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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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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23
Updated:
2023-06-23
Words:
71,730
Chapter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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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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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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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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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8

【晓薛】温柔乡

Summary:

金家客卿到三省时期

小少年晓星尘x小小少年薛洋!

又甜又黄的谈恋爱小故事!

原著向……但是必然的ooc!

温柔乡的设定就是天官里那个‘温柔乡’。

Chapter 1: 正文

Chapter Text

  兰陵夜雨骤且急,一城风月压黄裳。

自古英杰出少年,少年折剑温柔乡。

初见薛小客卿,是在元月春初的金粉兰陵。夜幕下,两位道长足下青石道尚且覆盖一层细腻白雪,每走一步均是咯吱响声。白日里繁忙商市冷清下来,只余下零星几家,也正收拾着预备谢客了。

二人径此地,转过街角,忽而听到一声惊愕大叫,随即便是乒乒乓乓一阵响,像是谁家起了争执。

闹事的战场是个快要打烊的汤圆摊子,已经被翻了锅底,滚滚热汤哗啦泼洒进雪地里,圆滚滚的汤团子撒了一地,白白叫人可惜,热气白雾蒸腾,入了冬夜凛冽纯净的空气,此时此刻,苦主正忙着哭天喊地。

这一看却不料,当事人竟是两位金星雪浪袍的仙门中人。晓星尘最初先是一愣,毕竟这般市井纠纷,跟寻衅滋事者的身份实在显得格格不入。带头闹事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小少年,昏红灯笼下,照得一张杏眸芙蓉面,乌发凌乱,促狭地坏笑着,露了颗尖尖小虎牙,一副满不在乎之态,两手抱胸,立时又是一脚蹬翻了桌子。

他生得有多讨喜俊俏,便有多恣睢跋扈。然而,在晓星尘心中不合时宜想到一个词——恃艳扬威,便不过如此。

薛小客卿一开口,热气簌簌地飘上挺秀鼻尖,他揪着小贩的衣领子,口吐恶言,“不是告诉你了吗?不为什么!这世上本就多得是飞来横祸,既然摊到你头上,乖孙子,就老老实实认命吧。”

说时迟那时快,身旁好友已经一步上前,手里拂尘就是一记,抽在那少年手背上,一个瑟缩。

真是个坏孩子,那个昏黄的冬夜,晓星尘道长如是想。

…………

再次见坏孩子,倒是没过几日,上元节后便是春,这一日兰陵张灯结彩,游人如织。拜别了好友的晓星尘道长受邀赴了金鳞台的清谈会,下山的晓星尘虽不愿依附世家,偏入世者又难逃世俗,即便是他,也免不了维持表面的客套礼仪。

兰陵春早且暖,不过几日光景,雪便融得七七八八,甚至前夜下了场淋漓大雨。金家手笔一向大,整个金鳞台前百花争艳,金星雪浪独占鳌头,花海如层层叠叠的雪色波涛,蔚为奇观。

千层玉阶,晓星尘负剑登台,清谈会上说了什么,谈了什么,一概略过。正值了佳节,晚上便又是后庭赏月。晓星尘和其他人不甚熟悉,漫无目的在花园里闲逛,最后伫立花栏前,手指轻抚上一朵殷红欲放的海棠。

结界造价颇高,像这样的角落却是未得的,冬末寒风又何其料峭,这株小花枝淡青细瘦,想是过得清苦,周围枯枝败叶纷纷蛰伏于冰天雪地中,唯独它桀骜难平,便是叶子长不出几片,也偏要结上一朵颜色不可。

偏就昨夜疾风骤雨,打得它歪了半边身子,还没来得及盛放,花瓣就残破了些许,想来如此努力,也逃不过时运不济。

道士的手指轻怜地在花骨朵绕上一圈,红海棠半吐着嫩蕊,他又把手指探入花心,内里冰凉丝滑,一粒一粒碎小的花粉便蘸黄了他的指甲。

倒是可惜了。

一只手陡然出现在视野,不管不顾地狠命一薅,辣手摧花。

晓星尘抬头去瞧,不解风情之人却是个明艳少年,一手攥着花朵几下揉搓,似笑非笑,五指张开,花瓣零零落落撒了一地,化作了春泥。

“怎么,这位道长想要这朵?”少年挑衅地有恃无恐,“呀,真不巧,瞧我这一时手快的,没有了呢。”

这次少年孤身一人,敛芳尊并未同行。晓星尘知他是金家客卿,在此相遇倒不奇怪,少年依旧穿着那身金星雪浪袍,此刻两人站在一处,生生差了一截,晓星尘含笑予他道,“成美公子,别来无恙。”

对方听他所言,眼底登时浮现了凶光,若能实质化,怕不是要把晓星尘瞪出两个窟窿,冷笑一声,握拳双肩抖了抖,“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上次听闻敛芳尊这样称呼,不知哪有何处不妥?”

“不妥?!”少年复而又嗤笑,正待说话,却突然听闻远处遥遥有个修士呼唤,“成美兄!薛客卿!”立时面色一变,转头怒吼,“不许这样叫我!”

那修士面色一窘,却也习惯被少年呼斥,只站住了两手一撒,道,“这狗我真管不了,啃坏两双鞋了,二公子说了交给您的。”

话音未落,一只黑鬃灵犬一路狂奔而来,却是个四短毛球,一头撞上了薛小客卿的腿肚子,晃荡两下脑袋,冲少年奶声奶气嗷嗷两声,四腿一蹬翻着肚皮躺下了。

薛小客卿黑着脸踢了两脚,小狗铁了心耍起无赖,躺在他鞋面上,吐着粉舌摇尾乞怜。

晓星尘忍俊不禁,俯下身伸手去摸,那小狗目不斜视,当道士不存在似得,巴巴只顾着讨好小少年。晓星尘也不恼,只问道,“该如何称呼?”

“你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薛洋是也。”少年冷哼一声。

“…多谢小公子赐名,不过,在下问得是这小狗。”

上头似乎传来深深一口抽气声,晓星尘心道是不是逗得过了,却听得少年磨着牙怒道,“钢蛋!给我咬他!”

“嗷呜!”那小狗得了令,翻身张嘴就往晓星尘手上啃,道士一时失了警惕,被它得了一嘴。一手顿时湿乎乎热呼呼的,那小狗短短的乳牙装模作样得一顿乱啃,皮肤却连红都没红。

“你这不争气的狗东西!”薛洋怒骂,一脚踢过去,那狗哀鸣一声,就地打滚躲了过去,却还往人家两腿之下缠。晓星尘见到此情景,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他手遮着脸正在笑,一道凛冽剑气陡然而至,杀气腾腾奔着他的脸去了,晓星尘侧身轻巧躲过,发现少年已经双颊发红,拔剑出鞘。一击未中,想也不想朝着他心窝又刺。

竟恼羞成怒至此?晓星尘想着这小弟弟面皮太薄了,却不知在这金鳞台,薛洋便是个瘟神般的存在,除了金光瑶极少有人愿意招惹来往。薛洋独来独往,今日却在此处被这般下了面子,恨不得立刻割了他的舌头。

“薛小公子,是在下失礼了,但也不必如此这般动气。”

“妈的臭道士!”

薛洋铁了心速战速决要趁着没人整死他,他修为剑法却大大不如晓星尘,对方无意闹大,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晓星尘在给他喂招,有心保全他的颜面。薛洋冷然一撇,周围不知何时竟然来了许多玄门众人,见此处有热闹,围在边上做看客议论纷纷。

“那不是霜华一动惊天下的晓星尘吗?”

“没错没错,那把剑是霜华了,我在名剑图鉴上看过,咦?晓道长好好地为什么和金家客卿打起来了?”

“这哪里是打起来了嘛?没看那个客卿完全打不过吗?我看晓星尘是在给他喂招教他呢。”

“不会吧?那小客卿出招够狠够毒了,哪里是切磋,咦,说来着人好眼熟,叫什么来着?”

“我认识!他不是薛成美吗?你看他修为这么差,听说他是因为会鬼道才被招进金家做客卿的,你看看还敢跟抱山的徒弟私斗,真是不自量力。”

如此这般闲言碎语,一字不落均传入了两人耳中,晓星尘直觉少年的神情却越发平静冷漠下来,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起来,更不想继续打下去,只是对方出招皆是直奔要害,他又无法贸然停手。

正两难间,敛芳尊终于姗姗来迟,见到眼前场景,先抚了抚发黑的脑门,几个金家的修士上去拖住了薛洋。晓星尘收了霜华,看见对方被两个修士左右‘扶’着,两眼一动不动瞪着自己,杀气腾腾,却又湿漉漉的,包含难言委屈。嘴唇被虎牙咬破了,左颊刚刚不慎被树枝划了一道血痕,此刻正颤微地滑出一滴殷红血珠,着实可怜。

“成美,你又惹祸?”他耳力极好,听得金光瑶凑到少年跟前小声道,晓星尘上前一步,施了一礼。

“敛芳尊,今日是我不对……言语不慎,冲撞了成…薛洋公子,还望他不要计较。”

“晓道长,言重了。”金光瑶不好意思一笑,看起来却是丝毫不信的样子。

抱山之徒如此直截了当的道歉,不管事情因由如何,这个台阶也算给足了。晓星尘话音落下,在场的人纷纷不由自主目光看向薛洋,想看少年作何反应。

薛洋沉默片刻,定定看着晓星尘,面颊那颗血珠正好滚落到了他嘴边,少年舔了下唇,然后往地上吐了一口淡红的吐沫。

“呸!”这是他唯一的回答。

坏孩子也有没做错的时候,只是没人愿意相信他罢了。晓星尘心中暗想道。

再再次,却是晓星尘特地去寻薛洋的。

兰陵附近今日总是多了许多走尸,晓星尘在此逗留了半月有余,来到一处村庄,却发现有中了尸毒的平民百姓,然而尸毒难解,晓星尘对此道并不熟悉。多方打探后,有人告诉他金鳞台的薛客卿能做出解尸毒的药来,便回了兰陵特地寻他。

找到薛洋是在城郊一处小林子边,护城河岸柳条春发,荡着微风拂动,晓星尘大老远就看到了薛洋。少年依旧穿着客卿的衣服,身边还围着八九个玄门修士,却是其他门派的。

走的稍近,道士听到那边的言语,却是几个人在训斥少年。薛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两手抱胸靠在树干上,低声不知说了什么,那人登时怒不可遏,刷地抽剑明晃晃要架上少年细嫩的脖颈。

‘咻!’地一声,一道冰冷银华飞过,将那人手里的剑击飞了老远。薛洋和那几人同时抬头看向晓星尘,见一道人身长玉立,衣袂飘飘,手挽拂尘,仙风道骨如同天幕下一道霞光,正缓步而来,对那几名修士轻声道,“几位仙友,以多欺少,未免有失水准?”

那几名修士认出他的剑,神色便带了些犹豫,那被以多欺少的薛洋却先开了口呛声,“臭道士,怎么又是你?”

他口气森然冰冷,全然不是一幅获救小白兔的样子,那几个修士听了顿时火大,“妈的,你小子的帐我还没算完…”

话音未落,薛洋不知怎么地突然从袖口里滑出一枚薄如蝉翼的小刀,笑嘻嘻地便往他脖子上割。

那人被同伴及时往后一拉,才免了血溅当场的厄运,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又打量了一眼晓星尘,又打量了一眼恶人薛洋,没什么犹豫便拉着同伴慢慢后退走了,“这位道长,你好好看看到底该帮谁好不好?”

“得了,大师兄你别哔哔了,这两人明显认识好不好?”

“今天真是倒霉。”

薛洋只靠在树旁,任由着几个人离开了,嘴角始终挂着阴森森的笑。晓星尘走到他跟前时,少年视线冷然一转,“臭道士,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爱多管闲事?”

口气里没有感激,一点也不像被晓星尘解了围,倒像被搅黄了好事似得。晓星尘有求于人,先掏出了之前藏在袖中的糖葫芦,递了上去,又好脾气地应和几句,说明了来意。

“解毒药?谁告诉你的?我是有……但是,凭什么给你?”薛洋面色稍缓,接过糖葫芦,剥着油纸,不过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晓星尘被怼的尴尬,却为了救人只能硬着头皮,又是人生大道理,又是攀人情,好说歹说,少年本来一副油盐不进的顽样,却不知他那句话里,突然寻思到了什么,眼神一亮,露出个甜蜜蜜的笑来。

“晓星尘道长,你想要解毒药,也不是不可以呢。”少年咬了两口,吐出两个山楂籽到地面,眼在他身上来回转了转,“只是,可还记得上回在街上,您那位朋友不问青红皂白就过来欺负我,把我手背都抽出血了,好痛的哎。”

“我愿代子琛赔礼道歉。”晓星尘连忙说。

“哼,一码归一码,又不是你抽的。你若去找那人给我道歉,只要他肯跪下来诚心诚意叫我一声爷爷,解毒药,管够儿。”

“时间紧迫,救人如救火,薛公子,能不能通融一下,况且,这件事…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少年却转身就走,“不行!”

晓星尘亦步亦趋跟着薛洋,一边盯着少年脑袋顶的小尾巴一甩一甩,“怎么就不行了?你讲点道理吧。”

“我哪里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们先打我,你上次还戏弄我,怎么了?你们这些名门世家的人就是这么爱倒打一耙吗?”

到底是谁强词夺理……“小公子,当初是谁掀了汤圆摊子。”

“是我!怎么了?!”薛洋突然一个急刹转头,差点和晓星尘撞上,他冷笑道,“我薛洋就是在兰陵掀了这条街上所有的摊子,金家也会给我赔钱付账的,这就叫愿打愿挨。我倒是问问你了,晓星尘道长,你们到底算不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晓星尘早就见识过少年黑白颠倒胡搅蛮缠的能力,却还是有些被气到了,他其实也就比对方大两岁而已,难免觉得心里有些委屈,又觉得和他讲什么都没用,最终气闷地憋出一句,“总不是一辈子都有人帮你付钱的……”

“谁稀罕。”薛洋翻了个白眼,见晓星尘被他气到了,却心中舒畅了些许。这臭道士打又打不过,还老拿酸话怼人,居然三番两次阴魂不散,自己没去寻衅就自己找上门了,真是岂有此……放过之理?

