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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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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22
Words:
6,22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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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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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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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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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0

[VD]逃

Summary:

3VD校园au,恶魔不存在的世界。
dk恋爱清如开水,六千多字亲个小嘴。

Work Text:

1.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维吉尔想,同时感觉到胸腔中传来微妙的震颤,他的心脏跳得不太正常了。

“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维吉尔突然听见但丁在他身后这么说,于是转过头去看他弟弟。

“那我会做什么样的事?”他不动声色。

“好好学习,认真上课,把笔记做得比女生还要工整,”但丁半真半假地挪揄他,“反正不是和你弟一起逃学。”附赠上半真半假的嘲讽笑容。

“只是翘掉了一个无聊的大会而已。”海风把维吉尔的话托起,飘忽着传到但丁耳朵里。

但丁哼哼两声算作回应。半小时前他优秀的哥哥刚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讲过话,眼下却和校内知名传奇问题学生并肩站在一起,一起违反校规,天啊,简直不可思议,搞得但丁到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不过维吉尔讨厌年级大会他是知道的,因为他哥不喜欢枯燥的说教和重复的套话,那是一种“对他宝贵时间的浪费”。每次听到他这样咒骂,但丁就会过分热情地撺掇维吉尔偷溜。倒不是觉得对方真的会听取建议,而是单纯地想看维吉尔皱着眉头瞪他的表情,厌嫌又无奈,给他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没有什么比惹恼他的兄弟更愉快的事情了。

所以今天,当维吉尔真的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走啊”的时候,但丁是多么的茫然无措。那时他强忍笑意听完维吉尔一本正经的发言,还在低着头笑得全身发抖四肢酸软,猛地被人一脚踹在小腿上。如此力道几乎是冲着把他踢残废来的,除他的亲哥哥外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出来。

但丁龇牙咧嘴,抬头怒视来人。教导主任正在长篇大论,四下肃静,他不好唐突发作,只能无声地怒吼“干嘛”。大堂里没开灯(据说是为了防止像维吉尔这样的人在底下写作业),黑压压的,唯一的光源是台上刺眼的led大屏幕。维吉尔背光挡在他眼前,有一瞬间但丁莫名联想到日食。

台下,只有他骄傲的哥哥敢站着,而且站得挺拔笔直,以俯视的姿态,声音不大不小,“走啊”。 但丁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脑子还处于震撼的嗡鸣中,身体却抢先站起,与维吉尔平视而立。如果维吉尔邀战,那么但丁当然会欣然应允,一如既往。

他哥哥的到来已经吸引了少数目光,等但丁也拔地而起时,似乎连台上的教导主任都短暂地停顿了半秒。离开座位前但丁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蕾蒂,女孩紧盯着他,脸上满是惊奇和戏谑,连做了好几个“哇哦”的口型。

但丁得承认他有点羞耻,真难得,他居然也会羞耻,通常来说他才是那个让别人害羞的人。没人不喜欢他,尽管但丁经常拖欠作业、上课睡大觉或者翘课去打篮球,但是不能否认他确实能在文艺汇演上大放异彩,全校都知道,他们班有个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大衣外套就登台的摇滚吉他手。

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颇为理直气壮地离开了。更让但丁觉得魔幻的是竟无人阻拦。他跟在维吉尔后面,穿过礼堂走廊,一步步从昏暗走向门外的明亮灿烂中。

此时,世界正鸟语花香,春光流转。他们都被晃得半眯起了眼睛。

在逃学方面经验丰富的明明是但丁,可是维吉尔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自信地领先在前,不过仔细想想他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好像随时要把路上对上眼的人屠杀殆尽似的。和弟弟相反,很多人都害怕维吉尔,纪检部部长这个职务简直就是为他而设的,他不靠值日袖章就能让人乖乖站住。

刚走出礼堂大门两步,但丁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就往维吉尔肩膀上锤了一拳。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小腿被维吉尔踹淤青了,活动起来还隐隐作痛。

