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不是因为这个混蛋的发情期快到了吗?我要是什么都不会做,会显得我很笨的。”
夏还以为是什么理由呢。
他坐在中原中也的对面,双腿翘起,如是道:“太宰先生要是变出第二形体,一定会变成人类,到时候你们怎么做,还要我说?”
中原中也刚要搭话,夏忽然“啊——”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处男吧?”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处男怎么了!很丢人吗!”他梗着脖子反呛起来,脸上烧得更红了。
“不丢人不丢人,反正你们家太宰先生也是。”
“……”
插科打诨之后,夏吃了一口小蛋糕,方才言归正传,事无巨细地跟这位人类处男讲起怪物世界的生理知识。
中原中也听得面红耳赤,轮到后面就是愈发好奇,甚至感慨神奇。
两人说得入迷,恍然不知日头渐渐下去,天色已经擦黑。
太宰治在自己的工作室没找到人类,急得不得了,差点没放开嗓子喊起来,也没把工作室掀了。有怪物见他焦急脸色,就问他是不是在找宠物,太宰治闻言,连忙道:“你是不是看见他了?”
那怪物摇手一指:“他在会长工作室里面。”
太宰治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才是心里不爽,中也不是答应过自己不再跟会长的人类一起玩了吗?怎么还出尔反尔?
他越想越不愉快,连走路的步子都是重的。
会长工作室的门开了一半,太宰治还没走进,就一眼望清里边场景。夏和中原中也各自坐着,中间还有吃了一半的蛋糕,他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很是投机,很是愉快。
关键是——自家的小人类怎么脸红红的?
太宰治眼神一暗,想到人类的脸红的意义,热,生病,羞赧。可是这会儿入了寒冬,哪来的热?不管出门之前还是此时此刻,他这副模样也不像是生病,所以——
他是害羞。
为什么害羞?太宰治攥了攥拳头,总觉得心里怪不舒服的,泛着酸,又泛着苦,两者交加起来,就是难以言喻的妒忌。他不容许中原中也属于任何什么,他甚至并不想让中原中也对他们微笑,脸红,甚至有更亲昵的举止行为。
太宰治沉着脸,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眼神阴沉,又泛起寒冰一般的彻骨冷意,惹得室内两人同时打了一个哆嗦。
“你…你快点走吧。”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的太宰治。
中原中也见状,朝他比了个‘ok’手势,小声道:“下次再来找你。”
“别了,你家太宰先生的眼神像是要把扒皮一样。”夏使劲摇头。
中原中也只好无奈应下,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我们回家吧。”他看到太宰治那一脸阴寒的样子也不发憷,而是笑着挽起他的手臂,话声比平时都要温柔,像是在安抚。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之后,太宰治的脸色就不再那么冷了。
只不过不代表他把事情揭过——
夜晚临睡前。
太宰治估计想到语言不通的弊病,于是没问他为什么还跟夏在一起,只是拧着眉头,一脸严肃道:“你喜欢那个人类?”
中原中也不假思索:“他很好,大家都喜欢。”
太宰治看到他点头,脸色顿时不好了:“伴侣那种喜欢?”
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中原中也捂起嘴笑了起来。
太宰治本来很严肃地发问,看到他笑得这么欢喜,不解,又很生气,“别笑了,我很认真地问你。”
中原中也笑了一会儿,然后才在床上跪坐起,掐起他的两腮,摇摇头道:“不是。”
“摇头…不是?”
“不是。”
太宰治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方、圆、几里一直在说人类跟人类走在一起的概率很大,弄得他心烦意乱,一看到夏跟中原中也在一起聊得这么开心,还脸红——于是他更加想不开了。
虽然中原中也不是他拉扯大的,但好说也陪了这么长时间,哪回不是真情实感,真心实意,要是真跟另一个人类跑了,他岂止要气死。简直恨不得把人类囚禁在家里,只能天天守在他的身旁,像鸟儿一辈子只能待在笼子一样。
这种想法很黑暗,但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中原中也见他沉默许久,不禁‘喂’了一声,说道:“所以你那会儿脸色不对,是在吃醋吗?”
太宰治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中原中也没再继续缠问,毕竟答案却是不言而喻。
“太宰。”他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太宰治闻言,眼睫垂下,跟他对视间,流露出疑问神色。
中原中也把他的手抬起来,没好气地咬了一口,像是泄愤一样,咬得极重。太宰治把他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吓了一跳,也被他咬得浑身战栗,痛感仿佛在伤口爆炸,“你快松口。”
他不松口,太宰治就掐起他的脸,一如往前一般,逼迫他松开牙齿。
“你干嘛咬我?”太宰治的脸色无辜极了。
中原中也朝他冷哼一声,“谁叫你不信任我!”