一时间,薛洋把出去前金光瑶不要惹事的嘱托抛得一干二净,坏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心里憋了坏,脸上就露出了笑,“唉呀,生气了?”

晓星尘长出了口气,没有回答。

这回反而薛洋凑过来,和颜悦色道“这位道长哥哥,不要和我这样的人一般计较嘛,你不是想要解毒药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嘛,不如你请我吃顿饭,我就原谅你们了,如何?”

对方突然变得好说话了起来,晓星尘反而有些不适应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不甚确定,“只是请顿饭就可以了?”

“对呀,不过吃饭的地方得我来挑,不管多少钱。”

“没关系,薛公子只要肯把解毒药给我,尽管挑吧。”晓星尘暗暗估算了下身上的钱,觉得吃顿饭,再贵应该还是付得起的。

“好!道长你可要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

很快,晓星尘就有些后悔了,千算万算…没料到薛洋心思能如此刁钻,连刁难人的方式都是剑走偏锋。

薛洋领着晓星尘上了兰陵街头,七拐八拐,少年熟门熟路,街道的景色渐渐热闹起来,隐隐听到些女子娇俏的调笑声。两人行至一处华丽小楼时,晓星尘的面色已经难堪了起来。

这不是一处秦楼楚馆还是什么?门口的老鸨似乎见过薛洋,笑了下迎上了问道,“小公子呀,您朋友怎么让你一个人来啦?唉呀,那位老爷今天可不在这儿,不巧了。”

“巧的很呀,我这不是来给你介绍生意了吗?”薛洋进去左右四顾,顺手拿了个苹果蹭了蹭张嘴就咬了起来,“给我们找个最显眼的位置,这位公子今天要请爷爷我喝酒,好好玩一下。”说罢,薛洋回头揶揄地看了晓星尘一样,“怎么?道长,你可别反悔呀?”

“我只说请你吃饭,却没说是到这种地方。”晓星尘不由皱了眉。

“是吃饭呀,这儿怎么不能吃饭了?说,你们这能不能吃?今天呢,清风明月的晓星尘道长,可就要请人来咱么兰陵的花楼里喝花酒咯?”

“能的呀!这的饭菜可好吃了。”立时周围莺莺燕燕的姑娘便笑了起来。

他们坐在了二楼靠窗一个小隔间的位置,只要探头一望,便能看到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流,少年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身后陪坐着四个妙龄少女,围着他斟酒布菜,嬉笑打闹。晓星尘坐在对面宛如一副坐化了的神像,八风不动,嘴唇紧紧抿着,不言不语。

残阳艳霞,醉倚轩窗,薛小客卿靠坐着娇花儿,真是好一派少年风流,几杯薄酒就着少女的芊芊柔荑喂至唇边,酒液晕湿了软唇便有了几分红润水光,眼波却是不怀好意,似笑非笑地望着道士。

“你们别光围在着,也伺候伺候那位道长呀。”他甜腻腻的语音怕是比少女们还多加了几勺蜜糖,点漆眸子带着三分愉悦戏谑。

“不必了。”

“啧,晓星尘道长,你口口声声说要赔礼道歉,就这个态度吗?我是既看不到你的礼,也没看到你的歉呀?”说着,薛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拿在手里转了转,又凑到鼻前嗅了嗅,遗憾道,“可惜了,本来真心诚意想把这个给你的,既然如此,我也很忙的,就先走了!”说着起身要走。

“等一等。”晓星尘还没细想,事关人命,一时情急已经抓住了薛洋的手腕,收到对方冷冷的睥睨,却攥得更紧了,沉声道,“我陪你喝酒,但这些便……便不必了吧?”

“你说不必,我说必要呢?”少年笑嘻嘻俯身凑到他面前,翘着唇端详了一番,“这位道长这么好看,这里的姐姐们谁不想来打打交道?是吧?”

“对的呀,两位小公子都这么俊俏,奴家喜欢还来不及呢。”

“你看,不要害羞嘛,人家又不会吃了你。”少年在他耳边呼着热气笑道,看到他这般窘迫,心情极为舒畅。却不料一股大力突然扯住自己,回过神来,已经一个趔趄被道士扯到怀里。

一旁侍酒的少女们被吓了一跳,见这喝花酒的两位客人却搂抱在了一起,又忍不住带了几分好奇。

“干嘛?臭道士,还不放开我?”少年没料到这种情况,用力挣了挣,面色难看之极,“你他妈…找死!”

“得罪了。”晓星尘单手制住怀中少年,探进他衣襟摸索了片刻,对面的少女们咿呀怪叫笑了起来,在薛洋凶神恶煞的眼神瞪视下又一溜烟全跑开了。

“你言而无信,伪君子,呸!”少年在他怀里疯狂扭动挣扎起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称什么清风明月?真是可笑之极,虚伪至极。”

“人命关天,还望薛公子多多包涵。”晓星尘一边在薛洋怀中乱摸,一边道。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对方刚刚收起来的药瓶,不由有些焦急。“究竟是放在何处了?”

闻言薛洋发出呵地一声,衣衫半解却底气十足,“找啊,臭道士,你就是把我剥光了衣服,也别想找着!”

谁料此话一出,晓星尘竟像是恍然大悟,抽出捆仙绳把薛洋两手一绑,道一声“得罪了”,手一用力扯了他的腰带。

“你有病啊?艹,我日你仙人,别脱了!别脱了!”话语间,晓星尘已经把薛洋上半身系带全扯得七零八落,像倒袋子一样抓着抖了抖,“别脱了!我给你!”再被这种直脑筋的人弄下去,薛洋怀疑自己真会被人在青楼全身扒光,立马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服了软。

道士终于停止了罪行,此时少年坐在他怀里,上半身半敞着怀,衣服全都堆在手肘,气得两眼泛红,长吁了两口气,才干巴巴道,“你先给我把衣服穿好。”

晓星尘立刻照做。

“然后给我解开。”

“抱歉,薛公子,只要你愿意借我解毒药,在下立刻为你松绑。”

“……那好,你把桌上这些酒全喝了,我就告诉你在哪里。”

晓星尘这下只犹豫了一瞬,就拿起酒壶仰头往嘴里倒去,几下喝尽了。花楼的酒虽不辛辣,却绵厚香醇,后劲不小。晓星尘只觉得呼吸间都带上了熏人的酒气,微微上头,未免了夜长梦多,连忙问,“我喝了,可以了吗?”

“可以啊,只是…这酒是赔我被打了手的,你刚刚扒了我衣服的又怎么算?”

“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了,我给你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你们这些正道干什么?”薛洋翻了个白眼,“这样吧,你现在就站在窗户前,把身上的衣服也给我一件一件脱光了,我保证,这次绝不反悔……”

少年话未说完,突然眼前一道黑影压了上来,晓星尘两眼发直竟咚地一声跪在了薛洋跟前,把他吓了一跳,却见他面颊通红直连到了耳垂,手上的霜华剑当啷一声落在铺了软席的地上,两手猛地抓住了薛洋的肩膀。

“道长……”这一声还没喊出,晓星尘的脸便在眼前迅速放大,薛洋一时被惊呆,嘴上触到柔软又滚烫,带着浓烈酒气,晓星尘居然醉的这样快,还耍起了流氓。

道士力气大得出奇,两手像是铁钳牢牢抓着薛洋,迷迷糊糊地亲了上去,薛洋大怒,想破口大骂,刚张开嘴,刚好对方舔了舔,两人舌尖直接触到了一起。薛洋瞬间脸色变得涨红,呜呜叫着伸手推晓星尘,脸往后躲避着。晓星尘顺势压倒了他身上,两人双双躺倒在地。

像是发现了新方法,对方滚烫的舌便撬开他的嘴唇,漫无目的地勾来划去,交缠间偶尔漏出几声咽呜,薛洋越想越不对,感觉到下身被什么东西顶着了,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到这里的酒恐怕是加过料的。

他自己喝的不多倒还好,刚刚晓星尘一口气喝了一整壶,看他那样子也不是酒量大的,现在倒好,被他绑起来,这人发了酒疯又发了情。

他想大声喊外面的花姐们进来给臭道士开开荤,破了他的童子身就是天大的笑料一桩了,嘴巴却被人堵着有口难言,苦闷得紧。晓星尘一手搂上少年的腰,一手探进怀里便开始来回摸索。过了半晌,好不容易穿上的金星雪浪袍又被扯得七零八落

,晓星尘才略带迷茫地抬起脸,疑惑道,“解药到底在哪里……”

“你你……你还在找解药,找你妈的头!”薛洋破口大骂,瞪着他恨不得瞪出两个窟窿来,此刻少年却是被亲的气喘吁吁,眼泪汪汪,唇角被不得章法地咬破了,肩膀胳膊后腰都是粗鲁大力按出来的指印子。晓星尘低头瞧他这幅样子半天,才蹙了眉头似有疑问,“薛洋?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还不去死?!”

晓星尘却自顾自伸手,在少年白白净净的胸膛上摸了摸,那样子就像摸一块光滑的布料或是长得端正的一株兰草,倒不带一丝轻佻亵渎。只是这依旧改变不了他正在非礼别人的事实,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划过皮肤,遇到一颗淡粉色的小珠子时,便好奇地拈住捏了捏,谁料听到了身底下薛洋变了调的哼声。

“你怎么了?”晓星尘关心小辈,体贴得问道,“薛洋,你有没有尸毒的解毒药,有好多人中了尸毒,若再耽搁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我…有也不给你。”少年带着哭腔骂道。

…………

隔日清晨,晓星尘却是从城外一处破庙内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发闷。他隐约想起昨天找薛洋要解毒药,之后却被这个顽劣少年骗到了花楼,自己喝了很多酒……

之后发生了什么,竟是一概不知!

晓星尘心下一惊,四处摸索,发现霜华还在,身旁多了个白瓷小瓶,附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上面只有龙飞凤舞四个带着怨气的大字。

【拿/走/快/滚】

——————————

这一日难得放晴。

晓星尘握着霜华,他在最常见不过的一天里,步入那个酒楼,一切是如此的风平浪静。大街上,人来人往,生意小贩们稀松平常地叫卖,酒楼里,刚过了饭点,整个大堂像是打过仗,两三个伙计愁云惨淡地穿梭桌椅残垣间,忙着扫地拾桌。

而薛洋,正仰靠在一张最宽敞的椅子上,他面正对大门,两脚高高撂在桌面,手里揣着一把瓜子,伙计一边扫地,少年便‘噗’地,斜眼往地上吐壳,堪称缺德。

桌上摆的香茶冉冉升起轻雾,一大堆各色点心,光瞧着都甜腻的牙痛,绿茶酥、核桃包、糖油粑粑、糖饺子……怕是来上十个孩童也消灭不完,七七八八的碟子铺了满桌。

晓星尘走过来时,逆光的影子正好遮住了门外的暖阳,瞧见了少年一副酒足饭饱的餍足之态,此时,如同只打瞌睡的猫儿,察觉到黑影盖上了身,眼皮颤了颤,半挣开,眯着视线懒洋洋地睨了眼道士。

“哟,这么巧?”他看起来心情颇好,脸上的笑都少了几分戏谑,显得真诚了些许。“真是挡也挡不住的缘分呀。”

晓星尘站定桌前,看了少年顷刻,也未露笑容,淡声道,“薛公子怎么在此处?”

“溜达溜达。”今日薛洋终于没再穿那身金星雪浪了,而是一身玄色黑衣。这还是晓星尘头一回见他穿了别的衣服,少年也未配冠,头发只是用红绳草草束着,一副街头市井的寻常打扮。腰间挂着剑,戴着黑色指套的左手虚虚地扶着剑鞘。

那衣料衬得他脖颈雪白,隐隐能看到藏在皮肤下的淡青血管。

薛洋把脚从桌子上撤了下来,胡乱扫了扫桌面,用手把一碟糕点推到了晓星尘面前,竟十分大方,笑嘻嘻道。

“吃吗?白请你。”

“你今天又没打算付钱吧?”晓星尘道。

“你猜呢?”

“这里可不是兰陵。”

“所以呢?”少年说道却起身就走,回头乜了眼道士,道,“跟我来。”

晓星尘无奈,从荷包里掏出碎银放在了桌上,少年并未回头,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突然扑哧一笑,一副占到大便宜般,露出了得逞的得意嘴脸来。

晓星尘忍了忍,没有问他为什么笑,薛洋却道。

“你看,总有人给我付钱的,是吧?晓星尘道长?”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集市大街,两人一前一后莫名的走在了一起,路边蹲着个算命的瞎子,摊子摆的旗上几个斗大的字。

周公解梦。

晓星尘暼见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心虚的事情,匆匆忙忙移开了视线。

薛洋并未在意,带领着道士穿街过巷,七拐八拐,进了一条不甚起眼的胡同,打量了一眼,站定拔出佩剑,声线透出隐隐杀意道,“既然想找死,就别磨磨蹭蹭的,还等什么?”