维吉尔停下来回身接过但丁充满愤怒的第二拳,一边握住他的手腕一边反扭着往下压,他们像两只决斗的公山羊,四目相对,额头都快要相抵。

“想打出去再打。”维吉尔语调平直地建议道,手上仍和但丁认真较劲。

“你今天又出了什么毛病?”但丁不禁感叹,他知道维吉尔想干什么并不代表他能理解。

“我知道你很熟练,”维吉尔松了些力道,“带路。”不是命令的语气,倒近似于柔软的诱哄。

但丁感觉他要落败了,暂时地。维吉尔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招?其实他狡猾的哥哥一直知道怎么对付他,就像但丁一直知道怎么引起维吉尔的注意一样。

维吉尔得承认他感到快活,他的那个蠢弟弟,热衷于在他面前表现得叛逆又乖张,事实上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真正的请求。跟着但丁顺利翻出学校围墙后,维吉尔极浅地轻笑了一声,更荒唐的是他好像开始理解但丁为什么喜欢干这些蔑视规则的事情了。

车水马龙,世界旋转不停。维吉尔感到他的血液这时才算是畅快地奔涌,汩汩泵送到昏涨的脑子里。

“你想去哪?”但丁的嘴巴在问话,眼睛却瞟着对面街上的甜品店店口。

“海边。”维吉尔没看他半眼,径直向目的地的方向走。察觉到但丁没跟上来,他侧身疑惑地投去一瞥。

“过来啊,傻站着干什么?”维吉尔顺着但丁的视线望见了甜品店,“想吃圣代回来再说。”

但丁猛地回过头,这下他真傻眼了。维吉尔想带他去海边。他把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咀嚼了一秒,迅速剔除掉那隐隐的兴奋的干扰,找回了和他哥针锋相对的诀窍,重新奉上那抹嘲弄的笑容:

“你是在演什么言情剧桥段吗?”

 

2.

离学校大概三公里路程,有一片海滩。他们高中才搬到这个镇来,此前兄弟俩都没有见过海。更早前他们住在红墓市市郊,那里封存着早逝的童年——在他们八岁时随着妈妈一起被大火烧干净了,但丁想随之而去的还有维吉尔的人性。自那以后维吉尔变得愈发沉默易怒,并且养成了皱眉的习惯。

这不能怪他。因为那场大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事故,而是残酷的仇家报复。他们是受伟大母爱庇护的奇迹见证者。

再往后讣告传来,斯巴达警官因公殉职,光荣地结束了十余年的卧底任务。

恍然大悟顷刻间将但丁的怨恨全数泄露,转变为无尽的哀伤;维吉尔的怨恨却依然淤积在胸口无处逸散,这太不公平,他的母亲又做错了什么呢?

得知真相的那天他们都不好受,可是但丁觉得维吉尔真的吓到他了。

“冷静点!警察会找出凶手的。”

“我很冷静,”的确,他的哥哥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冰冷到极点,“我说了我会亲手杀了他。”

但丁打了个激灵。他的悲愤不比维吉尔少,可他不愿意触景生情铤而走险,好吧,他是在逃避,在趋利避害,无可厚非,说不定明晚他们就会被仇家掐死在睡梦中,他们都还不具备和命运抗衡的力量。

再者,他隐约觉得复仇并不能弥补什么,甚至会让他们失掉手中剩下的,像个赌徒似的血本无归。

等但丁察觉过来,他的兄弟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维吉尔偶尔展露的温情更像是以支开他为目的的敷衍,他不允许任何人挡在他的复仇之路上,包括软弱的弟弟。

不出意外维吉尔会追随父亲的脚步考取警校,然后一心一意追踪他的猎物至天涯海角。升高中后但丁觉得维吉尔变得更神经质了,看看他怎么学习的!维吉尔对知识和成绩的执着相当疯狂,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恶魔在逼着他一样。 有次但丁晚修前溜出校门,经过维吉尔空荡荡的班级,瞄见他端坐在位置上写卷子,晚修后才想起来饭卡落课室里了,遂跑回去拿。漆黑的教学楼里一间孤星似的课室亮着灯,走近一看维吉尔还独自坐在那里用功。但丁问他怎么不怕被巡查的抓,维吉尔头都不抬,说我就是巡查的。

