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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可太白了。
蒋龙一直深知这一点,但从未有过清醒的认识。等到很久以后蒋龙可以肆无忌惮地用牙齿咬张弛白花花的后脖颈的时候,他的认知又过于真实了,真实到超现实;蒋龙偶尔回忆起那些他发觉张弛是个刺眼的白皮肤男人的时刻,发觉这也是他为张弛的吸引力倾倒的时刻——也许是因为一些荷尔蒙或是什么的,蒋龙可以拨开自己嘴没把门的迷雾,在张弛的皮肤上投射一些他的真情。
喜剧人很少见到晴朗的白天,因为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在棚里奋战,而深夜或清晨的极端天气总是来得更为明显,让他们忽略晴朗的重要意义。
第一次蒋龙被张弛晃到眼睛,是蒋龙被支使出门,拿叶浏叫的麦乐送;午后的太阳在大厂的石砖路上招摇,秋天天气清爽,蒋龙本想站在蓝天下面养养脑子养养肺,却迎面走过来一个张弛,太阳底下白得明晃晃,刺眼睛。
蒋龙眯起眼睛,张弛也眯起眼睛。
“上哪儿去了?”蒋龙问。
张弛晃晃手,“买烟。”
张弛手脖子长脚脖子长,肘关节粉得像被拍打过,举着一包烟都给人感觉不太合适,像小猫饮酒,婴儿熬夜。
蒋龙举起麦乐送,“你有份儿不?”
张弛呲牙一乐,“那肯定呀。”
“我看看,”蒋龙撕开袋子,“造几个啊?”
“除了叶浏王皓的都是我的。”张弛抓着蒋龙的胳膊,“别打开,跑味儿了,不香了。”
蒋龙忍不住撇起嘴想骂一句张弛没出息,被那条举起来的粉白胳膊打断:
“你先回吧,我抽一颗。”
蒋龙看着张弛行云流水地掏出火机,对着蒋龙抬抬下巴。那时候张弛头发还没留那么长,比起后来刘海扎眼眶的二流子性感还差上那么一截;但好在张弛不经意的勾引对象是蒋龙,而蒋龙永远对张弛没辙。
“……少抽点,”蒋龙憋半天,“烟味儿哪有大汉堡香啊,先进来吃吧。”
蒋龙以为张弛会露出个成年男人的不屑笑容,就跟自己老是做小伏低似的那样接话茬,谁知道张弛用两根细白长的手指头夹着烟转了个圈,在烟盒上磕两下,把烟塞了回去。
“嗯,先造大汉堡。”张弛微微乐着,“哎嘛呀,太香了 。”
“这点出息,”蒋龙合上袋子,看着张弛也乐,带着点高兴的笑。食堂饭没吃饱,蒋龙可是对他门儿清,叶浏王皓其实都是陪着张弛点,但张弛很少自己拿——老得拿,影帝也要面子。所以张弛总是支使王皓,王皓扭脸支使叶浏,叶浏大胆地支使蒋龙。
——等到张弛把手指头上那些白酱都嗦了的时候,蒋龙又是另一番心思了。
第二回,是俩人躺地板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构思饺子之神那天。
蒋龙把脚丫子举得贼高,红袜子形状瘦削,在天花板背景里蹦来蹦去,俩手也伸出去比划,“不,不能给吃饺子,给吃饺子就没意思了。”
'“给吃面,”张弛接了一句,“糊弄糊弄,但是一本正经的糊弄。”
蒋龙脑子里有了些隐隐约约的点子,还没成型但已经觉得好笑,拱着身子坐起来乐,“加点形体的,比划下面的,海底捞那个劲儿。”
张弛也乐起来,其实俩人根本不知道在为什么乐,但是就是觉得好笑——期间张弛一只手抓住蒋龙的膝盖,死死握着,跟着笑得发抖的身子一紧一松。
蒋龙分神儿,笑的途中看张弛那只手,在自己的深色裤子上有多显眼。
张弛的手指头极其长,一爪能扣住整个蒋龙的脑壳。张弛的手关节又极嫩,像个小姐家的手,蒋龙伸出手,鬼使神差的握住。
笑声戛然而止。
张弛清着嗓子,把手从蒋龙膝盖上拿开了。
蒋龙假装没事,搓搓膝盖的布料。
“一会儿咱俩比划比划,揪团面试试。”
