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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结婚吧。”
凌晨三点，黄子弘凡对趴在他身下因为结暂时无法逃开的石凯说。
石凯二十二岁那年放弃了保研，为了早点替家里分担债务选择了出来工作。
彼时的他还很年轻，皮相好，吃得开，是个Beta。作为被专业课老师看重的学生之一，在亲自和老师说明放弃保研名额的原因时，老师也难免叹气。
如果能读研读出来，工作肯定会更好找的。只是可惜——老师转过头来又想起什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石凯，问他要不要考虑去自己丈夫的公司投简历。
“我儿子，说起来其实也就大你几个月，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今年回国准备接手公司。身边缺个助理，你要不要去试试？——老师没别的意思，也绝对不会帮你给儿子提任何要求，只是既然你需要一份高薪工作，而我儿子需要一个能帮他快速重新适应国内生活的助理，那你俩不是正好合适？”
二十二岁的石凯有些哭笑不得，无法拒绝老师的好意，只能记下时间地址，不抱希望地在一周后坐了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到市中心的地标建筑脚下，仰望占据了大半视野遮挡天空的高楼。
这栋高楼因为这次仰望，困住了石凯七年人生。
从石凯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七年时间里，石凯跟着黄子弘凡一点一点向上爬，从公司的12层爬到21层，从黄经理和石助理变成了小黄总和石助理。
听起来石助理好像留在了原地——但黄经理身边的石生活助理，和黄副总裁身边的石总助理——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小黄总本以为石助理会一直就这样在他身边。
可就在两人即将一起走进共事的第八年之际，石凯突然向黄子弘凡提出了离职。
姐姐结婚了。
婚礼当天姐姐是要从家里走的。石凯早上五点多爬起来陪姐姐准备，除了姐姐还有一众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所谓的伴娘团——一群人热热闹闹叽叽喳喳的，结婚是喜事，老旧居民楼里隔音再差也不会因为人家喜字当头在清晨骂他们扰人清梦，但总归是不能打扰太久，得早点安静下来。
过了八点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新郎也发来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一定会准时赶到。石凯昨晚睡得太晚，今天又起得早，热闹过后安静下来的等待时间就靠在沙发上犯迷糊，手里攥着一条黑色的小猫项链。
那是昨晚姐姐给他的。姐姐自从工作后很少回家住，前几天为了婚礼回来，打扫房间时意外发现了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这里的东西，还是弟弟当年特别宝贝的“定情信物”——尽管只是个童言无忌的玩笑话，但是姐姐还是没随便替弟弟做决定扔掉，直到昨晚弟弟回来了才亲手交给他。
项链其实是情侣项链，很多年前流行的，两条项链的吊坠拼起来会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姐姐当初是图好看买的，石凯看见问为什么是这样的项链，姐姐说两个项链拼在一起是个整体，是要和喜欢的人一人一条分享的。大班的石凯似懂非懂，乖乖垫着板凳洗了一个星期的碗换来零花钱去买项链，然后带去了幼儿园和朋友分享，一人一条。
姐姐把项链给石凯时还逗他，当初好像还说要跟人家结婚，结果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我都结婚了，你还是单身。石凯哭笑不得，说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忘记了，而且这么久以来一直忙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姐姐把项链塞到他手里，说幼儿园的事不记得很正常，不过我印象里你好像管他叫什么哥哥？不记得了，你要不问问妈。
“凯凯，收拾收拾，姐夫快到了。”
妈妈把石凯摇醒时，石凯还在做梦。七年来越当越忙的助理让他做梦时脑子里都还是这部门的报表那项目组的申请书，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嘴里都还念念有词，被妈妈叫醒的第一时间莫名惊出来一身冷汗。
“坐着睡还做噩梦啦？”
“……没。”石凯揉揉眼睛，含糊答：“没做噩梦。”
尽管他的生活对很多人来说就像个噩梦。
伴娘团在门外挡住新郎和他的伴郎团，石凯坐在房间里和妈妈一起陪着姐姐。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姐姐难免有些紧张，挽着妈妈的胳膊转头看见弟弟在对着手里的黑猫项链发呆，一下转移了注意：“还在看项链呢？”