他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有天会看见他哥猝死在书桌上。

同学们都会惊讶于维吉尔的文科其实比理科好,当然理科也不差,只有但丁觉得这合情合理。他那看似理性的哥哥身上存在着奇怪的悖论,喜欢读晦涩婉转的诗歌,却从不屑于费神去思索他话里的含义。

但丁曾经和维吉尔打过一个烂俗的赌,谁能拿下期中考试年纪第一,谁就可以向输家提一个要求。为此但丁专心备战了一个月,让周围的人大惊失色,蕾蒂见状扬言要送他去脑科医院,那段时间他们仿佛在校园里看见了两个维吉尔。 最后但丁以一分的微弱优势如愿拿到了第一名,课堂上老师大肆宣扬他浪子回头的感人事迹,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但丁的手因为激动而抖得转不动笔,满脑子都是他即将获得的战利品。

维吉尔脸色阴沉,眉心紧锁,咬着牙极度克制地询问但丁想要什么。

他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弟弟,气势突然之间弱了下去,笑意虽然丝毫未减但是不再张扬锐利。

但丁说维吉尔要给他当一下午陪练,说罢把手里的篮球抛给维吉尔。 维吉尔稳稳接住,同时发出一声狠厉的冷笑。另一场比赛,维吉尔是这么认为的,就这样与但丁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真实感情擦肩而过。

维吉尔兑现了他的诺言,美中不足的是打到后来打球演变成了打架,他们在旁人的惊呼中互殴,直到维吉尔把但丁掀翻在地为止。

但丁仰面躺倒,疲惫地对上维吉尔自上而下的俯视目光,对方和他一样气喘吁吁,一样灰头土脸,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蓝色眼睛…终于但丁移开视线,聚焦到头顶的篮筐上,但这样也不能让他忽视内心洪水般的失落和绝望。

不该是这样的,他被他哥气笑了,脸上的伤口受到牵扯带来一阵刺痛,维吉尔最后也没有过来扶他。

但丁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任老师们纳闷、痛惜、义愤填膺,他一点也不在乎。 维吉尔就是如此,但丁最了解不过。

 

3.  

去海边的路上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双生子各自耐心等待,以山雨欲来的架势。学校的级会总喜欢在下午放学前开,他们跑出来时正值晚高峰,公交车上没有空座位,他们只好肩并肩站着,在摇晃的车厢里相互支撑。

维吉尔感觉到但丁的肩背蹭上自己的,若即若离,与上一次他们并肩的记忆重叠在一起。非常具有戏剧性,在深夜小巷里被仇家追杀,听起来像警匪片里的情景,发生在斯巴达家的后人身上倒也不算离谱。

如果那天下晚修他没有跟上去,但丁现在投胎转世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彼时离他们篮筐下斗殴才过两周不到,两人间气氛依然诡异,遂默契地互相躲着走,然后无可避免地殊途同归,令人恼火。

但丁刚出宵夜档口就撞见维吉尔从路口那边远远走过来,显然他哥又自愿留堂了,而他并不乐意跟这几天他最不想见的人同行。但丁扭头便跑,故意绕了一条人少的远路,权当饭后消食。

无独有偶,维吉尔几乎和但丁同时目击到对方。所以说血缘关系的离奇之处就在这里了,也可能是他那晚被数学题熏昏了头,总之维吉尔一皱眉,也抱着同样的心态踏上了同一条远路。

不幸中的万幸,事实证明这一绕,绕得太好了。

夜空下路灯稀疏,聊胜于无的一串光点,但丁眯起眼把它们想象成班主任那条极有年代感的长裙上的亮片。起先有脚步声传来,但丁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了,一偏头,只感觉单肩包带被人猛地向后扯,这时另一个人影趁他趔趄时逼上前堵住了去路。