晓星尘条件反射地霜华出鞘,同一时间,小巷两侧的门扉被大力踢飞,七八个修士同一时间冲了出来。

霎时间刀光剑影,薛洋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在身上,那些修士砍在他身上时候,少年总是会变成虚影一般避过去。十来个回合下,他竟然在多人围攻里也只是稍稍挂彩,手中的剑角度刁钻,路数歹毒,转眼甚至重伤了两人。

薛洋恣睢张狂地大笑,“算你们今天好运,我心情好,叫你们死痛快些。”

晓星尘微微蹙眉,一方早有准备来势汹汹,一方游刃有余更是杀气斐然,道士叹了下,闪身至薛洋身边,挑飞一道飞来的横刺。

“不用你!”少年不知好歹为何物,反手推了他一把,力道凶狠,生生要将他推离战场。

刀剑无眼,晓星尘不想伤人,难免捉襟见肘,被薛洋背后一推,险些撞到别人剑上,只得靠边。围攻的那帮修士杀红了眼,眼中只有目标一人,也并未顾及他。

一个修士见情势不妙下,偷偷掏出一张符篆从背后挥出,薛洋突然身体一顿,紧蹙眉头,双耳仿佛突然被巨大声响震慑,这须臾僵直下,晓星尘眼睁睁看着薛洋一时不慎被刺中肩膀,血液瞬间沁透了上衣服。少年却连声都不吭一下,反而露出冷笑,眼中流露更兴奋的杀意,左手反手滑出一只薄刃短刀,矮身滑向后面修士,动作敏捷诡异,斜挑着上刺,殷红热血在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少年半边脸。

在他眼前,少年杀人了。

然而晓星尘却站在一旁未动。

薛洋笑着手持双刃,结果了最后一人,尸体缓缓倒下。死尸倒在地上,渐渐汇出一道殷红的血溪,慢慢扩散开,漫过晓星尘的靴底,阳光从胡同夹缝投下,刺破角落的阴暗。唯一站立的少年浑身浴血,身上多了许多伤痕,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血珠,随着他的喘息颤颤滴落。薛洋突然仰面,狂笑起来,这场面着实可怕。

“妈的,活着真他妈好。”薛洋说道。

“我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小矮子说得对,祸害就要遗一千年,要死的是他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其说他是在对晓星尘说话,此刻薛洋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完,突然不笑了,低头打量了片刻脚下死人的脸,又低着头转看向晓星尘,面上的杀气未散,偏偏一派天真。

“道长,刚刚怎么又不插手了?”

“他们是来杀人的。”晓星尘道,“杀人者,要有被杀的觉悟。”

薛洋听了,似乎颇为赞同,看他的目光都带了一分赞赏,“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哈哈哈,我喜欢。”他话音未落,突然举剑便刺向晓星尘。

这一剑,来势汹汹,不留分毫,一如此人,一向如此。这直抒胸臆的一剑,便是赤裸裸置人于死地。

晓星尘接了下来,霜华流光,寒气逼人,更不让分毫。

“道长,咱们比划比划,放心,我可不会放水的!”金戈剑鸣里,是少年张狂的笑声,仿佛一切都不过是开个认真玩笑。晓星尘却心知,若是他此时让招,必然会被薛洋刺伤要害。

两人在躺满了尸体的小巷你来我往了几十来回,均全神贯注地打斗,晓星尘也顾不得衣袖鞋履上沾了血和尘时,薛洋才被他猛力一击下挑飞了佩剑。这一下力道之大,叫少年直接被打倒在地,他撑起上身,霜华剑尖已经指了薛洋的下巴。

“好玩吗?”晓星尘问道。

“好玩,怎么不好玩?”薛洋眼珠转了转,“我今天心情实在太好了,晓星尘,你赢了。”

两人实力差距明明白白,能过下近百来招,今天的薛洋已经算是超常发挥。输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薛洋不跟自己过不去,懒得气恼——反正他不过是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罢了。

此时此刻,薛洋有一份隐秘的快乐,急需分享。他目光炯炯地望着晓星尘。可惜,这份快乐注定了无法声张。

只好独尝。

晓星尘来的太恰好了,阴错阳差下,薛洋甚至暗示着对他这个陌生人吐露了一点似是而非的心声。

男孩之间打过架,似乎就会变得更容易亲近一些。薛洋满身的伤,满脸的血,却开怀大笑。也不怕晓星尘的剑还指着自己的脸,站起来抓住了对方握剑的手,用力一拉。

晓星尘没有抵抗,任由他拽着向前一步,被小少年按着肩膀抵在墙上。

“这位道长,你知道人生的五大喜事是那几件吗?”

晓星尘只觉得薛洋靠的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如同雨打海棠,含蓄清淡又越渐鲜明,低声道。

“我只听说过四大喜事,哪来的第五件。”

“我说有就有。”薛洋笑道,“这样,我提醒你一下,久旱逢时雨。”

“他乡遇故知。”晓星尘道。

“金榜题名时。”薛洋道。

“洞房花烛夜。”晓星尘道。

薛洋轻笑了下,“最后一个,还是我来告诉你吧,那就是——旧仇终雪恨。”

他笑得促狭,笑得狡黠,笑只有自己知道的得意,从此以后,他薛洋的人生才算真正起色,天高海阔,而他还年轻,风华正茂。若是他想,这天下又是什么人敢再拦他的路,又有谁,是他弄不死的?

正在此时,耳边一声惊雷。

“常氏一案,是不是你做的?”晓星尘沉声问道。

薛洋脸色骤变,笑容像是挂不住了似慢慢僵死,最终完全消失了。

他眨了下眼,复又一脸无辜,只是这次,他面上虽甜蜜蜜得,却叫人看不出情绪来,只觉得隐隐有些恶寒,少年轻声道,“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吗?”

“我从栎阳来,常苹的堂妹常芳的魂魄侥幸未被完全撕裂吞噬,共情已看到了当夜发生的一切。”

“那你还来问我干什么?”少年收起来伪装,漫不经心,面上皆是冷漠,“怎么?耍我?还是说,晓星尘道长,铁证如山下,你还想着有什么隐情不成?呵,不是我说,插手这种事,你可还真是够无聊的了。”

晓星尘修眉紧蹙,“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个人恩怨罢了。还是说,我说有隐情,道长你就会放了我?”

“若有隐情,你便说了给我,之后怎样定—”

“好!”薛洋打断他道,声音像是带了哭腔,委屈道,“若是没有深仇大恨,谁会如此,这个秘密我烂在肚子里快十年了,我只说与你听……”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晓星尘虽心有防范,仍然不由自主凑近了些去听。只听得薛洋含含糊糊,突然眼前一花,一阵烟雾似的东西铺天盖地洒向他。

好在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及时掩住面,急退了两步,避免中了暗算。

再一回神,薛洋已经跑到了十丈外,拍了拍手心,那些粉末正是他洒出来的。

“秘密就是——我天天都在想怎样才叫他们死得更惨!”

晓星尘此时才认出,那粉末居然正是前些日子兰陵附近村民中的尸毒。

一时间,许多看似无关的事都联系在了一起,真相浮出水面叫人措不及防,晓星尘心中愤恨万分,气道,“竟是你?”

此时此刻,晓星尘的心中十分难过,他想到之前,受了常苹那一拜,自己便已打定主意插手这桩玄门血案。

他于栎阳查探间,恩怨种种,条条线索皆指向了一个人--兰陵金氏的客卿,薛洋。

薛洋此人,好友曾给‘狠毒’二字作为评价,公允与否,晓星尘心里其实最清楚的。

……但他从为数不多的几次印象里,却内心深处始终不愿相信,终觉他还不至如此,这份私心直到去了常宅调查,搜寻到了遗漏的一缕残魂--在死者的陈情下,一切铁证如山。

“此行,我定捕薛洋。”道士面色萧肃如冰,再不复了往日的和煦温和,强压下心中急愤,执拗搜寻多日,终于顺藤摸瓜,在此处小城内获悉了薛洋的行踪。

却像是近乡情怯,千辛万苦追到了此地,晓星尘却突然不知该用什么姿态面对,做下如此残酷血腥之事的杀人犯和兰陵玉阶前摧花折柳的少年总是合不到一处去。虽不愿承认,他隐隐有些害怕……累累铁证下,怕万一听到了什么隐情,自己心中的天平有所偏移,更怕若是少年坦然供罪,又该如何妥当处置?

他甚至是自责的,为想给少年找开脱,为自己私心偏斜……

可现实却给了他个无比响亮,鲜血淋漓的耳光。

少年阴测测地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话语便是毒蛇吐出的猩红信子,他轻柔道。

“臭道士,别以为我真杀不了你呀。”

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

晓星尘不再犹豫,电光火石间,霜华长锋直指,直冲薛洋而去!

对方笑嘻嘻地站在原地未动,像是笃定了他下不去手一般,晓星尘亦一步未停,挥剑斩向,却是落了个空,眼前的少年如同烟雾般,一击消散了。

镜影术。晓星尘暗叹中计了,同一时间,他站的那处一阵暗沉的黑光闪现,他猛地感觉眼前变暗,眼球像是被什么极度冰凉的液体侵泡般,麻木刺痛起来,他忙运转灵力抵抗这股恶咒。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利剑出鞘的声息。晓星尘用力睁大双眼,猛地回头模模糊糊地看清楚了。

真正的薛洋站在小巷另一端尽头,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柄他从未见过的森然长剑,不同于他平常挂在身上的金家配给他的仙剑,想来这一柄才是他真正的配剑。

“厉害呀,居然抵抗住了,这血咒要是上身,道长可就要又瞎又聋,企不可惜呀?”

少年口吐恶言,却丝毫看不出一点怜悯,一手执剑,一手满掌鲜血,一招不成,立刻从从怀中抽出一张符咒。

又是一道红光,晓星尘的肩膀、后背、足下被不知何处冒出几只灰白的恶灵攀附,灵体阴寒刺骨,尖利四肢紧紧抓住他的身体,叫人无法移动。

晓星尘运转灵力,和恶灵对抗,一时半会儿却无法脱身,薛洋此人,极端狡猾,心狠手辣,一旦真对谁动了杀心,便招招致命,丝毫不留余地,力求最快杀死目标。

他心知剑术绝不止晓星尘的对手,就偏偏不上前去,哪怕晓星尘已被恶灵定身,也离得远远的,继续从袖中掏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就地取材尸体上的血液,在地面和墙上有条不絮地画着法阵。晓星尘虽不通鬼道,也从哪些诡异的阵法上猜出绝非善类。

薛洋画完最后一笔时,晓星尘亦身周灵力大盛,困住他的恶灵发出凄厉惨叫,被震的四分五裂。道士身影快如闪电,直冲薛洋刺去。

薛洋冷眼相对,唇间一直低声念咒,不慌不忙,最后一个音节吐露完毕,周围突然彻底黑了下来。

晓星尘发现,薛洋消失不见了。

不,不是他不见了。是自己不再原地。晓星尘有些差异,一时间失了方向,小巷似乎还是原貌,周围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整个天空均是极度压抑的血色,尸体斗消失了却只剩下血液缓慢爬过地面的粘稠声响。

脚下血河倒映出他的影子,确实一片狰狞诡异的花海。

竟然是血红色的海棠。血色的海洋里,晓星尘映在血中的面目,却是在笑!

晓星尘面色瞬间退下了血色,他有些筹措地四顾,耳边忽而又听见了许许多多恍若隔世的音容笑貌,有他幼时于抱山学技,少时与挚友夜猎,甚至数月前于…于兰陵梦回。

常氏灭门血案的惨状与夜半梦回时少年湿漉漉的眼不断闪回破碎,极度的矛盾内疚自责快将他逼疯了……

“晓道长!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是常苹的声音。

“星尘。”是宋子琛。

“星尘…”是抱山。

“晓!星!尘!我说了,你就会放了我吗?”

薛洋。

“我可是信你们君子一回了,你居然要杀我?”

薛洋。

“别以为我真杀不了你!”

还是薛洋。

“这位道长。”薛洋的声音突然真切了起来,晓星尘回过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身着金星雪浪袍,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雪白的面颊没有一滴血,笑的稚气又锐气。

“你怎么在这儿?”少年满脸惊讶,“这里可是死人呆的地方,你……已经死了?”

我死了…我…不,我在追捕常家灭门案的凶手,我在…抓薛洋。

晓星尘猛地晃了下,眼前景色陡然变换,眼前景物恢复了原先,而薛洋的剑尖距离他心口已不足半寸。

霜华银光大盛,横扫千钧之势,一剑便挑飞了薛洋手中剑,下一刻,晓星尘一掌击中少年的单薄胸口。

薛洋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恢复意识,被猝不及防一掌打飞,这一下力道之强,使他立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撞向身后的墙,他甚至听见了胸骨错位时让人牙酸的喀嚓声,一声巨响,他身后的墙被撞的生生凹陷,断成了三截。

“啊呜…”整整三息间,薛洋吐不出一口完整的气来,他咬牙咽了咽,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饶是他忍痛能力极强,晓星尘这种修为的人不留力道地一掌把他打进了墙里,也痛得无法动弹。

艹,他心里暗骂,那种即死的咒术,他的家底也只能用出一次,为了保险起见都送给晓星尘了,这臭道士竟然如此难对付,连这种跟阎王借的催命符都奈何不了他?!

晓星尘本能的一掌打过去时,就知道完了,最后他还是及时收了些力道,却是来不及了,只见少年一动不动倒在破碎的墙头,喉间破碎地发出一点呻吟,就再无动静。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薛洋被自己打死了没有,翻过身看见他紧紧闭着双眼,整张脸苍白如纸,唇角满是鲜血,胸口下陷,肋骨恐怕断了不止一根。

他探了探少年的脉搏,幸而还在跳动,才稍稍收了口气,不由有些愤恨道。

“你小小年纪,手段怎么如此歹毒,也不要怪我下手重,只怕不立刻制住你,就真要被你弄死了。”

晓星尘到底心软,把少年扶起,小心地避开断骨,让他半靠进自己怀中。对方全身软的动不了一根指头,虚弱却用恨意刻骨的眼神看着他。晓星尘给他嘴里塞进了一颗丹药,薛洋嘴唇动了动,吐了出来。

“我要是真想杀你,现在还需要下毒吗?”