太宰治一头雾水。
“我既然要当你的伴侣,肯定不会再喜欢别人啊,你还说我夏的喜欢是伴侣的喜欢,我不咬你咬谁?你就是活该被咬!行了——睡觉!”中原中也生气极了,说起话语来语速十分快,仿佛要被心中的不快全都宣泄出去。
别说蹦单字,这么如吐珠一般说出,太宰治只知道他生气,但是不解他生气是为什么。
中原中也说完之后已经躺了下来,背对着他。
太宰治给他盖了被子,熄灯之后,他闭着眼睛在想:今天生气的不该是我吗?
世界开始飘雪,寒冬凛冽,天气恶劣得难以在窗户中看清外面景象。
太宰治让中原中也留在家里,说这天气不适合人类外出,毕竟零下二三十多摄氏度。
中原中也闻言,只好答应下来。
他一走,整个屋子都变得安静了,门窗厚重,掩得严实,风雪的声音被彻底隔开。中原中也窝在沙发上,见那头有一团细细的红绳,于是他赤脚落地,走了过去。
一个人待着总是需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于是中原中也把它剪了,打了个结,开始翻起花绳。
本来他还想跟太宰治一起玩,哪知晚上一起尝试的时候,中原中也发现他爪子太大,根本玩不了。
中原中也嫌弃:“等你变成人的时候再说吧。”
太宰治:“……”
这样的恶劣天气一直持续了很久,中原中也掐着手指头过日子,一个人无聊透顶待了很久,翻花绳也翻不出什么花了。这夜他吃饱洗漱完,就裹着毯子等太宰治回家,平时后者都会在指针指向Ⅹ的时候,没想到这会儿都到Ⅺ了,依旧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中原中也困极了,明明强忍来着,可是架不住眼皮沉重,然后彻底睡了过去。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人类世界,那小区已经被烧成破烂的废楼,物业老板做出赔偿,就是这赔偿实在大方,以至于他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拥有别墅的打工人。那别墅是西式风格,长得有些像太宰治的家,只不过门前多了一颗树,中原中也不认识,走过去之后,风送来了它的香味。
清淡,缱绻,又沁人心脾。
是橙花的味道。
中原中也抬头看到那一朵朵开放艳丽的白色鲜花,走到树下站定后,觉得风好像凝固一样,它的香味不仅萦绕不散,甚至愈渐浓郁,如有实质一般,化作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将他彻底包裹起来,缠绕起来。
他开始感到胸闷,甚至觉得这层轻纱被润湿了,重重的,热热的,渗透他的皮肤,来到他的肌肤之上。水流在身体各处游弋,又在某一处流连。中原中也想用手擦走,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双手像是被藤蔓捆住,越动越紧。
“唔…好热……”
他下意识呢喃起来,又难受得左右扭动,觉得脖颈像是被落满了橙花的一瓣,它们停留在上面,又被风吹得飘动,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上面暧昧点拨。
花瓣重了,就压着他的脖颈,像是磁铁一样吸附在上面,过了不久,花瓣又像是长出尖利的牙齿,不仅在啃噬他的肌肤,还在吸吮他的血肉,轻一下,重一下,如同吊着一个人的性命。
中原中也被这诡异的花弄得难受,甚至觉得身体越来越热,总觉得被勾出什么不得了的反应。
等到那花瓣要密密麻麻布满整具身子,他才猛然惊醒,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苍白的天花板,而是一对摄人的眉目。
“……你!”中原中也惊喘了一声,然后猛然推开那个人。
是的——人。
按道理来说,这里不可能有人!
中原中也惊魂未定,下意识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看到那个人沉默地坐在另一头,脑袋垂着,黑色头发略长,刘海将眉目遮住,显得几分阴翳。鼻高唇薄,下颌清瘦,线条趋于完美,应该是个模样很好看的。
诡异的是,这人浑身缠满绷带,皮肤苍白,像没有血色一样。身上穿的很单薄,估计是被冻的。
中原中也调整情绪,清了清音道:“你……”
那人闻言,微微抬起脸,灯光映照下,一对眉目很漂亮,眼睛犹如一瓣桃花,细细上挑间,如同烟雨朦胧般的多情。眼眸赤色近暗,紧紧盯着一个人时,仿佛能够看穿一个人的心思。中原中也愣了愣,急忙错开视线,落到他的眉目之上——刘海没遮全额头,可以依稀看到刺在上头的墨青色印记,好像是星斗。
“太宰?”他蓦地坐直了,试探性叫了一声。
那人闻言,忽然又垂下了脸,“我现在不太好,你别靠近我。”
中原中也不听,直接扑在他身上,鼻间满是浓郁的橙花味道,熏得人晕乎乎的,“你哪里不好?”
