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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男孩近期有两件心烦意乱的事。
其中第一件,是他最近着手的一个案子。在这个黑魔王早已不存在的世界里,仍然有许多食死徒在违法边缘反复试探,而其中最为严重也是目前为止最为棘手的一个案件——来自于某个神秘的家族,或者说某个邪教组织,他们正在向麻瓜兜售一种神经毒素的魔药。
这个案子一经着手,时至今日过去了两周仍然毫无进展。
哈利拾掇着办公桌上的文件,他翻开其中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有一张彩色照片。这张照片是整个魔药事件的关键线索,他将它取出来,照片上清晰刻着一个瑰丽却又不祥的图案。那是一支鲜艳的玫瑰,如此热烈地绽放,糜烂的花心往下簌簌掉落枯萎的花瓣。而玫瑰的枝叶被一条墨绿色的蛇缠绕,那条蛇狰狞地吐着猩红的性子,目光里对于玫瑰的贪婪尽收眼底。诡异又华美,简约又繁复,哈利摩挲着照片,他仿佛透过表面一层塑膜就能听见蛇的吐息。这个图案起初隐藏在一张纯白名片的背面,你得使用显形咒语它才会出现,否则拿到手从普通角度看过去也仅仅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卡片。他们是从某一次围剿计划中于落单的食死徒手里获得的,使用这个图案可以与地下市场做交易,那些食死徒遵循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则,但卖药的人却从不露脸出现,以至于对那名食死徒使用吐真剂也无济于事。
地下市场数不胜数,每个国家都有,你很难知道手上的货品是从哪个国家运输来的,背后又是什么组织在售卖。哈利如果想从这个图案着手,那约等于大海捞针。想要事件背后的主谋粉墨登场,得掌控更多情报。他奔跑于各个售卖地点,伪装成不同身份的人,想办法接近那些中间商,企图从他们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那些人真是活见鬼了,他们的嘴比刚缝过针的布袋还牢固,想要撬开简直白费功夫。但是也并非一无所获,还是让他发现了一点东西,至少他追查到送药过来的人都有一个固定的时间。这起初只是一个猜测,但连着一周的蹲点视察,哈利便确信了这件事:他们是有预谋和计划地进行售卖。知道了时间却不知道地点,这也是一个难题。哈利绞尽脑汁地思索,比起聪明的万事通小姐,他实在不擅长动脑子的活。一定有什么破绽——或许就显而易见地暴露在他眼皮底下,而他理所应当地忽视掉了。
“对了,图案……那张名片在哪里?”
哈利胡乱地扫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杂物,将印着图案的名片重新握在手心里。他全神贯注盯着那个妖冶的玫瑰与蛇,笃定地想,这张名片的作用远不止于此,一定还有别的用途。当晚,他揣着那枚名片重新回到调查的酒馆。名片相安无事地躺在口袋里,哈利不安地收紧了拳头,他徘徊于酒馆附近,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眼看交货的时间步步紧逼,哈利显得急促不安,他时不时查看口袋里的名片,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玫瑰在夜晚的路灯下微弱地亮了起来。仿佛跳跃的火焰,一闪一闪的,可是这个红光闪了几下就消失了,玫瑰再次变得黯淡。哈利抓着它跑动起来,他绕过酒馆,奔跑着来到一条黝黑的巷子,玫瑰重新亮起来,并且越来越亮,看起来像飞舞在黑夜中的火精灵。哈利有一个强烈的直觉,他认为这张名片是一种类似于方向盘的东西,离目标越接近,光芒则越强烈,凭借着这一认知,他准确无误地成功埋伏了组织中的一员。哈利一直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是这件事必须要足够能忍耐,所以他蹲伏在垃圾桶的旁边,从巷子的尽头眺望。
今晚的风很凉,哈利摩擦了下手掌,他从外套里掏出魔杖紧紧攥在手里,半蹲的膝盖不停发抖。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远处一个黑色披风的人幻影移形而来,身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那个人左顾右盼,他似乎也在等着这次交易的对象。事不宜迟,哈利前脚一蹬便站了起来,地上有些滑,他跑得不是很稳,但好在训练有加,他快速念出束缚咒,并且同时侧过身子躲开对方向他发射的一道石化咒。
“回魔法部我们再来好好聊聊你们组织的事情吧。”他信心十足地说道。
风向改变了,哈利警觉地看向四周,他做出防卫的姿态,预感这儿还有另外一个人。夜黑风高,阴风飒飒,哈利竖着耳朵谛听周围的动静。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哈利一个急转身慌忙躲开来自对方的魔咒,蹲下身一个战术性打滚藏在垃圾袋的后面。对方不急不躁,每一声落地的步子都有规律地行进。
他怀疑那个人即使不是主谋,也是组织里的小队长。
来者毫不迟疑挥动了魔杖,哈利前面用来掩护的垃圾袋瞬间炸成碎片。他捂着耳朵,向那个人释放“除你武器”,对方为自己释放了一个保护咒。他身材修长,披着黑色的披风,脸隐藏在阴影下,哈利看不清他的五官。他们的魔咒在电光火石间穿梭,点亮寂静的巷子,不同颜色的咒语如同烟火交织绽放。哈利胸有成竹,论生生不息的强大魔力,魔法界没有比他更轻车熟路的人存在了。但不妙的是,那个人好像也猜到了这一点,猜到他在哈利面前用魔法对决将毫无胜算。于是从攻击转变成防御,用闪避咒在哈利的咒语间飞快躲闪,就像提早预判到了他的咒语将打在何处。转眼间,那个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哈利兵荒马乱之下,使用魔杖的那只手竟被对方禁锢住手腕。哈利瞥了一眼他露出来的一小节胳膊,眼前这个人的皮肤竟然那么苍白,而且他的手腕如此纤细,却又力敌千钧。哈利在他的掌控下难以逃脱,下一秒,魔杖终于从他手心滚落到地上。他被前面的人用膝盖猛地顶了一下肚子,后颈又被对方的手肘用力击打,哈利腿一软就躺回了地上。他还尚存最后一口气,意识模糊间,看着那个幽灵一般的男人【他确定了对方是男人】朝他走来,然后弯下腰,从他口袋里取走了那唯一的一张名片。男人靠近时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他感觉一见如故,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你该拥有的东西,波特。”
是谁在说话?是他吗……?哈利晕乎乎地想,再然后,他在那股缥缈的香气里失去了所有意识。他醒来时已经躺在病房里了,浑身的骨头都在痛,虽然那个袭击他的男人纤瘦白皙,不像是叱咤沙场的人,更像是某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但他每一下重击都在致命的弱点上,如果不是对方手下留情,哈利的骨头可能会碎掉。重要的线索也被抢走了,眼看摸到水落石出的边缘,却又再次回到原点,说不气馁是假的,哈利只感觉欲哭无泪。
他回想起那日的事,仍然觉得羞耻又深感能力不足,所以才输得体无完肤。为此,哈利加强自己的训练,缩短了休息时间,这个回忆几乎成为一雪前耻的动力。他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会抓住那个人,然后将他绳之以法,唯独这件事绝不怠慢。
时间滴答过去,哈利从绵长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把照片放好,合上文件夹,在出门之前整理了自己的袖口和领带。他没有带镜子的习惯,也不擅长打扮,但是最近越发在意自己的着装样貌了。哈利对着窗子理着自己的一头乱发,随意抓挠了几下,又甩了下头,他眨巴着眼睛想要努力看出对比整理之前的区别,但——好吧,至少他的笑容是满分的。
——这便是其二的烦恼了。
他估算着时间,不早也不晚地赶到了一家可供阅读的咖啡厅。那里二十四小时都会播放古典音乐,装潢设计革新换代,很符合年轻巫师当下的审美追求。还没有走进门,隔着玻璃窗哈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举目四望了,他屏住呼吸,胸口涌上一阵兴高采烈的悸动。终于——他看见了一个耀眼夺目的背影,这让他近乎心跳暂停。
哈利静悄悄地走过去,他避开服务生,有些害羞地保持着善意的微笑,径直坐在他的对面。
“嘿。”他摸了下鼻子,“你今天来得很早。”
金色头发的男人闻声抬起头,合上自己的书,他挑着眉毛作出不解的表情:“我每天都是这个时间来。”
“那可能是我来得晚了。”哈利咳嗽了一声,他有些尴尬,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冰拿铁。
“今天被公务缠上了是吗?”他端起自己的红茶抿了一口,翘起的腿放下去,又交换了另一只抬上来。灰色的眼睛冷冰冰的,却又藏着某种嘲笑,他戏谑地勾起唇角,轻轻晃动自己翘高的皮鞋。德拉科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心情好就会这样,漫不经心地笑着,阳光把他脖颈上的血管都照耀得一清二楚。
哈利叹息一声:“你也知道,我手头的工作一直没有解决。”
“不是我说,波特。”他的肩膀往后靠,整个人躺进皮革沙发里,舒服地眯着眼睛,“你的工作效率太低了,我真担心明天你就被魔法部炒鱿鱼。”
“我是救世主,没人敢炒我鱿鱼。”他挤了下眼睛,把德拉科逗笑出声。
“一如平常的自大。”德拉科哼笑道,“那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被揍得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呢?三天见不到你,别提我多难过了。”
“你真的为我难过吗?”
“少了一个惹我发笑的人,这不够难过吗?”
“即使过去那么久你的性格还是这么恶劣,德拉科。”哈利无奈地笑笑,他的咖啡已经做好了,被盛上桌子时里面的冰块儿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哈利喝了一口,扯了下领带,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多了,“如果再让我遇到他,至少……就目前来说,我不会犯第二次失误了。”
“你看起来很在意他。”
“我从没这么狼狈过,就算是伏地魔——”他的声音有些大,惹得周围的人也跟着看过来,哈利吞了下唾沫,又转而用小一点的音量继续说,“就算是黑魔王我也没输成那样,真的,我希望我能再次与他交锋,这次我一定会抓住他。”
德拉科看起来兴致勃勃:“话别说太满,傻宝宝波特。”
“不说工作了,我想问你一些别的事情。”他又蓦地显得羞赧起来,脸颊微微泛红,目光也飘忽不定。哈利抓耳挠腮一阵,又正襟危坐,绿色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跃动着非比寻常的欢快,“今晚你、你是否有时间可以和我……我是说,我想请你吃……”“德拉科——你在这里呢。”
哈利要说的话被打断了,他灰心丧气却又不得不保持谦逊,当他和德拉科扭头看向同一方向时,那种失落感被微微的怒火点燃。来的人是西奥多·诺特,他今天穿的很清闲,不像是工作的人,灰色的衬衫搭配着一件咖色的马甲,双手插在兜里简直像是从某个赌场刚刚出来。哈利一直不太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们太散漫,太轻佻,太目中无人,但德拉科身边又偏偏全是这样的家伙。
“哦波特也在,我打扰到你们了吗?”西奥多笑得很暧昧,他的眼神明知故问。
“不,我们并没有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德拉科轻声答复。
“那真是太好了,借一步?”
德拉科没有立马同意,他看向哈利,无声地询问着意见,哈利从刚刚开始就搭不上话,显得很难为情。他要说的事情被打断以后便暂时提不起兴趣了,而且哈利也不是很想在西奥多面前邀请德拉科一起吃晚饭,索性摇了摇头:“你们先聊,我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回魔法部。”
“你刚刚是要和我说什么?”德拉科突然问道,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深邃又锐利,如同在察言观色。
“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等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再和你说。”
“是吗?那好吧。”他没有过多挽留,拉开沙发站起身来,走到西奥多的身边。
哈利赌气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儿,闷闷不乐地撇着嘴,他听见西奥多问德拉科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德拉科看起来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该死——那明明是他要问的邀约!却被这样的家伙抢先了!越想越气恼,越想越后悔,哈利烦透了被外人抢先一步的滋味。他三两口喝完拿铁,只留下冰块儿孤独地依偎在杯子底,等现在正在播放的古典音乐结束以后,哈利也离开了咖啡厅。
自从毕业以来,和德拉科再次相遇,得追溯到两个半月以前。
正值七月底,刚好是伦敦最热的时候,他因为工作的事去了一趟威斯敏斯特市。在结束掉公务以后哈利心血来潮去了一趟皇家剧院,他买的那场票是晚上七点,当天上演的剧目是《堂吉诃德》。事实上,哈利并没能完整看完戏剧,因为他注意到某个金发男人就刚好坐在他斜前方。他一度以为是晦暗的氛围让他眼花缭乱,但是哈利摘下眼镜偷偷释放了一个清洁咒又再次戴上时,德拉科仍然坐在那儿纹丝不动。他不是梦境,不是幻影,更不是虚无,他就是如假包换地坐在哈利的斜前方。太不可思议了,他并不认为德拉科是那种会来看戏剧的人,搞不好他根本不知道“戏剧”是什么意思。哈利坐立难安,思绪凌乱,一方面是因为他和德拉科在战前就不是一个阵营的人,战后更是分道扬镳;另一方面即使德拉科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仍然能从日报里真假难辨的新闻中获取马尔福家的信息。听说卢修斯死于一场意外车祸,从那天以后,德拉科就彻底消失了,马尔福家濒临破碎。哈利不能说上面的信息全是准确无误的,但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德拉科确实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隐匿于魔法界,踪迹难寻,而且也不常回家,即使好事的记者采访过纳西莎也问不出可靠的消息。如果一个人要把自己藏起来也是很容易的,但问题就在于,德拉科为什么在那个时间段里做出这样的决定?哈利有很多想问的话,却又认为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没有人愿意被刨根知底的问题打扰,更何况选择隐居起来不就是为了避免这些吗?台上的演员全身心投入在歌剧里,音乐悲怆,剧情感人肺腑,台下的观众热泪盈眶,仿佛身临其境。但哈利却无暇顾及,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德拉科的背影,他此刻如此宁静,在舞台的灯光淡然的投射下,铂金色的发顶就像镶上了一层明亮的光圈,如同天使一样圣洁美好。最终哈利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他暗戳戳地想,要是可以退票就好了。
戏剧完美谢幕,哈利走出剧院来到码头,这个季节不再有海鸥,他倚着栏杆眺望平静的海面,晚风将黑色的夹克吹得哗啦作响。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伦敦大桥的尽头是一串孤独的路灯交相辉映,比起夜空稀少的星星来说似乎更具有人情味。风里带着一丝海水的腥味和凉爽的湿意,哈利静静地享受惬意的夜晚,直到另一个人也靠上栏杆。他扭过头查看,德拉科背靠着栏杆,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为自己点上。他深吸了一口,又缓慢匀出淡淡烟雾,轻轻挑动眉毛,用习以为常冷淡的声音说:“那部戏剧让你如此动容?塞万提斯在九泉之下会为你自豪的,波特。”
“你怎么在这里?”他感觉自己用了某种审查的口吻,听起来过于严肃,又换了另一种更为轻松的语调说,“我还不知道你也会看戏剧呢,马尔福。”
“一个马尔福看了一出戏剧,是马尔福玷污了戏剧,还是戏剧贬低了马尔福?”他哑然失笑。
“我的话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很新奇,仅此而已。”哈利为自己说错了话而感到紧张,他打量着德拉科的神情,可是对方只是自顾自抽着香烟,看起来并不是真的在意他的说辞。德拉科的侧脸浸染在悲凉的月光里,高高的鼻梁挺拔在暮色中,他的嘴唇薄而轻透,近乎毫无血色,与深蓝色的夜晚融为一体。他眨眼的时候,轻飘飘的睫毛上就像覆盖了一层霜,显得灰色的瞳孔云雾迷蒙。
“我脸上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吗?”他的眼球移动了方向,含着香烟的嘴唇向上轻轻弯出一个弧度。
“额不,没有,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如果是因为我走神,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从以前就喜欢调查我是不是?”他把烟取下来,朝着栏杆下抖落烟灰,声音里带着成年人的慵懒以及少许玩味,“你一个人来的伦敦?”
哈利将手揣进了兜里:“是啊,来这边办点事。”
“哇哦,第一次遇见来剧院办事的,老实说吧,你在摸鱼对吗?”
“嘿——我今天的事情办完了,休息一下看看戏剧,我认为不算摸鱼。”哈利抬了一下头,“那你在伦敦做什么呢?是在度假吗?”
“是啊,这里可好玩了。”
“玩了几天?”
德拉科装模作样数着手指:“五天吧。”
“你说来这儿度假是骗我的吧?为了打发我走?”
“是啊。”
“五天也是假的,你其实在这儿待了很长时间吧?”
“是啊。”
德拉科把他当小孩子戏耍的态度让他感觉有些气恼,但是又自觉从他口中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记者都拿他没办法,他一个傲罗又能做什么呢?德拉科对他应该心存防备吧?毕竟他们一直都是死对头,这次碰巧遇见【真的是碰巧!】搞不好对方还以为他在跟踪他呢。哈利叹了一口气,表示认输,他这副姿态让德拉科干笑了几声。
“我该走了。”德拉科将风衣的领口叠好,把烟熄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话音刚落便从栏杆上离开。
“啊,你——”哈利叫住他,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想要说些什么弥补今夜的泛泛而谈,却又无话可说只好手足无措地停留在原地。德拉科的身上发生了很多变故,不用询问哈利就已经看出来了,他对他始终抱有诸多好奇——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马尔福家一切还好吗?你现在在做什么?身边有谁陪着你吗?……哈利想了很多刚刚没问出口的话,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保持沉默,有时候不过多打扰也是一种礼貌。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里藏着一丝留恋和不舍,尽量用宽慰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某种悸动:“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马尔福。”
德拉科歪了下脑袋,他走了两步来到哈利的跟前,然后举起左手,手指在空中快速滑了一下,一支鲜艳的玫瑰顷刻出现在他指尖。哈利惊讶得张开了嘴久久没有合上,他看着德拉科手里的玫瑰,又看向德拉科本人,只觉得刚刚的一幕发生的太出乎意料,却又充斥着电影情节一般的浪漫色彩,令他心驰神往。
“你也是。”他轻描淡写地笑着,浅浅的笑意勾勒出完美的唇形,娇艳欲滴的玫瑰细细的根就捏在他纤细的指缝间,德拉科抬了一下左手,示意将玫瑰送给哈利,“希望你喜欢。”
“我、我是的,我很喜欢,这太奇妙了,这一切都……”他收下花,感觉自己语无伦次,耳朵红得发烫,简直像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小姑娘。德拉科是在与他调情吗?他不清楚,但是——这感觉并不坏,不如说实在太美妙了,竟让他忘记身在何处,此刻几时,整颗心像一只飞鸟从他的胸口破膛而出。
“那么我走了。”他说道,转身的时候衣角留下一阵木质的花香。
“明天——”哈利焦急地说,生怕晚一秒德拉科就要走了,“明天你还来看戏吗?我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可以在伦敦待4天左右,我不急着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一整天都很清闲,我的意思是……”
“波特。”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明天剧院休息。”
“噢……”他失落地耷拉着脑袋,绿色的眸子写满了悲伤,彷徨的身影镶嵌在淡漠的夜色中。哈利看起来如此沮丧,德拉科饶有兴趣地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并且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
“虽然明天没有戏剧看了……不过,你想和我喝几杯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馆。”
“当然——当然——我超级乐意。”
他刚刚还悲不自胜的苦涩的心情倏忽急逝了,随之而来的是堪比抓住金色飞贼时的兴奋和雀跃。哈利难以自持,他没法镇定下来让自己脸上愚蠢的表情更知书达礼一些,他甚至感觉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快乐,就好像身体躺在柔软的棉花糖上,轻飘飘的。
整晚哈利都显得急不可耐,他从来不知道夜晚可以漫长得像是过去一个世纪。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巨大的噪音让夜晚不再宁静,也让他难以入睡。哈利辗转反侧,中途切换了好几种睡姿,在一遍又一遍的调整中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德拉科约他在一家很小众的酒馆,面积不大,但设计让人眼前一新。他为哈利叫来一杯这家酒馆的特色,橘红色的酒水让人想起格兰芬多休息室的窗帘,细密的气泡拥挤地浮在液体表面。哈利喝下一口,他原本谨慎的眉头舒然展开,愉快地说:“我以为会很辣,就像火焰威士忌那样,但它酸甜的味道像一粒橙子。”
“橙子和你很像。”德拉科回复道,并且摸出香烟,在看到墙壁上禁烟的符号以后,又郁闷地放回口袋里了。哈利没能理解他说的很像是什么意思,但酒是好喝的,所以哈利又尝了好几口。
他们什么都聊,聊着霍格沃茨以前的往事,德拉科问了一些哈利的情况,哈利全部如实告知了,顺带也说了一些赫敏和罗恩的近况。在听到他的两个朋友明年要结婚时,德拉科显得有些小小的吃惊,那很可爱,他眨巴着眼睛,微微侧着脑袋,手肘撑在翘起的大腿上而尖尖的下巴紧压着掌心,聚精会神地听着哈利眉飞色舞的谈话内容。哈利小心的尽量在不触及对方反感的范围内问了一些德拉科的事情,他仍然有些不安,也不知道哪些问题是不适合问出口的,只能一点点尝试。令他放心的是,德拉科也都坦诚地说出来了。
目前能知道的是,他不在马尔福庄园居住,因为工作的原因房子经常换来换去。哈利随口问了一下他的工作,德拉科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他只是简单说明自己现在是一个商人,服务对象不止是巫师,也有麻瓜。——商人?那意味着他在卖什么东西,不过德拉科没有明说,哈利也不再过问。他们聊到很晚,又一起吃了晚饭,依然是德拉科推荐的餐厅。哈利发现,德拉科对麻瓜的了解手到擒来,他甚至知道怎么打电话,怎么坐车,怎么去超市购物,怎么乘地铁和去银行存钱。在德拉科的场合里,他的谈吐风雅有趣,似乎到过很多地方,听过许多见闻,比哈利所能想象的还要多,每当他提起自己的旅程经历,哈利便置身其中,将脑中的一切忘乎所以。他眨眼的频率与德拉科说话的力度达成一致,总在强调的语句上被惊动然后用力眨一下,这一点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哈利没注意时间过去了多久,与德拉科相处的时间是那么心甜意洽,使人流连忘返,让他不得不珍惜着每分每秒,而愉快的时间又总是匆匆流逝,令人深感遗憾。
“明天我还会来的,别露出这副表情。”告别的十字路口,德拉科捏了一下哈利的左脸,他那只捣乱的手很快就被对方打掉了。
“我发现你总喜欢像对待一个小孩一样对待我。”
“不希望别人这么做的话,就变得成熟一些吧。”他挥了下手,“那么我走了,晚安。”
他竟然被德拉科隐晦地说了“幼稚”,哈利虽不以为然,但并不讨厌他这种戏谑的风格,毕竟现在的德拉科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合格的成熟大人。毕业以后一直到今天,过去了将近6年,这期间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和卢修斯的意外身亡有关吗?德拉科和他聊天的过程里只字没提自己的父亲,哈利也没有勇气过问。他回想起3年前的日报上写过的相关内容,卢修斯是一个人开车出门的时候意外坠崖,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头条一出来周围所有人包括罗恩在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唏嘘声。就算是对马尔福一家恨之入骨的罗恩也难免对这件新闻表示出了同情的意思,毕竟他再怎么讨厌他们也并不是真的想要置人于死地,更何况还是飞来横祸。还有一点哈利也没能想通,先不说日报上的信息是否真实,单卢修斯独自驾车此事就很古怪,他当时是要去哪里?出门的前一晚是熬夜了吗?还是开车的时候喝酒……究竟什么情况才能让那个心细如发的男人死于一场车祸?又或者这是一场自杀?原因似乎没有写明白,卢修斯的葬礼去参加的人也为数不多,至少哈利和魔法部的大部分成员都没有参加。比起意外,哈利更愿意相信这一切冥冥之中都被安排好了,它如此诡异,存在着不合常理的因素就像被一道雾霾遮盖了其中的真实。
第三天,哈利抵达相约地点的时候德拉科已经提前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衫,和一条灰色的长裤,背对着哈利时不时掏出钟表查看时间。今天较比往日温度稍微降低了一些,温暖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四周,将不远处的喷泉照耀得波光粼粼。德拉科把钟表放回外套里,不耐烦地踱着左脚,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一副想要抽烟又好像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犹豫不决的样子。哈利无意识地笑起来,他原本想远远地叫住德拉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为幼稚更加坏心眼的决定。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德拉科的身后,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离他只剩两步之遥,正准备从背后偷袭吓他一跳,却在下一秒,被对方的举动震慑在原地。
金发的男人以超乎常人的速度转过身,并且从袖口还是什么地方快速摸出了一把匕首,哈利没能看清这个动作,也没能看清那把匕首原先是放在哪里的,他甚至来不及作出解释,锋利的亮着寒光的黑色匕首已经赫然压制在他喉管处了。白色的鸽子从枝头飞走,抖落的枯叶被风卷到德拉科的衣摆下,他的眼神是哈利从没见过的冷酷,并且全身都覆盖着一种危险讯号,和他昨日甚至曾经印象里的德拉科截然不同,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哈利吞咽了一下口水,刀口要是再贴近一点他就要被割破喉咙了。他想了一下,抿着唇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心急如焚地颤抖着声音说:“放轻松,我不是坏人!”
时间过去了3秒,德拉科才从防备的警戒状态中回过神来:“……波特?”他那寒冷的双眸就像在一瞬间被驱散了阴翳,德拉科收回紧握匕首的手臂,用一种无辜的表情看着他,“你为什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背后?”
“拜托,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虽然那个玩笑差点要了我的命……”他看见德拉科将匕首的刀刃按回刀柄里然后顺其自然滑进袖口中,才终于放松地大呼一口气,因为重获新生而拼命呼吸。德拉科刚刚的眼神,还有那些熟练的应激反应,简直像是一个被抽空了感情的人偶,眼里除了杀戮与仇恨再看不出其他多余的情绪,哈利一想起手心就直冒冷汗,现在也没能冷静下来。
——那一瞬间,他是当真想要杀了我的。
“下次别开这种玩笑行吗?算我求你。”德拉科向上翻了一个白眼加快走路的脚步。
哈利忙跟其后:“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要那么警惕?还随身带着刀?”
“谁知道下一个转角遇到的是朋友还是敌人呢?”他冷笑出声,拉长的眼尾有种不知名的嘲讽,“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好的。”
德拉科的步子总是稳健如飞,他走得又快又急丝毫不松懈,哈利走几步路就要小跑一段,否则很可能会被远远甩在后面。德拉科摸出口袋里刚刚没点燃的香烟,用打火机打了两次火才点燃,他抽烟的时候稍微放慢了脚步,哈利得以与他并肩同行。
他不经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这种东西还需要学吗?”
好吧,反正我确实不会。哈利只是这么想但没说出口,他看了下天空,刚刚的阳光已经隐匿起来了,天空变得暗淡了一些,有一种会下雨的可能。他们沿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走进一家影院,今天正在上演的是《格雷拉女士》,德拉科买了两张票,熟练地接了一杯热茶就像一个向导携着哈利走进影厅。离开场还有两分钟,头顶的灯光已经关掉了,哈利朝着四周张望,他发现来看这场电影的基本都是情侣。自接到任务以来,哈利到伦敦已经三天了,除了第一天以外剩下的时间都是和德拉科全程黏在一起。一种全新的认知铺天盖地而来,在他的头脑内卷起风暴。
他们这算约会吗?
应该算吧,至少哈利是这么认为的。德拉科对伦敦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条街哪条巷口里有什么店,就像这是他家一样。在他过去的回忆里,德拉科应该是非常讨厌麻瓜的,不过据他所知,现在德拉科正在做一个生意其中包含了和麻瓜的交易。他好几次想问问德拉科具体是卖什么东西的,可是每次话一到嘴边,对方就巧妙地绕开了这个话题。还有今天他闪电般的回击,哈利很确信,那个动作一定是他经过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经验才能做到的反应,哪怕是傲罗也得在实战中出演成百上千次才能有这种敏感的神经。如果只是一个商人,为什么要学习这些防身术?除非他做的交易在危险的边缘徘徊。德拉科身上的谜题实在太多了,他的行为举止,语言谈吐,成长经历,无不在吸引哈利去挖掘更多。
但是此刻,当他看向德拉科的侧脸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疲惫又寂寞的男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将那些隐藏起来。是的——德拉科看起来很累,尽管他本人或许不这么认为,也让自己表现得精神抖擞,可是他的面貌,他的举手投足间,他暗哑的嗓音,他缓慢的眨眼习惯,都在说明他晚上睡眠很糟,更甚者,他一个晚上都不睡觉。
“我的脸比电影更吸引人?”德拉科举着热茶,转过头来微笑地看向哈利,薄薄的双唇抿得很轻。
“呃,抱歉。”哈利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大概是因为一直盯着他显得很不礼貌,他又再次看向电影,刚好演到男女主在偷偷接吻。他们躲过仆人的追踪,在一个废弃的布满尘埃的仓库里专心致志地吻着对方,男主捧起她的侧脸,动情地如同吻着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哈利的脸有些红,他缩了下脖子,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也难怪周围都是情侣,他们两个男人看这种电影也太奇怪了。
但是——然而——尽管如此——
他不合时宜地幻想,德拉科如果亲吻他,会在什么情况下呢?
哈利的脸烧得更烫,隔着巨大的屏幕,震动的音响,他还是能听见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跳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幻想,正如他无法抑制咳嗽。看着屏幕里亲吻的一对璧人,他想象自己将德拉科压在某个伦敦的巷子里灰白的墙壁上,可能旁边会有一盏路灯,然后最好是夜晚。月明星稀,人声僻静,阒无一人的街道只有他们在忘情地亲吻。他会用各种方式亲吻他,也可能只是张开双唇邀请德拉科把自己的舌头放进来。怎样都可以,只要他们继续拥吻,别停下来,即使黑夜褪去赤裸的纱衣迎来白昼将至——
“下雨了。”德拉科突然说。
“啊……啊?”哈利没听清,他沉醉于自己勾勒的梦境里,绿色的眼睛显得恍惚迷离。
“我说,外面好像下雨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听见雨声了?”
“没听见,但我就是知道。”
他们离开影院,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一阵强风袭来,刮起地上的水珠,漂泊大雨从天而落,哈利的衣摆瞬间湿成一片。
“用避雨咒吗?”哈利提议。
“白痴,在麻瓜世界用魔法,你想从魔法部离职吗?”德拉科哼了一声,他指了一下左手边的屋檐,“先跑到那边,然后看看能不能打一个出租车。”
“这么大的雨……啊,等等我马尔福——”
德拉科近乎是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哈利迫不得已只好跟上,豆大的雨珠落进他领口,冷得直打哆嗦。怎么今天出门的时候就忘了带伞呢?这里可是伦敦,雨天的情况连天气预报都懒得播报了,完全是看心情降下的。短短几步路,哈利的头发全湿了,他甩着头发,水花四溅,德拉科用手臂挡住小声地埋怨了几句。
“别像狗一样甩水,波特。”
“是你应得的,谁叫你就这么冲进雨里,拉都拉不住。”他说完又伸手抓挠着发顶,德拉科往旁边的角落挪动了一下,哈利又立马贴拢,就像是执意要把水花溅到他身上。看着德拉科愤愤不平又忍气吞声的模样,哈利只感觉心情大好,他想都没想就大笑起来,最后竟是惹得德拉科也嗤笑出声。德拉科的衣服也几乎全湿透了,他解开领口,将凸显的锁骨和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外套被他脱下挽在左手臂里。哈利咽了下口水,他的余光似有若无地往德拉科的胸口瞧,湿润的衬衫紧紧依附在灼热的肌肤表面,衬出一小片肉色的光景。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
德拉科毫无自觉,他仰着下巴,水珠从他的下颌滴落,光滑的发尾微微翘起,上面的雨露也滴答落下。他似是感觉闷热,一个劲地小声喘气,每当他张开口,粉色的舌尖就在温热的腔口蠢蠢欲动。哈利的呼吸变得湿重粘腻,他也扯着自己的领口,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身体躁动不安。雨还在下,哈利劝告自己不能再一直盯着对方看了,他转了下视角重新看向屋檐外落败的景象。绿色的植被楚楚可怜地迎接着狂风暴雨,屋顶的砂砾随着浩大的洪流滚落到地面,整座城市瞬间变得萧条沉闷。
“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沉默的气氛太让人难以忍受,哈利不由自主找些话题开口说道。
“你希望雨停吗?”