但丁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这两位壮汉,脑中警铃大作,故意大声呼喊起来。站他前面的那人粗鲁地叫他闭嘴,问他名字,但丁就笑嘻嘻地打岔,其实他后背冷汗直流。抓住他包带的那个不吃这套,掰过但丁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他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下,疼得眼冒金星直发抖,怒意顷刻间升腾,压过了恐惧。另一人见他不说话,抬手欲发动第二次打击,但丁快速下压肩膀抽出被包带束缚的手臂,弓身躲闪。他一边大喊救命一边调动身体的所有力量反攻,寻找机会逃跑,虽然他和维吉尔三天一小吵小闹七天一大打出手,有一定的“格斗”经验,但是这两人——掏出了小折叠刀——恐怕是要他的命。

维吉尔。刚才他明明看见他了。但丁有一瞬间开始后悔自己十分钟前的决定。他跑了几米后又被拽住,挣扎中肩臂被刀锋和拳头轮番划过,肾上腺素的紧急超标释放让他毫无知觉,仅剩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凶猛地出拳搏斗。

维吉尔的反应这辈子都没那么快过,根本没有思考,他霹雳似地闪到那群混乱的人中间,用尽全力朝抓着他弟的大汉挥出一记摆拳。他没法解释这熊熊燃烧的怒火从何而来,比由但丁点燃的任何一簇都要激烈。那人的颧骨当场就骨折了,猝不及防地被击倒在地,他的同伙下意识去扶,兄弟俩因此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Jackpot!但丁喊出声来,任何话语都无法转述他当时的感受,巨大的安心感将他窒息的感官复活。奇迹,混沌的脑子给出了这样的结论,胡乱地想维吉尔在他俩打架的时候居然算是没下死手的,该不该感动一下。

仅分神了半秒,他哥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快跑!用上了罕见的激动声线。

维吉尔不顾风度地拉着但丁狂奔逃跑,命运在身后穷追不舍。心跳声爆裂在胸腔里,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乱炸。今夜他们的灵魂不得不呼啸着再次紧密相连,谁也没空管什么狼狈不狼狈了。

最后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老板娘闻声报了警,护着他俩进店后,自己则英雄般手提西瓜刀指着歹徒破口大骂,愣是把在场的男人们都唬住了。

再后来他们双双并肩瘫在医院急诊室的长椅上,事出突然,电光火石,有种做梦似的虚幻感,唯有触感比较真实了。但丁斜靠着他哥哥,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的右臂连带胳膊都痛得发麻,包扎完软软地搁在身侧。维吉尔只是普通扭伤,闭着眼睛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嘿维吉尔…”但丁开口了,这是两周来他第一次喊他名字。那几个音节回荡在空旷的诊室里,遥远得像是从山谷传来的呼唤。

他停了一会,少见地在斟酌字句。维吉尔睁开眼,稍稍侧头表示他在听。

“…我的书包没了。”但丁从鼻子里哼出一阵笑声,震颤通过贴着的肩膀传到维吉尔身上,“早知道就把没做完的作业放里面了。”

第二天他们久违地一起去了那条小巷,但丁的单肩包好好地躺在原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4.

维吉尔绝对不能接受失败,他没有可以失去的了。然而他慢慢发现赢了也不能得到想要的,可能他不明白具体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什么是不想要的,比如斗殴后的冷战。哪里出问题了?维吉尔讨厌这笼中困兽般的感觉,困兽是他自己,笼子也是他自己。直到他亲眼目睹但丁被除他外的人攻击,某样坚不可摧的东西轰然倒塌,新的渴望在废墟上取而代之。

他意识到胜利的方法有很多种。而维吉尔迫切地想要得到满足,立刻,马上,越快越好,不择手段。

拥挤的公交车上有情侣牵着手,幸福而局促地紧挨在人墙间,但丁偷瞄了好几眼。他想起手臂拆下绷带的那天正是妈妈的祭日,他们在墓园里献完花后维吉尔第一次亲了他的嘴。

他不是迟钝的傻瓜,那是什么意思他清楚得很。维吉尔靠过来,维吉尔定定地看他,维吉尔扳过他的脸。但丁紧张到胸闷气短,忘记了动弹。唇上腰上传来的触感刺激得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柔软,湿润,滚烫,快感冲破禁忌碾碎伦理,撕烂残存的羞耻,太美妙了,他想,太美妙了,他们想。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解释,没人在乎这个,走回家时维吉尔依然抓着但丁的手。噢,维吉尔不擅长做这事,怎么会有人这么别扭地牵手?他哥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但丁的拇指,紧攥他的虎口以及手腕,像个咬住猎物的捕兽夹。