“你没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太宰治皱着眉头,下意识将他推了一推。
中原中也当然发现,不仅发现橙花味浓郁,还发现这家伙喘息很重,似乎在隐忍什么。
“你不就是发情期吗?我又不怕。”他毫不在意,即刻又黏了上去。
“中也——不要随随便便把发情期挂嘴上。”
“这有……”中原中也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瞪大双眼,看着太宰治:“你能听懂我说话?”
太宰治的额头因为忍耐闷出了不少汗水,却还要强撑着理智跟他说话:“魔药已经练出来了。”
没等中原中也接话,他一把又将身上人推开了,声音比先前还重了几分,“我现在很不好,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我不是你的伴侣吗?既然是的话,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推开我啊。”中原中也说完,不仅又靠近过来,甚至还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
“太宰,告诉我,你不想吗?”
他话声轻缓,像是一场欲语还休的蛊惑,又像是绵绵软软的诱哄。太宰治眸色微闪,抬指勾起他的下颌,不禁沉声:“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吗?这不是跟平时一样的小打小闹。”
中原中也心想自己早就知道了,只恨对方是个榆木,勾引多次都没意识到。
他撇了撇嘴,敷衍应声知道,随即也抬起自己的手指,落到太宰治的脖子上,一路沿解扣子,“我可跟你说了,要么你上我,要么我上你,总之我不会放过发情期这个机会的。”
太宰治没想到自己能听懂人话之后,听到的话那是一句比一句直白露骨。
在他还在发愣走神的是,身上由魔力变化出来的衬衫早就被中原中也解开,并且推落到了肘间。绵软的嘴唇落到他的颈侧,一只不安分的手也顺着他的后背抚摸下来。
太宰治浑身止不住战栗,他扣住中原中也那只乱动的手,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几分危险之意,“你确定要这样做?”
中原中也颔首,答了一声‘是’,并想挣脱他的束缚,找回主动权。哪知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被太宰治压在了身下,两人离得近,“我再问一遍,你确定要这样做?”
“确定。”
“不后悔?”
“你到底做不做?”
“行。”
………
………………
发情期一共持续七天。七天后,寒雪已褪尽,日头晴朗,懒洋洋照着。
太宰治扣着他的手,稍微侧头,就能看到人类的睡颜。他总是睡得很甜,很甜,像温室里的鲜花,眼尾红红的,勾得看者心漾,忍不住在他额心落下一吻。
如同蜻蜓点水,唇瓣触碰之后,下一秒便抽离。
虽然动作轻微,但中原中也还是被弄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早……咳咳…”
“早,我去给你倒杯水。”太宰治说完,便掀开被子下床。
中原中也对于他不容置喙的行为没有异议,连做几天,饶是身体再好,嗓子再好的人也受不得。他微微坐起来,只觉得哪哪都疼,像是被人拆了重组,还有些零件是组错的那种。
水杯很快递了过来,中原中也握着它喝了几口,清水滑过喉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干涩难受。
“还好吗?”
“还行。”
太宰治多看了他几眼,似乎要从中看出什么,不过中原中也看上去确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他喝完之后,太宰治把水杯拿回来,搁置在桌台后,又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是伴侣契约吗?”