“额,你不希望吗?”他犹豫着转过脸,与德拉科默然对视,他的心脏仿佛中了一枪。
雾蒙蒙的、多愁善感的伦敦,逐渐淹没在这场及时雨中,他的耳边是轰鸣的雷声还有刺耳的闪电,那些雨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落在黝黑的土地。德拉科的睫毛上也全是雨水,他眨动着,以一种迟疑的、忧郁的方式,将层层叠叠复杂的内心映在灰色的双瞳里。于是,一只蝴蝶落在哈利的心尖,轻轻煽动翅膀却刮起太平洋的风暴,让成千上万个小小的不可告知的缱绻陨落在就此一秒。他好似落进了一场幻觉中,找不到现实世界的出口,又仿佛迷失在森林中的旅人,只有尽头的光线是那唯一值得寻觅的方向。德拉科已然贴在了他怀里,两具冰凉的躯体相互依偎,他纤细的手腕触摸在哈利心脏的位置,他的呼吸声如此微弱,几不可闻,直到他仰起头颅,双唇如同含着一片花瓣,轻盈地落在哈利的吐息间。
他幻想过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接吻。
在他一手构造的幻想中,宁静的夜晚、无人的街道、温暖的气候都不及此刻半分心旷神怡。——这当然算不上尽善尽美,但足够摄人心魄。因此哈利想通了一件事,如果德拉科要吻他,那么何时何地都是最佳场所,即使此刻他们被雨困住,浑身湿透,脚下踩着软踏踏的烂泥,两个人的衣着打扮狼狈不堪,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又该是何其美妙。德拉科伸长手臂搭在他肩膀,哈利再也抑制不住,他也绝不再压抑了,将怀里的人束紧用力回吻。他们贪婪地吮吸着对方嘴里的甘甜,哈利宽厚的手掌压上他金色的脑袋,近乎掠夺一般吞噬着德拉科所有的呼吸。他要他窒息在自己怀中,他要这场雨永不停下,他要这天地都为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瞬战栗。
德拉科顺从地勾着哈利的脖子,带着他将全身的力气压在自己身上。他听见一声急促的低吼,哈利短暂地从他唇边分离,又再次把他压向旁边的围墙,用尽全身的力气啃咬那双诱人的嘴唇。德拉科的身体本就纤瘦,他整个人蜷缩在哈利的身下,只露出一对骨骼分明的手臂环绕在哈利的后背。黑发的傲罗将自己的腿强制性压进对方的双腿间,向上隐隐约约地顶弄,德拉科明显地喘着粗气。他小口呼吸,舌尖暴露在外,哈利低下头含进了口中,不给他放松的机会。
这一切太意乱情迷,哈利忘记自己吻了他多久,只是犹如一个沙漠中渴水的旅人,极尽疯狂地不知满足地向他索取。他们的身上全是水珠,但并不都是雨水,彼此的吐息凝结成水雾黏在他们的皮肤表层,就像是为这曲暧昧的合奏增加了一层隐约可见的面纱。德拉科睁开眼睛,他连绵不绝的呼吸打断了这场如坠五里雾中的亲吻,终于是轻轻推搡着哈利,让他从自己红肿的唇瓣离开。
“雨小了,波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住的地方远吗?我先送你回去。”
现在又莫名觉得害羞起来了,哈利揉着自己的鼻子,想多看几眼德拉科却又不敢。
“或者?”
“嗯?”哈利的目光跟随着德拉科,他看见金发的男人走到自己身边,拉着他的衣领让他低下头来。
“或者带我去你那里避雨。”
他眨了一只眼睛,笑得像一只偷吃到葡萄的狐狸。
哈利再次确信了一件事,他不能,完全不能抵抗德拉科的诱惑。他如饥似渴地想要他,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渴望一个人是在什么时候了,或许在此之前根本从未有过。他全身的血管像是燃烧起来,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而德拉科无疑是那最后一个催化剂,让他的身体他的神经他的感官都产生了某种致命的化学反应。他的喉咙干涩难耐,他体内一直有团灼烧的烈焰,如果再让他等下去,哈利感觉自己要死了,不开玩笑,他真的会因此死掉。
一进酒店的房门,哈利就把德拉科压在门上亲吻,甚至来不及开灯,他一边亲一边脱下自己湿淋淋的衣服,德拉科发出愉悦的笑声,他看起来同样热情高涨,悠哉地解着皮带。哈利吻着他的侧脸、下巴还有喉结,嫌弃德拉科脱得太慢,又主动帮他拽着裤子。
“别那么性急,波特。”
“真的有人可以在你面前做到慢慢的来吗?”他话都说不稳,一路从德拉科的锁骨吻到胸口,期间把他的衬衣纽扣都抓掉了好几个。
“这倒是没错。”他闷闷笑着,然后被哈利横腰抱起。德拉科胡乱捶打着哈利的肩膀和胸口,叫他放自己下来,并且发出不知名的谩骂。哈利用吻哄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停下,还向上举了一下炫耀自己的体力。
“白痴,我可不是什么小姑娘,放我下来,混账!”
“但你瘦弱得像是一个小宝宝。”
“闭嘴,我要杀了你,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说我,知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最后都变成怎样了吗——”
“好的,好的。”哈利把在他怀里胡搅蛮缠的人扔到了床上,德拉科看起来为此恼羞成怒,但是他可顾不了那些,径直爬到德拉科身上,准备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收回你的话,波特。”他正视着哈利,目光气势汹汹。
“指什么?说你是小宝宝吗?”哈利说完这句话又情不自禁笑起来,他只觉得德拉科这样更可爱了,但是没能等他得意太久,身下的那个“瘦弱”的男人,用脚踝绊倒哈利,然后欺身而上将他从背后压制住。德拉科骑在哈利的背上,把他的两只手肘倒扣在肩胛骨,让他动弹不得,哈利稍微挣扎一下,两只手臂就发出剧烈疼痛。“嘿——这样好痛,停下来——”
“试试看啊?”德拉科手劲如此大,握得他的手腕都疼了,更不要说从他这套流利的压制中成功逃脱,哈利感觉再这样下去他的骨头要断了,只好忍着羞耻向他求饶,并且发誓再也不会这么说他。
“下次说话的时候搞清楚立场,波特,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生命的重量再开口。”他松开了手,但没有从哈利的身上下来,转变成俯下身贴近哈利的后颈,然后一个凶狠的、毫不留情的牙印落在他的左边颈窝。哈利疼得嘶叫出声,手指用力抓紧床单,骨节都因此泛白。德拉科满意地看着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他抚摸了一下,从哈利身上滑落到旁边。哈利喘着厚重湿热的呼吸,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伸手摸了一下那个还在流血的发出阵阵疼痛的牙印,瞪了一眼德拉科。“就混账而言,比起你,我差远了马尔福。”
“谢谢你的恭维,亲爱的。”他笑道,躺平了身子等着哈利的报复。黑头发的男人确实想要报复他,扯开他的衣服以后牙齿向他脆弱的乳头发起施虐,把那个地方欺负得充血红肿,在他胸口各处留下明显的牙印。看着他孩子气的复仇方式,德拉科也乐在其中,他张开双腿,邀请他在此处也留下痕迹。
“我要把你全身都印上。”他高声示威,并且认为这是一个明智之选。将脑袋埋进德拉科的双腿间,在他紧致的大腿内侧吮吸出红色的痕迹。每印下一个标记,哈利就感到心满意足,有一种德拉科是专属于他的错觉。他抬高德拉科的屁股,让那个深色的阴茎和粉色的小穴暴露在空气里,哈利含入德拉科的性器,手指扣弄着窄小的穴口,让金发的男人持续性发出淫糜的呻吟。
“对,就是那里,哈啊……再用力……”他的哭号无疑是最棒的奖励,哈利的食指和中指顶弄着一切德拉科喜欢的部位。他对指交并不擅长,但跟着德拉科的反应去做准没错,哈利快速抽插,直到捣鼓出粘腻的液体润滑着紧密的甬道。他为他做着深喉,让德拉科的龟头可以抵在自己喉管深处,他无比渴望德拉科可以射在他嘴里,浓稠腥咸的精液让他倍感兴奋,哈利迫不及待为自己做着手淫。他的高潮断断续续,咸咸的前列腺液流进哈利的口腔里,他吮吸着,用坚厚的指甲抠挖着穴肉,德拉科没能坚持太久,在不断放大的绵密的喘息声中射了出来。
哈利抹去嘴边最后一点精液,他起身又去吻了一下德拉科的双唇,一边吻一边将自己硬到发疼的阴茎一点一点塞进他的身体里。
“你还好吗?马尔福。”他问道。
“好极了,你刚刚很棒,亲爱的。”他闭着眼睛小声地说着,听起来像是梦呓,胸口缓慢地此起彼伏,享受着射精后的余韵。
他叫我亲爱的,天啊,他还夸我很棒。哈利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那一定很蠢,因为他知道自己自鸣得意时都是什么蠢样子。他本想抿紧双唇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却怎样也坚持不了,最后干脆害羞地咧开嘴笑出声音来。
“和我做爱那么开心?”德拉科睁开了一条缝,他眯着眼睛,如同一只慵懒的猫。
“额,很明显吗?”哈利难堪地挤弄了下眉毛。
“我不看也能感觉得出来。”
说起来今天外面下雨的时候,哈利什么都没听见,德拉科就早已察觉了,他的感官现在这么敏感发达吗?那他的心事是不是也早就被对方看透了?他暗呼糟糕,又感叹为时已晚,现在随便一个人站在他身边都能看出来他心之所向。他对感情就是无法隐瞒分毫。
全部进去的时候,德拉科舒服地叹息了一声,他似乎很喜欢身体被填满的感觉,下意识地用手覆盖在腹部。
“动一动,亲爱的。”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哈利把他的双腿抬起来,开始往里面抽插,起初怕他受伤有些迟缓,但是后面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肠道里泌出的粘液也起到润滑的作用,哈利没法再保持冷静了。他握住德拉科的腰,将他顶弄得颠鸾倒凤,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苍白的皮肤染上樱花的颜色。那么瘦小的身体却有如此磅礴的力量,哈利的颈窝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只感觉满腔热枕,沸腾的血液犹如惊涛骇浪冲击着代表理智的琴弦,用一种偏执疯狂的遐想统领思维的主人。
他着魔一般如火侵略着德拉科的身体,纵使身下的男人在前不久声色俱厉,望而生畏,拥有令人不可侵犯的威严庄重,但此刻的德拉科却因为哈利变得欲火焚身,陶醉在情爱的欢愉里,就像亲手把神从王位拉入地狱。他满心欢喜、竭尽所能地仿佛一个背信弃义的信徒玷污着他,德拉科越是叫得歇斯底里,哈利越感到惊喜欲狂。这是他才能看到的,这是他才能占有的,这是只属于他的德拉科。而光是这么想,就足够让他高潮出来。
“除非你说你是我的,否则你别妄想能从我这里离开。”哈利让他侧过身子,抬起其中一只腿架在肩膀上,从侧面插入德拉科的身体。那个泛红的小穴吞吐着粗壮的性器,颜色已经从浅浅的粉色被插成糜红的深色,遍布都是施虐过的痕迹。
“哈啊……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波特……”德拉科说话间,唾液分泌不断,从他口中流到床单里。哈利口干舌燥,他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迎接一场缠绵悱恻的亲吻。他感觉他可以永远操着德拉科,一辈子操着他,从早操到晚。他为了他可以不知疲倦,或者说生来就是要与他结合。哈利每一下都插入到最深,又整根拔出,眼看着那个紧致的小洞被他撑开到极限,直到看不见密密麻麻的褶皱。德拉科努力朝着他撅起屁股,俨然一副等着授精的模样,哈利掰开他丰硕的臀肉,更加卖力地抽插起来。确保每一下都撞击在前列腺上,德拉科感到爽的时候里面会拼命收缩,那种感觉很好,湿漉漉的肠道拼命润滑着阴茎,谄媚着体内的硬物,哈利坚信自己也在被他索求。
他还不想射,不想结束,但是德拉科的身体和他本人一样恶劣,就像有意识地在榨取他的精液。里面如火一般炙热,又像一具柔软的温床,潮湿、有安全感、还有德拉科的气味,这些无不让他魂牵梦萦。哈利想要多撑一会儿,可是显然难以做到,他哑着嗓子,不自觉发出高潮前的闷吼。
“我可以射在里面吗?说‘好’,马尔福,快说——我需要这个,我需要你——”
“好,射在我里面,求你。”他蜷着脚趾,从刚刚开始就忍着的高潮终于要迎来爆发的时刻。哈利一鼓作气插入到最里面,他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位置,但是龟头顶在湿软的结肠上,那种滚烫拥挤完全覆盖的触感让他神魂颠倒,哈利就着最后的力气呻吟着射了出来,他很确定囊袋里的精液此刻全部清空了。
德拉科也痛快地射出来,他们两个一起倒入床垫子里。
软掉的阴茎从他的屁股里滑出来,带着湿黏的精液一起流到床上,德拉科无心去烦扰,他累得不行,抬一下手指的功夫都没有。哈利迅速贴拢在他身后,手臂执着地抱紧德拉科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湿淋淋的汗液还有性爱的味道,德拉科想要挪动一下身体,腰上的手臂却是越抱越紧,他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作罢。
“感觉真好,真的。”哈利在他后颈喘息着说。
“是啊。”
“你太棒了,马尔福。”
“嗯哼?”德拉科覆上哈利的手指,他微微侧过脸,“你还准备叫我‘马尔福’吗?”
他看见德拉科转过身来,把侧脸压在自己向后曲起的一条手臂上,微微倾斜着脑袋,眨巴了几下眼睛做着那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可爱姿势,他暗自偷笑着,灰色的瞳孔亮闪闪的,就像里面藏着小星星。
“你可以叫我‘德拉科’哦。”他轻笑着说,声音听起来恍若在说什么悄悄话似的。
咚咚咚——那只小鹿又在撞击哈利的心房了。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胸口胀痛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并且脑海中像是绽开了一束烟火。他没有被伏地魔杀死,可是现在,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即将死在伦敦某家酒店的大床上。
天啊——天啊——真该死——
哈利久久没有答话,他捂着自己的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脸红成什么样了,噢他才懒得去关注,反正比起现在这幅丢脸的姿态那也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哈利感觉德拉科靠拢过来,与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或许对方也在心里嘲笑他这副愚笨的模样吧,但是那又怎样呢?他自然地抬起头,迎接上一个美妙的亲吻,感觉这一切都美轮美奂,不可比拟,难以描述。随之而来的是另一段幻想:他希望以后的每个早晨中午和傍晚时分,都能像今天这样,重复着每一个相同的时刻。
之前,他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爱河,为此还自嘲了一番,认为傲罗司长变成了一个小姑娘。
然而现在,他可以更加了然于胸,理直气壮,大义凛然地说:是的,我就是坠入了爱河,像一个小姑娘那样。
大约快八点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从房间里只能听到叮叮咚咚的欢快的水声。德拉科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哈利原本想问问他要不要吃晚饭,可是这样抱着他的感觉也不错。他珍惜地揉捏着德拉科的手臂和光滑的后背,哈利还是难以想象这么瘦弱的身体却能迸发出史诗般的气力,竟叫他当时进退两难在劫难逃。不管怎么说,至少德拉科目前软绵绵的毫无危险性,他本想再从对方脸颊上偷得几个亲吻,德拉科却蓦然睁开了眼。
“睡醒了吗?”
“我没睡着。”他坐起来,往旁边的床栏侧着身子埋头搜寻自己的衣裤。
“额,你要走了?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哈利言外之意是希望他留下,感觉自己的话没能起到一丝挽留的作用,他又握上对方的手腕,“留下来过夜吧,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早餐。”
“我从不和别人过夜。”他言简意赅,短短一句话却杀敌无数,正中哈利要害。眼看德拉科找到了自己的裤子,又在黑漆漆的地板上找着衬衣和外套,哈利难过地麻痹了自己几秒,他握住德拉科的手瞬间失了力量,垂头丧气耷拉在一边。
怎么这样啊!他纳闷地想,你刚刚在床上还叫我“亲爱的”呢,还允许我叫你名字,现在说走就走了,那床上的浓情蜜意都是假的吗?难道德拉科从一开始就默认他们今晚是一夜情吗?可是哈利没这么想过,半秒都没有,他根本就不搞那玩意,他只想和德拉科来真的。越想越觉得委屈,哈利藏不住半点心事,基本上有话直说。所以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哈利怒气冲冲,义愤填膺地把德拉科掰回床上,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恼羞成怒地拷问:“我们两个今晚是一夜情吗?”
金发的男人又惯做那副无辜的表情,他的睫毛颤动,两只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是讶异,但又不觉得失礼,随即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浮现在嘴角:“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是我在问你!”他激动地说,因为愤怒或者是别的情绪,耳朵都红了起来,“当然,我并不这么想,我不搞一夜情的德拉科,你想笑就笑吧,我就是你们说的那种只为爱情献身的人……”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哈利侧过脸,羞耻心爬上他的眉睫和绿色的双瞳,嘴唇张开想要再为刚刚的话作出一些补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好伟大一番话。”德拉科笑起来,但那笑声听起来却如此温柔,一点也不刺耳,他捏着哈利的下巴,吻上他的唇角,“你真可爱。”
“……你别想糊弄我。”他郁郁寡欢地嘀咕。
“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的,好吗?但是今晚我确实不能留宿,我是一个商人,还记得吗?有一笔交易我必须要回去处理。”他下床简洁明了地穿上自己的裤子,背影显得无情无义,哈利不可捉摸地谛视着他,表情受伤得像是一个被玩弄感情的人。“别做出这幅姿态,波特。”
“你怎么不叫我名字?”
“习惯使然。”他看着哈利还是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魔杖,在手心点了一下,一小束摇曳的玫瑰香气扑鼻地呈现在他们眼前。德拉科捧着花束,他爬上床,垫子陷下去一部分,哈利怔怔地望着他,“希望你心情可以好一点。”他吻了其中一朵,将花束真诚地递到哈利怀里,然后捧着他的侧脸印下一枚纯洁的亲吻。
“不是说好的不能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吗?”
德拉科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对啊,为了防止我被抓走,你得替我保密了。”
“我可没那么好哄。”哈利抱着那捧花,撇着嘴瞪了他一眼,“明天你一定得留下来,因为我后天就要回魔法部了。”
“所以呢?你会被金斯莱锁起来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会很忙,这样一来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少了,而且你住在伦敦,我没法经常去找你。”哈利悻悻地与他对视,德拉科则望着他颈窝的牙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耸了一下肩膀,将衬衣三两下穿好,提上自己的外套。“我也会回魔法界的。”他穿上皮鞋,向后瞅了一眼,他的笑容轻描淡写。
“什么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过?”哈利喜出望外,他忍不住抬高了头。
“过几天吧,总之我也会回去的,白天我喜欢待在对角巷最近新开的一家咖啡厅里看书,你可以在那儿找到我,有时候我也会回一趟庄园。”
他摸出最后一根香烟含在了嘴里,但没有点上。德拉科甩了一下头发,对自己释放了一个“容光焕发”,“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我不会突然消失的。”
“噢。”哈利拈起落在床单上的一片花瓣,举首戴目地说,“那你明天什么时候找我?我们还去看电影吗?或者看戏?或者喝酒吃点什么……”
“哇哦冷静一点。”他摆摆手,“明天我很闲,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想,或者你希望我就留在酒店里也可以。”他眨了下左眼,哈利的脑子瞬间就停止了工作,他半晌说不出话,半是迷糊半是肯定地点了下头,一副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模样。
“晚安,亲爱的。”他说道,打了一个响指便消失在酒店的房间里。
气氛又恢复到拥吻之前,少许星星挂在夜幕里,一阵阵清凉的晚风吹拂轻透的窗帘。哈利捧着玫瑰倒头睡回床上,他翻了一个身,又唯恐压住玫瑰,让花束离远了一些。手背轻轻滑过花蕊,不敢用力,生怕将那可怜的小家伙弄掉更多花瓣。万籁俱寂,只余下他一颗心喧闹得慌。以前怎么没发觉德拉科漂亮又迷人呢?不,他有一张精致的脸蛋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可偏偏那个时候花费太多时间与他争执不休。他当时年少无知,执迷不悟地认为事物只有一面,对待爱恨像是一只初生的雏鸟,缺乏普遍认知只存在片面的理解。如果我不能和他做朋友,那么理应就是讨厌他,却不曾想过,时间不会一成不变,人的感情也被推寻着随波逐流。现在细细想来,他早就不讨厌德拉科了,在盥洗室见过他脆弱的一面以后,更是对伤害他一事难以忘怀。对了,他今天抚摸德拉科身体时没能看到曾经留下的伤口,兴许已经好了吧?哈利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他并非真的一心要在那完美的躯体上留下划痕,只是总归要留下一些自己的东西证明其存在才安心。
他想了又想,摸上德拉科的牙印,他咬得可真狠,现在才勉强结痂,手一碰上就刺刺地疼。那么这也算德拉科宣誓主权吗?所以他们不是一夜情?只是想到有这种可能,哈利就心花怒放,打消了之前的不安自顾自笑起来。尽管德拉科什么都没说,但一个人陷入热恋有何不可?他以前暗恋秋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般浮想联翩,未来和德拉科什么时候结婚穿怎样的礼服请多少人都想好了。一种突兀的猜测骤然出现,犹如敲响了一道警钟,那声音不绝入耳。他捂着自己发烫的脸,抽搐着嘴角,搞不好——
他的恋爱今日才如期降临。
第四天,也是哈利在伦敦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回魔法部了。这些天他和德拉科看了戏剧和电影,吃了不知名餐厅的晚饭,逛了伦敦人喜欢的礼品小屋,喝了很多酒,游玩了著名的海德公园,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做爱了。哈利意识到自己不能总想着昨夜,脑子里也应该想想别的东西,比如今天要去哪里,德拉科会穿怎样的衣服,晚上吃过饭以后他要带德拉科回酒店然后挽留他过夜一起睡到第二天吃早饭。——真是个完美、天才般的计划。
已经快晌午了,德拉科还是没来,哈利在他们向来等候的喷泉公园举棋不定,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或者说睡过头?德拉科似乎不是那种会故意迟到的类型,搞不好碰上麻烦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就是有种直觉,德拉科一定总是和一些危险的事情打交道。越等待越是诚惶诚恐,他希望自己只是杞人忧天。哈利等了20多分钟,公园的人来了又走,现在已经四下清净。他肯定德拉科一定出了什么事,但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联络上他的方式,哈利决定先去他们之前到过的地方看看,德拉科好像经常会光顾某些店以至于老板都认识他的程度,打听一下可能会收获一些他的行踪。
哈利沿着路径到达他们第一次喝酒的地方,那里的老板看起来是认识德拉科的。可是他到了店里才注意到老板今天没在,看店的是其他人。哈利想起来他喝过的那杯味道很像橙子的酒,又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德拉科说橙子和他很像,可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找来酒水单,挨个跟着图片寻找,直到看见一杯橘红色的酒水,下面一排黑色的小字写着:【leo】
他出神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周围有除他以外的魔法气息。哈利四下观望,作为今年才晋升的傲罗司长,他对魔法的任何动静都明察秋毫,这也是追踪食死徒的关键能力。很快哈利便锁定了目标,是一个陌生的戴着灰色绒帽穿着浅棕色外套的男人。他鬼鬼祟祟的举动太可疑,或许是职业病犯了,哈利不假思索就跟了过去,旋即离开酒馆。
这个男人要做什么?他感觉对方也在找着什么人,一路上东张西望,并且表情很浮躁。那个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哈利躲进隔墙,竖着耳朵听他的动静。他好像喁喁着什么,听不太清,但是对方脚步却突然换了一个方向。——难道我被发现了?出于警戒心,哈利摸出了魔杖。他一心无二,屏气凝神,如同一只守株待兔的狮子。
一只手倏然间伸过来,哈利被猛地捂住了嘴,他没来得及转头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带着强制性幻影移形。时空突然的扭曲带来一阵恶心的眩晕感和不适的心悸,哈利挣脱身后的那只手,迅速转过身将魔杖抵在那人的胸口,但对方气定神闲,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仰着下巴满不在乎地直视着他。德拉科歪了下脑袋,慢悠悠地拈住他魔杖的顶端:“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你会把魔杖指向我。”
“德拉科?”他把魔杖收起来,想起了什么又抓住他的手臂目光带有一丝担忧,“你之前去哪里了?身上有受伤吗?”
“我遇到了一点冲突,生意上的。”他说道。
“那你解决了吗?”
“你是说冲突还是制造冲突的人?我一般是习惯解决后者。”看见哈利的表情更阴郁了,德拉科笑起来,他揉了两把对方的一头乱糟糟黑发,“别担心,我全部处理好了。”
“刚刚那个男人和你说的事情有关?”他还是很忐忑,神情仍然没有放松。
“他吗?哼……算是吧,不过你一个人埋伏在那儿太危险了,波特,你知道狼群吗?”他突然说道,哈利摇了摇头,德拉科挽起手臂,若有所思,“如果你在森林中遇到了一只狼,那说明你周围可能存在着数十只狼。”
“你是说他有同伙?”
“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德拉科转过身,他的一小部分皮肤隐没在斜阳里,看起来比平日还要苍白,“总之还请多加小心,人命比你所想的要脆弱多了。”
他们的约会算是彻底泡汤了,这件事本身就耽搁了很多时间,也打乱了今日的心情。哈利的疑问像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他更加好奇德拉科的工作具体内容是什么了,但是每次话一到嘴边就咽了回去。他想,德拉科现在也没有完全信任他,这个时候问他个人的私事也只会让对方更加厌烦吧?
“待会儿又要下雨了,要先回酒店吗?”他提议道,顺手给自己点燃了香烟。
看着烟雾一缕缕地腾空升起,哈利百感交集。
“嗯,先回去吧。”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亲吻,就像是要抚平某种不安,哈利在他唇间寻寻觅觅,却只能找到一片空白。他喜欢接吻,但德拉科的吻总是冷冰冰的,让他总以为自己是在对着镜子亲吻。他每一下都吻得很深,唇舌纠缠水声弥漫,以某种想要把对方吞之入腹的气势长驱直入。德拉科总是在回应,他闭着眼睛很享受,纤密的睫毛因为动情的亲吻而颤抖。
你对我也有感觉吗?
他多想这么问,可是该怎么开口呢?你的回应是顺其自然,还是遵从本心?和我做这种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哈利捧着他的脑袋,将他轻轻放在床头柜,德拉科迟缓地睁开眼,他的眼底是一片惘然的迷雾。哈利借着窗外唯一的一点光亮细细地欣赏,德拉科的脸颊瘦削娇小,他的下颌线棱角分明,鼻子高挺可爱,整张脸唯独那双眼睛格格不入。它们太冷漠了,印在这张风情万种、优雅从容而又情思倦怠的脸上,是那么独特,让他的灵魂充满一种邪恶的生命力。哈利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 一个又一个亲吻如同春雨落在德拉科五官的各个部位,他的眉睫、他的鼻翼、他的额头都被一一照料。这样的吻似乎催生一种惬意,德拉科又再次徐徐闭上眼,他微微启开双唇发出一声甜蜜的叹息。
他始终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即使是做爱的时候也是如此。哈利喜欢正着做,他想看德拉科被他操到高潮的样子,看他泪眼涟涟、魂不守舍、思绪飘到九霄云外的样子。他不是对谁都这样,在此之前也不认为自己喜欢看谁这样。可是,很怪异的是,他只有目睹了这样的德拉科才能确定他也沉浸在与自己的缠绵之中。他时常觉得德拉科像一阵风,好像怎样也握不住,稍不留神就从自己身边逃走了。喜欢一个人会这样患得患失吗?在魔法界,还有人比他更耀眼、更万众瞩目吗?为什么即使是哈利·波特也会感到没有安全感?
他听着德拉科的呻吟,咬着牙想要更久一点埋入他体内,忍不住索取更多,又想对他好一点。矛盾的心思怎样也化不开,哈利只能将自己的印记咬在他身体各处,好似这么做就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些什么。
“再快一点,波特,我要到了……哈啊……”德拉科的指甲嵌进他肉里,在他的后背留下不同程度的抓痕,哈利痛得调整了下呼吸。
“你叫我名字,德拉科。”他忍着痛声嘶力竭地说。
“波特……啊……”
“不是这个,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哈利。”他狂乱地叫道,“哈利——哈利——”
“我在,我就在这儿。”他比想象中更激动,把德拉科的臀部用手拖起来,每一下都撞击到结肠的部位,就像一心想把他的器官顶到错位,“德拉科,我对你……我……”
“哈利。”他叫了他一声,哈利从逐渐远去的意识中回来。
德拉科挽上他的后颈拉过来亲吻,未说完的话,不可名状的感情还有朝思暮想的思念,全部汇聚在这一个含情脉脉的吻里。哈利无比珍惜地与之拥吻,他预感自己的爱意操之过急,却又找不到抒发的诀窍,只好竭尽所能占有,只要有他在,那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德拉科,从他这儿夺走他。
雨果然降下了,噼里啪啦打着窗外的植物,惊起一片鸟雀振翅。德拉科摸不到自己的衣物,又斜着身子向地板探索,哈利不太高兴,将他重新拉进了怀里。
“别走。”他恳求道。
“我不急着走,你帮我找一下烟和打火机。”
听见他模棱两可的答复,哈利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没明着说。他从自己那边找到了德拉科的外套,往口袋里摸出香烟递给他。德拉科接过烟叼在嘴里,又抬了下眉毛:“打火机呢?”
哈利沉默地翻出打火机,用手围住跳跃的火光给他点上,点完后又认真地注视他。德拉科的食指和中指很长,两根岔开夹着香烟,微微仰起头吐出浓浓的烟雾,像是在思忖些什么。屋子里弥漫开一股烟草的味道,哈利贴拢过去,将黑色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又再次低声请求:“留下来,德拉科。”
“我多陪你一会儿。”他说话的时候吐出一口烟圈。
“不是这样,我想要你一直呆在这儿,和我睡到早上。”他这么说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紧张得有种想要干呕的冲动。
“这不可能。”他断然回复,眼底的柔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竟冷若冰霜。
“为什么?”
“我有事情必须要回去处理。”
“什么事情?”
“和你没有关系。”
他觉得他不可理喻,又继而再强调:“你告诉我什么事,我就放你走。”
“如果我想走,你觉得你留得住我吗?”他意有所指,哈利知道德拉科说的是昨天他把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事。这件事无疑变成一种羞辱他的方式,哈利更觉怒不可遏,想要揍他一顿,又想要再操他一次。
“留下来!”他放大了声音说。
“不。”
“德拉科——”哈利搂着他的腰,把下巴压在他的颈窝,说什么也不死心,不厌其烦地央求:“留下来——留下来——陪我睡到早上——”
德拉科的态度也同样强硬:“你这样很可爱,但我的答复仍然是‘不’。”
央求无果,让哈利心灰意冷,他沉寂地闭上眼,发出一声悲叹,俨然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子。德拉科怜爱地揉着他的头发,哈利粗鲁地抓住那只爱抚的手,把他的脸掰过来泄气似的强吻上。德拉科若无其事地笑着,他越是自得其乐,哈利越是想要弄疼他,干脆在他的下唇咬出一个口子来。
“你真的很幼稚。”
“我乐意这样。”
他一直都是个固执的人,上学的时候这个性格就非常明显了,让他往东就偏要往西,只要一心专注于某件事,那非得撞一下南墙不可,谁说都不好使。现在不能说改变了多少,这种个性简直根深蒂固,哈利自知留不住德拉科,却又偏要和现实犟劲,把他折磨来折磨去的。一会儿啃啃他的脖子,一会儿又将他压进床里索吻,两个人亲着身体又有了反应,德拉科推脱说要离开,硬是又被拽回了床上。
“你有时候真的是一个混账。”哈利咒骂了一声,他别过脸,不让德拉科吻他,手却楼得老紧。
“你不混账?看看我身上的牙印。”
“那是你活该。”他偷瞄了一眼德拉科,看着他有些无奈的笑容和情真意切的眼神,又起了一丝恻隐之心,认为自己实在无理取闹。但生气也是真的生气,爱慕之心又不是每天都有,也不是对谁都有,他想从德拉科那里讨块儿糖吃怎么了?想要他多在乎自己一点怎么了?这合情合理!
“说真的,我要走了。”德拉科掰着哈利缠在腰上的手臂,在掰开第一个手指以后他的双手就偃旗息鼓地倒在了两边,德拉科转过身,与他额头碰着额头,“过几天我们在咖啡厅见好吗?”
“过几天是好久?”他有气无力地问。
“不会很久。”
“那到底是好久?”
德拉科考虑了几秒:“可能四五天。”
他吊着一双难过又企盼的绿色眼睛,谋求能从德拉科那里获得一些恩惠,哈利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留下。他们明明相处的很愉快,他和德拉科情投意合,心有灵犀,可眼前的人却跟一只一意孤行的鸟儿似的,一打开笼子头也不回就飞走了。他只知道,如果德拉科不愿意,那他也不可能强迫他留下来,说到底两人之间还是有什么问题没处理到位。
一只手贴在哈利的胸口,手心握着一支白色的玫瑰,德拉科的脸上虽没有对此次告别有任何歉意,目光却推心置腹,这让他的坏心情稍微好受一些了。
“你不能总是用花来哄我。”但他还是接下了玫瑰,并且收下花的感觉确实不错。
“要不你下次例一个清单,亲爱的。”
“那得写上三天三夜,我特别贪心。”哈利骄傲地抬起脸,他搂住德拉科的腰将他拉近自己,下巴贴在他的腹部往上一点儿的部位,轻声说,“你要早点来见我。”
“好,没问题。”
“跑着来。”
“你要求真多。”
“以后只会越来越多的。”
“我把你宠坏了,波特。”他捏了下他的鼻子,在眼睑留下一个亲吻。
他离开的时候不走漏一点风声,打了一个响指之后便消失在门边,哈利还是心存惋惜,他枕着德拉科睡过的枕头,上面仍然留有一丝体温。平静的海面暗藏巨大的风暴,正如他此刻的内心。哈利翻过身背面朝上抱住柔软的枕头,对于这场声势浩大的恋情,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一夜之间拥有万千财富的人,突然获得了幸福的权利,却又不知怎么守护。手忙脚乱、步步为营,时而想自告奋勇向全世界通报,时而又想私吞宝藏化身一条盘踞琼玉的巨龙。但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异想天开,德拉科怎么想的不得而知,至少目前看来,他对自己始终有着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否则为何怎么劝说,对方就是不肯留下?