薛洋当然不认为他会下毒,却顽固不化,舌尖推着药粒,沾了口涎的丹药亮晶晶的,落进少年颈窝中。

晓星尘不再跟他客气,用力捏开他牙关,强行把药塞了进去。薛洋被按着下巴,差点呛住,极度不甘愿地咽下了。

“你乖一点,我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你的。”晓星尘把他扶起来,劝道,“和我上金麟台吧,你是金家的客卿,这件事还有他们处理。”

“我说…”少年勉强靠着晓星尘,站了起来,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趁现在,劝你还是杀了我比较好。”

“杀不杀你,已不是你自己能左右的了。”晓星尘冷声道。

“是么?”薛洋勾起了一边嘴角,“那可惜,晚了。”

受下这一掌,薛洋的伤势极重,几乎丢半条命。

即便吃了疗伤的丹药,短时间怕是没办法挪动,不然恐怕没到金鳞台,也直接咽气了。

他又是胸口受击,肋骨断了大半。晓星尘无法,只好横抱着他寻个医馆,叫大夫协助他给他正骨。之后去了镇子上的客栈先休养。

在医馆时,薛洋即便是被固定断骨,依然一声未吭,在场无不惊叹,只道这小少年虽瞧着略有些纤瘦,意志却意外坚韧,忍痛能力非常人可比拟。

薛洋一路不言不语,只低垂着眼睫,不知思索些什么。晓星尘把他轻轻放在客栈的床榻上,犹豫一二,还是没有解开他双手上的绳索。

小心驶得万年船,薛洋实在太狡猾了,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然而绑着对方的不便之处,可不仅仅是对薛洋,在他这样几乎废人的状态下,晓星尘不得不亲力亲为给他喂药,薛洋此人似乎很讨厌苦味,被一勺勺逼着喝药,仿若一刀刀凌迟,眼里怨毒几乎快要化作黑气溢出。

“你他妈……还不如让我一口干了,一勺一勺要恶心死我?”少年忍了忍,嘴角几乎抽筋,还是忍不住开口骂道。

“你愿意配合的话,自然好。”晓星尘也不想给自己多找事情,闻言,端碗凑到薛洋唇边,那碗沿磕上牙齿,薛洋不甘不愿地张开嘴,一仰头喝光了药。

“呸!”显然,他被恶心得够呛,原本眉清目秀的整张脸都扭曲了,像不解恨,又骂一声,“艹!”

“当真粗鄙。”晓星尘摇头,放下药碗。

“喂!”他正准备下楼取晚上的饭菜,却听得薛洋在背后叫他。

“有没有糖?”

晓星尘转回头,正看见少年靠在床铺上,整张脸因为重伤,气色极差,身上未来得及换下的衣服前襟血迹斑斑,一脚也未曾脱靴,脏兮兮地踏在床铺边,正蹙着愁眉巴巴望着他。

到底是有多苦,竟抹开面子提要求了。

晓星尘堪堪藏住本能的歉意,冷淡地摇了摇头,又故意问道,“我去取晚饭,你还吃得下吗?”

薛洋见他摇头的瞬间便垂下眼,收起了……晓星尘也不知算不算企求的神色。撇了下嘴,“吃!我为什么不吃!”

虽然说吃,但重伤在身,薛洋实在也没什么食欲。晓星尘把碗里的番茄炒蛋、煮菜心拌了拌,米饭带着菜,喂了薛洋几勺,就见少年一副难以下咽的神色,勉强吞了下去,额头都冒了细细的冷汗。最终还是叹口气,又下去给他带上来一碗清鸡汤。

薛洋恹恹地逼着自己喝了下去——他这个人求生欲极强,只要还活着,就万万不会自暴自弃,保存体力,之后便也有的是机会翻身。

臭道士还挺讲究的,用沾湿了的手巾给他擦了嘴角。之后,感觉嘴唇凉凉的,一个小小的硬块被塞进了嘴里。

是甜的……薛洋熟悉的某种街边糖果的味道。

少年有些诧异地抬了头,却见晓星尘别过头看向别处,又自顾自收拾东西。薛洋皱着眉盯着他半晌,嘴里一点没闲着,那颗糖像是遭了龙卷风在他口腔里东滚西荡,一会儿左边脸鼓起一个包,一会儿右边腮帮子变圆了,倒是津津有味,发出一阵卡啦地声响。

晓星尘耳边听着少年没有吃相的嘬糖声,背对他时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了些。

天彻底黑后,挑了挑灯花,暗了复而又亮。今天两个人都很累,薛洋更是有伤在身,没一会儿就半睡半昏迷了过去。

鼻间的血腥味尚且,还应该给伤员清洗才对,晓星尘去打了水回来,便看到薛洋睡着的样子,过去叫醒他。

少年似乎很困而疲倦,靠在枕上很不情愿地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又闭上了,再叫没有反应。

晓星尘无法,只好道一声得罪了,伸手解开薛洋衣襟的一个搭扣,再解开腰带,脱下血迹斑斑的衣服。

灯火光照下,薛洋双眼紧闭,抿着唇,面色依然有些苍白。他的皮肤倒是很雪白细腻,可惜布满了许多陈旧的淡色疤痕,正当胸口,是一个青得乌紫色的手掌印轮廓,因为周围布满的淤斑,已经成了一大团微微凹陷的形状,不太像手掌了。

伤口已经敷了大夫的外伤药,晓星尘用干净的布巾小心地擦拭了,从怀里拿出自己带的伤药,这个效果大概会更好一些。当时两人刚刚大打出手,晓星尘差点被这个心狠手辣的小魔头害死,饶是他心里也有些气。现在又看他可怜起来,心软了几分,便不由想对他稍微宽厚点,也让他快点好起来跟自己去认罪。

薛洋清醒的时候,他没办法不对他冷漠,他是灭门血案的凶手,罪不可赦。晓星尘不允许自己对他有丝毫优待,一切不过是他不想虐待伤员罢了,但也只能仅此而已,不会更好了。

可薛洋昏迷的时候呢,烛火下少年的脸又显得如此平静无害,就是这害人的皮相!晓星尘心里有些恼恨,他歹毒至此,谁又能想到这样的面孔下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恶意?

那药膏到底还是弄痛了薛洋,见他蹙着眉呻吟一声,醒来了,缓缓睁眼。

“道长…”睡眼朦胧盖住了他所有伤人的刺,连嗓音都带了软绵绵甜腻腻的味道。薛洋说话的口音很有趣,不像兰陵本地人,带着几分卷舌,咬字不准,因为睡意此时更有点口齿不清。

“你放过我吧,道长,好不好?”

幽幽灯火下,少年又用和初见时一般乌溜溜,熠熠生辉的眼睛,望着晓星尘。

晓星尘被他突然示弱的态度弄得一时无措,涂药的手指都顿了顿,停在对方还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进也不是,收也不是。看他发愣,薛洋又道,“我知道,道长你不是故意伤我的,我没有怪你呢。”

说着,少年的脸似乎红了一些,眼底十分委屈,“我…我错了,道长,你饶我一次好不好,我不是无缘无故杀人的,他们以前害过我。”

“你毕竟犯下了滔天血案,岂是三言两语就可一笔带过的?”晓星尘道,复而又叹了口气,“但你乖乖跟我回去,阐明隐情,会如何尚未可知结果,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少年似乎有些生气了,“道长,你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就一脚踏进浑水坑里。你知不知道打我这一掌有多疼?”

“我一时未收住力,抱歉。……可若不是你招招置我于死地,我又岂会被逼迫至此?”

“我不管。”薛洋似乎打定主意了蛮不讲理,又瞟了眼自己被脱光了身上的伤,复而冷笑道,“道长,我睡得好好的,怎么一醒来就被你脱了衣服看得精光?你这算是趁人之危?”

“你不要胡言乱语了。”晓星尘气道,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手不由缩了回去。

薛洋被绑缚着双手,行动不太利索,没拉住他,却直接扯住了他的腰带,施了力道轻轻拽着,意味不明道,“我不管,反正不能光我一个人被看,你也得脱光了让我看回来,不然太不公平了。”

“胡闹!”听了这般混账话,晓星尘顿时被气的脸红,急急忙忙往后挪了一下,“薛洋!你疯了吗?”

“是,我疯,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个小疯子吗?”薛洋道,却几下蹬了罗袜,一条腿屈起,从被中出来。晓星尘只看到一只肌骨匀称的脚一下踏在自己大腿上,那只脚在男人里尺寸不算大,颜色也十分雪白剔透,隐隐映出几道青筋,边缘因为摩擦是微微泛红的颜色。那一下不算重,复又挪了挪,竟一脚踩上了他要害处。

虽然不愿承认,晓星尘在那一瞬间就起反应了。

更要命的那脚掌还向下碾了碾,五颗脚趾因为施力延展地微微张开,又收拢了下,与此同时,薛洋倾身抬着脸靠过来,淡红的嘴唇凑得越来越近……

大惊失色,晓星尘几乎是猛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屋内静悄悄地,灯火早已熄灭。他依然靠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甚至还揽着霜华。

竟是……做了这种梦?

又是梦……没完没了,要命的梦!

晓星尘心有余悸,感觉胸口跳动的快要蹦出来。努力平静了下呼吸,才转脸去瞧床上。

薛洋还在,整个人缩在床的角落,似在睡梦中也极度缺乏安全感,团成一团的姿势睡着。

他睡眠极浅,也立刻醒了,睁开眼漠然而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晓星尘也未再和他对话,他现在几乎不敢多看薛洋一眼了。

之后一夜无事发生。

即便灵药加持,也是近十日后,薛洋才终于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他手上的捆仙绳一直绑着,难免血液不畅通,后来只在夜间或晓星尘不在屋内时,才绑住他于床边,到了早晨,再松开早已麻木僵硬的双手,用伤药给他揉一揉,免得废了。

那双腕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淤痕,触手冰凉,晓星尘给他揉了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大概都是如此虚伪至极吧?薛洋毫不领情,出言嘲讽,“我说,既然打算逼我送死,现在这又是干嘛?假惺惺的有意义?”

臭道士真蠢,对待囚徒,就该好好折磨。想到此,薛洋眸底凶光闪现。

……若晓星尘落入自己手里,定教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晓星尘到最后已经能无视了,任他诸般嘲弄,任他胡搅蛮缠,清风明月都我行我素,该干嘛干嘛。给伤员喂饭,擦身,换药,换衣——待薛洋终于能自己活动,抬得起胳膊时,这些事晓星尘没做了十回也有八轮了,就连他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这小魔头的。

那日晓星尘取了新纱布,他脚步声轻稳,客栈楼下又吵闹,大概是没察觉到吧。等晓星尘靠近,顺带从窗边向屋内瞟了眼,便看见薛洋弓着身体趴在手跟被绑住的床头,正用牙咬绳结。

顿时,晓星尘感到哭笑不得,这捆仙绳好歹也是个法器,哪是他用嘴啃就能啃得开的?

倒也不怪薛洋黔驴技穷,他浑身上下早就被晓星尘摸了个干净,衣服彻底换了一身,任他如何藏匿,现在身上也掏不出一张符篆或物品了。

看来是真好了。既然如此,便上路吧。晓星尘把纱布扔到床边,淡声道,“能动弹了,就自己来弄吧。”

薛洋伸手示意他把绳子解开,瞥了一眼,开口道“晓星尘,这样太不公平了。”

这本是极为普通的一句话,薛洋这几天都这样子的,偶尔抱怨,经常辱骂,时时挑衅。却不知晓星尘怎么了,听到‘不公平’三个字的时候,登时手一抖,猛地抬头看向薛洋,极为失态。

薛洋一脸莫名其妙,这臭道士反应太过反常,以至于他连损人都忘了。

晓星尘灵力充沛,夹着薛洋一连御剑了整整五个时辰,天蒙蒙亮出发,一直到日落西山才落到一处偏僻的山脚小村整息。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就能到兰陵了。

薛洋不是没和晓星尘说过,他以为上了金鳞台,便能把自己怎么样不成?呵呵,未免也太过天真了。除了徒增些上不得台面的麻烦,什么都不会改变。

然而晓星尘左耳进右耳出,不管薛洋是讽刺也好,动之以理也罢,都一副漠然的态度,油盐不进。只淡声道,“既然你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愿认错,还是不要白费口舌了。”

我说什么?我请你吃尸毒粉拌饭好不好?薛洋本来就血淤气堵,更是被他这态度气得险些梗死。

这口气,若咽下去,他薛洋就是只王八。

日落西斜,歇脚的地方是个荒村野店的茶铺子,堪堪一间土胚房,外面搭了个凉棚煮沸水,因天色近夜也收了起来。薛洋被牵着绳,和晓星尘一前一后走进来时,发现店内竟然坐了了五六个修士。

店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婶……对了,这店名就叫胖记。那胖婶抱着和她腰一般粗的水桶进了屋,咚!地一声撂在地上,地上也脏,全是灰尘。好半天,她才过来搁下一壶茶和两个带豁口的破碗。

薛洋目光阴冷地扫了她一眼,可惜,他现在重伤在身,面色苍白,绷带从胸口一指缠到脖子,还被绑着,丝毫没有任何威胁作用。

那店主把油腻腻的手一伸,手心朝上,“50文,住店200文,管晚饭,先付帐。”说着又一指,便看见不远桌上一筐风干的馒头和一桶看不清什么做的汤。

晓星尘把钱递给她,好脾气地道了声谢。

茶是冷的,价格是坑傻逼的,然而方圆百里,就这一个歇脚的地方,爱来不来。

那店主用看冤大头的眼神暼了眼晓星尘,把钱揣进腰间,挎着篮子又带上门,不知出去外面干嘛去了。

店内憋闷,环境恶劣。晓星尘听得那几个修士没好气的讨论,似乎附近有什么邪祟出没,当地传言山上有个花仙,能让少女变美貌,是以不少妙龄女子都去那儿的小祠堂拜祭燃香,最近不知怎么了,有个女孩失踪了,上山寻人的几个猎户也不见踪影。附近的乡民便凑了钱,请周边的半吊子玄门来除祟。

说是修士,其实也就几个会点把戏的痞子,几个人中恐怕只有一个修出金丹。

晓星尘正打算起身仔细询问,却听得旁桌一个人怒气冲冲道,“你做什么?”