妈妈听到这话，也探头看了过来，石凯却先一步握拳把项链收了起来。
“什么项链呀？”见儿子神神秘秘，反倒勾起了妈妈的好奇心。
姐姐笑着说，“就是凯凯当时读幼儿园那个小猫项链。诶，妈，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凯凯在幼儿园有个玩得特别好的朋友，还说长大了要结婚的。”
“哎呀……”妈妈拍着女儿搭上来的手，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下，片刻后在外面发红包的欢呼里摇摇头道，“想不起来了，不过没记错的话，应该姓黄——还是王？不太记得了。”
“啊——”姐姐拖长了音，“好可惜，当初凯凯也没读到毕业就转走了，不然要是留着毕业相册，说不定能想起来叫什么名字。”
妈妈笑，问她：“想起来又怎么样呢？二十多年过去了，人家变成什么样早就不知道咯……”
姐姐和妈妈聊着天，嘴上打趣的是石凯的终身大事，当事人石凯却又偷偷展开手掌，看向掌心躺着的那条项链。
黄——或者是王吗？
反正不会是黄子弘凡吧。
姐姐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石凯作为藏鞋子的大功臣——他仗着自己个高，探出阳台用塑料袋装着把鞋子放到了防水棚上，一屋子人找了半天，只有他和姐姐笑得最开心——得了姐姐一个大红包，周一早上抱着一箱喜糖回来，见着同事就发。
小黄总是个身居高位行事果断的，石助理不是。
也为着石助理是公司里除了老黄总外离小黄总最近的人，同事之间见了他总给三分笑脸，因此拿到喜糖的都多多少少打趣一句，原来石助理上周五请假周末玩失踪是为了回家结婚啊？石凯笑着答是啊是啊，我结婚不摆酒不说还婚假都不放我简直太敬业了。
玩笑话从楼下说到楼上，电梯间说到工位，和石凯一起进来的还有秘书助理邵明明，两个人嘻嘻哈哈坐下，直到一声清嗓才注意到站在石凯工位旁边的黄子弘凡。
邵明明当机立断收了表情转身开电脑，石凯也被吓了一跳，手里拿着一小盒他和姐姐装到半夜的喜糖反应了半秒，又笑着递到黄子弘凡面前：“小黄总早，请你吃糖。”
黄子弘凡下意识向后躲了躲，刚要说不用又想起来上周石凯为什么找自己请假：“姐姐的喜糖？”
“是的。”
“婚礼……一切顺利？”
“很顺利。”
黄子弘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又看向收拾好东西准备电脑开机的石凯：“上午没什么事，你和明明对下工作进度。中午十二点前吃完饭，下午两点半有个品酒会，你和我一起去。”
“好的。”
电脑还没来得及打开，不过黄子弘凡不会在乎石凯用什么方式备忘，交代完事情听到好字就要走——走了两步转身回来，看向贴完便利贴在输电脑密码的石凯，欲言又止。
石凯输完密码戴上防蓝光眼镜，抬头看到黄子弘凡还没走，问：“还有什么事吗？”
“最近是不是很多人结婚？”
“啊？”石凯愣了一下，“这个我目前不太清楚，不过如果你最近有结婚的打算——”“不是我不是我。”黄子弘凡无语地摆摆手：“是之前的合作方。他和他的Omega婚礼也在这个月举行。……算了没事。九洲已经把新婚礼物准备好了，你下午记得带上就行。”
“好的。”
石凯点头，把刚贴上去的便利贴拿下来新加了一行字上去。
下午两点，石凯和黄子弘凡准时到达品酒会会场。
看到熟悉的品牌方LOGO，石凯脑子里花了半秒把它和记忆里某个夜晚重合，又花了半秒把它和上午邵明明跟他对过的工作进度里“近期合作目标名单”对上。
原来是它啊。
石凯心里嘀咕一句，将唐九洲准备的新婚礼物拿好，跟在黄子弘凡身后入场。
“小黄总，好久不见。怎么今天还是带着石助理来啊？”
入场的第一时间就有人迎上来，石凯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当初让他喝趴下的手下败将，卜耀集团的赵总。
来参加品酒会的人通常会带着自己的伴侣出席，像小黄总这样带助理的反而少见。
黄子弘凡对自己的酒量有着清醒的认知，所以应酬必须带着石凯去——他第一次谈合同的时候就是被这个赵总刁难，不喝酒不签合同。彼时还只是黄经理的黄子弘凡端着酒杯有些为难，新来的石助理倒是干脆，端走黄子弘凡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杯口朝下扣在桌面上表示喝酒这种小事我来，您就是要对瓶吹都行。
最后石凯把对面喝趴下还让了两个点。当天晚上石凯回家后蹲在厕所里吐了两个小时。下个月收到的工资翻了一倍。
“卜耀集团，赵总。”石凯站在黄子弘凡身后小声提醒道。
“赵总，”黄子弘凡点了下头，笑着和来人握手，“确实好久不见。这不是我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刚被甩了，就只能辛苦石助理加班了嘛。”
黄子弘凡客套一句，这赵总还攀谈上了：“哎哟，小黄总开什么玩笑呀，你这样的Alpha想谈什么样的对象没有？现在没对象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啊。”
Alpha.