哈利闭上眼,他嗅着上面少许的气味,有一股玫瑰的清香,应该是德拉科头发上的味道。不是浓烈的玫瑰,也并非市面上常见的女香,而是带着少部分木质的调调在里面,让他想起被火烧过的干枯玫瑰还有酒的味道。他迷迷糊糊地想,好像自己还没有主动邀请德拉科吃过晚饭呢,伦敦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我,等回到魔法界了我一定要请德拉科吃晚餐。哈利枕着这股微妙的香气,很快就睡着了,就好像德拉科一直躺在他怀里从未离开。
回到魔法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基于工作的缘故,他不能经常和德拉科见面。但如对方所言,德拉科确实喜欢在新开的咖啡厅里休憩,大部分时候都在看书,店里的员工也基本都认识他。哈利依然在找机会邀请他吃饭,可是西奥多不知从何时起就老是在德拉科身边阴魂不散,他们时常一起出没大街小巷,并且两个人总是小声地议论些什么。
譬如今天,哈利就再一次失败了,真的很难不认为那是西奥多三番五次地故意搅局。
但他自己也不是游手好闲,身上的伤口才好,哈利不得不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投入到工作里去。手头唯一的线索也被夺走,他们只能重新开始。赫敏查到了一点东西,她派了一封口信给哈利让他尽快回来。连着一段时间的调查,他们缴获了不少犯罪物品,还有一些购买魔药的商人。但是每一个商人都对魔药的来头一无所知,组织的头目或是扎根基地简直成为一个永恒的谜团。
“我认为这场数量庞大的犯罪团伙可能藏匿在伦敦。”赫敏斩钉截铁地说。
“你查出了什么对吗?”哈利拉开椅子坐下,他看见赫敏甩了一个撕开过的包裹扔过来,边上贴了一张条码和一串神秘符号。
“这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很像某个国家的咒语对不对?我翻阅了很多古今中外的魔法书籍上面对此都没有任何记载。”赫敏一边说一边拆开一份全新的信封,哈利看了一眼上面的署名,是亚瑟先生寄来的,“于是我在想,如果魔法界搜寻不到,那么会不会它其实是联通麻瓜世界的东西?所以我拜托韦斯莱先生帮我查了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符号叫摩斯密码。”
“摩斯密码?”哈利不能说完全不了解,毕竟他一直很爱看电影,有些影片里主人公会用这种符号进行求救或是秘密行动。但他仍然感到意外,因为食死徒效忠于纯血,他难以相信他们那样的人群会使用麻瓜的东西。
“我这几天就一直在破译这些符号背后的意思,哈利,我快三天没睡觉了,罗恩也是,他被上头派到各个地方进行搜查。”赫敏揉了几下太阳穴,严肃地继续说,“这一串是‘伦敦’,还有后面这句,它的意思是威斯敏斯特市,说明这个包裹是从那儿寄过来的,而里面的东西就是我们缴获的魔药。”
“那不就是我前段时间出差的地方吗?”
“没错,你在那里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说起来,好像一直没听你怎么提过出差的那些日子?”
哈利震慑了一秒,他不确定有些事应不应该说出口。那些天他每日都和德拉科待在一起,除了意犹未尽的欢乐和依依不舍的分别以外再想不起其他时间的意义。哈利欲言又止,但顷刻间灵光一闪,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出现在一家酒馆,他是一名巫师,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食死徒,会不会和魔药有关。”
“很有可能,你去调查他了吗?”
“我去了,但是跟丢了。”他隐去了一些细节。
“太可惜了,这件事我会和其他人商量的,然后重新讨论一下方案。”赫敏整理了桌上的文件,将它们撂成一叠,“晚上你要来韦斯莱家吃饭吗?”
“我想,应该不。”哈利还在惦记着和德拉科的晚饭,一阵强烈的失落涌上心头,他没法带着这种心情去参加聚会,只好从容地拒绝了赫敏。
赫敏提醒他:“你很长时间没来了。”
“我会去的,但不是今天。”
她心存疑虑地盯着哈利看了几秒,沉默着点了下头。
下班的时候,哈利打包了一些饭菜,他并不是挑剔克利切做的东西,但今天突如其来想试试餐厅新上的菜肴。他走在街上,越是平淡的日子就越怀念伦敦的时光。魔法界没有戏剧没有电影没有琳琅满目花样百出的超市,他突然喟叹为什么巫师的生活如此无聊。只有周末的时候他偶尔会去看魁地奇比赛,曾经三五成群一起玩乐的伙伴也不知所踪,他心血来潮邀请罗恩一起打魁地奇,却惨遭拒绝,理由是他平日工作太累了一到休息日只想好好睡觉。
说起来,德拉科现在还喜欢魁地奇吗?如果周末可以邀请他一起去观看比赛就好了。
道闸被放下,一辆骑士大巴扬长而去,哈利暂停在马路边,衣领被呼啸而过的风吹得扑扑响动。通行的声音旋即叮咚响起,哈利刚迈出脚,却在抬头的瞬间又再次静止不动。他看见德拉科就站在街对面,还是那样双手插进口袋里故作轻松的姿态,玻璃材质的灰色眼睛被黄昏染上一层淡橘色的暖意,轻浅的笑容较比往日更显亲切可掬,眉骨间是不用细思琢磨就能寻觅到的温文尔雅。他的身影在斜阳下无限拉长,忽而一群白鸽从天边飞走,落下一地羽毛飘洒在他的脚边,德拉科就这么平静自若、冷淡却又不冷漠地如同定格在一幅油画的世界中,与他沉默对视。
他是喜欢上了一个多么美丽的人。
哈利无法不去想这件事,特别是这么美好的人就出现在他身边时。德拉科朝左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跟上,哈利没等道闸完全升起便慌慌张张弓起背从下方穿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今晚的便当,看起来有些狼狈,如果早知道要和德拉科见面他不会这么早吃晚饭的。
“你之前有话要对我说,是不是?”他有些在意别人的目光,尽量带着哈利往避人耳目的地方行走。
“你还记得,我以为你肯定早就忘到脑后了。”他腾出一只手抓挠着头发,眼睛向上移动,让自己不至于每分每秒都盯在德拉科的脸上,“我是想问问你,就是……嗯,有没有时间和我吃个晚饭?不一定是今天,也可以是明天,或者如果你这周都很忙下周也可以,我随时都有空。”
德拉科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向哈利靠近,近到可以嗅见一股好闻的味道:“我认为今天就挺好的,你觉得呢?”
“可是你不是和诺特……?”
“他和我谈完事情就回去了,你很在意?”
“不——并不是在意,”哈利的心事全部展现在脸上,一览无遗,对于这点德拉科心照不宣地一言不发。哈利不再对其解释,反正说再多也只是做无用功,他的耳尖泛红,表情略显僵硬,整颗心扑通乱跳,“我准备回家吃晚饭,你一起来吗?”
“你家?”
“格里莫广场12号,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
“好啊,我认为没问题。”
他仿佛听见胜利的号角在传唱,慕名而来的雀跃于此刻欢呼。德拉科竟毫无防备、轻而易举就同意了,而在此之前,哈利一直以为得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才能邀请德拉科来他家做客。他带着他幻影移形回到格里莫广场,进门的时候又突然感觉紧张,这是他除去自己的好友以外第一次主动带人回家,特别是带自己心仪的对象,总有一种确定了关系长此以往的错觉。德拉科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架不住对哈利房子的好奇,他停下抽烟的手,目光随着哈利的指引左看右看,最后又停留在哈利的脸上。他这样好奇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哈利不得不劝告自己,先吃饭才行,他带德拉科回来的目的不就是想邀请他一起吃晚饭吗?
哈利把便当冻进冰柜里,让克利切准备晚餐,他看见德拉科站在一桩画像前神情有些哀伤。那是小天狼星的画像,哈利静悄悄走到他身边,德拉科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画像。“这是我教父。”哈利用一种怀念的声音说道,并且也迅速被凄清的氛围感染,翠绿色的眼睛黯然神伤。
“你想他吗?”德拉科轻声问。
“他离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他。”
“……”德拉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画像的边缘,他的眼神陷入长久的迷茫,“我也很想我爸爸。”
孤独如寒冷侵袭,哈利意识到他的至亲之人也已经不在,所以德拉科看向画像的时候也在想着与卢修斯的离别。死亡是唯一不可等待。沉睡之人带着永久的安息悄然远去,而活着的人只能继承那份悲痛的记忆在日复一日中追寻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哈利尚且挺过来了,可是德拉科一直是在美满的家庭里长大,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比他更脆弱。但哈利没能从德拉科的眼中找到一丝绝望的影子,与之替代的则是燃烧的烈火,那簇火将要烧尽什么,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哈利看不明白,然而却心生敬畏,每一个从深渊爬上来的人都该得到与之相等的尊重。
“走吧,晚餐快做好了,这里有些冷,我们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坐。”
吃饭的时候,德拉科没有吃很多东西,他喝了点热汤,又随便吃了一点其他菜,刀叉碰撞出来的声音成为整个餐桌唯一的声响。哈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他想起最近看的电影,刚好德拉科也不排斥麻瓜的娱乐方式,就顺带提了一嘴。
“噢我也看过《乱世佳人》,它是挺不错的一部电影。”德拉科切割着盘子里的牛肉,撕下一块儿面包蘸取黄油,“说实话我很佩服斯嘉丽,在看清生活的本质以后还能继续保持热爱可真了不起,如果是我,肯定早就崩溃了。”他把食物送到嘴边,又停顿了几秒,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过……谁知道呢,也或者过去的那个自己已经被杀死了,而此刻坐在这里和你聊天的是一个重生后的我。”
“记住历史,活在明天,我们每个人都理应如此。”哈利举起红酒,“为新的一天而干杯。”
“干杯,你这个乐天派。”
红酒摇曳在金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一汪寂寥的血水。
用餐完毕后,克利切把盘子收起来放进池子里清洗,哈利走进厨房热着红茶。他打开冰柜,里面还有前天买的蛋糕,上面的樱桃已经掉了,但并不影响美观和口感。比起德拉科,他不算热衷甜食的人,也就偶尔路过蜂蜜公爵家买一点新品尝尝。哈利将蛋糕取出来切下一块儿,手边沾到了部分奶油,他习惯性地放进嘴里吸了一下。这种甜到发齁的食物如果只吃一丁点就还能接受,但若是多来几口就有些难以驾驭,他由衷佩服德拉科能一个人把蛋糕整个吃完。
卧室里好像传出一阵微弱的声响,应该是双面镜在呼叫,但他的卧室在二楼隔得有些太远了,哈利听不太清楚。可能是赫敏也说不定,他放下餐盘,转过身的瞬间却看见德拉科陡然出现在了门边。对方倚靠着门框,与他相视了几秒后,缓慢踱步过来,双手搭上哈利的肩膀,蜻蜓点水的吻一挥而就落在他的唇边。如此轻灵,却带着邀请的意思,哈利无法抗拒。他总是惊喜于德拉科的主动,出其不意,防不胜防,似乎不存在规律任由心动。哈利很快便投入其中,他搂上细腻的腰肢,小小的舌尖试探着伸进对方的嘴里,德拉科没有拒绝,他得寸进尺地探入更多。
他感觉自己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吻过德拉科了,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随便一点激情都能燃起干柴烈火。他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拥吻他的机会,在回到魔法界的这些日子里,没有哪一天不在想着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气味,他的声音,他沉醉其中的表情。等待的时间固然煎熬,可是等得越久,拥有他的瞬间就越值得这世间一切美好。哈利情难自抑,他把一切都抛之脑后,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的真实。他将德拉科抱起来,让他坐到橱柜上,不等对方调整好坐姿又一拥而上,压迫着他的身体继续亲吻。
德拉科吻一会儿就要调整一下呼吸,用手轻轻推搡着哈利,而这种时候,哈利也没有停下动作,他一下一下贴着德拉科的唇边密密地落下羽毛般轻盈的吻。
“你还给我准备了蛋糕?”德拉科的手碰到了旁边的餐盘,他用叉子叉起其中一块儿,送入嘴中,“真不错,是我喜欢的味道。”
“听说是蜂蜜公爵家这个月的新品。”哈利舔走他嘴边的奶油,揉着他的头发向后捋,露出小巧可爱的耳朵。德拉科躲闪了一下,他的耳朵及其敏感,哈利不管不顾地就含住耳尖,呼出阵阵热气,随之而来的是德拉科猫一样的呻吟。“蛋糕和你比起来就逊色多了,甜品之类的东西我只能吃一口,但如果是你……德拉科,我不知道什么才能算停下。”
“那就别停下。”他用小腿勾住哈利的腰,让他靠拢一些。哈利用自己硬挺的下体摩擦着德拉科的小腹,故意向前推送,惹得身下的人因为情潮而难受得扭动身体。
“就在这儿做吗?还是回卧室?”
“就在这儿,我想要你,哈利。”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点点头,没有什么比从德拉科口中听出他想要他更振奋人心的事了。他们快速脱下对方的衣服,哈利含着德拉科胸前其中一颗挺立饱满的乳头为他做着指交。他的手指上有一层硬硬的茧,每次用力摩擦敏感的肠道都能激起剧烈的反应。德拉科舒服地扣紧脚趾,撑住身体的手臂也有些维持不住。他张着嘴努力呼吸,睁眼时的画面是他打开双腿任由对方索取的姿态。绯红的小穴食髓知味地吞食着灵活的手指,哈利用力扣弄肠壁并且加快速度抽插,捣鼓出一股一股的粘液溅射在橱柜周围。德拉科的阴茎不断吐着透明的液体,他每当要高潮的时候身体都会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哈利情动地吻着那些肌肤,妄图留下更多自己的印记。
“不行……我要射了……啊啊……”他搂紧哈利的脖子,让脸埋入他的锁骨,在温热甜蜜的气息中射了出来,精液浇淋在哈利的手心。
“舒服吗?”整个厨房都是石楠花的味道,哈利并不认为精液有多好闻,但德拉科的东西就另当别论了。他将手指含进嘴里,在看见德拉科意识模糊地点了下头后,又帮他按摩着小穴。
“你快进来。”他不满地嘟囔着,后背靠近墙里,一副急需要疼爱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哈利咬着牙憋了老半天才没有射在裤子里。
“我可能要先在你的里面射一次。”他慌乱地说道,解下自己的裤子,握住蓄势待发的阴茎慢慢塞进德拉科的体内。那里和他所想的一样,滚烫柔软湿粘,像是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巢穴。“不行,太舒服了……德拉科,我没法坚持太久……”
“嗯嗯。”他胡乱地应答着,抱住哈利的肩膀,抬高了屁股,“你直接射。”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做爱了,哈利忍了很久,他的极限已经让他不能忍更久了。在抽动了几下后决定先射出来一次,哈利握着德拉科的腰,把阴茎整根插进肠道深处,让龟头抵在结肠的顶端一口气全数射了出来,粘稠的精液溢满整个拥挤的小穴,哈利的喉咙里爆发出难耐的呻吟,喘了几口粗气又再次抱住德拉科亲吻。
“我太久没抱你了。”他含糊地说,声音听起来暗哑低沉。
“你没有找过别人吗?”
哈利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无法苟同德拉科的这番话,看起来急于解释:“我怎么可能还会和你以外的人做呢?……那你呢?你找过别人吗?”
德拉科长叹一声,胸口从高向低变回平缓:“我也没有。”
他们都没找过别人,也就是说只拥有彼此,哈利这么理解也可以吗?这是多么幸运又甜蜜的消息,竟叫人心花怒放。哈利把脸埋入德拉科的颈间美滋滋地小声笑着,他像是第一个吃到巧克力的人,捷足先登得到这世间最甜美的宝藏。德拉科被压得有些难受,缩了一下肩膀,哈利从他身上起来,吻了一下他的肩头:“要去沙发做吗?”
“我没什么意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朝着门外看了一眼。
哈利也转过头去:“怎么了?”
“不,没什么。”德拉科勾上哈利的肩膀,“我们去沙发吧。”
屋子里阒静无声,空旷的阁楼传出晚风的喧嚣,缥缈的月色似是一双苍白的手爬满透明的窗帘。德拉科的发尾从颈部滑落,他的汗水凝结成晶莹的珠子挂在鲜明的锁骨,每一声吐息都带着夜莺般的浅唱。屋外气温骤减,屋内灯火通明,潮湿的爱意维系着缱绻的话语,濡湿彼此的体温,夜不能寐,两具炙热的胴体在彼此的胸口印下专属的烙印。
好像怎么拥抱都无法真正占有他。哈利没来由地想着这件事,他用汗淋淋的手指描摹着他的脊背,稍一用力就会按下一个红色的印子。德拉科的身体完美的像是一具艺术品,光滑细腻,没有一点瑕疵。但正因为这样,才让他没有安全感,仿佛他始终不是这件作品的主人。如果真的有人可以为他的身体打上标记,那也得是哈利才行,除此以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他骑着德拉科的臀部,往里面抽送,将他的身体开拓成自己的形状,不论是对方可爱剧烈的声音还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无不让其引人入胜。
德拉科,你属于我吗?
他烦躁又多虑,深知这不过是庸人自扰,如果要为性爱做出解释那也太过于无趣,他也不愿意成为一个在床上无聊的人。但喜欢德拉科的心情却也是真的存在,哈利确实不想再让每一个共度的夜晚仅仅只是为了解决彼此需求。他想和他确定关系,想听德拉科亲口说他只有哈利一个人,并且以后也只会有他一个人。爱意翻涌,却无处释放,他只能怀着一颗热泪盈眶的心絮絮呢喃,愿星辰作证,他的爱情永无磨灭的一天。
高潮后的余韵包裹着他们二人,空气里交媾的气味还未散去。哈利的一只手滑到沙发外,另一只手轻轻挠着德拉科的后背,他抓起一缕头发细细摩挲。德拉科躺在他胸口,闭目养神,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他们身上的汗被迅速风干,在这里躺着会感冒的,哈利在他耳边喁喁:“和我去床上睡吧。”
“我没睡着。”德拉科睁开眼说,他支起身子,从哈利胸前起来,“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你应该留下来。”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挽留了,哈利牵着他的手,移到唇边在手背落下一枚亲吻,他的眼神忧郁却深情款款,“留下来和我睡到明天早上,让我给你做早餐。”
“不。”他收回手,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我必须得回去了。”
“为什么?”哈利苦涩地笑道,他感觉自己的胃被揍了一拳。
“……”德拉科半晌没有说话,他低垂着头,哈利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每当德拉科变得沉默,一副无语凝噎的样子,哈利都感觉世界在天崩地裂地倒塌。他抱着他,想要从中汲取一些真实存在的爱意,或是只言片语的温情,却始终留不住自己的所爱。挫败和绝望似是恶魔的利爪,把一颗脆弱的心撕得支离破碎。他究竟还要等多久?还要追逐多久?才能让眼前的人为他敞开自己的心扉。哈利将额头贴在他的后背,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将于沉默中走向消亡。德拉科转过身来,他搂住他的脑袋,如此亲昵,如同没有秘密,却又无形间使二人的距离推得更远。
“告诉我吧。”哈利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带着某种颤抖,“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留在我身边。”他这么说时,像是一个远古的幽灵,“在我需要你的时候。”
一大早就开始下雨,哈利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请假的理由。他头疼,浑身没劲,再加上阴云密布的天气还有一筹莫展的工作,今天比任何时候都想赖床。他翻了一个身,抱着旁边的枕头,痛苦地考虑许久,又强迫自己起床。
哈利一推开办公室的门,赫敏就阴沉着脸,眼睛里有少许的愤怒。她双手叉腰,视线像是一只猫头鹰在哈利的身上四处打量,她咬着下唇,停顿了几秒似是梳理情绪:“你昨晚在干嘛?”
“……我?下班后我买了晚饭回家。”他不知道为什么赫敏一副来势汹汹的姿态,好像她尽力在压抑着什么内心即将迸发而出的怒火。
“开会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们要随时保持联络,双面镜非必要情况下请务必一直留在身边。”赫敏打住了话头,她盯着哈利身上某个地方,表情变得错综复杂,先是疑惑紧接着变成震撼,“你昨晚和谁在一起吗?”
“什么?为什么这么说?”哈利难得一见的慌张起来,他倒退了半步,因为赫敏的咄咄逼人而焦虑不安。
赫敏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哈利下意识抚摸着同样的部位,他跑到窗前,对着镜面检查自己的脖子,那里是一个绯红的印记。这样想要再说谎几乎不可能了,他沉重地转过身,对上赫敏满腹疑云的目光,想要出口解释,却又怕错漏百出,只好先点点头认同赫敏的上一个问句。
“你知道吗,哈利。”她走到他身边,“你从伦敦回来以后,就变得有些奇怪,不论是你——”她咽了下唾沫,氛围变得凝重,“还是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今天的风很大,赫敏走到窗前将窗户关好,保险起见又拉上了窗帘,这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哈利的脸色很差,他看起来不像只是因为赫敏的那番话受影响,倒不如说,从他出差回来以后,情绪变化和精神状态都与平日不同。
“能告诉我这段时间你都和谁在一起吗?”她语重心长地劝说。
“我……并不是我不想说,但是,我不知道说出来算不算一件好事。”哈利也很为难,这让话题变得难以进行下去。
“你还记得你上周被魔药组织中的一员击倒然后住院的事情吗?”
哈利点了下头,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件耻辱,他不可能忘记。
“我其实后面找你的主治医师要了相片。”赫敏说,“那个打伤你的人,他的力道全部集中在手腕对不对?他握住你手的力度特别重,留下来一圈红色的印子,而那个印子又很小,说明他的手心也很小可能是一个很瘦的男人。而且还有一点是,他似乎很了解你。”
“他可能是我认识的人?”哈利有种不好的预感。
“极有可能,搞不好,就是你身边的人。”赫敏一边说一边沉思,“你当时对我说,他躲开了你所有的攻击,就好像他知道你施法的习惯……你知道,即使是傲罗,用闪避咒也无法做到次次都能顺利躲开。”
记忆再次被打开,他好像又回到了多日前的那个夜晚。那天星星很少,仅凭着一抹朦胧的月光实在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他至少可以确认两件事,其中之一就是他很瘦,而另一个则是他皮肤很苍白。他如此纤瘦,弱不禁风,却能发挥出这么强大、坚不可摧的力量,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你认识的人我也都认识,除了……除了昨晚,甚至可能更早之前就和你结交的那个人。”赫敏隐晦曲折地提出,她噤若寒蝉地观察着哈利的表情,耐心等待回复。
“你再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你究竟在顾虑什么?”哈利模棱两可的答复她无法认同,声音因为急躁而放大了一些。
他知道马尔福一家的现状有多严峻,所以才选择只字不提,虽然告诉赫敏或许也没什么坏事,但唯独德拉科相关的一切哈利只想独自解决。关于德拉科,他的疑问很多,也有诸多事项不了解,对方对他也有些许防备。哈利不想伤害他,而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保护他。他笑着安抚赫敏:“唯独这件事请让我自己解决,如果我也解决不了,到时候再找你帮忙。”
“你真是……”她杵着额头懊恼地摇了摇头。
哈利问道:“昨天你用双面镜找过我吗?”
“是啊,噢对,我都快忘记了。”赫敏靠在桌沿,紧锁眉心,“昨天有一批食死徒行动了,罗恩包抄过去,但是人数众多,而且交易场所隐蔽,没能一网打尽。昨天联系你是希望得到你的援助,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忙。”她挑了下眉毛,“忙到没时间顾及,是吗?”
“额……”
“我还想再确认一件事,这个人是你在伦敦认识的吗?”
“不算是,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但重逢确实是在伦敦。”这件事无伤大雅,说出来应该没什么吧?哈利老实交代了。
“真是奇怪了,感觉每次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你好像都和他在一起。”她闭上眼琢磨起来。
好像真的是这样。无论是在伦敦还是回魔法界,他和德拉科在一起的时候总有案子发生。他曾经追踪过一个男人,可是却被制止了,并且从德拉科得心应手的反应来看,他绝对不是无关之人,搞不好在整起扑朔迷离的事件里洞若观火。还有他那优秀的防身术,敏捷的反应,轻轻松松就将一个训练有素的傲罗压制在身下,哈利几乎动弹不得……
越细想,越觉得蹊跷。
他后知后觉才回想起,击倒他的男人身上那股奇妙的香气,应该是玫瑰。并非市面上常见的玫瑰香水,而是馥郁,且带有一些干木头的味道在里面,但很快又迅速挥发,只留下枯萎的花瓣迷失在鸡尾酒中。
还有摩斯密码,这种只有麻瓜才知道的东西,若不是长年累月和麻瓜一起生活,了解他们所存在的世界,知根知底,也想不出用这种方式作为对接暗号。德拉科在伦敦生活了多久?卢修斯死于一场3年前的车祸,而德拉科也是从那天起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该不会从那个时候就生活在伦敦了吧?所以他才会对麻瓜的生活一目了然。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哈利不敢再往下想,他仍然没有实质性证据,光靠猜测也不能证明什么。
马上要到午休的时间了,也是见德拉科的时候。
然而德拉科却没有出现在咖啡厅。
但哈利好像知道他会去哪儿,因为赫敏给了他一份最新交易场所的资料,就在猪头酒吧附近的一所地下市场。
他午饭在便利店解决的,三两口吃完手里的三明治赶到了现场。和之前一样,哈利又再次回到蹲点的工作里,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偏偏又总是被安排这样的任务。他看见一批黑衣人走进酒场,紧接着来了另一个男的,那件马甲和衬衫……他是西奥多·诺特,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哈利顾不上吃惊,只觉得背后有更大的阴谋,他盘算着,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眼看目标即将消失在视野,又索性暗自跟了过去。
“是来喝酒,还是工作?”
哈利闻声抬头,德拉科叼着一根香烟站在他身侧。他什么时候出现的?脚步声竟如同踩在海绵上,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你怎么在这里?”哈利问道。
“来这儿喝酒。”
“如果喝酒,你应该去猪头酒吧,而不是出现在卖场附近。”哈利的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
“我是在猪头酒吧,但我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然后那个人我刚好也认识,所以就过来了。”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假笑,抱着手臂全然一副无事生非的姿态。
“说来也很巧。”哈利握了一下手,他攥紧拳头又即刻松开,眼神里透露着知性的寒光,“我好像总能在事发之地与你碰面。”
德拉科吐出一段段烟圈,他把烟丢到地上用鞋尖碾碎,倾斜着脑袋,凝望了哈利几秒后蓦地笑起来,仍然是那个标志性的假笑。
“对啊,真巧,该说不说,我真会挑时间是不是?”
“你带着吗?”哈利向他走近一步,“那张卡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哈利盯着他灰色的眼睛,侦查着任何一种谎言的可能性,“因为就是被你抢走的,不是吗?”
“证据呢?”他低声说,就像魔鬼在吟唱,“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抢走的?”
他们双目对视,哈利抓住他的手腕不顾他反抗便往卖场大步走去,唯恐德拉科逃走又加重了力度。
“你他妈放手——混账——”“证据就是……”
哈利拉着他停在卖场最里面的小门附近,那是即将要交易的房间,四下黝黑,人潮涌动,紧接着黑暗中一道红光亮起来,就在德拉科左胸的衣襟里。
“那张卡片一靠近持有相同卡片的目标就会发光,我说的对吗?”
即使在黑暗里,哈利的眼睛也绿得发亮,德拉科沉默地平视他,他看见黑头发的男人抽搐着嘴角,一副受伤的表情,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痛心疾首。他好似坠入无望的湖底,又如一叶扁舟被海浪席卷,此刻的氛围竟叫人潸然泪下。红光仍旧不知疲倦地闪烁不停,它成为燃烧这场沉默的闹剧最后的火苗。德拉科失笑出声,他捂着嘴小声地笑着,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而后那双冷色调的眼睛在恍然间射出一道残忍的视线,和曾经某个想要杀了哈利的瞬间一模一样。
“这世间唯有真话才是最锋利的杀人武器。”他主动靠近,用自由的那只手贴在哈利的胸前,“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件事。”
“所以,整起魔药事件的主谋……是你吗?”他没听出自己话语里的悲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关系?”他反问道,“至少我有努力维系过,如果你不说出来,今天晚上我们还能依偎在一起,这全是你的错,哈利。”
“你在胡说些什么……”
“真是遗憾,我以为我们能一直好好相处的。”他把手收回来藏进了身后,“要知道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亲爱的。”
“别试图模糊重点。”哈利加重了抓住他手腕的力度,愤怒和悲伤互相交织,爱慕与仇恨纠缠不分,他现在竟有一种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冲动。那么多天,他所倾注的感情,他一直渴望想拥有的,他所耐心等待的,皆是一场徒劳无获的谎言。“你根本不喜欢我,你靠近我只是想把我支开,方便你们对无辜的人下手,只是因为我成为这场事故里最大的阻碍,我说的对吗?”
“我想起来了,你是一个只会为了爱情献身的人。”德拉科慢慢从袖子里滑出匕首,“感谢你让我找到了可以利用你的机会。”他已经提前计划好了要如何攻击,却在出手的下一秒被哈利反向制裁住,对方先一步用蛮力将他翻了一个身,把两只手都拷在身后寸步难行。德拉科用力挣脱了几下,哈利作为一个职业傲罗,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注定了这场对决毫无胜算。
“现学现卖。”哈利强颜欢笑,“我不会被同一颗石头绊倒两次,德拉科。”
他看着德拉科手里黑色的匕首,明明没被刺中,却感觉心口传来剖心噬骨的疼痛。哈利悲痛欲绝,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一些,他眼前的人既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罪犯。该如何抉择?为什么这种时候德拉科又偏偏沉默不语?他怎能在这场关系中处事不惊地全身而退?
“你以为我是自愿这么做的吗?”德拉科突然说道,他垂下头,发出一声刺耳的苦笑,“你知道现在马尔福家的境况变成什么样子了吗?自从我爸爸离开后,所有的责任都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一个人要撑起整个家族的荣耀,是啊,我也想和你一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正常恋爱,有一个自己的家庭……但是那些,都不在被允许的范围内。”
他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泣:“在你眼里,反正我始终是一个前食死徒,我做这些事情,所有的报应都是我应得的,我们的立场从未改变过。”
“不是这样的,我……”哈利因为他说出的每一个字而怜惜,由衷感到自责,铐住他手腕的力量变小了一些,“我很喜欢你,真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天是我这段时间里最开心的时光。我丝毫没有在乎过你的身份,在我眼里,你只是德拉科而已……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告诉我,信任我,让我们一起解决好吗?”哈利收回手,看着德拉科的背影,想要拥抱他,却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这么做。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易碎品,美丽,却又脆弱,让他心生爱怜。
“……傲罗司长,真是个好人啊。”德拉科轻声说,他向后瞄了一眼哈利,目光中藏有狡猾的光芒,“明明知道我是个食死徒,却还是轻易信了我的话,爱真是伟大。”一个猛烈的肘击落在哈利的腹部,德拉科迅速转过身,他在哈利掏出魔杖的刹那给了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魔杖踢落到地上。哈利捂着肚子,紧咬牙关扶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德拉科的力度虽不及他,却也出奇的惊人。那枚魔杖轻飘飘被召回德拉科的手中,他用顶端指着哈利的头顶,讥讽的笑容爬满嘴角:“不会被同一颗石头绊倒两次?看来你还是不够聪明,波特。”
“马尔福……”他怒目而视,额角的青筋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一跳一跳地显露出来,“我发誓,我一定会逮捕你。”
“哇哦。”他用另一只手捏弄着魔杖的顶端,“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德拉科往后退了几步,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在半空中朝前挥动了一下左手,一束玫瑰出现在他手心。他嗅着那股沁人的芳香,扔到了地上,玫瑰滚落至哈利的眼前。原来这么美丽的花,也可以变得如此廉价。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他还是不死心,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比怒意更强盛,比恨意更浓稠,比绝望更渗人的火焰。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这种事。”他将碎发撩于耳后,眼睛看向某一处角落,却始终不落在哈利的脸上。德拉科没有出神太久,他松开手,魔杖落在脚边,嘴角微微浮动,带着一丝凄凉的蔑视,“那么再见咯,白痴傲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他打了一个响指,随即消失在卖场。
而这片黑暗,终于回归了它原本的寂静。
【不是每一种“选择”都是选择本身,有时候只是世界以它残忍的本性将社会的规则陈列在你面前】
德拉科永远记得5年前的盛夏,烈阳当空,万里无云,连风都干燥难捱。他习惯了魔法界的冷嘲热讽,每个人似乎都有资格对马尔福家指指点点,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进行与公平无关只与私情有关的批判。这也没什么,比起全家去坐牢来说,只是少了点声望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荣誉和权利,无外乎日积月累厚积薄发,只要耐得住时间的考验,迟早会回到马尔福的手上。
但卢修斯并不这么想,他考虑很多,也对未来忧心忡忡。他总是那样的男人,会提前筹划许多事情,哪怕某些事还未发生也会被纳入计划之中。他认为,即使现在商业链还未彻底断开,但是马尔福家想要重回曾经的地位显然不太可能,除非有什么方法可以洗去“前食死徒”的身份。德拉科最先想到去报考魔法部一职,这是最直接明了的途径,也最容易实行。他还没准备好,但如果是为了家族去这么做,他不介意冒一次风险。卢修斯摇了摇头,他希望的不是暂时的名誉,而是持之以恒的,能够在未来长时间洗刷马尔福家犯下的罪孽。
德拉科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卢修斯神色凝重,他看了一眼纳西莎和他的儿子,这个家族里最重要的两个宝物安然无恙,这是最值得欣慰的一件事。如果说,将来真的有什么责任需要一个人来承担,他会站出来的,会无数次为了他们两个而站出来。于是,在沉默的烛光里,卢修斯用一种神圣却略显温和的声音说,他决定每个月都会为圣托伊斯孤儿院捐献一笔资金,以马尔福家的名义。
纳西莎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瞠目结舌,但很快又回到了平日里温驯的样子。她并不是反对的意思,只是很意外卢修斯会从公益方面着手,当然这也不是坏事,从长远的利益来看,如果一个恶人做了某件好事确实更容易被社会接纳。德拉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既不赞同也不支持,因为从卢修斯的发言和神情来看,比起马尔福家的声望,他更像是为曾经的过错赎罪。如果这能让卢修斯感觉好一些,又有何不可呢?德拉科默默点了下头。
于是马尔福开始每个月都给孤儿院捐款。
一开始只是遵循某种形式,卢修斯只负责捐款,他对那所学校和那里的孩子漠不关心,也不会想去看望。他们每天看着报纸,希望能从里面找到有关马尔福家正面的信息,但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关于他们捐款的事情仍然只字未提。这难免有些扫兴,纳西莎安慰着说,别抱着目的性去做这件事,如果每一笔捐款都能让我们如释重负,那也不算画脂镂冰。于是从那天起,卢修斯捐款的时候也会亲自去探望那所孤儿院。
他花更多时间与那些孩子们在一起。德拉科某一次路过孤儿院顺带进去看了一眼,他很少能目睹卢修斯笑,可是那天在朝日的阳光下,卢修斯和孩子们在一起时脸上的表情是如此放松。德拉科远远地站在一颗桑树下,他的心情被这份安逸所感染,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即使永远也不会有重回荣誉的一天,当下和自己的家人们享受着平凡普通的日子也是梅林的恩惠。
神给予,也索取,若是它想要将一切恩典公然夺回人类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捐赠一直持续到十月,卢修斯在一次去孤儿院探望的途中,坠崖身亡。德拉科看着劈头盖脸向他蜂拥而至的报道,感觉有些好笑。卢修斯做过那么多好事,没有一件上过头条,甚至连一个小小的角落都不舍得施舍;而现在,他的死亡就像起了某种连锁反应,近乎大街小巷络绎不绝,每一家酒馆都对此事众说纷纭。德拉科每天都在安抚纳西莎,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直接卧床不起了。他将所有的日报烧成灰烬,来到卢修斯的卧房,看着自己父亲的照片如鲠在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究竟还要赎罪多久才能得到赦免?