转头一看,薛洋单手捏了只筷子,灌注灵力猛地一丢,正插进了那人正要喝水的茶碗里了,若不是他刚巧运气好,抬手要喝水,那一下便肯定将脖子串个血洞了。

少年一出手,如此毒辣。一旁晓星尘皱了眉,“好端端,你为何招惹人家?”

“孙子,贼眉鼠眼的,看你妈?你瞅啥?”薛洋不理道士,猛地站起来仰着头骂。

原来,那几个修士见薛洋白白净净,看着年纪幼小,又浑身青紫伤痕。最重要的是,被人拿绳子牵着走,手无缚鸡之力。偏偏样子又长得明秀好看,说句不好听的,像刚被赎身的小家奴,便纷纷坏笑着打量他,态度轻浮不怀好意。

薛洋搞不过晓星尘,难道还搞不过这几个鳖。本身就一肚子气撒不出,这下他就像个玄火雷,一点就炸。他先是一步跨上去,抬腿掀了桌子,杯碗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顺带又一记旋风窝心脚,那个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踹飞到了墙上。

薛洋转身挡在门前,明明还被绑着,血红的夕阳照亮了侧脸边缘,他冷笑一声,煞气腾腾道,“今天,谁也别想出去。”

那几个修士被他嚣张的态度激怒,抄起家伙冲上去,打算好好修理一下这臭小子。

那小子则两眼发红,咧嘴笑着正准备大开杀戒,突然觉得后领口一紧,却是晓星尘那臭道士,把他往身后一拎,挡在前面道。

“几位仙友,还请念在他年纪尚轻,不……”他话没说完,一把椅子就迎面飞了过来,他拉着薛洋躲闪开,几个修士已经撸着袖子冲上来了。

这到底是小地方,没那么多讲究,哪怕修炼之人也行事随性野蛮。晓星尘无从讲理,也没人买他面子。眼看乱拳桌椅疾风骤雨般要落下来。

一阵秋风扫落叶,屋里只有晓薛二人站着,他一手拦着要补刀的薛洋,那几个修士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狼藉一片中,道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如此的,要怪,也只能怪有人惹事,三言两语一场斗殴。

那几个被揍的落花流水的修士,贴着墙边,一边嚷嚷着你给我等着,一边灰溜溜跑走了。

“呵,早晚弄死你们。”薛洋站在晓星尘背后阴测测地说道。少年看似有点得意,眼底多了些雀跃的光,晓星尘看在眼里,心下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少惹点麻烦,再这样,把你嘴也堵上。”解决了外敌,晓星尘才训斥道。

“你少管点闲事,现在也不至于和那几个傻逼搅在一起。”

“无药可救…”晓星尘冷声道。

“我可没稀罕谁来救。”薛洋立刻呛道,望了眼门外沉沉暮色,“你就这么把他们放跑了,不怕他们回来报复?”

“是他们先…”晓星尘想说是他们先挑事,想了想,好像是薛洋先出手。

“不过是自卫,他们也没立场再来找麻烦。”他道。

“呵,你不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来找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好厉害,修为高,剑术好,稳得很不必怕?”

晓星尘转身去把店里还没坏的桌椅一个个扶起,并不答理他。

绑着薛洋的绳子另一头还连在晓星尘腰上,身后少年被绑着不能离得太远,跟着他亦步亦趋,一边嘴不饶人,“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实在是太傲慢了。呵,别看你那个狗屁傲雪凌霜的朋友,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进的样子,依我看,要论傲气,只怕你比他更胜一筹。”

“莫要乱说,子琛外冷内热,侠肝义胆,你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这么三言两语,便要盖章定论了?”

“哟哟哟,说你好朋友两句,这么不开心?呵呵。你搞清楚呀,我是在说你呢。”

“我?我又如何了?”晓星尘收拾完了桌椅,找到扫把又开始扫地。

他扫到哪里,薛洋就跟着踩到哪里,尘土飞扬,少年以手捂着口鼻。

“我说你简直是目中无人的可恶!”少年捂着嘴说得含含糊糊,似乎还磨着牙,“你一副待人温和宽厚的样子,却眼高于顶,自诩与众生划清界限,真是笑死人了。凭什么别人的是非恩怨,要靠你这杆秤来定量?就连诸天神佛也没见哪个下凡来主持‘人间正义’,你以为你是谁?”

晓星尘好不容易把碎掉的碗片扫成一堆在角落里,扔了扫把,在逼兀又空荡无人的客栈坐下了,用袖子擦了擦那只豁口破碗,倒了水喝了一口,又拿了个干馒头递给薛洋,“饿了吧?先对付一下吃一口。”

“这什么鬼东西?要200文?狗都不吃!”薛洋嫌弃地翻白眼,赶路一天又实在饿了,百般不愿地啃了两口,只觉得嘴里一股怪味,开始怀疑做馒头的面粉里掺了糠。

那边晓星尘却语调平静地说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并非觉得自己便是人间公道。”

薛洋沉浸于黑心馒头和黑心店的愤懑中,闻言抬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要继续这个话题。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己。所谓善恶,不过是有和无的互相转化,正如美丑,正如阴阳,正如难易,正如长短。无丑便不会觉出美,无难便无易,无阴便无阳,无长便无短……无善,又何来的恶?”

“一切不过顺应天道,教化不言,听任万物自然兴起而不干涉。有所施为而不加自己的倾向。无所求无所有,便也无所失去。”

“我说你多管闲事,晓星尘,你想论道,麻烦去清谈会上,有的是人跟你辩。”

“我的意思是说,我下山来,是随心之所向,顺应天道。并非你所说自负正义。我虽不知上天是否有好生之德,然我心有之,便选择除魔歼邪,庇护弱者的道路,也仅此而已。”

“个人恩怨,你也来插手?”

“栎阳常氏,即遇到的是我,便也是顺应天命,注定由我来施为。”

……说来说去,怪我倒霉,运气差,被你撞上了?

薛洋盯着手里的干馒头,如同他面色的假笑一样干巴巴。他摆弄了半天,才抬头轻声道。

“天道……,你倒是命好得很,什么都让你撞上了吧,这么大的便宜,这么好的命。当然要认了?可惜……有些人,偏偏不会认命。因为他要是认了命,便也该没了命!”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嘴唇颤了颤,复又陡然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面颊一阵温热的触感,有些痒痒的。薛洋蹙眉,发现是晓星尘的手指正触在他脸上。

“别哭了。”晓星尘柔声道。

薛洋猛地瞪了他一眼,少年眼底清澈,此时怒意盈满,一脸的乖张,哪里哭了。

晓星尘登时有些讪讪,放下了手。

天彻底黑了下来,那个店主不知干嘛去了还不回来,晓星尘四处找没洒光的油灯照明,却不知,他转身背过去时,薛洋小少年突然悄悄抽了下鼻子,压下了眼底的红意。

…………………………

薛洋说得没错,那帮修士果然回来报复了!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晓星尘面对着破门而入的三十几号人,一时无语凝噎。

“各位……”有话好好说。他刚要开头,一支弩矢噌!地朝他面上袭来,晓星尘指尖灌注灵力,极灵巧地向上一拨,钉在了房梁上。

混战没有开始的号令,对方有备而来,明摆着要群殴他一个。棍棒短剑,轻弩投石索齐上阵。霎时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般张牙舞爪,一拥而上。

“臭道士,你这就叫放虎归山!”薛洋幸灾乐祸,刚说完一句就差点被乱棒打中。晓星尘百忙之中解了腰间的绳索,把薛洋往角落的一张桌子底下塞。

“你先钻到下面躲一躲。”晓星尘说完这一句话,便忙于应付打群架了。这些人他杀又杀不得,数量偏偏还不少,拿的家伙五花八门,甚至有人带了一张钢网。晓星尘自下山来,夜猎过妖魔鬼怪,也擒拿过恶人,却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具有规模的……民间斗殴。

他束手束脚,出手重了担心出人命,对方却手段层出,不讲究个套路章法,乱中取胜。客栈内空间有限,施展不开,他又没法一个人跑出去,薛洋刚受了重伤拎着实在不好突围,一时间饶是清风明月晓星尘道长,也被搞得好不忙呗,被磕磕碰碰擦破了皮。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便是如此吧?哈哈哈!薛洋蹲在桌子底下笑的啪啪拍地,那帮人早就忘了这场械斗到底是谁引起的,只觉得以多打少,占尽了便宜,是一场挨揍的狂欢,居然没人怎么理会薛洋。少年笑完了,复又眯着眼露坏光,趁没人注意贴着墙便往外面跑。

晓星尘眼尖立刻看见了薛洋,见没人理他,知他要趁机逃跑,又心道也好,我这里正被人集火。等他跑到外面去,我在把他抓住就是了,反正还被绑着呢……

正如此想,却看到薛洋成功跑到了门口,靠在门边冲他嘻嘻一笑,嘴唇微动念了句口诀,那捆仙绳居然自行松绑了!

一时间晓星尘脑海里片段接踵而至,那些日薛洋到底在干嘛,察觉到他来了就假装在用嘴啃绳子,实际上在研究破解捆仙绳的咒法。

这把心思全用在歪处的小坏蛋,竟然还真让他成功了!

可惜现在却不是让晓星尘给他鼓掌的时候,薛洋解了绳子,立刻手伸进衣领里撕下来一大块内衬,咬破手指行云流水画了道符篆,动作极快,往门上一拍,四周门窗急速关闭,晓星尘只看得清月光下少年最后的笑脸和嘴型。

“后会无期!”

下一刻……轰然烈焰从四周升起。

这怎可能是短时间内一道血符能达到的效果?

原来薛洋趁着晓星尘之前打架打扫等分神时间,早就在门外周边和墙壁用炭块画了一大堆符咒,本来若是没有现在这一场骚乱,估计薛洋就会等到晚上,趁他睡着时候突然发难,叫他生生被烧死在旅店中。

如今似乎也不错,熊熊烈焰拔地而起,黑夜中仿若一朵血红炙热的莲花盛放,薛洋后退了十步,欣赏了一眼杰作,扭头便跑。

晓星尘现在醒着呢,原本还准备了让他睡死过去的好东西,可惜没来得及用,他可不觉得能拖得了臭道士多久,赶紧跑开,找地方躲起来,薛洋自有办法让他找不到踪迹。

跑了三步,身后便是一声巨响,晓星尘一脚把被咒法封住的门踹的飞上天十五尺高,他面色难看,身后一堆人吓得面无人色往外挤。薛洋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尚未及回头,便被猛地揪住了后衣领,差点被抓的两脚腾空。

他趔趄了一下,保持不住平衡往前摔,又被晓星尘揪着往回仰倒,撞进了道士怀里。

薛洋逃跑失败了,遗憾地切了声,回头一看,便是晓星尘被熏得黑一块乌一块的脸,因为和无赖打群架搞得衣衫不整,十分狼狈,显然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失态过,神色有些难堪起来,此时眼中正难得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怒火,咬牙切齿道,“薛!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洋登时发出一阵爆笑,“你!晓星尘!怎么?烧糊了吗?”

他笑得极为嚣张,又看那卖黑心馒头的店在烈焰中烧的噼啪作响,付之一炬,不由拍手称快。

“怎么样?杀人放火的滋味,还不错吧?快不快乐?爽不爽?”

“我没杀人,火也是你放的。”

晓星尘心情十分复杂地望着薛洋。

只见他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喜悦之情,熊熊火光照射在脸上,映衬的艳如桃李,脸蛋如同苹果般红彤彤,一双含笑杏眼流光潋滟,谁能想得到这样的面皮下,竟藏着无穷无尽的恶意。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混蛋?

……………………

大火在黑夜中极为显眼,没过多久附近小村庄便来了人灭火。

那些来械斗的人也都灰溜溜走了。

火光将息,只剩下零星的黑烟和暗焰,晓星尘站在旅店前,薛洋则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道士正心里发愁,便看到不远处小路上,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挎着篮子慢悠悠回来了。

那胖婶似乎是去临近镇子买菜,她走进自家店前,已经目瞪口呆,手里的菜篮子啪地落在地上,萝卜白菜滚了一地。

“我们赔钱……”

——————————

“薛洋!你又要逃?”

凉夜中的树林露气浓郁,篝火哔哔啪啪燃烧,暖意浮动在那一方空气中。晓星尘只感觉到眼皮下一阵光影摇曳,听到细碎的声息,浅眠惊来,想也不想地一手抓住了少年。

待他彻底清醒,这才看清,薛洋正被自己压在树上,束缚的双手紧紧贴在头顶。少年也像是吓了一跳,从上往下看去,额发凌乱半遮着面庞,映着跳动橘光,一脸的错愕。

晓星尘这才发现刚刚是做梦。自己又梦到薛洋挣开了绳索逃跑,不但逃了,还……

薛洋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白净的面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来,又有些不怀好意道“这还真是,连梦里都不肯放过我啊,晓星尘道长?”

晓星尘掩饰住心里的细微懊恼和羞惭,“若非总有人,三番五次,又岂会如此。”

那个总有人道,“管他是五次还是三番,这一次你可扰了我的清梦,怎么赔我?”