但丁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会拿这个来调笑维吉尔,而当时他只顾着用力回握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了。连这种时候都仿佛在较劲,好像不这样就没法掩饰某种良性的不自然——其实他们兄弟俩都不擅长做这种事。

所以但丁说,“这不像你会做的事。”最终踏上绵软的沙地时,他盯着维吉尔的后脑勺,字句情不自禁地滑出。

“那我会做什么样的事?”

“好好学习,认真上课,把笔记做得比女生还要工整,” 韬光养晦,积攒力量,把心思全用在报仇雪恨上,“反正不是和你弟一起逃学。”反正不是搅得你弟心烦意乱。

“只是翘掉了一个无聊的大会而已。”维吉尔装作没听懂,但丁也装作不在意地哼哼两声。其实他们是如此相像,不证自明却时常被有意无意地忽略。

他们现在面朝大海,橘黄色的天穹下,它的波纹奇异地扭动,浪潮每次上前来将要吞没鞋尖又及时退回。和狭窄的公交车厢相比,这里显得那么开阔无垠,一时间他们都产生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好吧。那我们再来一次。”维吉尔转过去面向但丁,很好,对方毫无防备一脸蠢样,对他的迫近欲拒还迎。唇齿相撞之际他们都尝到海盐的咸味,随后就像含住了一个翻滚的小小海洋,他们都甘心溺毙其中。

事实上维吉尔带但丁来海边完全是临时起意,导火索是他在礼堂门口和但丁面对面角力时看见了弟弟的蓝眼睛。海一般闪烁的,波光粼粼的,暗潮涌动的。某种意义来说或许是蓄谋已久。

没错,一定是汪洋大海催化了他深藏的感情,不然没法解释他胸膛中那颗发疯的心脏是怎么回事。维吉尔想起书中描述的“高峰体验”,他感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完满,因为他和他的弟弟正合二为一,亲密无间。

他们打架、对峙、冷战,甚至相互记恨,但是无论如何爱已经在日久天长中不由分说地悄然而至。

但丁的手无处安放,四处乱摸了一会后触到他哥的大腿外侧有块不平整的地方。他顺手伸进维吉尔的裤袋,掏出来一看,是代表着值日干部的袖章。

但丁把它随手扔进了水里,维吉尔下意识低身去抓,却被他的倒霉弟弟拦腰抱住。维吉尔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肘击,可惜但丁下定了决心死不松手。任维吉尔连拖带拽,呵斥怒骂,他只是嘻嘻哈哈地笑,甚至圈得更紧,仿佛落在身上的不是凶狠的拳头,而是如五月雨一般的细密亲吻——很久以后但丁会从维吉尔那里获得这个的。

强悍如维吉尔,也不能在身上挂着一个同等体型障碍的情况下追上那片可怜的无助的,被海浪劫持而去的红色布料。它乘着水流飘忽远去了,再回不来。

于是他们第无数次旁若无人地扭打起来。几轮战斗下来,维吉尔舍得住手了,坐在一边平复呼吸,眼见他无理取闹的弟弟躺在另一边耍赖,他居然还在用乐盈盈的眼睛粘着自己。

“丢了我的东西你很得意是吗?”

接着半晌无言。

别管你那该死的学分了,但丁没说出口。对于自己在偏执狂老哥那里的优先级,但丁不敢抱太大的期待,他不想自取其辱,尽管刚刚那个吻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多么鲜明,多么热烈,响亮地许下缄默的誓言,他竟然为此情怯起来。

可是轻快笑声突然悠悠响起,是从维吉尔喉咙里发出来的。但丁注视着他的侧脸,躺在平地上却感到眩晕。

维吉尔一个字都没说,可这一刻但丁觉得他分明得到了赞许与抚慰,他一直在等着这个,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