德拉科摇摇头,他不知道未来在何处,而今天又将如何度过。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向孤儿院捐钱,完成卢修斯的委托,还是说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令他感到愤怒的是,对于卢修斯的贡献,孤儿院那边也未曾出面说明。但凡——但凡他们给出一些正面的回应,或许卢修斯为家族所做的一切就能被社会重视起来。德拉科在原则问题上绝不退让,他找到院长理论,对方的答复却是让他更加匪夷所思。
“我们并没有从卢修斯先生那里收到过钱。”院长看起来也很困惑,“一直都是托利安先生给我们汇款的。”
托利安?德拉科记得这个名字,是对接卢修斯捐款的一个负责人。他心里有了一些隐隐约约不好的猜测,随即又去另一个办公室找到了这个负责人。
“我这么做是在保护孤儿院啊!”他以一副言之有理的样子侃侃而谈,“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接受了‘前食死徒’马尔福先生的捐款,这对本院来说存在多大的负面影响,您应该很清楚吧?再说了,做好事难道还需要名分吗?马尔福先生为本院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他也不希望结果变得事与愿违吧?”
噢原来是这样。
在他那天真的父亲以为自己已经被孩子们接纳,无所顾忌地享受相伴的时光,以为平凡美好的日子终于再次到来时,其实一直都有恶魔潜伏在他们身边。那些黑色的不祥的恶魔张开贪婪的羽翼,用沙哑的声音向世人发出宣言,马尔福一家永远都会背上赎罪的十字架,而他们的头顶是用多少代价都无法洗涤的身份。
德拉科不在乎世人的看法,他真的不在乎。他所想要的只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于每一次晚饭、每一声晚安、每一个欢声笑语中重拾幸福的权益。人类是追逐幸福与永恒的动物。他们只需要给一点雨露,一点阳光就能活下去。德拉科永远忘不了自己的父亲和那些孤儿们待在一起时,脸上安然自得的笑容。就好像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的身份,作为一个重生的人类,再次融入群体之中。
——连这点祈求也不被允许吗?
回复他的只有这末日般的苍穹,落败的城市,干裂的泊油路上死去的麻雀和花园里枯朽的玫瑰。德拉科再也不能入睡了,他头痛欲裂,目不能阖,整日整夜被噩梦环绕。一闭上眼,仿佛回到被黑魔王统治的年代,惨烈的绿光扫射在每个人脸上,血与泪成为那个时代的祭坛。
他极端地想,如果这个世界明天就毁灭,他会比任何人都笑得要大声。
喝醉酒的时候,德拉科听见酒馆旁边一些人在激烈讨论着卢修斯的意外身亡。他叼着一根香烟,握住酒杯的手轻轻摇晃,让那些冰块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德拉科侧过脸,他眯着眼睛看向前面的一桌人,耳边是源源不断传来的谈话声。
“我就说嘛,这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真不知道当年为什么救世主要替他们说话。”
“不过马尔福家这下算是彻底完蛋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像卢修斯那样的混账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德拉科使上全身的力气握紧酒杯,就像是把所有的怒气都集中在手腕。这些人什么都不明白,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与这种人较劲也只是轻薄马尔福家的荣光。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但与个人感情相关的冲突,却并不是他能控制的。深呼吸,对,保持冥想,不要被环境干扰。德拉科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他还没有落魄到与这些凡夫俗子争论不休的地步
“哈——”其中一个人轻蔑地笑道,“下一个就是纳西莎了吧?她看起来也是一副活不长的样子。”
酒杯被重重置于桌面,德拉科拉开椅子站起身,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全盘清零,只余下不甘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但紧接着,一双手拽住了他的手臂,制止住即将爆发的冲动。德拉科机械地转过身,他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杀意,在看到对方是谁以后,浑浊的瞳孔清澈了一些。西奥多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却明示让德拉科冷静下来。
“借一步?”他这么说道。
他们离开酒馆,回到马尔福庄园。西奥多长高了一些,他也很消瘦,但比德拉科好太多。德拉科没想过会再次与他碰面,自从战后以来,斯莱特林的许多人就不再彼此来往了。他们面面相觑,月光照在德拉科的侧脸,将他白金色的头发染上一层冰凉的浅蓝。西奥多从口袋里取出用缩小咒改变了体积的一沓文件,把它们按照顺序理好递到德拉科手中。
“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德拉科狐疑地翻阅,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奥多,确定这不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你没有怀疑过卢修斯的意外身亡另有隐情吗?”
听见这番话,德拉科毫不犹豫查看起手中的文件。里面记录了一些车祸现场的照片,还有事发现场的蛛丝马迹,以及傲罗们没发现的部分细节。卢修斯的坠落姿势看起来就很怪异,他的四肢很僵硬,并且两眼翻白,不像是因为疲劳驾驶,或者其他特殊原因而形成的休克。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手刹连接的部位已经断掉了。在出事以前,他一定拼命想过自救,可是却于事无补。德拉科只是稍微代入了一下自己,便觉得呼吸一紧,眼睁睁看着死亡到来比任何时候都更绝望。
“他中了咒语。”德拉科几乎是笃定地这么想。这显而易见,可是傲罗们为什么却没有发现呢?噢。他想起今天酒馆里的话,又联想到孤儿院的事情,那当然是因为他们曾经是“食死徒”。没有人会真的想要为他们伸张正义,他们死有余辜,地狱才是最好的归宿。
“没错。”西奥多接下他的话,“这是一场谋杀。”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文件?”
“你知道,诺特家一直都很擅长收集情报,我们有一个专门的情报网。”他笑道,眼尾因为他不怀好意的笑容而被拉长,看起来似乎在深谋远虑地策划着什么。
“那么凶手的情报呢?你们有多少?”德拉科冷漠地询问。
“那得看你开多少价格了。”他摆了下手,表情轻浮放荡,不急不躁,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马尔福家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给你。”他坦白从宽,“巫师界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和我们合作了,资金链也已经断掉很久,如果你是来找我卖情报的话,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我就想知道,你想不想为卢修斯报仇。”他也为自己点上烟,“我想看的是你的觉悟,德拉科。”
觉悟?他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即使刚刚还有些迷茫,现在眼里的雾霾也早已烟消云散。他想,这个世间本就不存在公平的原则,当一个人决心为社会做出贡献却因为身份不再被接纳时,人类的道德便早已抛之脑后。他们只要活着,就连呼吸都是错误的,因果似乎显得也不再那么重要了。德拉科还想继续守护马尔福家族,保护纳西莎,只要有他在,这一切将不会重蹈覆辙。
——即使走上的是另一条不被理解的道路。
他轻声问:“你需要我怎么做?”
“很好。”西奥多笑得很猖獗,他玩世不恭的脸上莫名多了一份认真,“我这里有一个工作,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接手。”
所谓的工作,就是让德拉科加入魔药研调,他出部分资金让产业链周转,并且把这些经过改良后的药水卖给麻瓜或是一些巫师。这种魔药,如果只是服用少许可以起到伤口镇痛的效果,但也存在隐患,它的成分里加有大量吗啡,意志力差的人极有可能上瘾。按照巫师界制药标准,这是不被允许上市的属于禁止售卖的药物,但是西奥多并不在乎,他只知道在金钱面前,一切道德都只是阻碍。如果换做以前的德拉科,或许对此事置若罔闻,他虽不及救世主那般救死扶伤,却也存有少许良知。可是现在,他极度需要金钱,他需要许多许多能够付得起情报费用的金加隆,在这些亮闪闪的钱币面前,一切都只是尘埃须臾。
“或许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如果你身上没有点本事迟早会挨苦头的。”西奥多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露出细小的尖牙,“下面的人可不会听从一个废物的指令,如果你不够强大,他们迟早会骑到你头上来,只要一有机会,我是说,在他们意识到你不堪一击的瞬间,小心人头就落地了,德拉科。”
金发的男人瞪着那双灰色的眼睛,正如黑暗中栖息的蛇,冰冷的目光里藏着危险的讯号,绝不冒然进攻,却也静观其变。他沉默了许久,突然犹如解脱一般,露出讽刺的调笑:“如果做得到就来试试。”
“我果然没看走眼。”西奥多给他递上香烟,“你比我所想的迷人多了,德拉科。”
他们成为了战略伙伴,各取所需,除了利益他与西奥多没什么好谈的。德拉科追踪着每一条线索,这件事不能告诉纳西莎,也没有任何可以共享秘密的朋友,注定了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每一个夜晚德拉科都点燃香薰坐在灯下破解着一道道谜题,指望着那一叠叠高额买来的情报可以派上一点用场。他本来就不爱睡觉,接手这些事以后便觉得时间被高效利用了起来。但人类的躯体始终是血肉铸成,没过多久,德拉科便因为疲劳晕倒,还发了一场高烧。
西奥多劝他好好休息,如果身体出问题了,也会让工作计无所出。他竟然真的觉得这是一份工作。德拉科晕乎乎地想,或许在西奥多眼里,只要和金钱扯上关系那就是一份工作,人命也同理。
“我睡不着。”他老实承认,“或许从很早之前,我就忘记该怎么入睡了。”
“你需要一点精力释放,我想。”西奥多为他打来一盆凉水,将毛巾盖在德拉科的额头。
“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你有尝试过性爱吗?”他勾起唇角,笑得默不作声。
他们做爱了,有些突然,但感觉不坏。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只是单纯想要这么做,排忧解难,享受这个美妙的过程。德拉科只和他做了这一次,并不是不喜欢,但他应付不来结束之后漫长的空虚。相互拥抱的时候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随着快感渐入恍惚,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是沉浸在情欲的海浪里。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太寂寞了,两个因为利益结合在一起的人也只是报团取暖,做这种事情什么意义都没有。德拉科拒绝了他的下次邀请,比起这种互舐伤口的行为,他宁愿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
可是,和哈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论过了多久,德拉科都对哈利抱有浓厚兴趣。他一直有在关注救世主,尽管大多都是些无聊的事情。那样的人过于善良,责任心强,又乐观向上,简直和他是两个世界的物种。愚蠢、积极且热爱生活,德拉科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心生过向往,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足够让他感到耻辱。这种人注定只会为了爱情奉献自我。他们的世界很单纯,认为只要相爱就能在一起,所有的拥吻皆是阿芙洛狄特施下的幸福咒语。德拉科虽然一开始只是抱着嘲笑的心态和他相处,可是哈利比他所想的更快投入其中。
这种家伙,他的爱真的没有尽头吗?取之不尽?
德拉科不能理解,他认为很多时候,爱是需要筹码的。你得担保能给对方什么好处,你们的关系才能长久下去。至少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他身边的斯莱特林乃至于他自己都是如此,爱建立在相互合作之上,有所需才有所求,在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情。德拉科能给哈利什么呢?他现在身无分文,每个月光是买情报的钱都难以维持;马尔福家也早就从魔法界离群索居,各大业界将不再接待他们,就像这个家族从未诞生过。
他什么都给不了。
不过这又怎样呢?德拉科只知道,他需要哈利,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个愚昧无知的格兰芬多是他们计划的最大阻扰。他确实很棘手,是一个问题存在的必要因素,需要立即处理。德拉科支开他,在每次自己的组织于地下市场进行售卖的同时,把哈利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但他露出的马脚也太多了,几乎每一次见面都会留下一些容易被发现的破绽。西奥多提过很多次,可德拉科总是熟视无睹。他坚信他的身份迟早会被发现的,即使不是哈利,也会是赫敏。那什么时候发现又有什么区别呢?还不如赶紧暴露,这样也不必每次见面都虚情假意。
德拉科期待哈利知道真相时的表情。
这算一种恶趣味,可他确实乐此不疲。
啊啊。赶快发现吧,你的所爱是你恨之入骨的罪犯。撕掉虚伪的友善,笑容被憎恶爬满,露出你的本来面目,就像曾经你所对我的那样。
我允许你第二次来杀死我。
盛夏即将远去,带走的除了炎热的气候还有干燥的风沙。德拉科早起的时候不必再多重释放“降温咒”了,化繁从简,他扣好袖扣,别上印有家纹的领针,提着一件防风外套便早早出门。即使昨天和哈利彻底闹掰了,也完全不影响他生活的节奏。不关乎工作的闲暇之余,他和往常一样在最喜欢的餐厅吃早餐,享受宁静的古典乐和晨日温柔的和煦阳光。德拉科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视察手里的文件。这些是西奥多昨天晚上给他的最新一份情报,他由衷感叹效率实在太低了,可是按照自己搭档的话来说,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只会引来更大的后患。
只要接触地下情报,和食死徒打交道,那必然是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马尔福家在某些人眼里一直是眼中钉的存在——战后那么多家族支离破碎,他们有的被送进阿兹卡班,有的永远消失在魔法界的众人眼中,过上欠债逃税的日子,而比起更为凄惨的前食死徒来说德拉科现在的生活至少还算丰衣足食。这很大部分得归功于马尔福家在战争里倒戈哈利波特阵营一事,虽然并没有实质证据,但如果不是因为背叛黑魔王,救世主又怎么会替他们一家登台发言呢?马尔福家更像是介于黑与白的中间者,不倾向于任何一边,也不被任何一边接纳。食死徒们对他恨之入骨,魔法界的其他人也对他们的悲惨遭遇冷眼旁观。
别依靠任何人。德拉科从很早之前就秉持着这个想法,越是艰难的时刻,就越只能依靠自己。尽管西奥多表现得沉着靠谱,也给了他诸多帮助,但德拉科始终对那个人抱有提防。每个人眼里都只有利益,当某一方的利益不足以抵偿对方所奢求的报偿时,被抛弃也是在所难免。他始终记得西奥多的提醒,干这一行,如果你没有一些本事,那么下一个人的头颅就可能是你自己的了。不服他管教的人很多,而那些亡命之徒只服从于比他们更强大的人。德拉科不得不学习很多东西,比如防身术,比如麻瓜会用到的冷兵器,毕竟即使是麻瓜,他们也坚守着阶级制度。他受过很多伤,也被冒犯过很多次,只要逮着机会,总会有人对他的地位跃跃欲试。
就像驯服一条桀骜不驯的狗,你非得把它揍得满地找牙,遍体鳞伤,它才会认同你是它的主人。
最危险的一次,是某个食死徒的突然侵袭,在他专心致志检查魔药的时候。德拉科那时尚未明白,别轻易将自己的后背让出去这个道理,他毫无防备,天真无邪,背对着狼群以为自己就是首领。自然界弱肉强食,而人类社会在乎权利统治。德拉科集中心智,在改良后的袖口里摸出备用的魔杖,才从死神的手中逃离出来。自那次以后,他不再对周围的人放松警惕,百米之外如果有人靠近,身体里的某个雷达就会响应,提醒他危险步步紧逼。
德拉科整理这些年收集的线索,他半是确定半是疑惑地把目标定在道格拉斯家族的身上。他们家在战前一直是黑魔王忠心耿耿的追求者,听说后来这家人的长子被关进了阿兹卡班,德拉科也去看望过几次。他当然不是带着好心,而是抱着嘲笑和蔑视的态度确定他真的被关进去了。道格拉斯家的人总是自命清高,瞧不起卢修斯为黑魔王办事失败的那几次任务,对于马尔福家的下场也嗤之以鼻。他们认为如果黑魔王将关键的任务交给道格拉斯家来做,结果会不同凡响。很显然,在已经一锤定音的结局面前,说这些也不过是无稽之谈。
之所以会怀疑道格拉斯家的人,是因为西奥多曾经交付他的情报照片里,在车座后面拍到了一片羽毛。这只是某种普通鸟类的羽毛,但问题就在于,它是什么鸟的羽毛?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德拉科无法不去在意这枚羽毛,他认为它不会平白无故出现,这世上并不存在绝对的偶然。因此,他翻阅书籍对着照片一一类比,最后确定这是一只红隼的羽毛。
红隼,是一种栖息于山间旷野,视力超群的小型猛禽。他们多半在3-4月繁衍生息,并且在9-10月离开栖息地。卢修斯出事的那天,是秋天,红隼已经离开本地迁徙到南方去了,这样的时节不可能还有这种鸟类。德拉科摩挲着照片,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只红隼很可能是某个人的阿尼马格斯。
他迅速找来西奥多,让对方去登记表里逐个查询,没过几天就收到了回应:目前登记在案的阿尼玛格斯是红隼的只有道格拉斯家的长子伊奥托斯。
可是他在卢修斯出事以前明明已经被关起来了,难道他用了其他方式从监狱逃走?这不可能……德拉科亲眼去见证过,阿兹卡班牢狱里住着的千真万确是伊奥托斯本人。还是说他的推断有差错?不过光靠羽毛确实无法作为一个证据,他还需要更多情报。
西奥多也提过,会不会是有人用羽毛假装成伊奥托斯的阿尼玛格斯,以此来栽赃给他逃脱现场?德拉科否定了这个推断。如果要假装,那为什么一定要选择道格拉斯家的人呢?马尔福的仇家那么多,随便装成其中一个也未必会被识破,反倒是装成早已打入阿兹卡班的家族才显得比较可疑吧?又或者,他们家还存有一个漏网之鱼。为此,德拉科曾多次拜访关押他的牢房,只是为了记住长子的脸。他听见牢底的人用嘶哑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瞪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麻木地说:该下地狱的是你。
“我不需要下地狱。”德拉科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在昏暗的监狱里闪着冷酷的寒光,“因为我就是地狱本身。”
不管凶手是真有其人,还是刻意伪装,德拉科都有十足的把握真相离水落石出没有多远了。那只狐狸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幸灾乐祸,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事态的走向——而一旦让他抓住狐狸的尾巴,他发誓会将它的皮毛剥下来盖在卢修斯的棺材上。
中午的时候,德拉科按照惯例去了咖啡厅,一进门便目标明确地坐在自己专属的位置里。他看了一会儿书,前面的门叮铃作响,另一个人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他对面。
“一杯冰拿铁。”他冷漠地说。
“还活着呢,波特。”德拉科没有抬眼,说话的时候手指翻到了下一页。
“我真佩服你,发生了昨天那些事以后,你还能镇定自若地来这里喝咖啡。”
德拉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哈利的眼圈有些黑,脸色很疲劳,跟平日里见他的样子大相径庭,头发也乱糟糟的。不难猜出,像他这样的人,一定深陷在是非的命题中纠结了一整晚。德拉科无数次嘲笑他幼稚可笑,现在更是如此,也只有救世主会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自讨苦吃。他合上书,将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端在嘴边:“为什么不呢?至少你得承认,这儿的咖啡很好喝。”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哈利瞪着他,两只手握紧拳头放在大腿上,一副怒形于色却又含羞忍辱的模样。服务员端来了冰拿铁,哈利看都没看一眼桌子上的咖啡,只是用那双绿色的眼睛如同要看穿对方灵魂似的注视着德拉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特意跑来见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你昨天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德拉科闷声笑着:“我比较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他的手指很好看,轻轻在膝盖头敲着节奏,用一种慵懒的声线继续补充,“波特,你该不会认为我变成一个好人了吧?”
“至少在我看来,你不像一个坏人,也不适合做一个坏人。”他坦诚地说。
“怎么?这还需要考核?”德拉科摇摇头,“我就直说了,你一直在为我加持某种滤镜,所以当你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时,便觉得我伤害了你。可是你想想,我真的伤害你了吗?在与我相处的时间里,难道你未曾获得过快乐?还是说我从中损害过你的利益?”
“马尔福,你真是个诡辩家。”哈利苦笑道,“你向我隐瞒了你的身份,甚至为了你们的计划支开我,你忘记这点了吗?”
“或许是你搞错了什么。”他挑了下眉毛,“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需要向你告知我的身份。至于你说我支开了你,难道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如果你没有沉迷其中,又怎么会受我影响呢?”
“那是因为我对你——”哈利深呼吸几口气,他的眼睛泛红,额头青筋暴起,最后将拳头砸在桌子上,又倒回了沙发里。
“这是你的失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对对,因为我他妈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
“很高兴你明事理了。”
德拉科冷漠孤傲的态度间接点燃哈利这些天隐忍的怒火,他掐着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持一些。说来也真是好笑,在前不久他这么忍耐是为了控制住自己的爱意不吓跑对方,而现在,哈利说不清是想往他精致的脸蛋抡上一拳,还是干脆就地揍他一顿。德拉科始终不肯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哈利只能自己摸索着寻找答案。在他知道的范围里,似乎德拉科所做的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源自于卢修斯的意外身亡,哈利别的不敢打包票,但关乎他的父亲就意味着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是因为你爸爸吗?”哈利向上瞄了他一眼。
金发男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只有一秒,但也被哈利捕捉到。他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又继续推论下去:“为什么?因为你爸爸死了以后,马尔福家的责任都担在你身上?而你又很需要钱?”
“我怎么不知道救世主对一个马尔福的兴趣如此浓厚。”德拉科说,“挖出我的秘密是有助于你今年的kpi吗?”
“你可不可以停手?”哈利把松懈的双手又再次十指交叉置于腿间,他的身子向前倾,敛容屏气但眉骨间却又略显温和,眼神真诚肃穆,不带一丝玩笑,“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告诉我。”
这番话大概有了起效,德拉科也不再盛气凌人了,哈利以为事态有了好转,但他的下句话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触到了雷区,让矛盾进一步激化:“如果是和经济有关的话,我可以借给你……而且马尔福家现在名声也不太好,你要是再继续和食死徒来往,恐怕你爸爸以后得一直被人诟病了……我是说他生前就已经做了那么多错事,至少现在开始弥补并不算晚。”
德拉科的瞳孔聚焦成一个黑点,他抽搐着嘴角,脸上连最初讥讽的笑意都消失无踪,看上去就像被无声判了死刑。哈利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是真的希望德拉科可以改邪归正,哪怕是为了卢修斯也好。更何况卢修斯战前本来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混账,哈利也不想替他说什么好话,在他看来,能为马尔福一家出面作证已是仁至义尽。
“所以,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们……”
哗啦——
咖啡从天而降,顺着哈利的脸颊一直流到下巴,滴答滴答溅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周围传来人群的唏嘘声,服务员捂住了嘴巴,哈利瞪大眼睛,他的眼眶随着表情的僵持而微微颤动。直到杯子里最后一滴咖啡也滴入哈利的发丝,德拉科终于收回了抬起的手,他拍拍手掌,睥睨傲然地说:“这就是我的答复。”
盘子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哈利从桌子中间横过一只手,他揪住德拉科胸前的衣领将其拉扯到跟前,倏然间抬起拳头,却在下一秒被另一个人扼制。
“你好,可以别对我的人动粗吗?”西奥多拖住他握紧拳头的手臂,带着一副谦谦君子的假笑逢迎,“如果他受伤了,我可就难办了。”
“波特,你知道狼群吗?”德拉科神色自诺,“你认为,我是为什么喜欢出现在这家咖啡厅呢?”
哈利看向四周,所有的接待员包括店长不约而同投来警惕的目光,纷纷摸出了自己的魔杖把顶端指向他。视线再次回归德拉科,他仍然保持着骄纵的姿态,成算在心的笑意蓄势渐浓,就像为了今天有备而来。
“这家店……他们都是你的人,对吗?”哈利低声问。
德拉科覆上胸前的手指,凑近他耳边小声低语:“如果我是你,在别人的领地说话时会更礼貌一点。”
“其实在伦敦的时候我跟踪的那个人,也是你的人对吧?”哈利松开了手,他感到难过的是,哪怕是在知道自己受了欺骗的当下,也仍然做不到切当地去恨他。恨他太难了,就和让他爱自己一样难。哈利喜欢他灰色的眼睛,曾经,他能在那双漂亮的雾蒙蒙的眼睛里触碰到真实的情感。可是现在,他也不确定德拉科说的哪句才是真话了,又或者,他始终是一个谎话连篇的欺诈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德拉科保持沉默,他什么也没说,只当是默认。
在这儿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哈利做不到让自己继续当一个小丑。他想救他,却又不知道怎么救,感觉自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原来这么多天,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都是他有利可图,每一步棋子都稳中轴心。他怎么那么轻易就交付了真心?明明知道德拉科是一个怎样精明的混蛋,却输得彻彻底底。哈利叹息一声,他悲切却又发自内心地用一种近乎万念俱灰的声音说:“可我是真的很爱你,即使你从不给我机会这么说。”
他撞开他的肩膀,离开了这家咖啡厅,脚步声弥留下绵长的回音。
“你的小狮子火气还真大。”
他们回到马尔福庄园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西奥多无论如何也管不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他兴味正浓,对事情的发展翘首以盼。德拉科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示意让他闭嘴,对方虽然没有再说话,却止不住暗暗的嘲笑声。西奥多搭上他的肩膀,振振有词:“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我虽然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但是我可以挤出时间把你杀了。”
西奥多没有理会他正言厉色的示威,反倒是对他的答复持有怀疑的态度:“真的没有和他在谈恋爱?”
“你到底从哪儿看出来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西奥多抱着手臂靠在一面墙上,“你和他做过了吧?”
“我也和你做过,西奥多,这不能代表什么。”德拉科斜睨了他一眼。
“既然你对他没有感情,而他现在又极其脆弱,破绽百出,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机会把他……哇哦,真吓人呢,别对我露出那种杀人的眼神,德拉科。”西奥多挑衅地抬了下眉毛,他眯着眼睛,话里有话,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呀转,看起来一肚子坏水,“我们可是搭档呢。”
“你不觉得你太聒噪了一些吗?如果你找我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事情,麻烦请回吧。”德拉科召来一批文档,“我要核对今日的账单了。”
“虽然我对波特这个人没什么看法,他是死是活我也不关心,但是……你不觉得他是一个阻碍吗?”西奥多为自己点燃香烟,他吸了一口缓缓匀出烟雾,朝着德拉科点了下头,“如果你想为你爸爸报仇,最好离他远一些,别忘了他可是魔法部的人,要是真遇到什么事也不可能站在你这边,别被爱情蒙蔽双眼了,德拉科。”
“放心,我对他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西奥多无声发笑:“你最好是。”他临时想起了什么事,敲了下墙,让德拉科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在确定德拉科抬起头目光与他平视以后才徐徐开口:“有人把我们的情报告密了。”
“谁?”德拉科忙不迭问道,膝盖上的账单有些飘到了脚边。
“圣西斯,一个蠢货罢了,被魔法部抓住以后以为说出实情就能得到缓刑似的,托他的服,我们前不久被韦斯莱围剿了,损失了不少大单呢。”他咂着舌低喃,“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被关在处刑室里,你希望把他怎么处理呢?”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讨厌蠢货。”德拉科把地上的账单捡起来,重新归纳好,他的眼里射出一道残酷的视线,就像要把什么东西生吞活剥,“我可以允许他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犯错,但我不能原谅他背叛。”
“所以?”
阳光被斑驳的树影遮掩,德拉科的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灰色的双瞳蕴藏着一片失落的海,与明媚的午后蒸腾缠绕。它们摇摇欲坠,糅合在一起又再次破碎,将所有讳莫如深的秘密埋藏于阴影的背后。
“做掉他。”他说得很轻,仿佛只是一个气音而非一个单词。
德拉科很确定赫敏已经有所察觉,那个女人在某些方面直觉很准,更何况她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赋与常识,是个不比哈利好对付的角色。他们暂时不能往返于伦敦了,因为德拉科不确定赫敏掌握的情报已经全面到什么地步,最好谨慎行事。他这段时间都安分地住在马尔福庄园,运载魔药的包裹也换了另一个地方寄存,基于摩斯密码也很可能已经被破解,他干脆隐去了信息,每隔三四天就更改一次地址。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当下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哈利没有再出现于咖啡厅,德拉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但奇怪的是,晚上他虽然不睡觉,却时常在疲惫时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德拉科为自己解释,那是因为他们共处的时光里都从彼此身上获得了快乐,人是念旧的动物,怀念那些美好的曾经言之成理。但困惑的是,德拉科久久不能忘怀哈利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几乎成为一道谜题刻印在他脑海。
对一个罪犯说“爱”,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他们始终是要兵戎相见的,德拉科逃离他的追捕,用虚假的身份欺骗他赚取信任,无论怎么想哈利口中所要说的话都不该饱含任何爱意。“我恨你”“你真该死”“我要杀了你”,这些才是哈利最应该说出口的。然而救世主宽宏大量,世界以痛相吻他却报之以歌,让德拉科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疑问,哈利波特的爱真的取之不尽吗?为什么他总是有那么多爱给另一个人?即使那个人身上背负着罪名?德拉科习惯了用理论的推演去整理事实的真相,但感情却是主观性的,这种需要猜疑的多变的东西时常使他束手无策。
等西奥多再次找上德拉科时已经过去了一周半。
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日子里,德拉科也没有闲着,他又去了一次孤儿院。这座用卢修斯的金钱与关怀堆砌出来的冷冰冰的建筑像是一只困兽被囚禁在苍天树林间,无人拜访,世人不知,被逐渐遗忘在光阴的河流里。他每次踏上这儿的草坪,眼望四周俯瞰绿野,总感觉自己走在卢修斯的足迹中。他不得不如此,即使这个地方对他毫无意义,也踏寻着前人的印记,追随迷失的影子,只为给自己的念想一个交代。他看着草地上端坐的孩童,手里编织着花环,德拉科想象或许卢修斯也会加入其中。他便也坐了下来,孩童睁着茫然的眼睛凝视他,德拉科不擅长和这些脆弱稚嫩的生命相处,他僵硬地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糖递过去。
孩童并没有立刻收下糖,他眨了下幼稚淳朴的双眼,随后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在晴空碧日里绽放。他勾了下手,示意德拉科弯下腰来,让他的手臂可以够得上他的头顶。德拉科没有理由拒绝,他照做了,刚刚编织好的花环完好无损环在他的发顶。
“送给你。”他说道,“大哥哥你长得很像一个经常来看望我的叔叔。”
一份无言的苦楚竟落满心头,它酸涩地融化,搅合着德拉科所有悲戚的心情。纵使这所孤儿院真的欠了他们很多,但德拉科仍然做不到厌恶,他突然理解了他的父亲为什么执意流连于此。孩子们的心灵真诚,至高无上,是成年人丢失的另一半纯真。他习惯置疑他人,对一切无恶意的馈赠秉持猜忌,从不放松警惕。可是现在,休憩于温和的午后时光,德拉科全身心享受来自他人给予的宁静,胜过于世间一切富饶的珠宝。他想,不久之后他一定还会再次来访。
除去心灵的安息之所,德拉科也造访了道格拉斯家的长子。伊奥托撕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他嘴边挂着自命不凡的嘲笑,德拉科已对他这幅滑稽的样貌屡见不鲜。
“被韦斯莱突袭了?真是狼狈啊,马尔福。”他在黑暗中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叫着德拉科名字,犹如一只虎视眈眈的鬣狗。
德拉科很确定伊奥托斯没有从阿兹卡班离开的机会,可是他又完全掌握自己的行踪,甚至连他们组织近期被韦斯莱围剿的事情也一清二楚。那么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也不是没查过探监的人员,除了他自己以外根本没有人来拜访过伊奥托斯。
德拉科轻声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很聪明吗?”伊奥托斯双手握住监狱的铁栏,每走一步脚上的锁链就被拖拽着发出一声恼人的声响。他趾高气昂地仰起头颅,目光倾斜,笑容阴险诡诈,德拉科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这不会太久,我很快就会查清的,好好珍惜活在监狱里的日子。”
他现在已经不会被三言两语的挑衅激怒了,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风言风语,德拉科更在乎事实真相。他缺少了某个实质性的证据,并且那个证据对迷局的走向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确定红隼的羽毛绝不是偶然出现在车后座,那是伊奥托斯的阿尼马格斯,但问题就在于,卢修斯出事之前伊奥托斯就被关进了阿兹卡班,登记表里也没有记录第二个动物形态是红隼的人。并且伊奥托斯虽然人在监狱,却能一手掌握着他的动向,简直像是有另一个分身活在这个世界上。这种事,能用魔法做到吗?德拉科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系列假设,比如伊奥托斯用了什么禁忌的咒语幻化出另一个人形,然而使用没有被魔法部认可的魔咒是会受到诉讼的,他又遗憾地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似乎陷入了某个逻辑的陷阱中,在亦真亦假的理论面前作茧自缚。德拉科只好又从卢修斯车祸的当天开始追究,虽说卢修斯去看望孤儿院完全是随心情而定,但是谋杀的人却是在有计划的进行。他们已经知道了卢修斯会在那一天出行,这个绝对不是凭空猜测,且容错率太低,付出的代价巨大。那么……卢修斯出行的那天,是被提前安排好的?他一定是接收了什么指令才决定在那天出门。卢修斯最终要去往的目的地是孤儿院,会是院长叫去的吗?可是院长却对资金的流水不知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卢修斯是捐款的人,表情也不像说谎,他即使让卢修斯过去又以什么理由催促呢?那就只剩下对接人。
那个站在道德高地上出言不逊的对接人。德拉科想起他的面容和名字就犯恶心,那个人绝对不如他所说的清正廉洁,但直接质问却也不可能说出真话来。他选择绕道而行,旁听侧敲,从另一个人的口中问出实情。而迄今为止,最不会说谎的,就是小孩子。他隔了三天又再次造访孤儿院,找到给他做花环的孩子。
与德拉科关系甚好的那名孩童如实说出,除了卢修斯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来过孤儿院,并且和托利安关系密切。德拉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伊奥托斯的照片,指着询问:“是他吗?”