“咎由自取,你…你便多睡一会儿吧,天色也快亮了。”晓星尘道。

这时感觉到身下少年扭了扭,薛洋嘴上说,“道长,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此时两人一上一下,晓星尘手臂把少年圈在了身下,双腿压着对方,几乎紧紧贴在了一起。

晓星尘这才反应过来,真实地红了脸,连忙松开小少年。薛洋不屑一顾地哼了声,爱答不理地别开头,闭上了眼皮。

月亮很暗,时正夜晚至暗的时刻,沉沉夜色下,唯有此处有一丝暖光。晓星尘坐在一旁守夜,眼前的少年合着眼睫在面颊上落着两道深深的投影,渐渐地眉目舒缓,紧抿地唇也放松下来,似是入睡了。

荒郊野外,黑灯瞎火,也没什么好瞧的,晓星尘只好看守熟睡的薛洋,此时此刻,少年倒看上去乖巧极了,也安静极了,如一只寻到温暖的小兽,自顾自团着身子歇息。

怎么会有人反差如此之大。

这简直矛盾极了。

抱山座下,属他道心浅显,晓星尘心怀着济世救人的凡俗伟业,什么天地刍狗,阴阳相生,善之为恶,恶之为善。他懂却不愿懂,只盼望天下涤清,再无恶人才好。

所以他也从未见过如薛洋这般矛盾的人,他狠毒,却是少年心性。看似心思单纯,却做事不留余地。

他们截然不同,背道而驰,总是此时距离不过三尺,两个灵魂却横隔整个天地。

迷蒙的远方传来一阵幽幽哭声。

薛洋也在第一时间睁开眼坐起了身,两人对视了一眼,晓星尘站起身。

“你要去看?”薛洋十分冷漠道。

晓星尘点了点头,轻声道,“走吧。”

薛洋一听便明白了,之前听那几个二流子修士说山中有妖邪作祟,甚至还有个修士失踪了。晓星尘半夜跑到山上睡觉,也不过是为了方便调查罢了。

“那人本事没到家,还要一个人跑出去,就是个大傻瓜。”被扰了清梦,薛洋心生怨怼,拖拖拉拉地不怎么肯走。

两人晃晃悠悠,一前一后。晓星尘在前面拨挡枝叶,薛洋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此时月上乌梢头,朝着哭声进了深山。

不知不觉,薄薄如纱的雾气从四周而来,周围的环境兜兜转转起来。

两人未曾说话,却心照不宣道撞上了迷阵。

不过障眼法罢了,晓星尘并不慌张,反而觉得找对了地方。正在此时,那阵幽幽哭泣伴随呼救清晰传来,就在不远。

迷雾中快速穿林而过,脚下的地面突然断崖式下降,陡峭的坡道下面,是一处山谷,谷内空荡荡。只有草地正中长满了一片艳丽的红色花丛,雾气渐渐弥散,月光直直照下来。

空气中血腥味极浓,一个女人模模糊糊的影子就匍匐在花丛附近。

晓星尘拔剑,快步走上前查看。

薛洋被他拽着,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

那女子看到晓星尘,瞳孔收缩,颤声道,“救…救救我。”

她看上去面色已经灰暗了,似乎是从高处摔落下来,四肢骨头都摔断了,无法移动。诡异之处却在于地面上几根暗绿色的藤蔓紧紧束缚着女子的身体,整个小腹都被勒得塌陷,生命气息不出片刻便要绝尽。

重伤至此,已是回天乏术了。她看上去的确是个人类,晓星尘怜悯她惨痛,割断了她身上的藤蔓。那女子像是疼的狠了,仿佛割裂的是自己身上的血肉一般,发出一声惨叫。

“别怕,没事了。”晓星尘蹲下身,安慰她。左手附在她额头上输送灵力,好予她减轻些痛苦。

那女子张了张嘴唇,眼眶唇角具留下一行血水。一时间似乎是回光返照一般,面庞回复了几分血色,她乌黑的发间别着一朵红如鲜血的花朵,随着细微挣扎,颤微微地飘下,落在晓星尘洁白的道袍上。

一股淡淡的花香似有似无。

薛洋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对地上快成尸体的死人毫无兴趣,反而左右观察起环境。之前的听闻和眼前的情形有些奇怪的熟悉,在金鳞台他看过许多金光瑶给他搜罗来五花八门的古籍,主要是鬼道相关,间或也有些别的。忽然间,薛洋猛地皱眉,脑海中闪现了什么…他没有声张,只是立刻捂住了口鼻。

晓星尘为那女子输了一阵灵力,眼睁睁便看她的眼眸失去了光彩,瞳孔彻底散开了。异变恰在此时突生,那尸体的嘴角,忽然缓缓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顷刻。

她的面容如同风化般干枯下来,晓星尘感觉到手下奇怪的蠕动,闪电般缩回手。那尸体的皮肤下冒出了许许多多嫩色的绿芽,争先恐后撕裂皮肤钻了出来,密密麻麻让人看了背后泛凉。

随着绿芽生长,那具尸体也像是被吸干了一般迅速萎缩,最终变成干尸。晓星尘已经后退开了,拽着薛洋,看到这一幕面色微变。

不知何时,四周静悄悄地,一阵极为浓烈的甜味霎时弥漫,近乎实质般,化都化不开。他回头正看见薛洋两手捂着口鼻,似笑非笑幸灾乐祸地望着自己。

“……”晓星尘猝不及防,虽然反应迅速,也仍然不小心些微吸入到了那怪异的甜香。

“哟,道长,没事吧?”少年瓮声瓮气道。

“这是什么……”晓星尘话未说完,只觉得一股炙热烧灼感自五脏六腑升起,有些呼吸不畅,手脚僵硬。

“温柔香呀,你连着都不知道?”薛洋道,虽然他也是很偶然才得知这种极为罕见的妖物的,“这香气好不好闻?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夜一过,就什么都解了!”

此温柔乡非彼温柔乡。温柔乡,乃是一种喜爱聚居的花妖,以吸食男子精气精血为生。

听他如此说,晓星尘也知道香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他忍着翻涌不适的焦躁感,拉着薛洋想赶快离开,同一时间,周围一片窸窸窣窣,几条暗绿的藤蔓从地面晃了晃,如同活了一般,朝两人急速而来。

晓星尘拽住薛洋往后撤。他足尖点地,跳出去十尺,霜华剑出,冷蓝的剑气斩落两道拦路的藤蔓。

但更多的藤蔓像是苏醒了一半,稍一煽动,纷纷加入战局,密密麻麻如一道藤网,遮天蔽月而来。

网的黑影下,晓星尘再顾及不了薛洋。恰逢几条暗影从侧面而来,却是奔着薛洋而去,晓星尘反手捏决解了他的绳子,施力将他推离了战场,自己正面迎敌

薛洋被他推得大力,在地上连滚了三圈才停下。

这一下却是糟糕透了,他好死不死,被推得摔进了那篇鲜红的花丛中。这下子,避无可避,薛洋不慎连吸了几大口软甜的花香,可算是货真价实的‘沁人心脾’了。

薛洋只感觉到瞬间胸口一阵酸涩,手脚登时软绵绵起来,他用手强撑着,四肢几乎快要抬不起来。

温柔香入体后,男子会血气浮躁。先无力,再狂躁。现在是浑身软得跟被抽了筋似的,待会儿麻劲过了,就要变成一桶炸药了。

“唔…”他一开口,却话语打颤险些咬了舌头,连滚带爬往远处走了几步,又被藤蔓逼退,薛洋手无寸铁,一时处境两难。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那些鲜红的花朵,此时竟然发出了一阵笑声。

花妖们随着微风摇摆,兴奋至极,小声嘀嘀咕咕着。

“来了两个!”

“那个道士哥哥好俊呀,唉呀,真好骗。”

“嘻嘻…道士哥哥,好厉害哦。”

那边晓星尘已经清理了他那边的藤蔓,提剑转身朝这边走了过来。他看上去亦气息不稳,面色泛红,紧咬着牙关,额头滑落了一滴薄汗。

他挥剑便斩落几株红花,却感觉到皮肤一阵刺痛。花妖们吓得乱叫一片。

薛洋出声阻止道,“别砍了!都是毒刺。”

“咦?这还有个小哥哥哟。对呀对呀,别砍啦。”

“哎哟!小道长,人家好不容易长得花,都快开啦,你怎么赔我!”

说话间,晓星尘已经一剑杵在地上,呼吸渐渐变粗,气息凌乱不堪了起来。他一手紧紧抓着薛洋,挣扎中想起身,从怀中掏出燃火符。

“别烧!它们……烧了会生出毒瘴气。”薛洋道。

“对呀对呀,唉哟,别那么怕吗,等着,我们马上就要结果了,一定会好好疼爱你们的!”

“小道长的童子功就要破了,可惜呀,不过,也只好委屈你啦,嘻嘻嘻嘻…”

温柔乡的花朵们彼此摩擦着,发出咯咯娇笑声,话中明目张胆地暗示放荡淫靡。晓星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所谓的什么‘童子’,‘破身’,什么意思。

他按着自己的押犯,直觉下腹处燥热摧残意志,浑身都紧绷难耐起来。四周剩余的藤蔓仍然寻找机会攻击他们,两人却已没法突围。晓星尘面色漏了一丝迷茫。

“薛洋,快走!”

晓星尘拉住少年御剑,却在运起灵力的那一刻,便感觉一股拖泥带水的力量软绵绵地压了下去,伴随着摧枯拉朽地热潮,顺着奇经八脉席卷,他咬牙闷哼了声,汗几乎打透了后背里衣,

他意识到灵力已经被妖毒压制,喘了口气,单膝跪下,手将霜华插于地面,以剑为阵眼,布下结界。

周围是花妖们肆无忌惮的调笑声,淫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些红花似乎比之前绽放地更开了些,迷蒙中闪烁着妖异地艳色。空气中芳香气息大涨,如潮水般蔓延。那温香软玉,席卷天地。

花妖们发出畅快的咯咯娇笑,纷纷到,“我的根!我的根硬了!”

“果子成熟啦!”

一地断枝残骸里,簇簇花丛们微微颤动着,仿佛下面的根须就要破土而出。没过多久,果然有东西拱开了湿润的泥土。

先是乌沉贴面的青丝,那是一个女人的头!‘她’从土地中长出来,深吸了一口上面新鲜的空气,极为陶醉畅快,眯着眼。随即,跟着露土的是半个混元的肩膀,一条手臂也爬了出来。

温柔乡的果子,是结扎在根须之下的。而成熟后破土而出的,是各式各样状似女子的形体。

已到了成熟的时机,无数赤身裸体的女郎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它们在月光下扭动曼妙身子,摘落头顶的鲜花枝叶,尽情舒展四肢。

它们浑身都散发着馥郁方向,拍了拍雪白酮体上的泥土,仰头理了理长发,娇声媚笑着挤作一团,笑道,“两位哥哥,小道长~我们来啦!”

花妖成熟,魅惑之力大增,此时山谷中,甜香已呈现遮云蔽日之态。他们被这么一大群围在此处,正是进退两难。

两人背靠背,俱能察觉到对方身躯的颤栗,却没有再更多言语,彼此都知道只能静静等待恢复灵力突围一条路了。

那些花妖发现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你推我,我搂你的拥在结界前,赤身裸体,满眼只看到白花花的肉体,场面极为淫靡难堪了起来。晓星尘一边专注回复灵力,又不得不维持结界,观察阵法空缺,几乎被闪瞎了眼。

“小道长~你这又是干嘛呀?”花妖咯咯笑着,她们也发现了结界,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极力劝说。

“唉呀,让我们进来嘛,你修为这么高,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对呀对呀,你是不知道那有多快活,保证你试了一次,再也忘不了!”

“哈哈哈,小道长还没开过窍呢。喜欢什么样的呀,我这样的好不好?”

那花妖说着淫词浪语,在月光下姿态婀娜地腰身一边,成了身段凹凸有致的美丽女子。

“唉呀,你这半老徐娘,别卖骚啦!”

“小道长!你快瞧奴家~好看不好看?”

花妖们便使出了看家本事,你来我往地不断化身,环肥燕瘦,娇俏少女或美艳女郎,甚至带着三分英气的雌雄莫辨的美人,当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但见阵内的人视若无睹,晓星尘在心中默念清心咒,而背靠着的少年亦是一声不吭。

各种姿态的美人花妖们变了一圈,见没人上钩,不由气急败坏起来,娇声怒骂。

“呸!老娘我就不信邪,你们两个还都是不行的?”

“怕是没见过女人的傻子也扛不住,真是见了鬼了!”

它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只是谁,突然灵光一现,像是瞧出了什么天机,兴奋道。

“啊呀~小道长!你看…………………………这个,又如何呢?”

“哎哟!我是真见了鬼了!”

“啊哈哈哈哈,你太他娘有才了!”

薛洋背对众妖,只听到那边一阵骚动。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比晓星尘吸入的温柔香多得多,此时已快忍到强弩之末,亦不敢轻易回头张望,怕着了妖道,红透了的耳畔,只听到花妖们兴奋的起哄。

“哎呦喂!有戏!我的妈呀,居然是这样?”

“这个道士看不出啊,真是闷骚!”

“看不出,哈哈哈哈,真看不出!”

他只察觉到晓星尘的后背猛地僵硬了。

薛洋却不知此刻晓星尘眼中究竟瞧见了那般光景。

荼蘼月下,那个花妖匍匐在地,再一仰头起身时,嫣然一笑,唇角微微显露出一颗小巧的虎牙。

那竟正是薛洋的脸。

少年的面上,眼波如丝,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妩媚神态,艳若桃李。甚至还穿着一身半敞半挂的金星雪浪。半露着雪白香肩。

他被围在众妖中,左拥右抱,竟露出了一副无辜委屈的样子,手足无措。无数双少女的手拉扯着他,探进他的怀里揉弄狎玩。

像是被欺负的狠了,少年泪眼汪汪,开口道,“救我呀,道长哥哥。”

听到那声音,晓星尘猛地僵住了。

因被蹭来蹭去,少年青丝凌乱,一个少女凑过来,舔舐了下他雪白的脖颈。低垂首,再一侧面,已变成了又一个薛洋的样子。

这个薛洋衣着黑衣,脸上还挂着流血的剑痕,看到晓星尘转头看自己,恣睢轻蔑一笑,一手捏住了怀中人的下巴,又张口一下咬住了薛小客卿的耳朵,舌尖沿着耳廓舔了一圈,将少年欺负的发出了一声嘤咛。

“道长哥哥,快救救我呀……”小客卿带着哭腔说道。

“晓星尘……不如咱们一起吧?”黑衣薛洋略带嘲弄道。

……………………

“你……原来你做着这种念头?”背后,薛洋本人的声音幽幽道。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来,把眼前的一幕瞧了个仔细。薛洋不太安稳地站了起来,退了几步。

“晓星尘,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人君子,哈哈,真是太可笑了!”薛洋道,“原来你喜欢这一口呀?品味真独特!”