中原中也明白他要讲的什么意思,于是点了点头,直接道:“我们现在就缔结契约吧。”
“你知道契约词?”太宰治狐疑。
中原中也岂止知道契约词,还知道一旦跟太宰治缔约完契约,公会的大钟就会敲响,把本会占卜师拥有伴侣一事传遍整个城市。别的什么怪物是没这福气了,只是因为太宰治是公会的占卜师,也是这个奇幻世界的稀罕血脉者。
既然清楚契约词,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太宰治握着他的手,又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根银针,“我们得各取一滴心头血,画出契约的法阵。”
中原中也应了一声好。
取血过程有些疼,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太宰治将两滴血悬于半空,指法微动,鲜血稀释,很快就连成了一个小小的法阵。图案错综复杂,看上去几分诡异,并非邪性那种,而是偏向宗教。
法阵画好,太宰治与他四目相对,嘴唇翕动,说着无声言语:准——备——好——了——吗——
他说得缓慢,缓慢中带着一点傻气,中原中也忍不住弯眸一笑:好了。
两人将手紧握,在此开口时,便是对着法阵所念的契约词。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法阵骤然失去红光,取而代之的是,是一道金色光芒。
血线穿回,从繁琐消隐成最后的交缠。
光微闪,光泯灭,契约成立。
与此同时,公会大钟敲响,一声长,两声短——
太宰治莞尔,“多多指教,伴侣。”
中原中也:“多多指教,我的伴侣。”
第13章 番外
距离成为伴侣已经过去了一年。
太宰治采药的时候,偶然在山洞捡到一块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好奇着,便带回家研究一番,结果并没有研究出个什么所以然。
中原中也见他这么晚不睡,便走过来问他干嘛。
“这块石头,我觉得不简单。”太宰治拿起它,一脸认真道。
中原中也左看右看,都没觉得有什么不简单之处。
“我觉得这可能真的是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太宰治不以为然,“我用魔力催它一下看看。”
中原中也闻言,下意识反驳他几句,说无论如何都没有变化的,还不如回去睡觉。
然而魔力跟石头接触,起先只是微弱的蓝光,紧接着——一道白光刺眼,进而将整个房子都吞没了。
中原中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人群当中,人声嘈杂,带着烦躁劲而抽丝剥茧般钻入他的耳朵。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还没得及想清答案,抬头间,就看到了火海中的小区楼,火焰猖獗,肆意蔓延,又叫嚣着自己的威力。消防车的灯光忽闪忽闪,一条条水龙在火海浇落,熄灭巨大火焰,却让他心急如焚。
他回到了人类世界!
还是发生火灾的时间!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猛然转身间,便四处找寻伴侣的身影:“太宰——太宰!你在哪里!”
回应他只有喧闹人声,嘈杂,难以拼成字句。
中原中也不敢相信自己回来了,也不敢相信只有他一个人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拨开人群,一遍遍喊着太宰治的姓名,着急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甚至大脑缺氧得几乎要站不稳脚跟。
难道之前经历的都是假的吗?
难道之前经历的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他捏紧手心,目光在各人各面逡巡,却发现没有一个是太宰治。
“太宰……”
几个小时寻不见踪影,中原中也失魂落魄地看了看手腕的红绳,那是太宰治给他系上去的,这家伙当时还嬉笑着说永结同心,尽管不能一直在一起,但向着彼此的心却永远不会分离。
他垂了垂手,无意识跌坐在树下,呢喃道:“太宰……”
要是没碰那个石头多好,他也不知道太宰治有没有跟来,应该没有吧,这里可是人类世界啊,何况明明就在一起……如果出现的话,应该也要一起出现。
天破晓,火已经被扑灭。
因为小区自身问题导致走水,所以全责都由他们担。业主联系中原中也的时候,他得到了梦中幻想的别墅,建在半山腰,景色优美,还面朝江湖。
可是他并不是那么开心。
没有找到太宰治,什么都提不上兴趣了。
业主开车送他过去,下车之后就把钥匙递给了他,然后又有的没的交代一番。
中原中也心不在焉地听着,打开大门,抬头间,在别墅前看到了一树橙花,不论别墅的样貌,还是橙花的种植的位置,都与他梦中情形无一二。
“这是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心想自己难道跟太宰治久了,会被动占卜了吗?
然后话音刚落,别墅门就被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腰细腿长的男人,男人穿着休闲,还围着一条围裙,手套上都是泥巴,好似刚刚去刨土一样。裸露出来的肌肤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四目相接时,他弯眸一笑,“惊喜吗?”
“太……太宰!”中原中也找了他这么久,一次次建立希望,又一次次接受失望,然而这个人此时此刻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心情五味杂陈,他攥起拳头走过去,强忍眼泪给了这家伙一拳,“混蛋!”
太宰治被打得脚步退后,连脸都因为吃痛而轻微皱了起来,“干嘛一上来就打人。”
“活该。”中原中也没好气地冲他哼了一声,“谁叫你抛下我,害我找了你这么久!”
“我这不就在这嘛,没事。”太宰治没心没肺地扯开笑容。
中原中也努了努唇角,还是不开心的样子。
太宰治微微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别生气了,我们布置新房子吧,好吗?”
闻言,中原中也才后知后觉一件事情,他挑起眉梢,狐疑道:“这不是我的房子吗?你怎么在这?”