“是的,就是他。”
这句肯定的答复间接让连日来的疑惑拨云见日,他迅速来到托利安的办公桌,揪着他的衣领质问。这种利欲熏心的人又坏又蠢,甚至胆小如鼠,不需要他怎么威胁就会颤颤巍巍道出实情。托利安解释,有一个自称是道格拉斯家的人给了他一笔数额庞大的金加隆,只需要他联系卢修斯以“同意把马尔福家向圣托伊斯孤儿院捐款的数目公布给日报”为由邀请他来本院商谈,卢修斯很在意这个,他一直希望马尔福家做的公益可以出现在日报里的一角,为此对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并且道格拉斯家的人也承诺,这件事做成以后金加隆全数归他且不会对外暴露他们二者的联系,万无一失。
“所以我爸爸才会在那天出行……”德拉科痛苦地闭上眼,他松开攥紧托利安衣领的手,片刻后往他鼻梁揍了一拳,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说出的每个字都恨之入骨,“别以为这件事会这么结束,把你收到的金加隆交出来,并且公开我爸爸捐给孤儿院的每一笔资金。如果不想现在就去见梅林,你最好老实照做。”
托利安连忙回复:“我做,我什么都做!”
“给你金加隆的人,是他吗?”德拉科瞪了他一眼,拿着手里的照片在半空中晃了几下。
“是的,是他,我没记错,我说的全是真话。”
权利果然是好东西。他想,在很久之前,他还什么都没有,手无寸铁,背后没有庞大的资金和力量作为话语权的支托。每个人都可以踩在马尔福的头上,他们在众人眼里渺小如砂砾,卑微如蝼蚁。那个时候德拉科没有勇气与托利安对峙,甚至连谈判的资格可能都没有,但是现在呢?瞧啊,他不仅可以威胁他,还能就此毁了他。
托利安那种家伙,他说的应该全部是实话,虽然解决了部分问题,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时间仍然无法对上,如果不解决这个悖论,事件发展仍然停滞不前。伊奥托斯,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够避开时间的轨迹,神不知鬼不觉让一切如你所愿?德拉科难免坐立不安,他为此花费了太多时间,也利用了很多人,有时候他昏昏欲睡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自己像是追着柴郡猫的尾巴跳入一个又一个为他设定好的梦境圈套里。
他把自己一周半的调查与西奥多详细说明了,对方也大吃一惊,但不全是针对伊奥托斯天衣无缝的犯罪手法。他似乎对德拉科的办事效率感到赞不绝口,连着夸了好几句废话,让德拉科不得不命令他闭嘴。
“这周周天是魔法部成立第297年庆生宴晚会,各大家族可以派一个代表参加,我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写上去了。”他完全不介意德拉科咂舌的厌烦表情,又擅自补充,“别露出那种表情嘛,很有趣的,如果你错过了那多可惜啊。”
“我可没有时间去参加宴会,而且吵吵闹闹的地方我也不喜欢。”
西奥多耸耸肩膀:“如果我说,道格拉斯家的人也可能会参加呢?”
“……”德拉科的瞳孔颤抖了一秒,他转过头问道,“有几成把握?”
“五成。”西奥多摩挲着下巴,眼睛眯起来,每当他这么做意味着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要说,“而且我敢向你肯定,宴会那天有人要遭殃了,你猜会是谁呢?”
“你确实很懂怎么引起我的兴趣。”德拉科翘起腿身子向后靠,他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西奥多挥了一下魔杖,香烟随即被点燃。看着烟雾缭绕盘旋在半空,德拉科揉了下太阳穴,冥思半晌后才开口,“我们早一点去,任何精彩的部分我都不想错过。”或许没有什么比腥风血雨更适合做下酒菜,而一想到自己居于混乱中心,德拉科无不暗自期待。
时间很快来到周天,今日较比前几日温度要偏低一些,风把道路两旁的枯叶刮得哗哗作响,德拉科不得不收紧袍子。抵达大厅时已经人满为患,各个家族的人在璀璨的灯光下其乐融融,德拉科默默无闻从他们身边走过。西奥多站在德拉科的身侧,他勾下腰用手做了一个遮掩的姿势小声耳语:“穿绿裙子的胖夫人旁边的男人是她的情妇,同时也是格恩上校的儿子,不过他们两家似乎有些祖上的冤仇。”
“金色头发那个小妞是奥利凡德家的千金,今年刚满17,有不少其他家族的男人向她求婚呢,不过她除了救世主一个都瞧不上。
“普威特家的二儿子听说在外面惹了事,不过他爸爸应该会着手解决,虽然他爸爸自己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听说今年普威特家的经济受到了严重损失,看来下半年得收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德拉科听着这些八卦只是会心一笑,不做出任何评价。他走了几步路,又突然停下来,目光对上的正前方是魔法部的人,哈利就在他们中间,黑头发的傲罗也早早注意到他。他的眉头轻微皱起,张了下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下一秒变成一声漫长的叹息。德拉科没有与他僵持太久,他眼睛看向别的地方,拉着西奥多离开,与哈利错开以后又用余光偷瞄着对方的动静。哈利的表情很是受伤,他没有转移视线,而是目睹着德拉科走进人群之中。
“看起来救世主很在乎你,这些天他一定对你念念不忘。”西奥多嬉笑着说。
“噢所以说我现在变成八卦小天后宠幸的主角了?”
“这可不是八卦,亲爱的。”他这么说时,德拉科忍不住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西奥多从他身边离开了,不知道那个家伙又要忙活一些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德拉科也不太关心。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在某个家族小群的旁边,假装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交流,实则想着自己的心事。道格拉斯真的会出现吗?以他本人的身份还是另一个全新的样子?如果能见到他或许谜题就会揭晓了。每当无所事事的时候,德拉科就想抽烟,可是宴会厅里又不得不暂时戒掉,他心乱如麻,不停踱着脚尖,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咂舌声。
“嘿。”
背后的声音响起,德拉科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他把烦扰的心事藏好,转过身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你好,波特司长。”
面对德拉科冷漠官方的问候,哈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是略微紧张地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傻笑:“好久不见。”
“自从你被我泼了咖啡以后,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波特。”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他一贯的作风,德拉科明摆着不想好好交谈,又继续用话语刺激他,“怎么,现在算是你的工作时间吗?如果要抓我你得赶快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我就逃到哪里去了呢。”
哈利当然不会搞砸一个宴会,但是挑衅他的感觉真不错,德拉科感觉自己找到了还在霍格沃茨读书时的乐趣,那便是惹救世主发怒。他喝下一口香槟,等着来自对方气急败坏的或是理屈词穷的发言。哈利却是放松了肩膀,他表情柔和许多,绿色的眼睛里洋溢着平静,一丝恼羞成怒的情绪都不存在。
“你今天不送我花吗?”他说道。
现在轮到德拉科表示疑惑了,他突然哑口无言,表情显得有些愚蠢。他咳嗽了几声,故作正经地整理着耳边的碎发,因为对方不按套路的出牌而不知所措:“……今天我没有准备。”
“那下次可以送我吗?”他锲而不舍地又再次问道。
“……收到一个罪犯的花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波特。”
哈利笑了几声,他的眼神清澈认真,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可谈吐间却又温柔腼腆:“但你最终是会被我抓住的,不是吗?所以在那之前,收到我的罪犯送的花何尝不是一种恭维呢?”他的手藏于身后,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多了一支白色的玫瑰,“现学现卖。”哈利挤了下眼睛,“如果要逃的话,你得赶快了,因为被我逮捕就是你最终的结局,德拉科·马尔福。”他言语轻浮的就像在谈论一件别的事情,德拉科此刻竟猜不透哈利的真实所想。他木讷地收下花,感觉自己是不是吃了什么闷声亏。
“话别说太满,傻宝宝波特。”
临近吃饭的时候,哈利被其他人叫走了,德拉科得以松口气。他现在都没法镇定下来,没想到峰回路转,天道轮回,哈利也有一天会让他说不出话。这不是他想要的发展——德拉科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变化精彩纷呈,简直两极分化:一方面他对于哈利的自信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光是想到终有一天会被他逮捕就浑身战栗;另一方面他又顿觉自己失了理智,凡事得客观对待,感情用事只会导致更大的失误。巨大的落差让他感觉自己正在吃一块顶级奢侈的巧克力,它美味高级,美中不足的是融化太快。
“你是马尔福家的人?哼……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一个傲罗出现在他面前,对方举手投足间彰显某种优越感,明明没有德拉科高却还趾高气昂地用余光斜睨。他晃了一下杯子,轻蔑发问,“马尔福家近年来怎样?我听人说为了生计你暗地里都在做一些非法勾当?阴沟里的蛆虫应该回下水道去,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起初,德拉科只是颔首微笑,到后面再也没法控制笑意,干脆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你真的没有尊严吗?”男人牙关咬得咯吱响,他额角青筋暴起,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为我的失礼道歉。”他抱着手臂,灰色的双瞳里竟有一丝渗人的庄严,“我只是刚刚在想,你的名字是什么。”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人?”
“你不需要告诉我,按理来说,我应该会知道。”德拉科装模作样地思忖起来,他捏着下巴,眼珠子转了一圈又再次落于男人脸上,“魔法部人员的名字总是出现在日报的各个角落,竭尽所能占据各张篇幅主要内容,但我却从没看过你。”
男人的脸色不太好,他的汗水向下滴落:“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真是奇怪了,我对你竟是闻所未闻,可是看你的年纪,在魔法部工作应该挺久了吧?少说也有数十年。”德拉科摊开手,他深感遗憾地说,“数十年的碌碌无为,连名字都没能出现在日报里,如同一粒毫不起眼的石子,真可怜啊,换做其他人这个时候也该升职加薪了吧?”德拉科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呢喃,“现在是我该同情你了……希望明年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能穿着傲罗制服。”
德拉科当然不会去认真观察那个男人之后的表情,他轻笑着,脚步匆匆离开了大厅。盥洗室没人,德拉科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他的发丝滴着水珠,成为空旷寂静的封闭空间里唯一的声音。水流逐渐消失,他撑着水池两边抬起头凝望镜子里的自己。他的面容一脸疲倦,苍白的皮肤甚至看不出血色,吞口水的间隙锁骨若隐若现,简直像一个病入膏肓垂死挣扎的人。
“我说你啊。”镜子反射出西奥多修长的身型,他靠在门边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说,“能不能别老是给我添麻烦?”
德拉科依然对着镜子保持沉默。
“你是觉得想要马尔福死的人不够多吗?”他将交叠的腿放下,径直走到德拉科身边递上一块儿干净的毛巾,“仇人太多可不是好事,别把路走窄了,德拉科。”
“你废话真挺多的。”德拉科接过毛巾擦干净脸,“刚刚去哪里了?”
“想我了?”
“我是挺想杀了你的。”
西奥多也没当真,脸上挂着邪恶又放荡的笑容:“如果我说我去找别人搭讪了,你会吃醋吗?”
“吃醋?不会。”德拉科用手肘轻轻撞击他的腰,“但你玩忽职守确实挺让我生气的。”
“你生气倒也挺可爱。”眼看德拉科真的要生气了,西奥多赶紧扯回正题,“还记得我说的吗?某个倒霉蛋要遭殃了。”他将烟熄灭扔进水池,凑到德拉科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一瓶酒被下药了。”
“你看到了?”
“看到?你也太小瞧我了,准确来说是提前知道,别忘了我可是一个情报分子。”西奥多短暂地停顿了一秒,像是在快速整理脑海中的信息,“虽然尚不清楚对方的目标是谁,但以防万一我已经偷偷把毒酒换掉了,并且装到了另一个容器里。”德拉科一知半解,西奥多也看出来他的疑问,所以索性继续往下解释:“不是所有的人都喝一样的酒,也有一些特殊身份的人和我们不同,这种人在致辞以后会第一个喝酒,他们专属的酒往往是用一个特殊的容器装载,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所以那个特殊的人是谁?”
“一个麻烦的家伙罢了,总之他死了对你来说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西奥多仿佛给德拉科出了一个谜语,他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守口如瓶,这时常让德拉科惴惴不安。
“既然是一个麻烦的即将要死的家伙,那直接告诉我他的名字如何?”德拉科没好气地说。
“那就没惊喜了!”
看着西奥多忍俊不禁的样子,德拉科摇摇头,他一边说一边走出盥洗室:“你最好是真的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亲爱的。”
他刚踏出门,就看到哈利已经等候在门外了。黑头发的男人似乎有些愠怒,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紧跟其后的西奥多,眼神带有些许提防。
“我怎么不知道救世主还有偷听的嗜好?”西奥多故意火上浇油,他拍了下德拉科的肩膀,“晚会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哈利一把抓住德拉科的手臂,他斟酌着,目光里带有讨好的意思:“你和我坐一桌吧?”
“你的身边坐着一个前食死徒不要紧吗?不怕明后天上头条?”德拉科倒也没有拒绝,他半是妥协半是犹豫地接下话。
“不怕。”哈利笑起来,“那你是同意了?”
“我倒是坐在哪里都可以。”
“那太好了。”哈利松开手,有些害羞地抓了一下头发,“我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处理,待会儿饭桌见。”
看着哈利急急忙忙跑走的背影,德拉科也没再说什么,他和西奥多来到其中一个酒桌,哈利的位置上单独写了名字,德拉科就坐在他旁边的座位。罗恩和赫敏坐在他正对面,他们相顾无言,赫敏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复杂。德拉科尽量避免与她眼神交流,干脆和西奥多扯了一些有的没的话题打发时间。过了十多分钟,头顶的灯换了一个较为柔和的颜色,两旁的墙壁点燃篝火,各大嘉宾也已经就座,只余下哈利姗姗来迟。
“怎么那么迟?”德拉科轻声问。
哈利似乎对德拉科坐到他身边这件事很高兴,他整理着袖口跃跃欲试地回应:“抱歉,我其实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心里挺没底的,可是金斯莱部长强烈推举我……总之我做了很多准备,希望别出什么差错。”
“什么事?”德拉科显得很茫然。
“啊你不知道吗?就是我今天会作为……”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哈利也停止说话。他们齐刷刷看向金斯莱的酒桌,等着他发言。魔法部的现任部长气定神闲地站起身,在礼貌问好后说了一些诸如“很高兴大家来参加庆生晚宴”这种话,德拉科也没认真听,他的目光不断打量着这里的人群。说起来,那瓶毒酒会给第一个致辞的人,不会是金斯莱吧?如果魔法部的部长被暗杀,这得是多大的新闻,而且风险也不低,除非西奥多疯了否则德拉科想不出一个他会这么做的理由。可是金斯莱却并不是致辞,他只是简要地作出总结以后便把发言权让给了另一个人。
德拉科旁边的人站了起来,这让他胸口一紧,连同四肢都被吓住。
哈利清了一下喉咙,他有些羞赧,却仍然保持冷静,说出的话也句句清晰。德拉科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麻木地看着哈利的双唇一张一合,却不知道他都在说些什么,四周如同没了声音,只余下灵魂在独自空响。德拉科的手心溢满汗水,他舔了下嘴唇,却始终不能回归理智,感觉周围的环境像是某个层层叠加的梦境。他看向对桌的西奥多,发现对方不知道从何时起也在盯着他,并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带着近乎冷漠决绝的庞大恶意。
是你计划好的?你早就知道致辞的人是谁了吗?
德拉科无声询问,西奥多向他点点头。
他是一个阻碍,德拉科,我告诉过你的。
致辞不知不觉到了尾声,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满怀感恩地看着所有鼓掌的人,不觉危险来临。一杯红色的酒避开人群顺势飘到哈利的跟前,他高高举起那杯酒,说了一句“干杯”,德拉科感觉自己的胃酸仿佛在倒流。他感到头晕目眩,恶心干呕,后背都无法挺直,有种随时会因为紧张而晕过去的错觉。西奥多仍在鼓掌,他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千钧一发之时用眼神对德拉科发出残酷的拷问:——现在,你要怎么做呢?
“等、等一下……”德拉科颤颤巍巍站起来,他甚至没想好要说些什么,而且面对那么多人,金斯莱也在看着他,还有其他部门的人都对他投射好奇的目光。哈利感到莫名其妙,似乎也被他这一举动怔住,举着杯子的手因为惊吓而停在了半空。
我该怎么解释?
直接告诉哈利这杯酒有毒吗?可是他这么说无疑暴露了一些真相,魔法部的那些人一定会揪着不放,并且引发更大后患。他为了复仇已经付出那么多代价,早已无法回头,有一步走错都将功亏一篑。德拉科咽了下口水,他感觉自己被推着来到山崖,底下是万丈深渊。那只有跳下去了吗?为眼前这个人冒险真的值得吗?德拉科大脑一片混乱,他唯一能理清的一件事就是不希望哈利出事,而为了这个,他总有多余的勇气去付出巨额的代价。
“波特司长,他感冒了,最近身体不太好……不能喝烈性酒。”德拉科的声音越说越小,他的肌肉一直在颤抖,双腿使不上力。西奥多眯着锐利的眼神,他的目光寒冷似剑,脸上也不再挂着游刃有余的嘲笑了。他是整个现场最清楚事实的人,却也最置身事外。
你令我非常失望,德拉科。西奥多如同一个雕塑家看着自己残缺的艺术品而面露惋惜。没有插手也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欣赏戏剧的观赏者,却又因为看不到尘埃落定的结局暗自哀叹——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输了。
“德拉科,你在说……”德拉科踩了一脚哈利的鞋尖,让他闭嘴。虽然哈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确实不再说话了。
“作为他的旧友,感激他曾经对马尔福家所做出的一切援助……我代他喝这一杯。”他这么说时,顺势夺走了哈利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所有人目瞪口呆,看向彼此期期艾艾小声议论,唯独赫敏不苟言笑地直视着德拉科。哈利紧张地顺着他的意思解释,努力挽场:“是的,我、我发烧了,身体不适,所以……不好意思麻烦马尔福先生代我喝。”虽然现场有些突然,但好在哈利很配合而且这件事无伤大雅,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宴会照常进行。菜肴一样样送上桌,每个人又回到喜笑颜开的局面,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不再关心。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不能喝酒的。”赫敏对哈利小声说,“这样我可以去部长那里提出换人的申请。”
“额……这说来话长。”
“不过你和马尔福的关系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吗?他竟然可以替你喝酒。”
“这也说来话长。”哈利想要绕过这个话题,却发现德拉科杵着额头发出细小的喘息,脸色比平日还要惨白。他凑过去安慰,“怎么了?你还好吗?那杯酒是不是太烈了?”
德拉科摇摇头。
他一口菜都没吃,哈利很担心,他想要说一些关怀的话,但几分钟后德拉科站起身来,说自己去一趟盥洗室就着急地离开了。果然刚刚的场合对他来说太过了一些吗?德拉科明知道自己不擅长应付,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还没有对自己的身份释怀,在场又有那么多人对他带有偏见,这种条件下义无反顾站出来代他喝下那杯致辞的酒,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他不像是会做出那种鲁莽行为的人,要不是刚刚哈利条件反射性接话不知道情况会变得如何,想到这儿他都为德拉科捏了一把冷汗……“这杯酒有问题。”赫敏先一步将酒杯拾起放在鼻口检查,她神色严肃,话语里的分量不容忽视,眼神中透露出难得一见的焦灼,“我就知道……马尔福会替你喝下这杯酒一定有什么问题在里面。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一下盥洗室,回头再和你解释。”他没听清赫敏在后面说些什么便马不停蹄奔往另一个方向。
盥洗室的墙像是一间灰暗的牢房,德拉科蜷缩在角落,他捂着肚子,嘴唇咬出了血。这点毒而已——他想起刚刚参与魔药研制的那些时光,为了最终的结果德拉科不得不往自己身上做一系列实验。有很多有毒的成分已经在他体内形成抗体,至少比起普通人来说,他的身体更能抵抗这些魔药的效用。但这并不代表此刻就脱离危机了,他仍然可能在这里死去。得想个办法离开,回到马尔福庄园,他的卧室里有解药能解大部分毒素。可是现在身体没有力气,即使想要幻影移形离开都难以做到,意识岌岌可危,视野也逐渐模糊。
“德拉科!”
“……谁?”德拉科甚至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那个人跑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扶起。
“我送你去圣芒戈。”哈利哽咽着说。
“不,别去。”德拉科呻吟一声,“带我回马尔福庄园。”
“可是……”“快点。”
哈利不敢再耽搁,他带着他幻影移形。擅自离开可能会被谴责,但那些和德拉科的生命比起来都无足轻重。哈利把他带到卧室,将他安置在床上,德拉科额头冒出许多汗珠,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低吟:“抽屉里,把药给我。”哈利甚至来不及问是哪一个抽屉,他手忙脚乱翻找,挨个打开,从最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个黑色的药瓶,拧开盖子的瞬间差点让药瓶打翻在地。他半秒都不敢迟疑,拿着药递到德拉科嘴边,看着他咽下,心却在缩紧。德拉科闭上眼大口吸气,就像被一只手扼住喉咙,哈利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掌,生怕眨眼的刹那德拉科就停止呼吸了。他又用袖口擦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汗珠,却是越擦越多,没办法,哈利只好召来干净的毛巾用咒语将其打湿,帮他擦洗脸和脖子。
怕他热,哈利又打开窗户,给他盖好被子。德拉科神色仍然很痛苦,他小声地喘息,心脏跳的频率急速紊乱,身体忽冷忽热。哈利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感觉尽是在做无用功,他半步不离床边,安静地把脸枕在德拉科的手心,只觉心痛如洪水猛兽侵袭。大约忙了二十多分钟,德拉科终于平缓下来,他的呼吸很微弱,也不再呻吟,看起来好像睡着了。哈利这才感觉放心了一些,他又累又困,却也不敢闭眼,只是趴在他床边像一位沉默的骑士声色不动守护自己的爱人。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他无数次这么想,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正确的唯一答案。
他每一次都尽力央求德拉科留下来,哈利发自肺腑,用灵魂深处的祈祷恳求他,就像一个凡人恳求神明的怜悯——留下来吧,我的爱人,别像风一样一转眼就飞去我碰不到你的地方了。他们互相恨过彼此,埋怨过对方,又擦肩而过,如果按照电影的剧情,经过那么多起承转合,也该圆满收尾了吧?究竟还要走多远的路才能抵达结局呢?他看着德拉科熟睡的面庞,一种无助的脆弱涌上胸口。他也不是没害怕过,在可能发生的死亡面前,人会生理性地感到恐惧,这无可避免;但现在,他的恐惧并非源自本身,而是来自身边的人。哈利害怕到不敢合眼,害怕到不敢大声呼吸,害怕到眼泪随时可能夺眶而出。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世人眼中的救世主枕着前食死徒毫无温度的手心,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他奢求那点温度可以让床上的人好受一些。莫大的痛苦已经到无法忍耐的地步,哈利把整张脸都埋入他的手里,颤抖着肩膀发出一声声啜泣,不敢吵醒他,只好拼尽全力压低声音。夜晚怎会如此漫长?噩梦究竟还要盘旋多久?他哭得累了,又揉着干涩的眼皮,吻了一下德拉科的指尖,在听到对方寂静的心跳声以后才安心合眼。
求你留下来。他在心里、在梦里、在黑暗中无声呐喊,千千万万遍。
【我给你萧索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德拉科感觉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他太久没做过梦,醒来时竟感觉心力交瘁。他的喉咙干渴难耐,头痛欲裂,眼皮沉重得就像上面放了一个沙包。早晨的日光打在窗台,德拉科抬手遮掩了一下才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他碰到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的东西,映入眼帘的是一颗乱糟糟的黑色脑袋靠在床边。哈利还没有醒来,他熟睡的面庞像婴儿一样安宁,手里还紧紧攥着德拉科的左手。德拉科使了会儿力没能挣脱,无奈之下他坐起身,腾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那些野蛮生长的头发。
手感很好,这不意外,他和哈利每次做完以后他都喜欢这样乱揉一通。温暖、可靠又带着一丝眷恋,德拉科竟有些贪慕这种感觉。这一定是救世主的魔力,他总是这样在周围的人身边筑起一堵高墙,墙内则是百分百的安全感。哈利动了动脑袋,他嘟囔了几句揉着惺忪的睡眼,绿色的眸子镶上某种湿蒙蒙的雨雾,就像春日的晨曦在玻璃窗覆上的一层薄薄的霜。
“……德拉科?”他来不及打哈欠,也没时间伸懒腰,在确定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德拉科以后,哈利竟显得不知所措。他颤抖着双手,从他的肩膀开始触碰,再到脸颊,一时半会儿不知该从哪儿检查比较好,德拉科的体温有些凉,哈利想都没想就把他搂进了怀里,“你还活着——”
“你再用力一点我就要去世了。”德拉科拍拍他的背。
“抱歉!”哈利用手背贴在德拉科的额头,忧心如焚,“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头晕不晕?早上起来有食欲吗?想吃点什么?”
“梅林。”德拉科叹气,“给我一杯水就好。”
哈利帮他召来一杯热水,看着他咕咚喝下,神色仍然不放松。要知道昨天德拉科可是替他喝下了一杯毒酒,很难想象他的身体怎么会在一夜之间痊愈得那么快。德拉科把嘴边的水渍抹去,他起身想下床,又被哈利劝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我休息得够久了,我从没睡过那么长时间的觉。”
“你还经常熬夜?不行,我得看着你点,德拉科你太瘦了,我要监督你好好吃饭。”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那么烦人。”德拉科不满地躺回床上,他伸了一个懒腰,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含着捉弄的笑容发问,“所以你照顾了我一晚上?真是奇怪了波特,要知道昨天我可是虚弱得快死了,作为一个傲罗你不把一个手无寸铁的罪犯抓进阿兹卡班,却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雪中送炭,不觉得本末倒置吗?”
哈利用魔法削着苹果,将它们分成一片片放进盘子里,对德拉科“友好”的提问没有展露一丝烦扰。他把装满苹果的盘子递到对方怀里,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可亲,让德拉科反倒为刚刚的发言苦恼起来。
“我发现你说话有一个特点。”哈利叉起苹果在空中转了一圈,“你好像总喜欢用恶意满满的问题来试探我的想法。”
“继续,大哲学家。”德拉科抢过他手里的苹果,气鼓鼓地塞入口中。
“就比如你问我为什么不把你抓走,但是你内心其实是希望我放你离开。”哈利说,“你之所以发问,只是为了肯定我的答复,因为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如果有一门以‘研究德拉科·马尔福’为主题的论文课,你一定能拿满分,波特。”
“我拿不到满分。”哈利笑得有些难过,“因为想要弄懂你太难了。”
他们对视了几秒,德拉科优先选择移开视线,他继续吃着切好的苹果,哈利不知礼节地过分地直视他,但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审查的目光。
“我想和你道歉。”哈利突然说,这句话有些突兀,德拉科停下进食的动作,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茫然不解。“我之前在咖啡厅,向你提议让你投靠我,还记得吗?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爸爸的……抱歉,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一些事情。”
“所以你后面又调查我了?”
“对,因为就像我说的,你太难懂了,而且我不得不……赫敏已经有所察觉,如果我不接手,那么你的事情可能会被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以后放松多了,哈利吐了很长一口气,他感觉如释重负,又活动了一下筋骨,“我查了马尔福家的资金账户,这也没什么难的,作为魔法部法律行政司的一员我在这方面有些特权,更何况我的日常本来就是做这些工作。”他想起自己蹲点视察的那些日子,又禁不住苦笑出声,“卢修斯的账户上每个月都会往一个地方打一笔钱,我跟着地址一路查过去,那是一所很偏僻的有些荒废的孤儿院。我当时特别吃惊,也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和当地的孩子们沟通了一下,我才知道你爸爸一直在给孤儿院捐款。但奇怪的是这件事一直没有被报道,按理来说孤儿院应该把捐款的资金和事项公之于众,然而……”
“然而他们并没有那么做,因为这笔钱是‘马尔福’家的钱,对那些人来说是脏钱。”德拉科接下他的话,自嘲地笑起来,眼里却是深不见底的冷酷。
哈利沉默了几秒,但并不是无言以对,而是在思忖自己接下来的话要如何表达。他覆上德拉科的手背,以一种令人安心的语调循循善诱:“你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吗?”
如果放在曾经,哈利是绝不会这么问出口的,因为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会被果断拒绝。但是现在,这个复杂矛盾的男人可以为了他喝下致命的毒药,作为德拉科最大的阻碍者,却能让他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德拉科一定比他所能表述的更在乎自己,哈利对此坚定不移,他想尝试一次走进他的世界。
德拉科的目光不如哈利坦诚,他有些躲闪,有些犹豫,这都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他一直不擅长说出自己的心事,也从不轻易相信他人,但哈利还是坚信德拉科愿意给他这一次机会。说不上原由,但如果某个人在知道后果的情况下仍然愿意为你喝下毒药,那么他们之间存在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而是迟来的解脱。
“你让我想想。”德拉科清冷的声音款款入耳,他用了一个多小时把自己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哈利。车祸、谋杀、德拉科为什么加入食死徒、追击的凶手以及他的猜想全都滴水不漏和盘托出。哈利一直握着他的手,紧紧握住,一丝懈怠都没有,他绿色的眸子如此清晰地将德拉科印入目光里,沉默却又不沉重地将他深深烙印。全部说出来的感觉真好,德拉科在此之前并没想过有一天会把自己的故事说给谁听,也不认为自己会拥有一个诉说对象。这或许也是救世主的特殊魔力,竟让他无所顾忌就把心敞开给他看,即使他从没有承认过。
“你看吧?所以我才告诉你,你给我加了某些‘善良’滤镜,因为我坏透了,我利用了一切能利用的,也不在乎自己伤害过谁。”德拉科想从他手心里把手抽走,拽了一下又被牢牢攥住。
“听完你的话,我只想保护你。”哈利突然说道,他的话依旧不明所以,德拉科时常不知道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保护我?保护一个恶人?你认真的吗?”
“我对你一直都很认真,即使你现在很厉害有时候可能比我还厉害,也不需要我保护,但我还是想那么做 ……而且我刚刚又确定了一件事,你真的不如你所表现得那么坏。”哈利摸摸鼻子,他趴在德拉科的膝盖,眼睛朝上望,绿莹莹的瞳孔在白天的日光下发出温柔的光,“你甚至没有主动杀过人……但你确实挺爱说谎的,不过我不认为说谎是什么天大的过错,胆小的人会出于自我防备而用各种方式伪装自己,有时候,即使是我,也会为了某些事不得不说谎。”
“你也有胆小的时候?”德拉科打趣地笑着。
“有,多到你难以想象。”
他们一同笑起来,气氛非常轻松。德拉科不确定还能自我保留多少,按理来说,他应该留一些底细给自己,但在哈利面前就是会不自觉地想要说出来。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想象不出有同伴并肩是什么感觉,就算在战前为黑魔王办事德拉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习惯孤独,却不代表真的喜欢,如果可以选择,谁会愿意永远一个人呢?他只是害怕失望。
“你欠我很多。”哈利撑起脸,他用粗粗的手臂把德拉科的脑袋拉下来一些,让他们的呼吸可以交织在一起,“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却还是心甘情愿来找你。”
“那是你自愿的。”
“别说一些想让我揍你的混账话。”哈利抚摸着他的侧脸,用拇指轻轻启开紧闭的唇瓣,“我要你给我一个名分,德拉科。”
“什么名分?”他挑眉问道。
“一个……只有我才能拥有的名分,让我可以心安理得陪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为你做任何事。”哈利稳操胜券,他勾着唇眼里带着自信的期盼,“让我做你男朋友。”
“我要考虑一下。”德拉科的话让他刚刚称心如意的表情瞬间沮丧起来,笑容因为紧张的心情不翼而飞。
哈利从德拉科膝盖上坐起身,凑到他跟前撇着嘴不满地大声质问:“为什么啊?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你头发太乱了。”德拉科不着调地狡辩。
“胡说,你明明超爱摸,从你醒来开始到现在就没停下来过!”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手挪到被子上与另一只手搭在一起:“而且你太粘人。”
“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拜托!我在别人面前很装的好不好,每次跳舞的时候周围的小妞都不敢靠近我!”