“不是……你……你且住口。”

“你搞什么啊!还想抵赖?”薛洋伸手一指,“温柔乡本身就能窥探人心深处的欲望,你若是不做此想,它们又怎么会幻化于此?”

薛洋所指之处,场面已可谓十分精彩了。

那穿着金星雪浪的小客卿,正眨着饱含泪水的眼眸,侧靠在黑衣薛洋的怀中。下身光溜溜的两条腿,一条蜷缩着脚趾登着地面,一条被抬在身前人的肩头。

那跟前的人大手捏着小客卿的嫩白大腿,内里被按出了一个个红红紫紫的指印,两根手指正搅弄出咕叽咕叽的水声,花妖们就是要表演给他们看,角度卡的极为精妙,欲遮还露,正好可以隐隐约约瞧见小客卿被手指欺负的嫣红的软穴口,又不太真切,淫水顺着撑开的两根手指淌下来,洇湿了整个手掌和缝。

那作恶的人露出一个温和纵容地微笑,微微侧面,一身雪白道袍——正是晓星尘的脸。他一边玩弄小客卿,一边又俯下身和他身后的薛洋接吻。那黑衣薛洋也对着他挑衅地一笑,主动伸出一只手按上他后脑勺,转眼两人就亲的忘我,发出黏腻的水声。

阵内两人一起目睹了这场以他们本人为主角的活春宫,一时无语凝噎,都不敢直视对方,只觉得气氛诡异至极。

那边亲了一会儿,怀中的小客卿已经被玩的快要崩溃,发出一阵夹杂呻吟的哭声。那位‘道长’才起身,抽出手指,狠狠在小客卿的胸口上拧了一把,扶着胯下的凶器,一条腿抵着小客卿的腿跟,压身捅入了进去……

“啊呜!”小客卿一时失了声,张着口直愣愣望着天空,连嘴里何时淌下一条口涏都不曾察觉。他还没来得及叫,身上人已经开始扳住他的腰肢顶弄起来,身后的薛洋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口里的咽呜全部化作软软的哼声。

……………………

一道清透的银蓝光芒如从天降,晓星尘终于恢复了灵力,一声不吭地拔起霜华,提剑便冲进了花妖堆中。

片刻后,遍地是被斩落枯萎的肢体,不出多久便如真正干枯的植物一般,看不出原来活色生香的形态了。

晓星尘稳了稳发颤的手,温柔乡的毒并未因为花妖已死而解除,此时他仍感到气血上涌,整个人头昏脑涨的厉害,眼前都模模糊糊起来……甚至……下身硬的发疼。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晓星尘转头,便看见薛洋倒在地上,脖颈上赫然几根紫黑色的毒刺。

“薛洋!?”晓星尘上前,将他翻身抱起来查看情况,看见他似乎陷入了昏迷,苍白的脸泛着异样潮红,双眼紧紧闭着。

“你没事——!!”他话未说完,怀中的薛洋猛然睁开双眼,杀气陡起,右手抬起飞出了一点寒芒。

晓星尘几乎差点就被刺中脖颈,电光火石间本能的躲闪,两指并夹,发现竟是一根金色毒针。

他竟然在这时候也不忘了害人!

晓星尘心头大震,之前的一丝内疚羞赧已消散,只余下心头发痒的恨意,一字一顿道,“薛!洋!”

薛洋一击未中,没了余招,手脚软绵绵地和他比划了几下就被制服。脸朝下趴在地上,看不太清楚周围,他被热潮折磨,难耐地磨蹭了下双腿,几乎丧失理智,磨着牙骂道,“臭……臭道士,你放了我。”

“放了你?放了你暗算我吗?放了你出去杀人吗?”晓星尘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你为何……”

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你为何如此屡教不改?

适才受温柔乡蛊惑,晓星尘心神极为不稳,甚至对薛洋的思虑都产生了混乱,竟隐隐觉得他有几分可怜可爱,不忍让他多受苦楚。

薛洋!那可是薛洋……他怎么能忘了呢,他无法忘记的,常家宅内地狱般的惨象,无法忘记,共情中的声声凄厉哀嚎。

这狠毒的小少年……他怎会如此心狠手辣,怎么如此斩尽杀绝……

这小少年……这小少年……唉,他,他这样好看!

“你真是无药可救!”

“……”薛洋深吸了几口气,眼底泛红,咬住牙,“那你倒是现在就杀了我啊?救我干嘛?我死了,不是刚好称心如意,还免得脏了你的手……我知道了,晓星尘,你太虚伪了,你舍不得我死。你现在掏出绳子来,是要把我绑起来艹吗?”

最后几句话下,晓星尘被吓得手一抖,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

“啊唔…!”薛洋却已经忍无可忍,少年闷哼了一声,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晓星尘一时不慎被他撞倒了。他像是已被欲望摧残没了神智,翻身骑在了他身上,张嘴往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薛洋,你放开!”晓星尘道,两人四肢交缠,叫他无法轻易挣脱。少年滚烫的体温即使隔着一层衣料也透过来了。贴着他大腿磨蹭的地方,有什么硬热之物杵着。

那物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缠了一阵,他终于一手将薛洋按在了地上,面朝下,绑了个结结实实。

那绳子将薛洋反手绑在背后,又连着大腿,屈膝并拢,一直绕圈捆绑到脚踝,姿势如同反向躬身,手腕紧紧贴着脚踝,一动也动不了。

“放开我!臭道士!”

少年眼圈发红,怒意和杀气毫不掩饰地瞪着他,“我艹你爷爷,你真是有病!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种人!”

绳索将他捆得极紧,随着少年的呼吸起伏着。晓星尘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生理性的泪珠。

不知为何,晓星尘又想起了兰陵仙台,那朵半吐花蕊的海棠花苞,被手指戳弄时颤簌不堪一击。

它却又千真万确曾挺过一场命定的急风骤雨。

那哪里是朵惹人怜爱的娇花啊。

那分明是万丈红尘遮了眼,是英杰埋骨温柔乡。

也是年少情深

也是初历慕艾

“怎么办……”初涉凡尘的清风明月,把面颊迈进了少年滚烫的颈窝内,迷茫地呢喃。

“怎么办……我好像……”

我好像陷进了流沙,好像心悦了不该的人……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无法开口只言片字。

他只好不断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

——————————

“什么怎么办……你都多大的人了?”耳边传来了薛洋的声音,晓星尘低头,正看到他侧目瞪了自己一眼,“荒山野岭的,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各自解决一下?…………又或者说,你想互相解决?”

晓星尘瞬间红了整张脸,像是被烫到般松开手。

“现在这样,又能逃到哪去?”薛洋道,“你总该给我点隐私吧?再者说,我看你也……”说完,他乜了一眼晓星尘也起了反应的地方,不怀好意地一笑。

像是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晓星尘简直拿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终还是伸手,松松解开了少年,轻声道,“你不要再骗我了。”

刚一松开,薛洋整个人便一软,倒进了道士怀里。把晓星尘吓了一跳,薛洋一手揪住他前襟,仰起脸发出微微的喘息,细细地杏眼微挑,问道,“一力降十会,你怕什么?”

月下的小犯人,一身黑衣早已凌乱,淡金色的捆仙绳亦松散地挂在身上。薛洋领口大开着,底下雪白的皮肤能隐约窥见被绳索磨出的一道道勒痕,是花瓣般的浅粉色。

温柔乡花瓣是零落的红,少年便似暗夜中一朵含苞待放的罂粟。

不…晓星尘像是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一样,挪开眼默念起清心咒,但他心中如雪浪万千起了波澜,生了惊慌,只恨不知哪来的心魔,想入非非……

那边薛洋却并不顾及,他早已按耐不住了,理智快被欲火吞噬。手便探进裤子里,急切地抚弄起来。他索性闭上眼,不知再做什么幻想,身体紧紧贴着晓星尘,滚烫的呼吸扑扇在人颈窝里,一下一下,打得人心头颤栗。

悠忽间,又发出了一声痛苦又含糊的哼声。

晓星尘浑身僵硬,不知该不该推开他,屏着呼吸。耳边尽是对方粘稠的鼻音。

过了一会儿,薛洋身体一阵紧绷,并着腿,发出了一声微弱餍足地叹息。随即将手抽了出来,修长葱白色的手指头上沾着亮亮的白色水光。晓星尘微微低头,正碰见少年睁眼,薛洋的目光都有些涣散了,向上拱了拱腰蹭着他,双唇微张着,喘息,“…呜,好舒服啊。不如我…我也帮你一回?”

“帮……帮什么?”晓星尘颤声道。

“就是那样…你不是想要的吗?”闻言,薛洋低声笑了下,取笑他又像在挑逗,“我用手,给你‘揉一揉’,‘弄一弄’要是你想的话,说不定……”他说着,嫣红的舌尖舔了一下唇,一闪而过,“说不定,我还帮你‘含一含’呢?”

尽管刚刚才看过花妖们的活春宫,但现在由薛洋真人做出此举,这一幕,简直惊呆了小道长。

“你下流!”晓星尘下意识拒绝道,十分气愤。他刻意忽略了刚刚少年说含一含时候,心头突然如同被一只小鹿狠狠撞了下般,狂跳不止,闭上眼不去看小流氓耍流氓。

薛洋便轻哼了声,像是嘲弄他口是心非,一条腿伸前半勾着,和晓星尘的腿叠在一起,也不再询问,手直接摸到了小道长腿间。

刚一上手,薛洋倒有些惊奇地怔了下眼,不由自主感慨道,“咦?你个臭道士长这么大,白瞎那个玩意儿了!”

晓星尘被他一手握住了要害,又听他胡言乱语,面色不由一阵青一阵红,下意识夹了夹腿,忿道,“不可乱说。”

温柔乡的劲道猛烈,怕是大罗神仙都未必扛得住,薛洋此时又来了情欲,歪在他身上,一边动作一边磨蹭着晓星尘,笑道,“我这不是夸你吗?真不识好歹。”他嘴上说着,手心的力道时轻时重,时快时慢,与其说是帮他纾解,倒不如说在恶意折磨人。晓星尘忍无可忍,抓着他手腕,道,“不要再动了。”

薛洋抬头,此时两人贴的很近了,鼻尖便碰到了鼻尖。月光穆穆,晓星尘的面庞近在咫尺,他才发现这个人真不是一般的好看,特别是那一双眼灿若寒星,熠熠生辉,也不负了清风明月的虚名。

少年眯了眯眼,不由分说地便强吻而上。他心头带着几分对小道士多管闲事的恼恨,又带着几分嫌他没有轻重的怨忿,和……自己也说不清的。

想不通便不想也罢,薛洋从来不会和自己过不去,这个世界已经给他够多的难堪了,又何必庸人自扰呢。薛小客卿此刻全把烦扰跑向脑后,专心撕咬揉碾对方柔软的唇瓣,滚烫地舌尖长驱直入,在晓星尘口中如入无人之境,颇有横扫千军之势。

他尝到了对方口中清淡的草药气息,晓星尘也感受到了少年一腔火热炽人的甜滋滋的欲。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晓星尘如是想,这是我第一个吻。他突然觉得心头发热,防备和胆怯在这一吻中消失的了无痕迹,让他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

晓星尘的脸居然会变的这样红!薛洋偷偷睁开眼,如是想到。他又舔了舔对方的唇瓣,准备分开的时候,面颊突然被一只手托住了,他才转眼,看到晓星尘明亮如星的明眸此刻正静望着他。

薛洋一时失语,下一秒,对方的脸在眼前迅速放大,晓星尘主动吻上了他。

不容拒绝,两人交错着呼吸,彼此碾磨。晓星尘的动作有些急躁,像是耐不住了般,手扣住了薛洋后颈,深深地亲吻着他,唇舌交缠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感受着,缠绵着,缱绻温柔,水乳交融。

这样全心投入的吻,便如久逢甘露,春风化雨,似能忘却人间的烦恼,如此纯粹又直白。不知几何,待到抽离分开时,薛洋微微张着湿润的唇,任由一道银丝滴落,呆望着晓星尘,甚至微倾着身,想要继续下去。

须臾,薛洋回过神来,促狭地勾起唇线,挑着眉梢。

他抬眼看他,抓着晓星尘的衣襟,微微支起身体,一手伸向脑后,拆下了马尾上的红发带。

长发披散,乌沉沉地青丝便落在了他背后肩头,状如泼墨。

薛洋捏着发绳,搭在晓星尘肩上,凑到耳边轻声道,“晓星尘,老子今天就上了你。”

晓星尘正要答话,突然觉得脖颈一凉,不知何物像蛇一般缠了上去。

那物也并未勒紧,只是一被缠上后,他便像是中了定身咒,无法动弹了。

耳边传来欢愉的笑声,薛洋的脸慢慢移回他视野里,伸手摸了摸晓星尘的脸,道,“真滑溜呀。”

天旋地转,薛洋一把将他推倒在了草地上,翻身骑了上去,坐在他大腿上,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来回打量了他的一圈,分开了晓星尘的双腿,靠了过去,用下身隔着衣服顶了顶。

晓星尘也说不了话,只瞪着一双含着水光潋滟的眼眸一动不动。

“大美人,别怕,我给你松松土。”薛洋道,有些冰凉的手探进晓星尘怀里,四处乱摸了一通。捏了捏乳尖,又捏了捏腰。之后一手扯开了晓星尘的腰封。

“哎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脱了裤子,薛洋又仔细瞧了瞧晓星尘的小星尘,啧了一声,抬起道士一条腿,指尖便要探进去。“是这里吧?不好意思了,道长哥哥,你这么爱助人为乐,救救急,我要憋出毛病了。”

薛洋道。

薛洋话音未落。

薛洋不规矩的手被狠狠攥住了腕子,抬头看见挣开了发带上定身咒的晓星尘,面色极沉,一字一顿道。

“你/又/骗/我!”

