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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22
Completed:
2023-06-22
Words:
18,565
Chapters:
7/7
Comments:
16
Kudos:
133
Bookmarks:
28
Hits:
3,046

夏日未亡人

Summary:

这天早上,维吉尔的隔壁搬来一位黑发的新邻居,模样与他逝去的丈夫如出一辙。

 

黑DV,以及含量不多的NV,DV生N前提的寡妇文学,哥批。为了便于区分,将黑D称为托尼。是约稿解禁。

Chapter Text

隔壁新搬来一位邻居这回事,维吉尔直到昨天才知道。这不怪他,自打儿子尼禄工作远行以后,这位沉默寡言的寡妇便失去了一条与外界联系的重要通道,他从来没有与街坊过客聊天的习惯,对待一切事物都冷若冰霜。报纸杂志是他寻找自己在这世上的参与感的唯一途径,而幸亏他昨天突发奇想,出门去广场的报刊栏里取了积攒一周的报纸,才看见隔壁那空荡荡的庭院里突然多出的一堆堆崭新的纸箱。是个男人,并且相当粗鲁——只需淡淡一瞥,维吉尔便能下定论。因为前一位搬走的邻居将半死不活的玫瑰丛留在了这片孤独的土壤,而绅士淑女之类的人物是干不出把箱子压在花上这种事的。
维吉尔并未对此上心,至少他自认为如此。白天,他把自己埋在书房,读书与撰稿交替进行,斑驳的木质书桌上堆叠着永远不见少的纸堆,而正是他亲手塑造的这座油墨味城堡养活了这个秋虫般死气沉沉的家庭。他的丈夫,但丁·斯巴达,在三十四岁夏季的那场海上航行中结束了身为水手应有的壮烈一生,当蕾蒂将那枚刻着他姓名的银耳环交到维吉尔的手中时,恍惚的妻子仿佛依旧能在扑面而来的浪潮气味中窥见他游刃有余的笑容。作家的名声让维吉尔陆续收到许多来自社会各界的吊唁信件,但比起悲伤,他更觉得恍若大梦一场。毕竟他的丈夫生前也极少在家履行身为一家之主的职责,每每归来都携着彻夜的争吵。诚然,在无数个孤独醒来的清晨,维吉尔偶尔也会在床上慢吞吞地反刍起那些火药味中令人心醉神迷的甜蜜,这就是属于他和但丁的特殊浪漫,邻居的庭院花开数载,那股令人生厌的轻浮感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在他们的孩子身上显现出来。
他否认自己给亡夫服丧了七年的事实,声称自己只是恰巧喜欢深色的衣裳。压在衣柜深处的那件湖蓝外套记载着二十年前的流行风潮,现在却已经比隔壁的玫瑰更加枯萎憔悴。但在这些日子,维吉尔又将它抖了出来,上个周他收到来自编辑部的邮件,要求这位有着固定专栏的撰稿人书写一篇有关他这一代人年轻时的街头风尚的文章,以此作为他的专栏成立十周年的纪念。那时,维吉尔对着信件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冥冥之中,一股奇妙的感觉掠过他的心头,就好像一粒珍珠坠落在他的心上。类似的感觉曾在尼禄小时候也发生过;二十年前的年轻母亲坐在书房写着无人问津的文章,每当心中跳跃出这般感受,在外玩闹的孩子总会回家时带来一点惊喜:磕破的膝盖,脱落的乳牙,或是在兴奋中脱缰而出的鼻血。如今,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稳定专栏,尼禄也长到了能为他遮风避雨的二十岁,他几乎要忘记这种感觉,却绝对不会认错。
“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他这样想。但直到这篇稿子进度过半,日子却依旧像行驶在赤道无风带上的轮船一样,柴米油盐,波澜不惊。
到了下午六点,他点亮台灯。背阴的书房总是将作家的夜晚提早一个小时。维吉尔摘下眼镜,直到脱离字母的汪洋,人间的饥饿与干渴才迟迟将他追上。他暂停工作,穿过长长的走廊,想要去餐桌倒一杯水。透过一扇扇画框般的拱形窗,朦胧的黄昏慰藉着被工作折磨整日的蓝眼睛。他惊讶地发现,邻居家院中的纸箱竟不知何时消失得彻彻底底,唯独被压得东倒西歪的玫瑰证实着那场粗鲁对待的确发生过。想要在一天之内收拾完那么多箱行李,除非赫拉克勒斯亲自上场。久违的好奇在维吉尔干涸的心脏上悄然破土。这位新邻居究竟是什么人物?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和这人进行任何接触,更别提准备什么乔迁而来的伴手礼,过去强撑的冰霜做派反而让他现在陷入微妙的窘迫,于是,他只好像猫一样悄悄趴到离隔壁最近的窗子上,试图看个清楚。