“我敢肯定她们不敢靠近你是因为你舞步实在太烂了。”
“我人气很高的!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光是收到的情书就能放满三个柜子,别提罗恩有多羡慕了,而且有一次圣诞节我还收到一个来自于奥利凡德家的大小姐给我寄的……德拉科!不准假装打哈欠无视我——”哈利狂乱地摇了几下德拉科的肩膀,他气鼓鼓地又把他的脸掰正,强迫他将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你说的那些通通都不作数,要么你现在就同意我做你男朋友,要么你就重新再好好想一个拒绝我的理由。”
“为什么非得要一个名分?”德拉科不解地眨眨眼,“我们之前不就相处的挺好吗?”
“这不一样,我不想只有做爱的时候才能拥抱你,我想随时随地,每分每秒,从晚上到早上,再从早上到晚上只要我想我就能拥抱你。”哈利越说脸越红得厉害,他当然不好意思,但有些话不直白地说出来德拉科是不会明白的,他就是这样一个聪明的蠢蛋。哈利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戏剧性地攥紧握在半空的拳头,俨然一副电影里立下惊天地泣鬼神誓言的主角,“我超级喜欢你,而且我一秒钟也等不及要拥有你了,如果你今天因为什么狗屁理由拒绝我,明天我也会再说一遍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要获得这个名分——”
德拉科情难自已笑出声音,他先是小声地闷闷发笑,笑到眼泪水都憋出来的地步,最后实在忍不了干脆捧腹大笑起来。这让一旁的哈利看起来更狼狈了,他手忙脚乱,显得很气恼却又不敢发火,只好吃着闷声亏央求德拉科别笑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一个只会为爱情献身的人。”德拉科抹去眼角的泪花边笑边说。
哈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件事你还要提几次?”
“我是想说,好吧,我以前不能理解,但是现在逐渐明白了。”德拉科笑累了,他微微勾起背,侧过脸,目光深挚真诚,“但是……容我提醒一下,好像有谁曾经扬言过迟早会逮捕我来着?
“难道你没有发觉吗?”谈到这个他可就不困了,整个人精神样貌焕然一新,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芒,“你其实早就被我逮捕了。”他这么说时,抬起德拉科的手吻了一下对方的指尖。
是啊。德拉科即使不去承认,也无法忽视其中的真相,他早就深陷迷局,无法脱身了。他想,如果不是因为被对方用名为“爱”的套索牢牢困住,又怎会荒唐到连自己的生命都弃之不顾的地步?德拉科也反问过自己,如果历史倒流,他还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吗?答案是肯定的,他仍然会为了哈利喝下那杯毒酒,理由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由。哈利一定也已经看透了这一点,他信心满满,不惧怕失败,用耐心和热情设计一个显而易见的圈套,德拉科迟早会掉下去。可他一无所有,如果哈利爱他不是为了从他这里索取什么,那他是为了何种理由义无反顾来到自己身边?德拉科暂时想不明白这件事,这似乎不是一道公式,不存在标准答案。
“我知道了。”德拉科闭上眼,输得心服口服,“我就没可能拒绝你。”
“但你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说出口。”哈利抚摸着他的侧脸,又轻轻触碰他的胸口,手掌紧挨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他凝望了几秒,在拂晓中吻上德拉科的双唇,神圣得犹如一个凯旋归来的勇士,每一个吻都是他理应获得的奖赏——
“别担心,我抓到你了。”
与哈利告别以后,德拉科几乎是带着与西奥多同归于尽的怒火回到马尔福庄园。他不敢相信西奥多会真的对哈利出手,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建议他铲除阻碍,并不打算插手此事,却没料想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打算除掉哈利波特。德拉科无法原谅西奥多,即使他真的很需要对方给的情报,也无法就此事宽恕他。走进大厅时,西奥多已经等候已久,自从他们搬离伦敦以来,马尔福庄园就作为彼此秘密的基地而存在,西奥多来这里无需征求德拉科的意见。
“你还有什么脸来见我?”德拉科决定先发制人。
西奥多一改往日轻浮的面孔,他摊开双手放松肩膀,做出一个无奈的姿势,“德拉科,你是忘了我们因为什么而合作吗?”
“我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会忘记……我就是因为仇恨才一直苟活到今天。”德拉科的语气低沉,神情凝重,目光里藏着猩红的血光,每一个单词都从牙尖顶出。西奥多面无表情看着他,眉心隐藏在阴影下,瘦长的身影形同枯木。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我告诉过你了,哈利波特是一个阻碍,那种人天真善良又蠢而不自知,为了魔法部和所谓的正义随时可能背叛你,他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引爆他只是时间问题……你和他从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与那种人接触越多你的把柄就越容易落在他手中。”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让他感到心寒的是,他也认同西奥多说的这些话,哈利确实是未来的一个隐患。但再也不会有像哈利那样的人出现在他身边了,带着一颗热枕的心,赤诚的爱,即使他身无长物仍然坚定地选择他。他不知道下次鼓起勇气会是什么时候,至少现在他不想后悔自己的选择,也无法欺骗自己的真心。说来也可笑,德拉科自嘲地想,他百般算计别人,如今却也轻而易举掉进另一个人的陷阱中,无法自拔。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也是我自食其果。”德拉科缓缓吐出这句话,他的眼神视死如归,没有一丝迟疑,俨然早就在心底做好了这个决定。
“是吗……”西奥多沉默了几秒,又淡淡发笑,他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苦涩,“诺特家从不和失败者合作,德拉科,我们之间结束了,我将不再为你提供情报,你也不用再为魔药组织效力。”
德拉科的瞳孔缩聚成一个黑点,嘴唇抽搐间能听到明显的呼吸声。
西奥多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耳边小声说:“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是一对很好的搭档……很可惜,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临近黄昏,哈利让克利切准备了一些晚餐,他整理着这些天调查的结果,从其中一份文件里翻出来一个私人档案。哈利一边回想德拉科给出的信息一边翻阅档案,目光从上至下逐一查找。
道格拉斯家的人他略有耳闻,当时哈利刚上任傲罗一职没多久,手中处理的工作也都是一些纷杂小事,其中有一件涉及魔药的委托就关联了道格拉斯家的人。他还记得那件委托是帮忙找一种药草,哈利入职那会儿基本上什么委托都接,哪怕是找药草,找猫,找某个人的前女友,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范围通通接受。当然,在接委托以前得详细问清楚,比如要做什么魔药,给谁使用,有没有圣芒戈的许可。也就是在那时,哈利对道格拉斯家的人有了一个初步印象。他们家确实有一个长子,但问题就在于和德拉科所说的并不像同一个人。他所认识的那个长子双耳先天性失聪,每个月定期服用治疗听力的魔药,似乎有些心理疾病没有上过霍格沃茨,是一个胆小怕事不敢抛头露面的家伙。与德拉科描述的相差甚远,哈利找来的药草就是给他使用的,这一点他绝对没有记错。
“找到了……是叫……”哈利指着陌生的名字念出声,“格兰福特?”
“有客人来了,波特主人。”克利切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哈利的思绪,他闻声抬头,将文件合上规规整整放好从房间走下楼。这么晚了谁会来呢?已经快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难道是罗恩吗?哈利一边想一边走入客厅,红棕色皮革的沙发上,德拉科双手托在大腿,他的背部线条笔直坚挺,听见哈利的脚步声以后向他含蓄地点了点头。
“晚上好。”德拉科无视哈利惊讶的神情,露出一个礼仪的假笑。
克利切端来茶和点心,哈利坐在他身旁帮他倒好红茶,热腾腾的雾气在半空中散开。
“我和西奥多玩完了。”德拉科突然说。
“玩完?”
“就是字面意思,我不再和他来往了。”德拉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眉头紧皱,说话的时候不满地“啧”了一声。
哈利喜上眉梢:“那你是退出组织了?”
“他不再向我提供情报,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那里为他工作了。”
“太好了……额,我是说,挺好的,本来我也没觉得诺特有多靠谱,能从事非法行业的人就不可能有道德原则。”哈利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眼看德拉科没有说话,他斟酌道,“你在担心事情的进展吗?”
“我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德拉科无声叹息,“三年多了,我还是没能找出那个杀死我父亲的凶手,有时候我也会在想,我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
“我不会劝你放弃的。”哈利的拇指轻轻滑过杯口,他释然一笑,“因为换做是我,如果有人杀了你,我也会用一切方法找到杀死你的人,哪怕这很可能耗尽我的一生。”
德拉科转头看向哈利的同时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绿色的双瞳平静温和,却坚定自若,看着这样一对眼睛似乎什么浮躁的心情都会平息。他勾起嘴角,凑过去送上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你时常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德拉科含着他的双唇,绵长的吐息氤氲在彼此的唇间,“告诉我,你的爱真的取之不尽吗?”德拉科与他额头相依,灰色的眼睛向下凝望,就像在他面前的人同太阳一样耀眼让他不敢与之对视,“在我伤害你、欺骗你以后,那么多次……你还是选择留住我,我想不太明白。”
“德拉科,有时候我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精明的傻子。”哈利把他的手攥到胸前,让他的掌心可以紧贴自己的心脏。如此温暖,如此热烈,德拉科着迷地感受着蓬勃的心跳声。一旦关乎感情,德拉科就变得迟钝了,他一直没有和谁发展过亲密的关系,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对他来说,爱瞬息万变难以把控,如果彼此间没有取舍又该如何证明爱的存在呢?“我的爱并不是取之不尽。”哈利说。
他这么说时,德拉科显得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不安。哈利临门刹了一脚,他感觉自己没有表述清楚,又加以修饰:“就像日落。”
“日落?”
“纵使夜晚来临我的爱一点点沉下去,第二天也会随着黎明的到来重新升起。”哈利没有说半句假话,他每个字都发自内心,并且他相信德拉科一定也能感受到。为此,他覆上德拉科的手背,压紧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掌。他的心比他的语言更能传达这一切。
“……我还是不够明白。”德拉科难得一见的有些害羞,他的耳朵尖就像染上了玫瑰的颜色,白皙里透着些许红润。
“克利切已经做好晚饭了,我们一起吃吧。”哈利揉着他的头发,在他的额头落下安慰的亲吻,“别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顿晚餐吃得意外安静,两个人不言自明地想着彼此的心事。德拉科沉默的时候比平日看起来寂寞,他仍然不擅长应对二人关系,哈利不打算强迫他接受许多事情,他们的时间还很多,正如他所说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德拉科现在……算是他的男朋友了吧?他也不太确定,毕竟德拉科也没有说过喜欢他之类的话,但他肯定是喜欢自己的。如果只是缺少那一个口头承诺倒也无所谓,哈利本就没抱有多大期待能得到对方的坦诚。问题就在于,德拉科真的知道名分的含义是什么吗?对方给他的答复也只是“我没可能拒绝你”,然而在他看来,“无法拒绝”和“欣然同意”似乎是两件事,虽然心有芥蒂,但比起别的事情来说,当下他只想保护好他,不再让他遇到任何危险。
吃过晚饭,他们来到哈利的房间。德拉科第一次来哈利家时就没有进过他的房间,禁不住好奇四下张望,表情轻微的变化让哈利觉得有些有趣。他牵引着德拉科来到床边坐下,帮他按摩肩膀,让他放松一些。偌大的房间只有小小的台灯亮出一小片范围,昏暗的光线照在德拉科苍白的脸上,让他的疲倦更加一览无遗。哈利抚慰着他的身体,又把他抱入怀中,两个人相顾无言直到德拉科先开口说话。
“我不知道与别人缔结关系应该怎么做,或者说,我应该履行什么义务。”德拉科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哈利拉着他靠在自己肩膀,“我总是很忙,忙着恨别人,恨这个世界,也恨自己……如果我更有用一些,更强大一些,那么马尔福家的处境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好,至少不会再有人瞧不起我们,而我爸爸也不会为了马尔福的荣誉……”他哽咽了一声,没能说完后半句,哈利想要安慰,德拉科又再次开口,“我的人生几乎是被仇恨填满的,你能理解吗?我一直靠着这股力量活到今天,我想要杀了那个人,我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除此以外我什么都没考虑过。”
“我理解。”哈利拍着他的后背,轻叹一声,“这不是你的错。”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说明这是谁的错,我只是想说,我没有爱过别人。”德拉科悲观地笑起来,“我没有时间去爱上任何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我脑子里只有复仇这一件事。”
“但你又为了我差点失去生命。”
“我解释不了自己的这种行为,我应该杀了你,因为你是我最大的阻碍,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对我忠诚。”德拉科从他肩膀抬起头,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浅灰色的瞳孔倒映着哈利虔诚的目光。他似乎也陷入了迷惘,不知何处是出口,却又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只好画地为牢,“你会背叛我吗?”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背叛’是指什么,但在我能想到的范围里,我不会。”哈利轻柔地说,“我们可以立下牢不可破咒,如果你对此仍然表示怀疑。”他知道自己话语的分量,也丝毫不质疑此刻的选择,如果他的做法能让德拉科感到安心那便值得去做。德拉科的表情逐渐变得温柔了,眉梢不再绷紧,他的笑意头一次不包含任何恶意,对比往日来说显得更有温度。哈利知道自己赢得了他的一份信任,慎重、明确、又带着试探,却是一个好的开端。
“我虽然还不能好好表达出来,但我想让你看看这个。”德拉科解开自己的衣服,他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一直延伸到腹部,哈利紧张得不敢吭声。紧接着,德拉科引导他粗粝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淡淡的光聚集在掌心之下,就像点点萤火,但很快又消散,而接下来的一切让哈利暂时忘记了呼吸。德拉科刚刚还光滑细腻的肌肤瞬间展露出如同藤蔓一般丑陋的疤痕,那些深色的伤疤蔓延在身体各处,就像一群侵略者肆意占领这具躯体。哈利震惊之余,又想起了过去的回忆,他感觉胸口传来刺痛,仿佛刀片在切割着他的肉身。
“难道这些都是……”“是的。”
衣服顺着肩头滑落,德拉科稍稍挺起胸膛,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晰:“这些都是你留下的,哈利。”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德拉科打断他的话,“我本可以把它们祛除,但我做不到。”
哈利颤抖着触碰上那些伤疤,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灼烧。
“把它们消掉也没什么难的,毕竟黑魔王的印记都被我消除了。”德拉科被摸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一下腹部,“所以你不需要感到愧疚,我留下它们只是因为我不想去掉而已。”
“……为什么?”哈利沉住气,他停下抚摸的动作,预感接下来的回应会让他兵荒马乱,反倒是此刻佯装冷静。
“因为这是你留下的,所以它们对我来说被赋予了特殊性。”德拉科压住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的同时用一种怀念的声音喁喁,“它曾经象征着痛苦,很长一段时间折磨过我,这些伤痕意味着那些不可饶恕的曾经,一次又一次为我敲响警钟。如果疼痛代表活着,那我俨然破茧成蝶,重获新生,它们于我便是如此,是我还在活着的证明。”
“宁愿痛苦,也绝不麻木,是吗?”哈利想要亲吻他,但现在还不行,他想要更了解他,所以比起亲密的接触他选择倾听。
德拉科凝重地与他对视许久,才犹如蝴蝶振翅般传来一声叹息:“……是的。”
“爱、奇迹、希望或许诞生于痛苦,但你所经受的苦难并不值得歌颂。”哈利颔首微笑,他用指腹摩挲着德拉科的眼尾,“你可以留住它们,以此作为成长的经历,但永远别认为它们就是你人生里的唯一。钻石经过打磨会成为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你也是如此,德拉科,让你重获新生、变得更坚强的从来都不是苦难,而是你坚忍不拔的灵魂。”
“我现在足够好吗?”德拉科微微歪着头,他靠在哈利的手心。
“你足够好,而且不止是现在。”
在很久以前,德拉科问过卢修斯同样的问题——“我足够好吗?”,当时是什么情况他有些记不清了,但他仍然记得卢修斯的眼神。那是一双明亮的、为他感到骄傲的眼神,即使他从未获得过什么成就。他想,这么多年来已经领略过诸多绝望,千疮百孔的灵魂中若还能找到一丝坚定的影子也是因为珍视之人的肯定。那些肯定的答复就像一粒种子悄悄栽在心灵的沃土,不怕风雨,不怕雷鸣,不怕寒冬炎夏,作为支撑着德拉科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他们紧紧相拥,哈利用几乎要把对方融进身体里的力量抱紧德拉科。他顺着德拉科的背部轻柔抚摸,又捏着他的后颈让他放松身体。但德拉科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他态度强硬倔强,即使悲伤也不会哭出来。哈利想起他曾经稚气未脱的样子,和现在隐忍的模样大相径庭,只是短短几年竟能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这难免令他痛心疾首。他不知道自己能治愈德拉科多少,但时间是承诺的见证者,哈利早已下定决心,哪怕他的爱人支离破碎,他也会将它们重新拾回。
一只不安定的手悄悄伸到哈利的后背从衣服的下摆往里面探入,哈利无奈地捉住那只捣乱的手提到胸前,他的目光里沉淀着耐人寻味的情绪,似乎在等着什么时机。德拉科不解地问:“你不想做吗?”
“我想做,但是我有一个前提。”哈利吻了一下手心,“做完以后你得留下来,明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我会看到你在我怀里。”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除此以外的答复我都不认同。”
德拉科的身体向前倾,含吮他的下巴:“没问题。”
这个答复比哈利所想象的更让人欣喜,他的脸上旋即绽放出一个绚烂夺目的笑容,心满意足地将德拉科拉到怀里再次用力吻住。他们做过好几次,但心意相通的时刻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心驰神往,特别是在哈利的房间里,哈利的床上。他虔诚地吻着德拉科身体上每一条伤痕,每一个吻都像在吻着他过去的影子。德拉科撑着手臂,他倚靠在床柜,因为丝丝的痒意而颤动着肌肉。哈利脱下他的长裤,用鼻尖贴在柔软的布料上轻轻磨蹭,德拉科不自然地敞开腿,显得很拘束。他们的性事一向雷厉风行,突然温情絮语反倒是不太习惯。
“你这里湿透了,是汗液吗?还是……”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但哈利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让德拉科更加害羞。
“那你呢?”德拉科不甘示弱,他伸手摸向哈利硬挺的下体,隔着厚重的布料轻轻摩擦,又用灵活的手指握住,惹得上方的男人也忍不住出声,“我还以为你比我更矜持一些呢。”
“别傻了,要是我在你面前还能沉得住气,那我是木头了。”哈利脱下自己的裤子,他掏出坚挺的阴茎,与德拉科的贴合在一起,同时握紧两根相互摩擦。顶端的液体沾湿了手心,起到润滑的作用,哈利喘了一口粗气,脸色涨得通红。德拉科伸手挡住部分脸颊,小声地喘息,对于眼前糜乱的画面似乎不太能接受。两根火热的性器在粘腻的水声中缠绵,哈利勾下腰挽住德拉科的脖子,把他拉过来接吻。德拉科没能持续太久,他很快就在对方熟稔的技术下射了出来,也可能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做爱他平日也不怎么手淫的缘故。
高潮过后德拉科有一个短暂的不应期,他翻过身,后背朝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床单上有一股哈利的味道,混合着淡淡洗衣液的香气,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抱着枕头深吸了一口气,上方的光线被压住,哈利撑着两边的手臂伏在他背上,两个人的下体亲密地贴合。对方浓厚湿润的呼吸洒在敏感的后颈,德拉科蹭了一下枕头,不自觉抬高肩膀。
“还好吗?”他用双唇爱抚德拉科的背部线条。
德拉科没有出声,他静默地点点头。
“你如果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哈利耐心地打开他的身体,不断亲吻着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手指逐渐覆上德拉科汗淋淋的手背,与他十指交扣。全部进去的时候德拉科暗哑地呻吟了一声,他微微抬起臀部,方便哈利的进入。眼看身下的人并没有感到不适,哈利缓慢地动起来,抽插的过程中寻找对方舒服的地方。
屋子里的光线实在沉暗,然而德拉科的后背却又白得亮眼,哈利每撞一下就牵连着他的腰部一起晃动。他咬紧牙关,侧耳听着德拉科的声音,观察他的反应,确保对方也在享受其中才敢加快插入的速度。哈利环住德拉科的胸口,整个人贴拢在他后背,每一次插入都顶到尽头,再用力拔出。德拉科弓起下身,手指抓紧白色的床单,终于抑制不住淫叫出声,他的呻吟又细又甜腻,带着一丝喝醉以后的微醺,让人只想把他操得更意乱情迷。
“慢、慢点……”德拉科的话未能说完,他又被哈利握住肩头翻了一个身正面进入,双腿无处安放只好尽力夹住哈利的腰肢。对方在他体内肆意穿梭,炙热的性器每一次都猛烈撞击在快感勃发的部位上。德拉科舒服得蜷紧脚趾,不断收缩肠道,叫得声嘶力竭也不舍停下。一双手轻轻拈开额头汗湿的碎发,德拉科被这轻柔的触碰惊动,恍惚间睁开了眼睛,却又不自觉沉溺在绿色的海洋。
“你真的很好看。”哈利抱住他金色的脑袋,吻着他的额头和耳尖,内心被喧嚣的爱意所填满。他在拥抱着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最珍视的人,也是最爱他的人。“你迷人,漂亮,成熟,是我的心上人。”他害羞得脸都烧起来,却又忍不住将自己的夸赞全盘和托,“不敢相信你是属于我的,你真的好完美,德拉科……你真的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吗?”
救世主怎么会有一双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渴望被关注的眼睛?德拉科晕乎乎地想,怎么会有人用“完美”来形容他呢?他的身体布满伤痕,他的人生与光明背道而行,他为达目的欺骗过许多人。但所有的疑问在碧波荡漾好似春天一般温柔的双瞳内都得到了回应,他切切实实在被这个人好好呵护着。即使许多事情找不到答案,德拉科仍然想要寻觅,他希望能从哈利的爱意里找到一份让自己满意的答卷。
“你抓住我了,不是吗?”他捧着哈利的双颊,无机质的冷色调眼睛蓦地被一缕和熙的春风浸润。
“是的,我抓到你了,别再想着逃开……我亲爱的罪犯。”
德拉科想起曾经看过的麻瓜电影,主人公在历尽千辛万险以后终于迎来他们的结局,旅途的尽头是鲜花、掌声以及厮守终生的爱人。但他未曾对明天有过期许,也不曾幻想身旁之人所求是否与他一致,那些太奢侈,太遥不可及。……然而现在,或许可以试着去相信一次,就这一次,放下警戒的心从谎言中走出来,即使可能会让自己受伤。德拉科吻上哈利的瞬间近乎决绝地想——这具破败的灵魂从此属于你,若是你存心想要伤害我,也是我心甘情愿自作自受。
这个世间存在着千万种困惑,唯有爱却能无攻不破。
做完以后,已经深更半夜,按照以往的时间,这个时候德拉科早就逃之夭夭。他懒洋洋地靠在哈利的怀里,用咒语召来香烟,轻佻地含在唇间对哈利示意:“点烟。”
哈利就轻驾熟地从口袋里找到打火机,为他点上,小小的火苗被围在手心里,烟雾徐徐上升。德拉科散漫地吐着烟圈,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沉思什么。哈利并不讨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暗藏玫瑰的气息,馥郁的香味中又掺杂一丝邪恶,混沌迷乱,令他如痴如醉。
“肚子饿不饿?”哈利突然说。
“不是才吃过晚饭?”
“有些人做完以后会肚子很饿。”他解释道。
“你饿了?”
“我还好,不过昨天我买了蛋糕,如果你想吃我可以给你拿过来。”
德拉科闷闷地笑出声,他把烟熄灭揉着头发靠在哈利的肩膀:“你真甜蜜,亲爱的。”
听到这句久违的称呼,哈利先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又顿时想到了什么,索性撇起嘴,皱紧眉头轻声埋怨:“那天在盥洗室,我听到你也这么叫诺特了。”
德拉科不以为然:“我对所有人都这么叫。”
“这就是问题重点。”哈利的声音放大了一些。
“说清楚点,我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所有人都用一样的称呼,那就不能用它来叫我了,除非你只对我说‘亲爱的’。”
“好吧,那我就不这么叫你。”
“你说反了吧?应该是你不再这么叫别人。”哈利被他的答复弄得啼笑皆非。
“是这样吗?那我就不再这么叫别人。”
答非所问,德拉科看起来还是不太明白。哈利为自己苍白的语言能力感到无助,不过至少往好处想,他不用再听到自己的男朋友以亲昵的称呼来叫别人了。哈利虽然偶尔会对德拉科的迟钝感到气恼,但他同时也乐在其中,就好像与他相处的过程里一同解决了道道难题。他情不自禁抚摸德拉科的头发,对他无奈微笑,只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讨人喜爱的部分大过于他那些微不足道的缺点。
“对了,我想给你说个事。”哈利召来自己早些时候看的文件,将它们全部递给德拉科,“我之前因为工作的缘故接触过道格拉斯家的人,但是……我觉得我看到的和你所描述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道格拉斯”这个名字以后,德拉科就像拉紧了身体里的弦,眼里的慵懒消失殆尽,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快速翻阅文件,目光筛选着里面的重要信息,看起来比一个傲罗还专业。哈利不敢出声打扰,这个时候的德拉科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开启了“工作”模式,仿佛体内的另一个人格觉醒。
“格兰福特,从未听过的名字。”德拉科放下文件,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始终没有放松眉头,“难道袭击我爸爸的人,一直都是另一个?”
“我觉得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作案。”哈利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测。
“如果是两个人,他们在不能见面的情况下是如何沟通的呢?伊奥托斯分明知道我所有的行动,而且孤儿院的孩子也给我说他们看到的是伊奥托斯本人,甚至连托利安也……”德拉科幡然醒悟,他无视了外界所有的影响,专注地思考起来,将已知的信息屡次排列顺序。一样的面孔,一样的阿尼马格斯,其中一个却是被隐藏起来的闻所未闻的另一个人。他又再次翻开文件查看,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格兰福特是先天性耳聋。阿尼马格斯会根据本人的情况变成相匹配的动物,而红隼又是视力拔群的鸟类,即使在千米以外的高空也能精准捕捉猎物的行踪,这用来谋杀在山崖上开车的卢修斯再适合不过了。
“德拉科……?”哈利见他没有声音,担心地唤了一声。
“双胞胎。”德拉科抬起头,他断然道,“格兰福特和伊奥托斯是一对双胞胎。”
“双胞胎?”
“只有双胞胎才有心灵感应,即使是麻瓜有些天赋异禀的人也能做到这件事,而身为巫师这种感应只会更强烈,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伊奥托斯在监狱里也能洞察我的一举一动,因为有人在替他关注着我。”德拉科盘起腿,顿觉豁然开朗,“既然是双胞胎,那么他们是同一个阿尼马格斯也不稀奇了。”
“不过为什么他们要把双胞胎中的一个藏起来呢?”哈利也看向德拉科手里的资料。
“不是藏起来,而是在保护他。”德拉科指着文件里的某一行,“格兰福特是个残疾巫师,他连自己平日定期服用的药都不敢主动去买,而是委托医院里的人送到他家门口,这说明他不仅身体上残疾,心理上也有缺陷。你的资料里也说了他胆小怕事,或许远离群体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他真的胆小到这个地步,又从哪儿获得的勇气杀死卢修斯?”
“或许他陷入了某种绝境,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做出许多疯狂的事情,也或许他没有本人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胆小,他只是害怕交流,但并不害怕杀人。”德拉科说,“但不管怎样,我对他的动机没有兴趣了解,反正他在我这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现在只要我们查清楚……”他突然打住,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在和西奥多来往了,偏偏这种时候又无比需要他,德拉科咬着自己的手指甲发出烦躁的唏嘘声。“可恶……如果这个时候西奥多在就好了。”
听到西奥多的名字,哈利拍了两下床,让德拉科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他两只手同时抓住对方的肩头,激动地说:“我帮你……!无论是你需要我去做的,还是我能为你做的,只要我能帮上忙你就全部交给我吧!”
德拉科没被他激动的情绪吓住,反倒是兴致勃勃:“哇哦,你确定要这样?那你和我不就是共犯了?”
“你是我男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如果我们的关系被称作‘共犯’会让你心情好一点的话,也不是不行。”哈利眨了几下眼睛,旋即挂上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德拉科仍然保持着游刃有余的风度。
“准备好共享我的世界了吗?波特司长,别临阵退缩了。”
“迫不及待。”哈利稍用力带着德拉科躺回床上,打了一个哈欠,将对方拉进自己怀里,“不过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睡觉。”
“我睡得很少,先说好,我不保证自己能睡着。”德拉科靠近他胸口闭上眼迷迷糊糊地说。
“让绷紧的神经放松,德拉科,在我身边你是绝对安全的,我会保护好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只是睡觉。”
“尽力而为,毕竟我答应你了要留下来过夜。”
“是啊,你答应我了,而且我认为,不仅是今夜。”哈利帮他把被子拉上来一些,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凑近德拉科的额头给了一个晚安吻,“我们拥有无数个夜晚,不急这一时,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说得就像和我求婚一样,白痴。”这句话德拉科说得非常小声,但哈利一定也听到了,因为他停下了拍打的动作。
“如果有一门以‘研究哈利·波特’为主题的论文课,你一定能拿满分,德拉科。”
睡觉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德拉科不再深度睡眠,他总是保持警惕,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瞬间清醒。他并不是有意让自己陷入风声鹤唳的困境,但事实却是想要马尔福性命的人只会更多不会变少,包括自己的手下或是搭档。“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这个想法根深蒂固扎根于德拉科的思想中,他就像踩在独木桥上,步步为营,甚至连梦都不敢做。
他总是睡着,又惊醒,身体仿佛分解在光与影的间隙中,反反复复。但每当德拉科醒过来时,他的手总是被另一个人紧紧牵住,黑暗中摸到一块儿温暖的实体让他很快就从梦魇里回归现实。“我很安全,至少现在很安全”,德拉科在心里多次安慰自己,他让自己的身体蜷缩进另一个怀抱,枕着一颗热烈的心跳,让它们变成催眠的音符,又缓缓坠入另一个梦境。
这一定是他这几年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次觉。
一阵鸟鸣声传来,今日并没有阳光,阴天让屋子里的光线变得稍显浑浊。德拉科动了下眼皮,他睁开眼,与另一对绿色的双瞳碰面。
“早。”哈利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手指。
德拉科轻声回应:“早。”
“睁开眼的时候你依然在,这种感觉真好。”
“确实不赖。”
“要准备吃早餐了吗?我去做。”哈利说,“当然交给克利切也可以,但我想为你做早餐。”
“我习惯自己去咖啡厅解决。”
“你这句话就太不可爱了。”哈利猛地拉起被子把他们两人都盖住,一个翻身压到德拉科上方,“早餐要和心爱的人一起享用才会更美味。”他埋头在德拉科的颈间嗅了一会儿,用嘴唇撩拨他还未苏醒的身体。有些痒,身下的人急忙躲闪,哈利把他的脸掰正,不由分说就含上德拉科的双唇。他们在被子里互相爱抚,哈利抱住德拉科的脑袋,用近乎窒息的方式索吻,德拉科没法忍受这个,他踢了对方一脚,又再次被压制,但这次哈利换了另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吻他。他们抱着吻了好一会儿,哈利笑着轻啄他的嘴唇,最后在额头快速吻了一下从床上起身。
“吃过早餐以后我要去一趟魔法部。”哈利召来一件崭新的衬衫穿上,他侧过头,德拉科已经穿好了长裤,腹部的伤疤裸露在视线里,让他看着脸颊发热。之前哈利就幻想过这件事,如果德拉科的身体上能有一个他专属的印记就好了,现在幻想成真,效果比他所想的还要令人疯狂。搞不好德拉科真的超级爱他也说不定,哈利自顾自偷着乐,很快就引来了德拉科的注意。
“回去上班那么开心吗?资本主义真是太需要你这样的人了,波特。”
“不是,我只是刚刚在想,你真的好爱我。”哈利的话直击要害,德拉科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故意不去看哈利充满期待的得意神情:“有自信是一件好事。”
“我是说真的,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感觉出来。”哈利想了2秒,他看着德拉科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你连我的星座都知道,还记得我们在伦敦时你给我点的那杯酒吗?你说它和我很像,后来我去看了酒水上的名字,那杯酒就叫‘狮子座’,所以你也记得我生日咯?”
“我当然不记得你生日在七月。”德拉科揶揄地摇摇头。
“你是不是爱死我了?就像我也很爱你。”
“你再这样‘爱来爱去’的说个不停,我就不爱你了。”
“得了吧,你才不会呢。”哈利对他做了一个鬼脸,“就算我打扮得像是一棵圣诞树你也爱我。”德拉科干脆抱起双臂翻了一个乒乓球似的白眼,嘴里发出嫌弃的声音。
“那个有待商榷,行了,不准再讨论这个,而且我肚子饿了。”
“我穿好了,现在去给你做早餐,过来,你这个嘴硬的家伙。”他硬是把德拉科拖拽到跟前,无视对方不情愿的表情与他碰了碰额头,又在他鼻尖落下羽毛一般轻盈的吻才满意地离开房间。
早餐和马尔福庄园的完全不同,哈利做的东西都很简单,也没有什么技术性,味道中规中矩。德拉科吃完最后一口煎蛋,他给自己的红茶倒了四粒方糖,喝下第一口的时候才感觉全身的力量又回来了,难得惬意的早晨,连暮霭沉沉的阴天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待会儿你准备做什么?”哈利喝着手里热腾腾的咖啡,整个人也沐浴在晨日的美好中了。
“我要回马尔福庄园,今天我想和妈妈一起吃晚饭,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聚一聚了。”
“她还好吗?”