一个客套一个攀谈的两人各自手里一杯酒往会场里走了，石凯垂眸跟在黄子弘凡身后，心里又默念一遍：你这样的Alpha。
你是强大的基因幸运儿Alpha，家世背景实力样样不缺，即使只是作为你的伴侣出席一两个重要场合也永远有人前仆后继。
我只是个Beta。如果不是因为老师的推荐也许至今都还在某个工位上庸庸碌碌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Beta。
下午四点半，品酒会进行两个小时，石凯憋不住了。
“小黄总，”石凯脸上泛红，凑到黄子弘凡身边，“我去下洗手间，你自己坚持一下。”
黄子弘凡本来在和这次品酒会的举办方聊天，石凯一凑近他就转过头了，看到他脸上的绯红心下了然，点点头说去吧，转身顺势借口有点饿了邀请举办方去餐点区转转。
石凯迅速溜进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性Omega，石凯从镜子里瞄了一眼，看他挺着肚子大概有六七个月身孕，下意识多关注了两秒，结果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看，进而被他惊喜的声线送入迷茫：“诶——你、你是小黄总身边的石助理吧？天呐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呢。”
石凯洗完手，转过身来礼貌笑着看向Omega：“你好，我是石助理，请问你是……？”
男性Omega被这一反问想起来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年前的葡萄园品酒会……”
石凯想起来了。
——即使小黄总身边出席各种场合的Omega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从来没有一个能爬上他的床。
小黄总的床伴有且只有石凯一个Beta。
他们在共事的第四年因为一次品酒会意外滚到了一起。
三年前的那次葡萄园品酒会，眼前这位Omega意外发情，黄子弘凡本就在易感期，打了抑制剂、贴了屏蔽贴又喷了阻隔剂做足三层防护才来，结果三道防线轻易被攻破两道，当时喝了几杯红酒的石凯醉都顾不上醉先把黄子弘凡送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石凯翻箱倒柜都找不到抑制剂，跑出去几分钟又回来，彼时黄子弘凡刚把房门反锁，石凯敲门他就在房间里面答，你先回去，凯凯，我自己能行。
石凯在门外站了两分钟，又抬手敲门说，小黄总，开门，让我进来吧。
门打开，信息素铺天盖地卷到石凯身上，Beta无知无觉，但是向前一步走近屋内，反手把门关上、反锁好——下一秒Alpha压着他抵在门板上，问他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彼时二十五岁的石凯额头抵在门上，对着自己苦笑一下，叹气道：
“小黄总，没有抑制剂了。”
“但是有人工合成的Omega信息素。”
“我要不要用？”
黄子弘凡是吻着他的唇将信息素打进他后颈的。
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可以短暂激活Beta腺体，引诱Beta进入假性发情期，为找不到Omega伴侣的Alpha提供帮助。
打人造信息素真的很痛。黄子弘凡操进来也很痛。
因为没法真正标记他而落泪的黄子弘凡让石凯心痛。
Omega信息素让石凯也湿得像Omega，但他是Beta，无法被标记，临时激活的腺体也没能让线条平顺的后颈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让Alpha注入信息素。后颈好几次被黄子弘凡盯上，咬也咬下去过，没用，只有血的铁锈味，石凯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并不是真实属于某个Omega的，更不是属于石凯的，也就绝对不会属于黄子弘凡。
Alpha头脑清晰地认知到这个事实，操石凯操得更过分，红着眼睛哭出来，石凯只能哄他，比以往的任何一天还要千依百顺地哄他——甚至允许他去顶Beta的生殖腔。
疯狂的一夜过后临时购买的抑制剂终于送到葡萄园。黄子弘凡颤抖着将抑制剂放到石凯手中，被他操得躺在床上起不来的Beta撑着笑说，别哭啊小黄总。没事的。人造信息素还有作用。
到底黄子弘凡那次易感期没打上抑制剂。
而从此以后，每次小黄总易感期，石助理都会和他一起消失几天。
“哦——钱先生。”
石凯用还没擦净水珠的手捂了下有些发烫的脸，笑着向Omega问好。
“是我。”见自己被以某种尴尬的状态想起，Omega的脸上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点头，但很快他又抛出个石凯没法接的话头来：“你和小黄总感情还稳定吧？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还在用水珠给脸降温的石凯停住了动作。
“我……不。没有，”看起来显然醉了的Beta和刚刚的Omega一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不是情侣。”
Omega立刻瞪大了眼，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当时被Alpha补了临时标记在休息的我隔着帘子听见你问医生要人造信息素，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AB伴侣。
这话他说不下去，
石凯把手放下，笑着摇摇头说，我和小黄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您抬举了。
然后石凯又说，是我痴心妄想的一点私心，还请您替我保密。
“怎么去了那么久？”
Omega扶着肚子从厕所里出来时，他的Alpha已经在门外等他。
“碰到了小黄总的石助理，聊了两句。”
“石助理？”Alpha皱眉，“刚刚你是在和石助理聊天？”
“是啊，怎么了？”
“……刚刚小黄总和我一起来的，说要找他助理来着，”Alpha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结果听到你俩聊天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黑着脸走了。”
哦嚯。
AO伴侣对视一眼，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