太宰治顿时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你以为你怎么得到的房子,肯定有我介入的啊,而且我们都已经是伴侣了,还分你的我的吗?”
中原中也眼珠子微转,也不知道想的什么,最后干脆抿着唇不言语了。
黄昏时分,两人专门去了一趟超市购买食材,念在太宰治初来乍到,中原中也便多买了一些,准备大展身手,让他尝尝人间的美食。
“你们人类就是吃这种?”看了一桌的满汉全席,太宰治拿起筷子,逡巡一圈后,不夹反问。
中原中也颔首:“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吃什么?”
“这些都是怪物的肉哎,你吃得下去?”
“我连你都敢咬,怎么不敢吃这些。”
中原中也觉得他矫情,筷子一动,便夹了牛肉到自己的碗里,然后又把辣兔肉送到他的碗里,并且催促他快些吃。
太宰治看着那肉香四溢的一片兔兔,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公会里的哨兵,她就是一只兔子。
吃饱喝足,随便胡扯间,又到了洗漱睡觉的时间。
因为是新房子,所以并没有多余的床铺,于是他们只好再次挤在一起,一如之前很多个岁月。
刚躺下没多久,那家伙忽然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可以跟你在人间做一场爱吗?”
中原中也:“……”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仙下凡贪恋红尘呢。
“不可以。”他翻过身子,无情拒绝,今天忙活一天早已经累得身子骨哆嗦,还做,他可不喜欢自虐。
太宰治不以为然,将灯熄灭后,他便翻身过来,还进行了他想进行的事情,“中也,我问的不是你上面的那张嘴哦……”
“喂……太宰治!”
*
房子有了着落,就到了工作方面的事情。
中原中也见他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只好叹气,自己出去打拼,养家糊口。
太宰治也有心帮忙,可是正经公司的活他干不了,不正经的公司怕是不能干。类似服务员之类他也不喜欢,于是他戴上墨镜,在街上做起了算命。
中原中也知道之后,白眼几乎要翻上天。要是被公会的人知道占卜师这么糟蹋魔力,肯定会被唾弃。
“你能不能做点其他的工作啊。”中原中也叹气。
“可以吧……”太宰治摸起下巴,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职业。
这个话题聊过之后,他就没再去做什么算命先生。
中原中也心中松了一口气,也没有瞧不起这个职业的意思,就是给太宰来当,很奇怪,也很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恨铁不成钢。
966的社畜没有闲暇时间陪自己的伴侣,只不过这段时间,太宰治确实很忙,也不知道忙什么,问也不答。中原中也怕他误入歧途,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职业,几次缠问之后,这家伙才微微松口。
“不是那种肮脏工作了,总之还行,你信任信任我。”
中原中也也不好意思说不信,于是就让他再三保证,绝对不可以是那种工作。
太宰治:“我骗你我就是小狗。”
中原中也心想:你怪物模样就像一条狗。
时间直至一个月过去,偶然在休息区接水的时候,中原中也听到公司里一些女孩子的聊天内容,这才知道太宰治当了个什么工作。
打开微博,他发现这家伙已经以惊才艳艳的音乐人身份霸占了热搜榜。
中原中也: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点进来一看,发现认真做音乐点评有,浮夸风吹颜值的也有,想当他老婆给他生孩子的更是层出不穷。
中原中也看完且听完之后,为他的这番成就感到高兴,又为他有这么追求者而感到心里酸溜溜的,醋得很。
下班回家,开门之际,这音乐人便围着围裙出来迎接:“中也,我学了煎蛋,做出来肯定好吃!”
中原中也看到他围裙脏兮兮的,脸上还有可疑的黑点,不禁有些好笑:“你是炸厨房了吗?”
“倒也不是,只是它们承受不住我这般身份高贵的人下厨,所以吓得集体自爆了。”太宰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起胡说。
中原中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抬起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脏污,“我知道你从事什么工作了。”
“那中也觉得怎么样?”
“你很好,那首歌很多人都喜欢。”
“那你喜欢吗?”
“都喜欢。”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交换了一个甜腻的吻。
客厅音乐声阵阵,深情缱绻,从里边传来,温柔了一地月色。
—你充满我的心—
—在这个混乱而又拥挤|膨胀而又嚣张的世界上—
—你成为我的冥想点—
—我想着你 很少想其他—
—于是我意识到了我所做的大部分事情有多么荒诞和徒劳—
—日常生活碎片般的状态最终变得连贯起来—
—不再飘散在时间和空间里—
—我被集于一处 而那个地方便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