“最近好很多了,我想多陪陪她。”德拉科不动声色地绽放出一个轻柔的微笑,让阴云密布的天空都明亮起来了。他用纸巾擦干净嘴,推开椅子站起身,“早餐不错,有劳你了。”
“有劳我?你怎么会这么说呢?”似乎没能听到想象中的对话,哈利抬了下肩膀摊开双手,作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噢不好意思我最近才开始学英文,那么请问我该用什么高级的词汇赞美这顿丰盛的早餐呢?”德拉科态度不算温和地挑了下眉毛。
“你应该说,额,比如‘早餐很棒,谢谢你,我非常爱你’之类的话?”
他鹦鹉学舌似的用机械的发音重复哈利的话:“早餐很棒,谢谢你,我非常爱你。”
自知争辩无果,哈利只好陪着笑容劝自己暂时放弃:“不客气,你这个混蛋。”
这顿早餐吃得很漫长,德拉科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哈利说各种事情,关于他的工作,他今后的打算以及发生在魔法部的奇妙八卦。克利切把吃剩的盘子端走,德拉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要8点了,他从左边的口袋里取出一枚精致的领针别上。哈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胸前的领针,德拉科注意到对方投来的好奇目光,开口道:“很好奇这个?我没给你说过吧,哈利,这其实是一个门钥匙。”
“额?你说领针?”哈利从好奇转变为疑惑。
“没错,不过它和你平常所见的门钥匙不太一样。只需要事先设定好地点,再用一个响指作为口令,这样我就不用说出最终抵达的目的地了,很方便吧?毕竟……我总不能在傲罗面前让他们知道我要去哪里吧?”德拉科骄傲地抚摸着领针上的花纹,“这还是我改造的呢。”
“原来是这样,一开始你消失不见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用了别的瞬移魔法。”
“但这个和其他门钥匙一样也是一次性使用,这已经是我最后一个了,不和西奥多来往以后,凭我自己的能力是没法申请到使用门钥匙的资格的,虽然我觉得他也没有,但他就是帮我弄到手了。”德拉科穿上最后一件外套,“闲话就聊到这儿吧,哈利,你确定你要帮我吗?”他的眼睛看向了另一个角落,迟疑着又回到哈利的脸上,“你知道,我始终给你选择的自由,如果你觉得这事让你很为难,你完全可以拒绝我,我不会把它当做是你的义务去要求你。”
“事实上,如果这件事和你有关,那它对我而言就只是一道单选题了。”哈利挤了下左眼,他与德拉科脚尖碰着脚尖,直到他们的呼吸也缠绵在一起,“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格?我没法帮到你?”
“这个确实值得考虑,毕竟你之前被我揍进医院里了。”他说得毫不留情面,哈利掐了一把他的腰。
“那是个意外!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么瘦弱的人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所以你小瞧我了是吗?”
哈利抓着自己的头发拨浪鼓似的摇头解释:“不,应该说我当时手忙脚乱,脑海里一片空白……但你瞧,我现在看到了自己的短板所以我把它突破了,如果再次重演,我必然不会被你再次打倒,德拉科。”
“是吗?”他玩味地笑起来,紧接着德拉科出其不备用膝盖顶撞了一下哈利的腹部,伸出手的刹那却被对方径直握住,德拉科干脆翻过身背靠在哈利的胸前,用手肘作为武器锤击他的胸口。哈利虽然挨了一下,但他反应同样很迅速,已然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全部动作。他用脚踝绊住德拉科,让他膝盖一松就要跪到地板上,又反扣住他的两只手,踌躇满志地用悬殊的力量将他死死扼制。
“别乱动,我知道你的匕首藏在袖子里。”他笑道。
“吃一堑长一智,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波特司长。”德拉科说完这句话,哈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德拉科一个漂亮的滑步从底下重重地踢了一脚,脚尖正好擦过他的小腿。哈利吃痛之余仍然没有松开藏有匕首的那只手,德拉科嘲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他向后迅速踢了一下自己的小腿,从裤腿里滑出一根崭新的魔杖正中他另一只空闲的手,随即字字清晰地念出耳熟能详的咒语:“——除你武器。”
这确实在哈利的设想范围之外,他被顺势击倒在地不再做无谓挣扎,德拉科欺身而上,用魔杖的一端抵住他的下颌。似乎对于哈利的甘拜下风感到称心如意,德拉科用魔杖轻轻点着他的唇瓣,像是挑衅,又像是与他调情。
“就这样吗?”德拉科说。
哈利微微张开嘴,含住那根魔杖,用舌头轻轻舔舐顶端,绿幽幽的眼睛饱含着某种湿漉漉的渴望,像是看一件专属的物品一样盯着德拉科的双瞳:“如果你一定要把某个硬硬的长长的东西塞进我嘴里,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你要听听看吗?”
“我很感兴趣,但,留着下次吧。”德拉科从他身上起来,“你又输给了我一次,哈利。”他伸出手,哈利抓住他的手掌一个跳跃站了起来。
“或许我应该提着你的两条裤腿把你倒过来抖一抖。”哈利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你究竟藏了多少东西?”
德拉科闻声轻笑着贴过来,在哈利的侧脸吻了一下:“为何你不自己来检查一下呢?”他的领口散发出淡淡的复古玫瑰香气,比起往日而言掺杂了一丝哈利自己的味道,这无不让他心醉神迷。哈利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脑海里一些冲动的念头,表情有些滑稽可笑。德拉科从手心变出一朵玫瑰插在哈利左胸的口袋里,他优雅、不失风度地与他接吻,吻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暂时别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他说道,“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至少等风波过去以后再说。”
“好,没问题。”哈利愉快地答应了。
他们又抱着吻了一下,好像怎么也吻不够对方。
分别以后,哈利回到魔法部。
“……我也没想到德拉科会变成我男朋友,但有些事情就是解释不清楚对不对?而且我敢向你们保证,他超级爱我,你看,他还送我花呢!”
今天罗恩难得没有为了公事东奔西跑,赫敏也在办公室里,他们两个人面面相觑,又一同看向哈利,只觉得对信息的消化速度比不上他传播的速度。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男孩,但,你真的没被下迷情剂吗?那可是马尔福!他靠近你真的不是有利可图吗?”罗恩看向赫敏,试图获得共识,但赫敏却没有看他。
“他为了我付出过很多,多到你难以想象,我还有什么不能信的呢?更何况他能从我这儿谋取什么?”哈利张开手臂,一副两袖清风的样子,罗恩上下打量了他几秒,最后表示认同。
“不过马尔福他,参与了魔药事件不是吗?”赫敏锐利地指出问题重点,“我其实早就怀疑过了,从你对我说你在伦敦结识的人是你的老相识以后,我就猜会不会是马尔福。”
“他已经退出去了!现在早就不为那群人效力了,真的!”
罗恩说:“等一下,马尔福是我们此次案件的关联人吗?”
“他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拜托,你就当他洗心革面了行不行?”
“这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如果要彻查起来,马尔福肯定脱不了干系。”赫敏断言道,“我能理解你想保护他的心情,但首先要公私分明。”
“他那么做是有原因的!而且事实上,我也说了我会帮他……至少在他的事情结束以前,你们可不可以帮我保密,不要追究他的事?”哈利自知这些话旁人听起来有多荒谬,但他是真的把赫敏和罗恩当朋友才对他们说了这些事,在他的想法里,朋友之间是不能说谎的。之前和德拉科的关系尚未成熟的时候,他已经尽力隐瞒了许多,但如今拨云见日,而要帮到德拉科也需要朋友们的协助,“我真的很需要你们。”
“即使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有多难以理解,但作为朋友来说,我们只有一个选择。”赫敏看了一眼罗恩,示意让他点头同意。
“我只是在帮你,不是在帮马尔福。”罗恩不情愿地站过来,他挠着头别扭地作出了回应,“事情结束以后你得送我一把新的扫帚,哈利,而且一定要是今年的最新款。”
哈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原本以为要获得朋友们的认同得需要一些时间,但这比他所想的要容易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他忙得不可开交,和德拉科除了保持信件联络以外并没有见面。当然这也是德拉科的意思,他认为自己已然成为了另一个人紧盯的目标,那他们还是少见面为好。哈利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担在自己肩膀上,尽量让哈利不去蹚这趟浑水。但这同时也是哈利生气的原因,既然他当初说过了会帮他就一定会帮到底,现在对方却又是干脆把他的承诺撇得一干二净。
哈利在信里不悦地说出自己想要见他,然后也希望德拉科可以告诉他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
德拉科的回复又慢又言简意赅,只是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可又没说是怎么查到的。这让他忍不住怀疑德拉科是不是有跟西奥多继续来往,但他想起德拉科当时的态度,看起来就像决绝到不会再让自己的人生与西奥多产生一丝多余的联系。
过了大约一周半,德拉科给他寄来一封新的信件,里面只写了一堆符号,看起来是摩斯密码,他寄过来的同时也附带了解码的纸条。
“赫敏,你现在有空吗?帮我看看这个。”哈利没有浪费多余的时间自己琢磨,他确实不太懂这些符号都是什么意思。信件递到赫敏的手中,她看了一眼那个符号,对着纸条从里面挨个破解。
“斯坦利……上面写的是这个,听起来像是一栋建筑的名字。”赫敏说,“应该是麻瓜那边的东西,我在魔法界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金丝雀码头南边那座大厦吗?”哈利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去过。”
“应该是的。”赫敏问,“你查这个是要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是德拉科寄给我的,我想他一定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要去斯坦利大厦吗?”赫敏没等哈利回复就急忙说,“如果你要去的话也得带上我,我太担心你了,你做事情又总是凭感觉来,我真怕你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我才不会——拜托,我都是法律执行司的司长了,怎么可能感情行事!”
“是吗?别逼我告诉你实话,今天金斯莱开会的时候你就一直在走神,我全看见了!”
被一语道破,哈利无话可说,他一直不是赫敏的对手,再多解释也只是自投罗网,干脆默认了赫敏给出的条件。
“行了我会带你去的。”哈利不甘心地说,赫敏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她利落地收拾好文件,走到办公室门口,却在开门的瞬间又停住。
“你刚刚没锁门吗?”赫敏诧异地问。
“我锁了啊……等等,我没锁门吗?”哈利意识到事态不对,也赶忙从座位上起身来到门边,门确实没被锁住,虚掩着一道缝不时有冷风窜进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打开门跑到走廊前后观望,空落落的楼层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你觉得……会有人偷听吗?”哈利脸上的不安逐渐放大,他回想刚刚说的话,关键字里提到了“德拉科”和“斯坦利大厦”,虽然信息很少,但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我不知道,不过除了我们以外,应该没有人知道马尔福的情况吧?就算听到了他的名字也不会往其他方面想,当然我也不敢打包票。”
哈利盯着那个门把手出神,但上面已经没有更多线索,弥留下的只有清冷的风声。
他们再度见面是在两周后,哈利甚至没来得及多和他亲热一会儿就被德拉科强行拉入正题。
“还记得和我父亲对接资金的那个人吗?我又去找上他了,他似乎还不知道我已经脱离组织,所以我威胁了他。”德拉科抱住手臂,神情严肃,“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他收了格兰福特的金加隆,那么为了确保承诺方不会做出背叛的行为,肯定之间还有来往。所以我问了他给他汇款的地址在哪里,那么多金加隆,肯定不是给的现金。他起初不是很愿意,但我很擅长拷问,总之我把地址问到手了,我没法直接在信件里和你说清楚,毕竟我自己也被监视着,而且我很肯定,对方一定也知道了我已经查清楚他的身份这件事了。”
“额,好吧,但我想和你说件事。”哈利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他不断摸着自己的鼻子,格外紧张,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
“什么?”
“就是,嗯,赫敏要和我一起。”
“去哪里?”
“就是,你信里说的地方。”
德拉科难以置信,他瞪大自己的眼睛,从呆愣迅速转变为疑惑,又演变成愤怒,就像代表情绪的药水全部被他喝进了肚子里:“你说过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好吧,但赫敏她不是别人。”他说得很诚恳,目光里透露着一种清澈的愚蠢,德拉科竟一时哭笑不得,“而且她也向我保证了不会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
“你猜怎么着?我把秘密告诉风,风就吹遍整座森林了。”
“嘿,不会那样的好吗?相信我,而且说实话,我确实需要她的帮助。”
“我并不认为需要她什么帮助。”德拉科不屑地说。
“我看不懂摩斯密码。”
“我给你破解纸条了。”
“我还是看不懂。”哈利如实承认,“如果要我挨个破解得花费很长时间,但我们必须要争分夺秒不是吗?”
德拉科简直想发火都不知道该从什么步骤开始,他简直气糊涂了,索性不再说话,脸垮得像是斯内普教授教课时的模样。他一沉默,哈利就心乱如麻,生怕多说一个字都点燃火苗。德拉科不再看他,哈利跑到他左边,他就把脸转向右边,俨然把对方当空气。无计可施,哈利又召来甜点哄着他吃,德拉科还是不领情,他生闷气的时候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幼稚又不讲道理。
“我明明警告过你不要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就算是朋友也不行,都说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并不是我不想公开,难道格兰芬多们做事情以前从不习惯思考吗?你真是……”他逐渐说不下去了,因为哈利正在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德拉科知道这是他惯用的诡计,但架不住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溢满难言的委屈,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颗巧克力糖。
哈利欲说还休地靠近,略有迟疑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又得寸进尺地将德拉科的手整只握住。他仍然眨巴着那双委屈至极的眼睛,用讨好的表情低声下气地恳求:“别生气了,你看,我都给你买了蛋糕回来呢,我们先吃点蛋糕再说吧。”
眼看德拉科的态度明显软化,哈利确定自己可以碰他了,便用甜言蜜语和充满爱意的拥抱把他带回沙发上,为他端来切好的蛋糕。德拉科看了一眼蛋糕,就算他还想故作正经,吞咽口水的动作还是被哈利看得清清楚楚。好吧,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再继续生气也没用,德拉科决定先吃蛋糕,以后再和哈利算账。
“今晚留下来吗?”哈利擦去他嘴边的奶油送入自己的口中,这个举动粗鲁无礼,德拉科瞪了他一眼。
“不。”德拉科刚做出“不”的口型,哈利的眉毛就瞬间挤在了一起,连同他温润的表情都被忧郁填满。看着他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德拉科不道德地笑出了声音,他在哈利的眉心弹了一下,“我原本是想这么说的,但你总是做出这么可爱的表情来,所以我的决意就改变了。”
“如果这能起到挽留你的作用,那我不介意在你面前随时都这样。”他凑到德拉科的面前,用吻轻轻撩拨他的耳际轮廓,并且让彼此的身体越靠越近,腾腾的热气浇淋在敏感的部位,德拉科逼不得已把餐盘放下。
“我还没吃完蛋糕呢。”他小声抗议。
“但我等不及你吃完了,你吃得太慢了德拉科,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的。”哈利解开他衣服的下摆,手指探进去一路抚摸到胸口,用某种黏糊糊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鼻音继而无耻地央求,“你忍心拒绝我吗?”
德拉科感觉胸前趴着一条毛绒绒的大狗,一条温度过高,粘人,又贪得无厌的大狗。他试图表现得冷漠和不在乎,可是这一切在哈利一双温润如风又其疾如雨的眼眸下显得力不从心,德拉科仅在这件事上完全输给了救世主。所以所有拒绝的可能性都化作唇间一个浓情蜜语的吻,德拉科挽住他的后颈,让自己沉醉在夜晚的遐想中。
他们纠缠了一整晚,到最后德拉科已经叫不出声音,他的嗓子干涩疼痛,浑身布满绯红的吻痕。哈利正耐心地帮他清理着身体,刚刚在床上有多激烈,此刻的安抚就有多轻柔。全部弄完回到床上时已经快天亮了,德拉科筋疲力尽,他连晚安都说不出来了。哈利代他说出口,又亲吻他的额头,抱着他相拥而眠。即使德拉科早已入睡,他还是习惯性地往温暖的地方靠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处境是绝对安全的。肩膀与脖子蜷缩在一起,整张脸埋入被子紧紧贴在哈利的胸前,他竭尽所能地、永远不知满足地汲取着温暖,如同把自己的灵魂扔进火炉。
很奇怪的是,德拉科确实在哈利身边会睡得更好,他自己也说不出原因。但他做梦了,很奇怪的梦,如此美好,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一点也不符合他的个性。他以前从不做梦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感情越陷越深了?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却带着未知的惶恐,让他一会儿沉溺一会儿失落。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守着月亮的人,那月亮分明在湖底,却又仿佛落在他心尖。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这不属于理性的思考,而爱又是那唯一的不定因素。
“爱人来了!爱人来了!为他开道。”哈利念着手里的麻瓜诗歌,这是他从伦敦的书店寄到家里来的非常薄的一本诗集,现在已经是他们午后共享的时光里缺一不可的余兴节目了,“他在寻找一颗心,让我们为他显示一个。”念完这段,他看向德拉科,晌午的阳光让他的皮肤被照出红晕,睫毛在颗粒的尘埃中如羽翼扇动。
德拉科配合他作出夸张的表情,指着自己声色并茂地说:“天啊,我就是你此次狩猎的目标!”
“不,这不对,亲爱的。”哈利把书放下,他单膝下跪,捧着德拉科的左手献上虔诚的吻,“我不是来狩猎你,而是来搭救你的。”
他还是会为此心动。即使这只是对方的一个讨好他的拙劣小伎俩,德拉科仍然无法从紊乱的心跳中回过神来。于是他又再次问了自己一遍曾经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哈利·波特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他用忠诚的心灵、不屈的精神、善良的品质和纯真的爱情打动他,是在为他设计一个陷阱,还是打造一个虚幻的梦境呢?德拉科捡起那本麻瓜诗集,在心里默读:一头恋爱的狮子在草原上觅食,他不知道爱的弯刀正在悄悄向他靠近。而这样的杀戮,胜过任何活命。
他们甜蜜的日常没能持续太久,两天后德拉科收到了一封信件,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斯坦利大厦-65-3A。他把这短短几个字刻在了脑海里,翻来覆去推敲,确信这将是故事最后的高潮。格兰福特在引诱他出现,这何尝不是一个陷阱,但机会只有一次,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德拉科都注定要去迎接这场来势汹涌的结局。哈利牵住他的手,用静默的眼神表达自己的态度: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德拉科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选项,他也只好勉强同意,但哈利的参与并不是他想要的。复仇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德拉科习惯独自作战,突然多了一个战友反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当天晚上,哈利给赫敏传了一封信件,告诉她计划将在本周五进行。德拉科还没完全原谅哈利的失信,他几乎在这件事上没给过对方一个好眼色。离周五只差一天,德拉科回到马尔福庄园,而哈利继续回魔法部上班。赫敏询问为什么是在周五,哈利解释因为周四德拉科要去看望卢修斯,他有很多话想对自己的父亲说。赫敏不再作声,今日窗外下着细密的雨丝,雾蒙蒙的天气下墓碑前的花也会被雨水打得花枝凋零。而德拉科一定给自己释放了一个避雨咒,肃穆又悲壮地伫立在墓碑前,犹如一道末日的残影。赫敏长叹一声。
周五很快就到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三个人从自己家的方向出发,在目的地汇合。
德拉科幻影移形的途中,脑海里的思绪还没整理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感觉卢修斯从未离开,也难以想象他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回忆穿梭在每个角落,它从破晓的晨光里如期而至,又于寂静的薄暮中悄然远去。德拉科伸出手,分明握不住轨迹却又在闭眼的刹那被无处不在的思念层层缠绕。即使他的心被仇恨的情绪填满,却也在冰冷的墓碑前仍然感到心口传来微弱的疼痛。这算不上坏事,能感知到痛苦意味着他还不是一个麻木的人,除了恨,德拉科还能去爱,因为爱也是从痛苦绝望中诞生,却又高于它们,是最神圣的人类情感。
他想起了哈利,想起他坚定选择自己的那双漂亮的绿色双瞳,想起他炙热的拥抱和满载而归的安全感。即使德拉科关于他的感情只字未提,但对方却能一眼看破,这难免使他感到挫败,却又如释重负。在作战中,自己的思想和行动若是暴露无遗只会带来不可磨灭的后患;但在心与心的链接里,关于爱的每一道谜题,都是拉近彼此距离的纽带。德拉科想要见他,想要快点抵达哈利的身边,这份喜悦与期待竟冲刷了今晚紧张的氛围,让他的身体变得像云朵一样轻盈。
只要拐过这个弯,他就来到大厦的后门了,然后在那里,他又能全身心无所顾忌地依靠在救世主身边。
一排排路灯蓦地亮起来,打破黑夜的宁静,德拉科伸出手遮住刺痛的眼皮,他模模糊糊的视野中看到了一个黑幕幕的人影。那是哈利吗?他不太确定,紧接着,天旋地转的白光里从天而降一根坚固的绳索缠上他的脖子和手臂。——是束缚咒,德拉科挣脱了几下,那根绳子却是越捆越紧,还没等他发出抗议,一双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他的两只手腕上。
“逮住你了,魔药组织的制药人,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停住了急促的呼吸,他耳旁传来细碎的一些脚步声,然后是七嘴八舌讨论的人声。他还没搞明白处境,又被后方的男人强制性地压住肩膀迫使他膝盖弯曲匍匐在地上。
“你究竟是……”他转过头的瞬间,从强烈的灯光中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竟是在宴会上挑衅他的那个中年傲罗。
“要抓住你确实很难,马尔福家的人都诡计多端,尤其是你,德拉科·马尔福,你可比你爸爸狡猾多了,不过好在你爸爸最后也是遭了报应才给我们省下不少时间。”
“闭嘴,你没有资格提及我爸爸。”德拉科用力挣脱着手铐,但那双手铐是傲罗特制的,它比一般的手铐更牢固,并且还带有禁用魔法的效果。
“认清楚自己的状况再逞嘴皮子功夫吧,马尔福家的小耗子。”他往德拉科的后背踩了一脚,“要不是波特的援助,我们还抓不到你呢。”
“波特……?”
“怎么,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吗?”那个人嘲弄地拔高了语调。
“我们……”“德拉科——”
哈利携着赫敏这才姗姗来迟,德拉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感觉救世主始终立于高墙之上,遥不可及的犹如一个易碎的泡影。四周的光刺痛他的每一根神经,而此刻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又是如此狼狈,他觉得又累又迷茫,好像灵魂从这具躯体被整个抽空。德拉科始终没有看向哈利,他一直垂着头,以一个即将入狱的罪犯的姿态沉默寡言。
“谁给你下达的命令来插手这件事?”哈利因为愤怒而致使声音颤抖得就像在风中被截断得零零碎碎。
“这不需要谁下达命令,司长,魔药事件的案子已经成为整个魔法部关切的存在了。”他的眼珠子鬼使神差地转了一圈,“很感激您在此次案件中做出的贡献,如果不是您的援助,恐怕我们到现在也不能抓住制药人。”
“你在胡说什么……”哈利停顿了几秒,他瞳孔骤然聚拢,深吸了一口气难言地说,“是你,当时一直是你在门外吗?包括后来我和赫敏的几次谈话也是你在窥视我们……”
“窥视?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刚刚不是解释得很清楚了吗,这已经是整个魔法部都关心的案子了,每一个人手里的线索都将成为破解迷局的关键。”他又临时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用一种欲盖弥彰的神情压低声音,“还是说您一直都知道马尔福是制药人,却因为私情而刻意隐瞒呢?”
空气迅速凝结成冰,场面陷入迫切的危机里。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德拉科突然开口道。
哈利难以想象德拉科会用这么冰冷的声音说话,就好像这些话是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发出,另一个……与他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他顿觉心脏全部纠紧成一块儿,发出肉体挤压时才会有的疼痛感,这几乎掐断了他唯一理智的琴弦。哈利萌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冲过前面的所有人抵达德拉科身边把他带走,让他收回那句“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无稽之谈。但他刚迈出一步,赫敏猛然抓住他的袖口,哈利怒火中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赫敏摇了摇头。
“别让事情变得更糟。”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缓慢地比着口型,“顺着马尔福的意思来才有反击的余地。”
他不能鲁莽行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理智。哈利明白赫敏话里的意思,如果现在他替德拉科说话或者强行带走他,那意味着坐实了他是此次案件里的共犯,他当下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将成为另一个傲罗质疑的凭证。而等到那个时候,哈利便不再具有替德拉科辩护的资格,他的所有话语会成为审判庭上的无效发言。他都明白,但是,另一头是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人,要想客观地对待问题分清主次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哈利悲凉又焦急万分地凝视着德拉科,他希望德拉科可以抬头看他一眼,那样他就会更冷静一些了。可是自始至终,金色头发的男人都没有给过他任何一个目光。
“起来,跟我走。”他一把拽住德拉科后颈的衣领粗鲁地将他提起来。
“等等,你要带他去哪里?”哈利痛苦地叫道。
“这里的事情还没办完呢,在那之前,我要把他关在临时审讯室。”男人用力推了一下德拉科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哈利看着他们朝自己的方向越走越近,他想要说些什么,证明些什么来祈求获得对方的关注。他攥紧拳头,直至掌心烙出一个月牙印,赫敏向他投来警示的眼神,哈利咬着下唇从复杂交缠的一堆混乱情绪中强打起精神。德拉科已经来到他身边,带着一股玫瑰的香气,他终于侧过脸目光停留在哈利的脸上,灰色的眼睛倒映着不寻常的冷漠,仿佛他又回到他们相爱之前的那种令人生疏的状态里,就好像他从未属于过他。
“恭喜你,波特司长。”他用何等冷若冰霜的声音穿破哈利的耳膜,带来凛冬的残酷,“你终于抓到我了。”
德拉科已经和另一个傲罗走远,哈利僵硬在原地,他背脊发凉,嘴唇苍白,如同与自己的精神世界分割开来,他甚至没注意到赫敏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德拉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他身边?他一定很生气,不,应该是非常失望,而失望比愤怒这种情绪更让哈利绝望。他宁愿他发火,不讲道理,甚至揍他一顿……但就是,不要做出那种表情,不要用那种陌生的眼神——那么冷酷的声音对他说话。哈利摘下眼镜,他疲惫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说实话,现在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他已经一筹莫展了。
“你刚刚的做法是对的,虽然很难过,但必须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解救马尔福。”赫敏安慰道。
“我知道,它对于德拉科的困境来说或许是正确的,但对于我们……对于我和他之间,我很惶恐。”哈利愁颜不展地说,“要是德拉科永远 不原谅我了该怎么办?”
“他甚至愿意为你喝下毒药,哈利。”赫敏温柔地说,“你们的联系远不止于此,放心吧,无论你做什么德拉科都会原谅你的。”
但我想要的并不是他无条件的原谅。哈利懊恼又痛苦万分地想,原谅意味着伤害,而伤害德拉科是他最不愿意去做的事。没有什么东西的价值比得过德拉科的微笑,他愿意为那一个微笑付出一切代价,特别是在见证它有多么美好以后。他开始怀念他们的每一个早晨,他为他做早餐,用吻把自己的伴侣唤醒,以一个甜蜜的早安作为一天的开始。但,事实上他也不确定这么幸福的生活是否还回得来,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德拉科不要他了,他也会用尽一切方式把他追回来。
通往审讯室的走廊又远又宁静,说是审讯室,也只不过是嘉宾们休憩的会议室。德拉科被他不屑地推到角落,对方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命令他老实站好并且将门关上。
他连着笑了三声,语气里满是傲慢:“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是以这种方式,马尔福,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根本不适合那种场合,现在的样子倒是非常符合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抓住我对你而言真是天大的荣誉是吧?你怎么不赶紧送我去坐牢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在这栋大厦里还有另一个你的同伙吧?”他蔑视地把烟灰抖落在德拉科的脚边。
“同伙?哼,原来你得到的信息是这个呀,你觉得我还有另一个同伙存在,所以我才会大半夜脑子有问题地来这个什么他妈的斯坦利大厦。”德拉科冷笑道。
“就算不是同伙,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你怎么可能会和善良的人打交道呢?”
“我确实不爱和他们打交道。”德拉科在心里补充,但是和他们那种人做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我说的就没错了,这栋楼除了你还有另一个家伙,我等着把你们一网打尽,是的,我抓住了两个食死徒,这样的新闻一定会上头条。”
德拉科表情古怪地说:“我可不是什么食死徒。”
“你当然是,而且你爸爸也是,你们全家都是,别试图混淆这个。”他把抽了一半的烟蒂径直插进德拉科的手背,听着眼前的金发男人发出疼痛的呻吟只觉心情畅快,他扯着德拉科前额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往他脸上赏了重重的一拳,又揪住他的衣领不让他因为强大的冲力跌落到地上,“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哈利波特要为你求情,看看其他食死徒的下场,马尔福,你不觉得就你一个人获得这种殊荣很不公正吗?你穿着华美的衣服,梳着精致的发型,和我出没在同一个地方,在其他食死徒被关进阿兹卡班接受摄魂怪的亲吻而神志不清的时候?”
“你好像怨言很多啊?咳咳……最近没有补充维生素吗?脾气真是暴躁。”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即使之后又被男人在腹部揍了一拳嘴角的嘲笑仍然没有淡化。
“你知道吗?我真应该现在就杀了你。”他咬牙切齿道,“但我不能,如果我那么做,我就和你们没有区别了,而且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痛快地死掉,你得在阿兹卡班呆一辈子,接受暗无天日的折磨,就像你的那些同党。”
“真是伟大的一番话,很符合我对你的印象。”德拉科鼻孔不断冒出鲜血,他看着低落到地上的血渍,眼神中透露震慑的威光,“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都害怕自己的手被弄脏,但我不怕,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会站在你面前的原因。”
德拉科胸前的手在颤抖,不用看他也能感知到另一个人的恐惧,而这种恐惧源自于某种心虚。似乎想要重振威严,男人脸部的五官因为愤怒扭曲,他抬起手的瞬间,地面突然摇晃起来。桌椅挪动,上面的物品逐一摔落,远处传来爆炸的轰鸣。男人顺势放开他,打开门查看走廊的情况,外面的人逃命似的来回奔跑。
他叫住其中一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25层爆炸了!”他神色惊恐地说,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安全出口。
就在这时,其他同事用传音咒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斯坦利大厦现在每一层楼都被装了炸药,再过不久这栋大楼就会倒塌了,得迅速撤离。
“天啊,这栋大厦要塌了。”他脸色煞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要幻影移形离开。
德拉科急忙叫住他:“等等,把我松开!”
“松开?你在想什么呢?”他发出胜利在望的笑声,“好好享受生命最后的时间,马尔福。”他不顾德拉科的抗议锁上门,念了一句咒语便离开门口。
“混蛋,操——”德拉科来到门边,这扇门竟然还被释了咒语,光用蛮力是无法打破的。他的手又被傲罗手铐压制,无法施展魔法,近乎山穷水尽。德拉科从未被逼入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他想要大声尖叫,发泄不满,乱砸东西,但那些都毫无意义。最后他万念俱灰地坐到地上,只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
他曾经对西奥多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受了报应,那也是他自食其果。
看啊,这不就来了吗?
德拉科朝窗外看,黑黝黝的天空就像一张深渊巨口吞噬这个世界,他听着下面的人发出恐慌的声音,其中掺杂着一些哭泣声。没过多久,另一层楼也爆炸了,他被晃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在封闭的空间里从这边撞向另一边。他这是第几层楼?德拉科记不清了,但是再过不久总会到这一层的。难道这就是他的结局吗?在这里被活活炸死。他不甘心,他要杀的人还活着,而他爱的人……德拉科仰起下巴,他看着天花板,眼神陷入迷惘。他爱的人现在正在干嘛呢?
会有这样的结局,反而非常合理。德拉科嗤笑一声,他从不怀疑自己的人生会坠入何等糟糕的局面。他在最不应该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人,所以他才有了软肋,而这几乎是无解的,无解又致命。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想怪罪于谁,也决定不再恨谁了。他无数次想要问哈利,你爱我是要从我这儿获得什么呢?现在或许他应该问问自己。在付出庞大的代价之后,他想要从哈利那儿谋取什么呢?什么都不要,又或者一颗心。诗情画意的说法,充满莎士比亚的悲剧,竟有一种自我毁灭的浪漫。
“最后,我的爱意对我说。”德拉科仰望头顶的吊灯用空灵的声音喃喃着诗集里最后一页的两行诗,“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一个吻,这多划算啊,让我们把它买下吧。”
“你有见过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吗?大概这么高,皮肤很白,身型非常纤瘦。”哈利逢人就问,他的额头不时有汗水滴落,随着大楼又一声爆炸的轰鸣,人群向出口涌动,没有人再对他的问题应答。
“哈利,或许德拉科已经从大楼逃走了。”赫敏说。
“不,如果他安全离开了会给我消息的,可是我什么都没收到,这说明他被关在了某个地方,而且无法使用魔法。”哈利朝着人群的方向逆流而上,他不放弃希望,抹了一把眉间的汗又再次奔跑起来。
“请问……有谁见过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吗?”
“他大概这么高,皮肤很白……”
“穿了一件深色的长衫,里面是……”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哈利勾下腰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爆炸声停了下来,他看向旁边的电梯,似乎电路还未受损,他连忙冲过去。
“哈利,不行——你现在上去很危险!”赫敏想要制止他,可是哈利认真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固执。
“那你就先回去!我……我找到德拉科,等我找到他……我不得不,赫敏,我不得不……”他语无伦次,因为担忧和恐慌而说出不话,他太害怕德拉科出什么事了,如果条件允许他很可能会一边说一边哭。
“哈利……”赫敏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观望,她似乎看见了什么一线生机,激动地拍打哈利的手臂,“那是不是抓走德拉科的傲罗?你看那边!”