张弛一边摇头一边坐起身,嘴里嘟囔着,“饺子之神,真他妈的。”
第三回,张弛哭来着。
蒋龙给张弛擦眼泪,张弛哭得白里透红,让蒋龙一下子就想起那句花生露广告。偏偏张弛哭得奇丑,让蒋龙没办法把他和广告里的美人勾连上。
“行啦,行啦,大鼻涕冒泡啦。”蒋龙拍着张弛后背。丧尸二十六号的卷毛别在张弛领子里,蒋龙听见他被挠笑了,手抓着自己的肩膀给推开了。
张弛瘪着嘴,眼眶里眼泪还大颗大颗蓄着想往下掉,蒋龙知道只要那两对粉红眼皮一挤,自己又得安慰半天。于是蒋龙一把捂住张弛眼睛,手搂着张老师大长外套里的腰,“不哭不哭了,不哭了。”
还抽搭。
“丢死人了!全让人看见了张老师……”
张弛真好了点儿,但也是抽抽搭搭的,法令纹里都是泪。蒋龙看着好笑,却忽然发现自己的黑瘦手丫子在张弛的白净脸上形成了多鲜明的对比。手掌下掩着的张弛湿润红扑扑,衬得自己更黑——又或许,自己太黑太小麦,衬得张弛更白了。
蒋龙想起他们俩现下在后台,捂半天眼睛算有失礼仪;好歹上个黑灯瞎火的旮旯再摸来摸去的比肤色。
“先回去呗,张老师?”蒋龙小声问,“那要不我先回去,你再哭一会儿?我看好多人想上来给你擤鼻涕呢……”
张弛乐了,给了蒋龙一杵子。“走走走,赶紧撤。”
回化妆间途中张弛摇摇晃晃的问小丧尸,“还行吗?”
蒋龙回答,“好着呢。”
第不知多少回,蒋龙在张弛大腿里子上咬了一口。
张弛嗷地一声把蒋龙踹开了,白腿上一个红润润的哈喇子牙印看着怪可怜,但是脸上的劲儿好像他能把蒋龙卸了分一周涮火锅。
“你干哈啊疼死了!”张弛委屈着。
蒋龙纳闷,网上说疼能让人更兴奋,怎么到张弛这儿啥招儿都短路了?
“有那么疼吗?我感觉我都没下狠心咬……”
“萎了,”张弛翻身坐起来,“萎了,不整了,疼死我了。”
“弛儿啊,”蒋龙一个反手按住,裤腰还在屁股蛋子上挂着,“不带这样儿啊你欺负小孩儿嘛你这,我这箭在弦上了。”
“你报复我呢?你是不是报复我呢?”张弛手指头指着蒋龙,“我今天就咬你那么一次,那才多深的印儿啊。”
蒋龙想起晚上他俩在那排台下十年功,张弛每回都做做样子捧着蒋龙的手丫子咧个嘴就算过去了,可今天训练的时候结结实实咬了一口,蒋龙连那句“咬小孩儿了”都忘了说,疼得嗷一声。
“不是,不是,”蒋龙摆手,解释也解释不清楚,看着张弛白白的腿,脑子掉线。
那边厢张弛也憋屈,他想给蒋龙个台阶下的计谋明显是被忽略了,这可是他难得把才智拉出来溜溜的时刻——接着做啊,傻孩子!
蒋龙有点愣住了,看着张弛叹了口气,俩腿一夹给自己从腰上盘回去了。
白白的人他说,“做啊,赶紧的。”
“其实我觉得……”张弛结结巴巴,喘气都不稳,“哎呀算了,算了不说了。”
蒋龙一个鹞子翻身按住张弛,“说,现在说。”
张弛翻身坐起来,白花花的膀子差点儿把蒋龙晃瞎了。张弛卧室的灯好几档,俩人苟且的时候开的最低档的黄灯,显得事后的张弛白亮润泽,像盘到份儿上的菩提子。
“你咋这么黑呢?”张弛开口问。
“啊——啊?”蒋龙懵了。
“晒的啊?”
蒋龙结巴,“啊,也是,完了也有点儿天生的。”
张弛看蒋龙,看蒋龙的身体,看蒋龙盖着被子,意味深长。
“挺好的,”蒋龙听见他咽了口口水,“黑挺好的,健康。”
“怎么的,”蒋龙也坐起来,“你也想黑?”
“你黑就行,”张弛的食指指节沿着蒋龙的肌肉线条滑下去,“你黑挺好看。”
“你喜欢?”蒋龙贴过去,肩膀挨着肩膀,脚尖探上脚尖。
“嗯呢呗。”张弛低头,语气有点儿埋怨似的,“非得让我说出来?”
蒋龙笑了,“嗯呢呗,”学着张弛的语气。
张弛喷笑,别过头不看蒋龙。蒋龙贴的更紧了,伸头去舔张弛白花花的后脖颈。
他喜欢我,我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