黄昏就像一支被红唇吮着的香烟,不会持续多久。当夜晚的烟岚吞噬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不被爱神绑架的人们便都点亮厅堂的灯光,空气中弥漫开新酿啤酒的香气。那位神秘的邻居也不例外,黄色的灯光在窗中裁出他漆黑的剪影,正如维吉尔的猜测那般,这是一个高大成熟的男人,体格壮硕得像头公牛,他正忙着将房间内的陈设一一规整,衬衫紧绷在身上,也许被汗水打湿。当他弯腰摆弄过什么东西之后,一首古老而热情的弗拉门戈吉他便透过敞开的窗子传入寡妇的房间,于是维吉尔心想,他大概也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毕竟这年头已经很少能在音像店里见到十年内的弗拉门戈唱片了,这类玩意现在大都集中在旧货市场,这首曲子他只在年轻时听过一两回,本以为早已遗忘,而今晚却发现,自己甚至还记得清高潮时激昂的鼓点。
如果是这样一个男人,能这么快把那堆纸箱收拾利落似乎也不意外。而当维吉尔收回目光,准备继续自己的纸笔工作时,那力量感十足的剪影竟在眸光流转的瞬间烟消云散。还不等维吉尔反应过来,一阵同样带有弗拉门戈风格的敲门声突兀地从自家大门处响起,令他的心脏一阵狂跳——一多半都是惊吓的成分——却又带着暴风骤雨般的惶恐与期许。心头的那粒珍珠如火药般爆裂开,让一切思绪戛然而止。维吉尔的大脑一阵空白,他别无退路,一面在心中谩骂着这位新邻居过了头的热情开朗,一面捂着怦怦跳的心脏过去为他开门。短短的几步路足够这位经验丰富的作家在心中编撰好讽刺的寒暄,可当蒙尘的木门为新客开启,在庭院中积累了七年的汹涌月光滚滚涌入他陈腐的阳台,维吉尔扶着掉漆的门槛,好似被扼住咽喉的白鸽一般愕然愣在原地。面前高大的男人对他温和地微笑,手中持着精致如会见情人的见面礼。他有着一头如墨的黑色短发,除此之外,竟与维吉尔死去的丈夫如出一辙。望着面前男人下巴上乌青的胡茬,那与已死的爱人拥抱时来自同样胡须的刺痛感又一次在维吉尔的面颊上阵阵发作起来。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要痛斥、咒骂,而无数尘封的话语涌上咽喉,最终却又溶解成难以下咽的苦楚。
“嗨,新邻居。很高兴认识你,你比专栏上的照片更像我印象里的大文豪维吉。”那人笑着说,“你可以叫我托尼。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这儿住到搬进棺材为止。”
托尼将礼物递过来。这是一只用玫瑰香水熏过的丝绸礼盒,里面是一支品牌高档的钢笔,奢侈而冷漠。维吉尔擎着这只不轻不重的盒子,一时间哑口无言。他甚至无法对他初次见面就使用爱称的逾越举动给予任何回击,眼下,从回忆的剧痛中挣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不动声色地拾回自己摔碎的冰霜面具,将它重新戴回脸上。他听不清自己说了怎样的客套与寒暄,只记得自己在心中重新立下誓言,要像最开始就打算好的那样,不和这位新邻居再有更多不必要的来往。他们的手相握了一秒就被他匆匆抽回,男人的掌心粗糙如树皮,就像被麻绳与帆布打磨了几十年一样。
在道别之后,他匆匆回到书房,将钢笔锁进抽屉。没有道谢,没有回礼,这大概是维吉尔活到现在做过的最没礼貌的一件事。为了平复这暴风骤雨般的情绪波澜,他在书桌前工作了整整一夜,喉咙里像是有焰火在烧灼。废弃的稿纸如雪般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积成厚厚的一层。但他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去向客厅的唯一的初衷,只是去倒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