一个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穿梭在人流中,哈利抿了下唇,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该死的抓走德拉科的男人正准备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偷偷溜走。他们推搡着路人,大步流星来到男人前方,很显然因为体型或是年龄的缘故他走得很艰难,一直被卡在人群里。哈利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逃走,用迄今为止最凶神恶煞的表情质问:“德拉科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或许已经死了吧!痛痛痛……”
哈利掐着他的手臂,又一次掷地有声地询问:“我没那么多耐心,再问你一次,德拉科在哪里?”
“你果然——你和他是一伙的对不对?哈,如果我把你的事情告诉魔法部你猜会怎么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哈利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大声叫出我的名字来,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伏地魔就是被我杀死的。而你,你对我的威胁连千分之一都没有,如果你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相信我,你不会想要惹怒我的。好了,现在告诉我,德拉科在哪里?”
“……”他确实被吓住了,眼睛瞪得一眨不眨,“在……在48楼最里面左边的会议室。”
他被吓傻了,脑子停止了运转,但哈利没时间为他做心理咨询。他让赫敏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他,以便发生什么意外可以及时联络,然后哈利绕过麻瓜们来到一个没人的走廊幻影移形一层一层上去。他的心像擂鼓敲动,久久无法平静,他渴望见到德拉科,又很忐忑不安。他希望德拉科平安无事,就算对方再也不理他也没关系,只要他安然无恙。
终于抵达目的地,整栋大厦已经摇摇欲坠。
“那个混蛋,竟然上了封锁咒语。”他挥动魔杖,“阿拉霍洞开。”
门打开来,德拉科倒在地上,他的身上还被缠着绳索,脸色奄奄一息。
“天啊,德拉科,你还好吗?”哈利冲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替他解开绳索。
“往好处想,至少我还没被炸成碎片。”德拉科摇摇头,他的耳鸣持续不断,整个人精神也有些萎靡。
“我真的,我很抱歉,但你一定要相信我绝对没有背叛你,如果早些时候我有听从你的话就不会发生现在这些事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太怕你出事了,德拉科,如果……你的脸怎么了?那个人揍你了吗?”他这才看到德拉科的脸青了一块儿,鼻子上的血都干了一小片,哈利伸手想要帮德拉科擦掉又被对方打断。
“先帮我把手铐解开。”他冷静地说。
“噢。”哈利摸着自己的备用钥匙帮他解开手铐。
德拉科的手刚获得自由,他就立马活动了几下筋骨,顺带用手背擦去鼻孔下的血渍。
“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嗯。”哈利看着他的侧身,对于德拉科怪异的态度局促不安,他感觉对方没有生气,但也绝对没有要与他友好交流的意思。他跟在德拉科身后走了许久,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又继而问道,“你对我失望了吗?”
“不,我没有时间去失望。”
“但你确实是对我失望了吧。”哈利沮丧级了,他想要去牵他的手,又望而却步,“德拉科,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求你别不信我。”
“我没有怀疑你。”德拉科平静地说。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鼓起勇气勾住德拉科的手指,这确实起了些作用,德拉科停下赶路的脚步。
“哈利,你知道,现在并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德拉科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转过身,他对上哈利心事重重的双眼,斟酌着如何说明才能缓解当下的状况,“我……并不生气,也没有对你失望,不如说,这些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当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设想过会发生如今这种可能,所以你不需要对我愧疚。”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吗?”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德拉科缄默地与他凝望,他知道哈利在难过什么,担忧什么,又自责什么。他想绕开这个话题,但有些东西如果不去解决只会在时间的发酵中变得更难以开口。德拉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绕开它,他只能去面对,只能强迫自己去为之说明,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把我的心与整具灵魂都交给你了,哈利,如果你好好对它我会很感激你的。”他轻声感叹,只觉自己在道出更多的秘密,“但如果你要伤害它,我也无能为力,这就是我做出的选择。”
“永远不会。”哈利与他十指相扣,“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德拉科点点头:“走吧,先离开这里。”
短暂的安宁没持续多久,又有一层楼爆炸了,哈利带着德拉科来到电梯口,发现赫敏已经等候多时了。
“金斯莱有事找你。”赫敏着急地说,“这栋楼的人已经全部脱离危险了,我们也赶紧走吧。”她释放了一个保护咒,让他们赶紧进来,方便待会儿幻影移形离开,但德拉科却纹丝不动。
“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情没有解决。”他说道。
“大楼里已经没人了,马尔福,你要找的人可能早就离开了。”地面震动了两下,赫敏扶住墙才勉强站直身子。
“也可能那个人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单独去见他。”他固执己见,“你们先走,我就去看一眼,如果真的没人我就立马离开。”
“德拉科!”哈利抓住他的手臂,“如果你一定要留下来,那我就和你一起。”
“你没听见吗?格兰杰刚刚说了金斯莱找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分清楚主次?你和她先走,我晚点过去找你们。”他把自己的手臂扯回来,哈利想要制止他,赫敏拦住了他的去路。
“金斯莱有急事找你,哈利,马尔福有魔杖的,他不会有事的。”
“听见了吗?我不会有事的。”德拉科转过身,他朝后看了一眼哈利,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们晚点在伦敦大桥汇合。”他没听见哈利在后面说了些什么就幻影移形离开了。
楼层里只剩下他和赫敏,哈利试图牵制他的手还浮在半空没有收回。为什么总是这样?德拉科的脚步似乎从来没有为他停过,他总是走得很急,眨眼的功夫就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为什么?因为他是他的累赘吗? 但哈利一直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可靠一些,他说过他会永远保护他,这句话是一个牢固的誓言,然而实施起来却又如此艰难。
哈利还在凝望德拉科离开的方向,他突然有种可怖的预感,德拉科这次离开仿佛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不在意无数次追逐他的背影,他不在意委曲求全的挽留,他不在意德拉科的心里自由比一切情感都崇高……但他只恳求,不要把他推开。如果他不陪在德拉科的身边,那他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爱人呢?不该是这样——他们已经有了另一层关系,一种全新的羁绊,哈利说什么也不能留他单独一个人。他得赶过去,赶到他身边,即使前方是地狱,即使真的有去无回,而这胜过所有决心。
“抱歉,赫敏,我不能和你走,我不能……留德拉科一个人在这里。”哈利毅然决然地离开她的保护咒。
“哈利……那金斯莱那边呢?”
“说实话,我不在乎,如果德拉科出了什么事,对我来说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又为自己鲁莽的行为感到抱歉,遂又说了一句道歉的话。
“不用道歉,哈利,如果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那就去做,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赫敏深知无法劝说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更何况如果换做是罗恩遇到危险她也会弃一切于不顾,爱情直教人冲昏头脑。她没法干涉什么,只好让他再三保证遇到问题一定要及时与她沟通。
德拉科来到第55层,这一层楼早已面目全非,黑烟袅袅,他被浓雾呛得咳嗽了几声。
只有这样,只有保证哈利的安全,他才能放心做自己的事情。德拉科一改方才的冷静,他扶住楼梯,喘了几口粗气,又艰难地往前走。哈利实在太难以对付,几乎让他耗尽所有的精力,他比任何一个对手都麻烦,充满不确定性。德拉科每次决定要做什么的时候,都会受他影响而犹豫不决,他只要和哈利在一起就仿佛永远不能保持理性的思考。说到底,这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根本就不应该牵扯第二个人进来。而哈利·波特那样的人又总是太热心肠,对什么都抱有同情心,他会为了自己爱的人放弃生命,这一点从他与伏地魔的对抗中就看出来了。正是因为如此,德拉科宁愿他离开,甚至从此离开他的世界。他不在意未来会如何,但唯独哈利,他始终不愿他卷进这场硝烟之中。
“——德拉科!”
德拉科的耳鸣还没完全好,他以为自己听觉终于出了问题,但紧接着,第二声又从后方传来。
“德拉科!”
而这次声音比第一次更响更清晰。
这不是幻觉!但,为什么?他不是应该和格兰杰离开了吗?那个蠢货,他妈的白痴——德拉科在心里咒骂道,为什么他总是学不会成熟一点呢?为什么他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呢?
德拉科气愤地转过身,紧接着,健壮结实的手臂把他牢牢抱住,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的肩头。德拉科因为巨大的冲力往后连连倒退了几步,他震惊之余忘记了该如何怒斥他的幼稚行为,又或者现在保持沉默才是最好。他颤抖着手臂,搂住哈利的后背,显然难以接受这样的局面,他打从心底希望这一切只是幻觉,他想要哈利离开,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等着他回去。
“一秒、一秒都不行……”哈利近乎要把他关进自己的身体里,力气大得无法挣脱,他抓着德拉科的后脑勺,声音不知是因为急速的奔跑还是另有隐情,听起来有些哽咽,“我们分开一秒都不行,我真的不想再看着你离开了,德拉科,可不可以让我留下?别再赶我走了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擅自行动全部听你的,求你——求你——求你,求求你了,别赶我走……”
“哈利……”
“你就不要再推开我了,我是认真的德拉科,随你怎么说好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唔嗯……”他还想为自己的觉悟多做几分说明,让德拉科心服口服同意他留下,但那些未说完的话已经全部化作唇边的留恋,哈利只知道他总是无法抵抗这个。过多的解释已经不再需要,哈利回吻他,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也珍惜地把他拥进怀里,德拉科的回应是最好的缓解他心悸的良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所有的焦虑瓦解了。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德拉科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透对方的感情。
“我知道了,你跟我来。”德拉科的态度看起来还是有些奇怪,但至少他现在没有把自己赶走了,哈利放心地跟上去。
他们幻影移形到第60层楼,这里原本有一个漂亮的喷泉,但如今早已面目全非,头顶的吊灯碎成几块儿横在路中央,哈利扶着德拉科不让他被碎石砂砾绊倒。爆炸仍在继续,大约每隔20分钟来一次,要完全铲平这栋大厦还需要一些时间。德拉科在奔跑的途中一边注意电路炸出的火花,一边时不时观察哈利的侧脸。他看到哈利也受伤了,但是他对此毫无察觉,一定是太专注于别的事情所以忘记了疼痛。哈利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不决,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前方,他的肩膀宽厚而结实,他的手臂不需要用力就能将德拉科整个挽进怀里。他是那么让人安心。德拉科差一点就要沦陷其中了,他差一点,就要把自己全部交付于他了。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这么做的,没有什么比让一个救世主当自己的靠山更有说服力了,他绝对可以全心全意信赖他。
德拉科不再观察他,他看向前方,烟雾呛人不知所踪的前方,亦如他那未知的未来。他不能,他还是做不到让哈利参与此次行动,他无法拿哈利的生命安危来冒险。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猜测,格兰福特一定抱着殊死同归的心态计划了此次爆炸事件,他们都想杀了对方,而其中一方死亡是必然的结果。
哈利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与他这样的人纠缠。
他突然想明白了这些天的疑惑,哈利为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原谅他的失信与背叛,可以原谅他的谎言,而又是为什么他能有那么多爱给予自己。不是因为他想要从德拉科这儿得到什么,也不是为了捕猎他,他只是——和这世间千万个普通人一样,和他一样,竭尽所能想给自己的所爱世间最好的一切。一旦心中有了信念,人会比想象中的更坚强勇敢,所以德拉科才有勇气喝下毒药。他还是不愿承认这些与理性无关,与权衡无关,与利弊无关,只与他的感情有关。承认感情的存在无疑是承认他有了一个弱点。
他花了更长的时间观摩哈利的全身,从上至下,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就像与他道别。
你可以选择更好的人生,去爱任何一个值得你爱的人。他相信,那会是一个格兰芬多的女孩,或许和他一样坚忍不拔,拥有善良伟大的品格。他会是一个好父亲的,哈利具有这样的天赋,他完全有能力与自己的爱人组建一个健康的家庭。
他们来到第64层,德拉科停了下来,哈利得以喘息一阵。
“我记得是在65层没错吧?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他摸出自己的魔杖警防待会儿可能会遇上的任何突发情况。
德拉科沉默地垂着头,他的周身散发出一种寂寞的气息,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让哈利感觉不太舒服,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德拉科?”
他叫了他一声。德拉科像是终于被唤回了意识,他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往旁边退让了一步,手从哈利的掌心离开。
“哈利。”他的声音柔和轻盈,就像在说一个悄悄话,“就到这儿吧。”
“……你的意思是?”德拉科态度的巨大转变让他有些不安。
“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儿分开。”
德拉科身后的通风管旋即爆炸,碎片撒得到处都是,强大的风力让他的头发顺着一侧吹拂,但他此刻站在原地坚定不移,如同什么风暴都无法让他做出改变。他的眼睛隐没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冰冷得仿佛一滩了无生气的死水,却又不如他所表现得那般生硬。他在伪装,在强行让自己强大无畏,有什么东西搁浅在他灵魂深处,使得他的谎言不堪一击。哈利不能理解,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德拉科总想把他赶走?他俨然早已失去耐心,不想再用虚假的平静来包装自己,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声音宣泄怒火:“为什么?我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吗?因为我不够聪明?不够强大?我的身上没有一处你想要的东西?还是说……你从未信任过我?”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让他心碎,简直嚼着刀子吐出来,血直往心底流。
他看着眼前金发的男人,他的爱人,他的心上人,他捞不起来的月亮,他永远追逐的星辰,他梦里的一抹泡影,祈求自己心碎的面孔可以激起他的同情心。
“你知道,我的人生一塌糊涂,我从不怀疑今后的日子是否会像地狱一样充满恐惧与绝望。”他的双手停留在哈利的脸颊,声音是那般温柔,却又残酷得使闻者落泪,“我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吃过自己喜欢的食物,我总是……浑浑噩噩,像一只迷途的鸟一头撞进黑暗的森林中。”他又旋即垂下眼睑,哈利能听见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而后又再次迟疑地向上平移视线,直到他们的双目保持在同一高度,“我不抱希望,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我总是擅长把事情往坏的方面去想,所以你说你爱上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到喜悦或是惊讶,我很疑惑,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想要我们。”他激动地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些藏在德拉科内心深处的想法竟叫他一时难以接受。哈利狂乱地摇着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解释,但被误解是最令他难过委屈的。德拉科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用手指安抚着哈利躁动的嘴唇,让他平息下来。
“你真的很不可思议你知道吗?你打破了一些我所坚守的……原则。你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更捉摸不透,我讨厌无法掌控的事物。”他的话听起来虽然在抱怨,但神态却越发放松,好像回到了他们亲密无间的对白里,“不过,我并不讨厌你接近我,我开始期待每天你为我带来的新鲜感,你就像……我不知道,像一束火花降临在我的夜空,但又比它们更长久。你让我被安全感填满,哈利,我可以放心地在你身边睡着,不用害怕被袭击。我想我一定……爱上了在你身边的这种感觉,它让我几乎快忘了我其实是一个糟糕的家伙。”
“我不再执着于一些问题,很多时候它们本就没有答案,但我开始愿意去相信,和你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德拉科收回手,他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出部分距离,“你说你想保护我,还记得吗?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在珍视之人的面前我们总能比想象中更强大,所以那也是我对你唯一的承诺,而现在我终于可以更好地兑现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承诺什么……德拉科,我只是,我一直以来唯一想要的就是我们在一起。”他突然说不下去了,眼眶因为强忍着莫大的悲痛而冒出细密的血丝,哈利转过脸用掌心迅速抹去眼角的泪渍。这不是他第一次为他流泪,但内心所承受的痛苦是一样的分量。他抽了几声鼻子,想要坚定地表态说自己绝不离开,然而也就是这一刻他才留意到,德拉科胸前的领针早就没有别在领带上了。“你的……你的领针呢?难道说——”他快速查看自己的衣服口袋,德拉科却是为此苦笑了一声。
“你找不到的,哈利。”他伸出自己惯用的左手,做出一个响指的动作。
“不,求你了,别把我送走——”哈利癫狂地抱住他,额头用力抵在德拉科的肩窝,他抽泣着絮絮叨叨一些支离破碎的断句,恳求他停手,“我不想走,求你,德拉科,别一次又一次地从我身边逃开……”他拼命摇着头,死死抓住德拉科的衣服,因为眼泪决堤而无法组织一句完整的话。德拉科紧咬着唇瓣,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用大脑封闭术屏蔽外界一切杂音,但他仍然能听见自己灵魂深处的绝唱。
“再见了。”
他说的“再见”,听起来像是没有尽头的告别。
“啪”的一声,世界变得鸦雀无声,就像末日如约而至。
德拉科没有让自己麻木太久,他动身前往第65层。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麻木是杜绝一切感情波动,但事实上,麻木只是一瞬间接收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大脑应付不来而强行启动的一个保护机制。他只能这么做,暂时放空自己的大脑,如果不这样,他会被自己强烈的情感淹没。他们朝夕相处那么多时日,如今想要分开却是这么容易,只要他想,没有什么联系是无法切割的。
——但这一切真的如我所愿吗?
人不能靠仇恨活着,但他却是为了复仇才活到今天。哈利如果在,一定会告诉他,你还能选择去爱。我能吗?德拉科扪心自问。爱是人类基元的情感需求,就像四季和万物变化,你无论承认与否,它都以世间百态而存在着。只要他想,哈利就会爱他,这几乎成为一个既定公式。
只要我想。
德拉科遂又打消了这些理念,至少现在,他还不能让自己的心变得柔软。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在无法预知结局走向的情况下,他已经力所能及让哈利远离所有的不幸,而这竟成为他如今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或许也将是最后一件。
大火弥漫,大厦快要支撑不住。德拉科来到65层,也是这栋楼的顶层。他推开门的瞬间,烧断的木架顺势掉了下来,德拉科捂住口鼻,他为自己释放了一个保护咒以防万一。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德拉科捏着魔杖,铿锵有力地叫出仇人的名字,“格兰福特。”
一道红色的魔咒穿过他的肩膀,德拉科往旁边侧开才没有被击中身体。废墟之中藏着另一个人影,他竖起耳朵听着那影影绰绰的脚步声,辨别对方的所在位置。紧接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出现在烟雾笼罩的视野中,他和伊奥托斯一模一样,却又显得更沉着冷静,眼里闪着冷酷的寒光,仿佛德拉科在他面前不是人类,只是一个屠宰的动物。
“我还在想,这场猫鼠游戏什么时候你才玩得尽兴呢。”他和他保持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哦对了,我忘了你是个聋子,所以我们现在要玩你画我猜?”德拉科用魔杖在空气中写出一句完整的问话: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
“马尔福,你们一家都不该存在。”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只老鹰,“你们违背了黑魔王的意志,只因为你们弱小,不忠诚,胆小如鼠就倒戈向食死徒的敌人,这是无法被原谅的背叛。”
“很好,我也不会原谅你对我父亲所做出的一切。”仇恨和愤怒将他的心脏填满,德拉科只觉得身体里血脉偾张,他立刻释放出“钻心咒”,势必要让格兰福特尝尽一切折磨。格兰福特朝着旁边躲开,他回以同样的不可饶恕咒,把怒火当做彼此的力量用最恶毒的咒语攻击对方的身体。
格兰福特的耳朵虽然先天性失聪,但他的视力超群,德拉科抬手的动作,他咒语释放的方向都被掌握其中。格兰福特预判了德拉科的行动,他释放了一个“石化咒”打在德拉科的脚边,为了躲避这个咒语,德拉科不得不迅速翻身离开,但这个动作间接导致他滑倒在地,眼看格兰福特抬起施咒的手,他急中生智用魔杖指着头顶的吊灯,把华丽璀璨的吊灯击落在他们中间,使得格兰福特的咒语打在了吊灯上。灯碎开的瞬间,碎片有些溅射到了德拉科的脸上,他抱住自己的脑袋以至于不会留下伤口。调整好呼吸以后,他站起来,一边防御一边攻击,火花四溅让本就凌乱破损的楼层变得岌岌可危。
“马上这儿就要变成灰烬了,马尔福,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他指着地板嬉笑道。
“这句话是你的遗言吗?如果不是,我建议你还是想一些更好的临终台词。”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但德拉科还是说出了示威的话。
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德拉科的动作总是被对方看穿,这让他有些烦躁。紧张的局势只会带来更大的后患,格兰福特在刻意拖延,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引爆这栋大楼将他自己和德拉科埋葬在废墟之下。很快爆炸来到第65层,“轰隆”的声音随即从墙的另一边响起,爆炸导致击碎的砖瓦砸在了德拉科的脚踝和后背,混乱之下他被格兰福特趁虚而入的咒语击中腹部,伤口裂开不断往外涌出鲜血,疼痛让他的腿部肌肉不住打颤,地面又持续摇摇晃晃,德拉科被迫处在了劣势的一方。他想为自己释放“快快愈合”,然而就在下一秒,格兰福特扑了过来,他把德拉科压在了地上,两个人顺势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你完蛋了,马尔福,我很高兴你很快就要和卢修斯见面了”
德拉科握住魔杖的手被他压到头顶,而另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格兰福特狂笑出声,他的指甲嵌进德拉科的肉里,用尽所有的力气撕扯他的脖颈。德拉科咳嗽了几声,他抓着格兰福特的手,往头顶看去,落地窗已经碎了一部分,而他的魔杖顶端刚好对准了窗子。
“粉、粉身碎骨——”德拉科艰难地从喉管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魔杖随即发射出一道光击中落地窗,巨大的玻璃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朝着格兰福特的方向袭来,细小的渣子落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立马收回手捂住眼睛尖叫出声。
“你这个卑鄙的……卑鄙的东西,下水道肮脏的老鼠……你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
双手一被释放,德拉科朝着他的腹部踢了一脚,他想要站直身体却又因为腰部伤口的撕裂而半蹲在地上,德拉科压住流血的部位,他冷眼旁观面前近乎癫狂失智的可悲男人。机会只有这一次,他挥动魔杖,强忍着疼痛和失血过多带来的头晕,念道:“阿瓦达——”
“轰——”
格兰福特所在的那个地方蓦然倒塌,他和破裂的地板一起摔到了往下一层,胸口刚好被立起的尖锐雕塑贯穿,在挣扎了几下以后终于停止了呼吸。德拉科爬过去查看,他看着眼前男人死去的惨状,深吸了一口气,远离了那个危险的角落靠在一面墙壁上。他看向窗外,远处似乎有鸣笛声,楼下的人群已经全部散开。他握住魔杖,即使想要离开这儿也有些难以做到,德拉科的状况很糟,他的意识不足以支撑他使出幻影移形。
哈利应该早就到达安全的地方了吧?至少这件事让德拉科现在稍显安心。
天花板往下坠落燃烧的废料,德拉科缩了一下腿避免被火焰灼烧。他的眼前是一片滚烫的红色,那片红色很快就会让他变成一团灰烬,德拉科看着自己的手心,又握了一下,始终感觉这一切充满虚幻。所以这就是他的结局吗?他不切实际地幻想,如果真的要在这儿死去,他宁愿从楼顶跳下去,想象自己是一只飞鸟,至少他短暂地拥有了天空。
我不必再去恨了。就像一个伟大的使命已经完成,德拉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他想,既然复仇已经完成了,我是不是又是一个全新的自我,从今天起,我终于不再恨着谁。
也就是说,我可以去爱了。
他哽咽了一下,吞咽着分泌过多的唾液,感觉口里苦涩难耐。我可以吗?他问自己,关于爱,它姗姗来迟,来得太晚太晚,却又触手可及。只要他想,他说出来,就会有一个人坚定不移地选择他。我可以吗?德拉科触碰自己的胸口,里面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如此温暖,他曾经让他的心与另一颗心紧密依靠。回忆如同走马灯,一遍一遍在他眼前放映。他们在霍格沃茨的列车上相遇,他对他伸出手,他们针锋相对,他在盥洗室伤害了他,又在火场解救他;他们于伦敦重逢,他们一起看了电影,在雨里接吻,和这世间千万个相爱的人如出一辙;哈利说了爱他,他说他的爱像落日,起起落落,却永不熄灭。
求生的本能从未如此强烈,德拉科不想死,他在心里哭号,我还不能死,关于明天,关于一个又一个未来,他分明还有许多事值得期待。
“一个马尔福竟被逼到如此境地,真狼狈啊,德拉科。”
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响起,德拉科心里一颤,他慌张地揉着眼睛,看向火焰燃烧的另一端,是西奥多,他的风衣飒飒,西装笔挺,怡然自得地坐在窗口边眼神警示地盯着德拉科。
“你怎么在这儿?”德拉科自嘲地冷笑道,“来替我收尸?”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竟然把逃命的工具拱手让给另一个人,德拉科,我可不记得你是这种舍己为人的性格啊。”西奥多挑了一下单边的眉毛,他的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冷嘲热讽方面丝毫没有减弱。
“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和波特叽里咕噜地狗叫一堆废话的时候。”
“……”本来伤口隐隐作痛就很烦,听到西奥多这么说他和哈利的事德拉科气得干脆保持沉默。
见他不再说话,西奥多自是无趣地耸耸肩膀:“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地址的信封是我给你的。”
“……然后格兰富特那边也是你通风报信的,对吗?”德拉科白了他一眼,“两头跑可真是累坏你了。”
“赚钱的事情怎么会累呢?不过看在昔日的关系上我可没收你情报费,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人道主义的吧?”他看向断壁残垣的一角,这座大厦马上就要倒塌了,西奥多叹了一声,他从窗口跳下来到德拉科身边,从他的膝盖下面穿过手臂一把抱起来。德拉科明显被他的举动吓住,慌乱间伤口又再次裂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想死的话还是不要乱动如何?”他抱着德拉科往上举了一下调整好姿势,踩着满地的玻璃渣走到落地窗的跟前。
“哼,你不是说我对你一文不值吗?”
“再说一句废话就把你扔这儿。”他不理睬德拉科的埋怨,提醒一声“抱紧我”以后在顶楼塌方的危急关头跳了下去。
西奥多在空中释放了一个漂浮咒让他们慢慢往下坠落,德拉科的衣领被风吹得“扑哧”作响,他挽住西奥多的脖子,慢慢朝夜空看去。伦敦的今夜竟是漫天繁星,他眨巴着眼睛,被这难得一见的风景迷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明来过那么多次伦敦,却是第一次欣赏这样的夜景。”德拉科感叹道,“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
“是啊。”
“你也该抬头看看,西奥多。”
“看你就足够了,星星全部倒映在你眼里了,德拉科。”
德拉科疲惫地枕在他胸口,无声地笑起来:“原来你也会说一些浪漫的话,真遗憾,如果你没有对波特出手,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很好的搭档。”
“德拉科。”他突然叫了一声怀里人的名字,德拉科疑惑地看向他。“你有时候真的蠢得我无话可说。”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再接西奥多的话。
他们二人稳稳落地,这个时候哈利也刚好赶了回来,他看向他们二人表情有些难言之隐,但眼看德拉科安然无恙又松了口气。
“看来某些人来晚了一步,公主已经被我接走了。”西奥多打趣地说,他看了一眼德拉科,“干脆我就这样把你带走如何?……别作出这种凶神恶煞的表情来嘛,波特,玩笑话都开不起了。”
“……请把德拉科交给我。”哈利忍着脾气低声说,他向前靠近一步,伸出自己的双臂,“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
西奥多自然是没有反驳的余地,他把德拉科完好无损地交付到哈利的怀里,拍了一下衣服,叉着腰谛视久别重逢的二人:“看在我救了你的宝物的份上,这次魔药事件就放过我如何?”
“……我可以放过你这一次,但你的组织将由魔法部处理。”
“好吧,反正他们也只不过是一堆赚钱的工具,你想要的话就送你好了。”他从身后变出一顶帽子为自己戴上,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那么我告辞了,波特司长。”他又把视线转移到德拉科身上,“……再见了,德拉科。”
“再见,西奥多。”德拉科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他看着西奥多,直到对方消失在暮色里。
“你伤得很严重,我得赶紧送你去医院。”哈利站起身,德拉科似乎还有话想说,但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整个人倒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别担心,有我在的。”哈利蹭着他的额头,轻声低语,“……你已经被我抓住了,德拉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德拉科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他的伤口在一周半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好了,可是哈利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院。他悉心照顾着德拉科,为他带来新鲜的水果和当季的新品蛋糕,有时候也会带上罗恩和赫敏一起来探望。他仍然不擅长和韦斯莱们相处,脸上的假笑僵硬地挂在脸上,罗恩总是能被他的某句话点燃火苗,两个人一触即发便争吵起来。又过了一周,魔法部对德拉科的判决下来了,虽然德拉科的行为给魔法部带来了不少负面影响,但马尔福一家给孤儿院的捐款又被公之于众,因而看在哈利的情面上,判决结果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德拉科得为魔法部打一年白工,甚至出差车费都不给报销的那种。
好吧,不管怎么说,德拉科对于这个结果也没什么怨言了。他在魔法部义务工作了一段时间,终于抽空可以去一趟孤儿院,哈利一听说这件事就立马恳求让他同行,德拉科知道自己是甩不掉这个粘人精了,只好无奈同意。
“你没有自己的时间吗?”德拉科把文件递给他的时候,又被强行要了一个亲吻。
“我们在热恋期呢,德拉科,我粘着你有什么不对吗?”
“对,除了上厕所的时候,那是我为数不多的个人时间,别太荒谬,波特。”
“我又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他把德拉科拉到身边来,吻了一下他的手指,“你看我在酒会上有对谁这么兴致高昂过吗?别人一和我搭讪我立马就变得矜持了,之前那个奥利凡德家的千金想要邀请我跳舞,我说我……嘿你要去哪里?回来听我说话——”德拉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终于到了周末,德拉科庆幸至少他在魔法部工作不需要加班,虽然现在也没有工资。他们开着车来到孤儿院,这里较比往日热闹了许多,马尔福一家捐赠的金加隆总算是用在了正确的地方。围墙建筑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绿色的油漆看起来生机勃勃,破旧的花台长出了新的玫瑰,这才是一个孤儿院该有的样子。他看着草坪上玩乐的孩童,回忆被拉扯到许多年前,他曾经看见自己的父亲在这里与他们玩耍。往事总是联系着现在,德拉科只看了一眼就匆忙离开,他绕开孩童聚集的地方来到一处遮阳树下,哈利有些担心地搂住他的肩膀,德拉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德拉科请求道。
哈利点点头,他在德拉科的侧脸落下一枚亲吻:“我就在不远处等你。”
确保哈利真的离开以后,德拉科才慢慢蹲下来,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均匀地深呼吸,感觉脑海里涌现出太多画面一时难以应对。这么多年时常让他感觉像一场梦,他仍然保持幻想,想象着某一天梦醒以后卢修斯还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开。德拉科不愿去承认事实真相,但他又确实杀死了那个该死的仇人,现在已经没有梦魇纠缠他了,却又一时不知该走向何方。他好似一帆孤独的船,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雾茫茫的海面,究竟何处才能靠岸?今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还能习惯平静的日子吗?莫名的焦虑在他胸口胀痛,德拉科揉了一下太阳穴,现在想这些还太遥远,他能做好的也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来。
“……我足够好吗?”这句话他问过卢修斯,也问过哈利,如今他选择问自己。
还不够好,但一定可以更好。这就是他对自己的答复。
德拉科重新站起来,他决定不再恐惧未来,因为他知道他从今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了。当他走回原来的树荫下的时候,哈利正在等他,他一看见德拉科脸上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德拉科几乎是用跑的,他确实一秒都不想等待了,头也不回地奔进哈利的怀里。
“怎么了?”哈利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
“没什么,我们走吧。”
哈利突然有些沉默,他抿着嘴唇,一副支吾其词的模样,看起来有话想说。德拉科睁着他那对灰色的眼睛,在温暖的阳光下像是一颗折射流光溢彩的玻璃珠,他不急也不躁,只是静默地等待着,如同等着戏剧最后的落幕。
“我其实刚刚偷看你了,因为我很担心你又要擅自决定一些事情……然后我看见你蹲在草地上,看起来很落寞……也很不安,让我想起你曾经说过你像一只迷途的鸟,嗯……你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那样。”他踌躇不定,手背在身后,耳朵被照得泛出红晕,“然后我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安心之所,不再有任何麻烦找到你,你可以放心吃你喜欢的食物,睡很多觉,就像你过去那样。”
“说重点,哈利。”他屏住呼吸,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我……”他犹豫不定地从身后掏出一个丝绒的小方盒,哈利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又看了一眼德拉科,“我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得上一个好的时机,也不确定你是否想要……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或许我应该挑一个更好的日子,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天……”他沉住气,决定一口气把话说完弥补一下他那可怜的表述能力,“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时间过去几秒,却漫长得让哈利以为今天已经结束了,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脚在草坪上紧张地摩挲着软软的泥土,这副姿态倒是让德拉科看笑起来。他的笑声没有任何恶意,那是一种幸福的,带着对明天的向往的开朗笑声,哈利感觉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了。
“我怎么不知道救世主还有害羞的一面?”
“拜托,我真的在你面前超级紧张,嘿——别笑了,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你不是早就抓住我了吗?”他伸出左手,“事到如今还想什么呢?”
璀璨夺目的钻石铭刻着彼此的誓言,带着神圣的使命套上德拉科的无名指,这一刻如此突然,却又合乎情理。他的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当曲折的故事终于走向结尾,埋藏在德拉科心里的疑问也有了一个满意的答复。时隔很多年,他回想起现在发生的一切,仍会感到难以置信的,这何尝不是一种乐趣呢?
那就等我老了以后再来慢慢回忆吧。德拉科牵起哈利的手,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迈向更好的明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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