顷刻间,他已被反扭了双手,擒拿在地。晓星尘起身的影子落在眼前,薛洋翻身便看见银光一闪,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随着晓星尘话音落下的,是利器划破布料的裂锦声,紧接着,薛洋突然感觉一阵冰冷凉意猛地贴上了他的大腿根,叫他生生打了个哆嗦。

“啊!”薛洋几乎要失声惊叫,他看到霜华闪着寒芒的剑刃正贴在自己腿根上,顿时吓了一身冷汗。

“你冷静点!我错了!”薛洋这回真的大惊失色,吓得动也不敢动半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晓星尘给废了。他打了个激灵,半是被冻得半是被吓得。

“怕什么?”晓星尘用了之前他的话怼了回去,“帮你降降火气。”

他一边说着,霜华闪着银色光华的剑刃缓慢地贴着腿根游走,冰凉,坚硬的触觉落在薛洋细腻的肌肤上,情毒燥热与霜雪寒凉,冰火交替,所过之处皆是一阵酥麻,泛起了片片鸡皮疙瘩,这滋味着实是难以言语。

晓星尘不愧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剑修,即使是如今这般光景,依然手劲极稳。那霜华剑锋一路沿着向上,只单单划破了薛洋黑色的外裤和内里亵裤,却丝毫没有伤及皮肉。

待剑尖挑到少年下身羞处,像是经受不住似,薛洋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腿间那一处亦被看得一览无余,可算得上春光乍泄了。

他早就进入要了命的状态,那物涨红直直地硬着,有些湿淋淋的,水光一路滑到会阴,消失暗处。私处的皮肤许是经久不见日晒,格外雪白柔润。晓星尘用剑身贴着他的要害,头部微微渗出的几滴清液便晕染在了上面,顺着剑身落下几寸结成了一粒冰霜。

“你!你小心点!”薛洋吓得失措,紧张道,“我错了,我道歉。什么都可以,别,别用剑……”

薛洋的那处也和人一样,长得白白净净的。

晓星尘盯了一会儿,“你知道错了?你要认错?

“认错!我认错!”

冰凉的寒刃来回游弋,晓星尘突然笑了起来。

“臭道士,你笑什么?”

“黄毛小儿……”晓星尘道。

原来是小少年实在是年纪太小了,那脐下三寸,白净透粉的鼠蹊处,都才长出一点点稀疏淡色的毛发,透着底下的春光,什么也遮不住。

闻言,薛洋也回过味来……他面色一时间极为难堪,低低骂了一句,发了狠,不管不顾地扭身后退。

晓星尘始料未及,快速收了手。

“你不要命啦?”他只隐约见到一抹血光,放下了剑去抓薛洋查看,对方却不识好歹,只深觉屈辱,朝他连蹬带踹。

两人四肢交缠了半晌,最终还是将他压住,捏着掰开了双腿。

少年衣摆半遮半掩下,腿根上赫然一道极细又略深的殷红血痕,正才被霜华所伤,此时因霜寒的剑气已凝结了。

晓星尘感觉到握在手里的骨肉都冰凉凉的,触感十分舒服,鬼使神差下,他低头凑过去,亲了亲那道剑痕。

“唔!你干嘛啊?!”薛洋瑟缩了一下。

“冻住了。”晓星尘一本正经道,滚烫的嘴唇贴着那道结了细霜的伤痕,细细摩擦,一滴血珠才被挤了出来,下一刻便被濡湿炽热的舌尖舔进了口中。

“啊唔…住手!不许舔!”薛洋只感觉那伤口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和一阵湿热,被烫的瑟缩了一下。

晓星尘抬起头,一脸愤恨地捏着薛洋的下巴,咬住了他的嘴唇。

薛洋被他咬个正着,咽呜了一声,便被侵入口腔,舌尖被迫交缠着。温暖而干净的气息铺天盖地,似乎能听得到两个人胸膛内心脏剧跳的咚咚声。

手腕上却是一紧,那原来用来暗算晓星尘的红色发绳,缠在了自己手上。薛洋心道大大的不妙时,双足就被并起捉着,抬了起来。

晓星尘抬头,吻了吻薛洋的额头,轻声道,“可惜,本想对你好一点的。”

说罢,任由少年骂骂咧咧,只是这叫骂声里多了几分刻意,多了隐藏怯意。他将薛洋两腿并和,扛在一侧肩膀。薛洋腰部离地,下半身整个悬了空。只露出白生生的大腿根和衣摆下若隐若现的臀部,那地方久不经晒,肌肤比别处更要细腻白净得多。

他之前就自渎去了一回,腿间白浊尚未擦拭,因为姿势的原因,顺着腿缝一直滑到了后腿窝。晓星尘一手扶着他的小腿,少年正是抽条的年岁,身体修长柔韧,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两条腿间都留着一道一指宽的缝隙没有完全合拢。他捏着两条腿紧紧并拢在了一起,滚烫的分身抵着腿根娇嫩的皮肤间缓缓摩擦。

薛洋只觉得像是被烙铁烫到了,猛地一抖,他面色难堪起来,意识到了腿间坚硬滚烫的东西是什么。腿间娇嫩的肌肤被反复侵犯,渐渐变得发红发热,晓星尘用力时,那物还会一下下顶到会阴的敏感带,太深了,便会在腿前稍稍露头,碰到薛洋已经渗出湿液的下身。

“……你,你怎么这么变态!”薛洋骂道,挣了挣,正巧见晓星尘眼神迷离,微微张着口,呼出的热气几乎成雾,由此可见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腿……腿就腿吧,还不算太吃亏。薛洋只好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只是腿间的羞处被欺负得久了,晓星尘压过来的力道又越来越重,薛洋被顶的身体一下下后移,若是略略一看,与两人正在真正交欢也没什么区别。那物抽出复又顶入,贴着少年的臀部,因为浊液的润滑还会发出粘稠引人遐想的水声,有时候角度问题,头部甚至会湿滑地蹭过缝隙内的…

薛洋不由有点害臊。

到底还要折磨我多久…糟糕的是,这种折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屈辱与羞耻,敏感地带被反复摩擦,让他难免升起了隐秘又异样的快感,薛洋那物得不到纾解,硬的极为难受。

一双略带凉意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从善如流地握了上来,为他纾解。

“唔…”薛洋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腿因为快感自行用力夹着,腰部也不自觉地配合着晃动,好叫晓星尘能蹭到自己舒服的地方,一边指挥道,“重一点,对……恩……握紧一点!”

晓星尘低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脚踝,手上加快了速度,同时下半身越发用力,狠狠操着少年的腿,在对方一声绵长的轻吟后,也跟着去了,射出的精液沾满了少年腿间,股间,才松开了薛洋。

几股温热的浊液也落在少年肚子上,蜿蜒着淌下,就连圆圆的肚脐也未能幸免。

星月当头,薛洋眼前的白光终于消散了,双目涣散地望着天,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喘了几息,他才缓缓道。

“操……还能这样?”

晓星尘却又压了过来,薛洋立刻感觉到抵在腿间的凶器,有些惊讶也太快了吧。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被含住了嘴唇,勾着舌尖辗转起来。

衣襟被撕扯得大敞,道士手指摸索着起伏的胸口,乳尖揉捻发红,薛洋被亲的缺氧,只觉得身体里每一处神经都在苏醒,羞耻,又酥麻,并且如此被动,这感觉让他不安,唇舌间温柔的交缠又像是麻痹头脑的毒药。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翻过身,绑着的双手撑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晓星尘。

他又感觉到晓星尘滚烫的性器抵在了臀缝间,轻轻蹭了蹭。

算了,再来一次也无所谓了,反正都这样了。薛洋这样自暴自弃地想着,配合地调整了下姿势,并紧了腿。

晓星尘手捏着少年臀肉和大腿连接的地方,稍用力掰开了来,便露出了那个粉色的小点。屁股上沾着的白浊缓缓地淌进了掰开的缝隙内,正好沾在了那羞处。

因为察觉到了视线,那小点还紧张地瑟缩了一下。

“你干嘛呀…”薛洋半趴在石头上,姿势并不舒服,不耐烦了,转头问道。谁知便看见晓星尘扶着那凶器,竟直接抵上了穴口,硬是入了半寸。

好痛……薛洋立刻皱了眉,咬唇忍住痛呼,道,“这个不行,停下来。”

小口因为浊液的润滑,虽然万分抗拒,却依然无从抵抗,被缓缓又入了些许。晓星尘不由轻轻闷哼了一声,只觉得内里好紧,好热,像是有一股吸力一般,和腿间完全不一样,差点直接让他缴械。

薛洋却再也忍不下去,开始不断地小声呼痛,腰肢左拗右扭企图挣开,他被按着后腰,随着后穴被一寸寸强行侵入,疼的两手紧紧抠着手心,指尖发白,腿抖得不像样。

晓星尘见他这么痛,不敢乱动了,心里有些奇怪。

明明花妖变得小客卿看起来那么舒服享受的呀。

但是里面好爽…晓星尘一手按着薛洋的腰,一手忍不住揉捏了他的屁股,小客卿全身也只有屁股上有那么丰润的三两肉了,手感让他想起软软的年糕。

他正捏的开心,薛洋咬着手背,回头,眼泪汪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死定了,我要杀了你。”

晓星尘道,“我知道。”

薛洋立时感觉里面更胀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渐渐地,体内的凶器从轻微的动作,逐渐摇晃震颤,顶的他找不到支点。薛洋两腿发了软,几乎站不住,一条腿被勾着腿弯架起,重心瞬间后移,不可抗力地靠进了晓星尘怀里。他一开始还只觉得又痛又胀,渐渐地感受到了酸胀酥麻的陌生快意,一路沿着尾椎股升起。

晓星尘的手贴着他的小腹,甚至能感受到里面的形状。薛洋浑身颤抖,如风雨中的落叶般。身上的绷带已经散下去了不少。下腹,大腿内侧都是交合溅出的白浊,穴口含着晓星尘的性器,一些殷红的血混杂着体液在进出间落了下来。

“道长…你轻一点,我受不了了。”薛洋终于忍不住求饶道,“好痛,出血了。”

晓星尘终归是心软的,解开了他手腕的发绳,把他放下来躺在草地上,分开腿进入后,动作放轻缓了不少。

两人面对面,他看到薛洋眼底发红,面颊有些水痕未干,像是哭了。却依然凶巴巴地,怒道,“不要看我!”

“抱歉…我太笨了。”晓星尘道,手掌轻柔地覆在他眼脸,感觉到少年微微颤抖的睫毛扫着手心。

两人身躯交叠在了一起,徜徉在地上的青丝便也纠缠着,丝丝缕缕,你中有我,不分彼此。

晓星尘的动作放缓了,薛洋却感觉到下身的酥痒空虚更甚,他在温热手心下的黑幕里,什么都看不见,被顶弄了一会儿,终于实在受不了了,两腿颤着夹上了对方的腰。

“道长……快一点。”小客卿轻声道。

求仁得仁,晓星尘紧握着他的腰肢,便是将他折腾的再无招架之力了。待薛洋浑身发软,直觉大脑放空,臀部不经意地送着,终于咬着唇被生生操射了。

他体内一阵痉挛绞吸,晓星尘再也忍不住,也射在了里面。薛洋回过神的时候,只感觉到里面一阵怪异的热胀,说不上了难受还是舒服,体内的凶器终于退了出去,穴口已经彻底软了,缩了缩挤出了一缕白稠混着血色的精液。

“好了,还痛吗,我给你上药。”他瞧着大概实在有些可怜,小道长把小少年搂在怀里,有些内疚,抚了抚他柔顺披散的头发,又僵硬地亲了亲他的面颊和额头,像是安慰。

“现在你满意了吧。”薛洋被他操的有点怕,心里又实在气,只好闷声道。

“事已至此,我…我不会不负责的。”晓星尘说道,搂着薛洋的力道便又紧了紧。

“你……你技术实在太差了!”像是忍无可忍,少年还是怒道,“如果换我来,比,会比你好得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薛洋像是想拌嘴,可惜只是单方面的,晓星尘只是搭一两句话罢了。

他心里却在想着,或许命运早就注定过吧。

他们的青丝落在一处,彼此纠缠,正如命运使然。

梦里荒唐,梦外也如梦。

曾经那朵花近在眼前,少年远在天边。

而如今,少年近在眼前。

第一缕暗淡晨光照在眼皮上,薛洋马上醒了。在同一时间,酸痛疲乏如潮水般用了上来,弄得他忍不住皱眉。

睁眼的第一幕,看到的便是晓星尘近在咫尺的睡颜,十分的安静。在熹微的阳光下,眉毛,眼睫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光。

这道士连睡相都一本正经地样子,规规矩矩躺着,手臂环着薛洋。神情淡然,轻轻抿唇,柔和的呼吸也十分有节奏,一下一下扑在薛洋额头。

昨夜之后,他们在山谷边缘找到一个尚且能容人的石洞,便和衣蜷在里面休息。薛洋再一醒来,发现自己竟半靠在晓星尘怀里睡了一觉,不由心情微妙复杂了起来。

他轻轻瞥了一眼,霜华和降灾都被搁置在晓星尘背后,不用特地探出头便能瞧见隐隐约约漏出的剑袋。

薛洋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拿过了降灾,他把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挪开,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石洞很浅,只能容人来回走五六步。薛洋一站起来,身上披着的道袍滑了下来,晨间尚凉,昨晚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身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薛洋缓慢地抽剑出鞘,降灾森然阴郁的锋芒划过石壁,剑光照上了晓星尘一无所知地面庞。

那剑锋缓慢贴近,距靠近心口一拳的地方悬空停止,薛洋盯着那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的胸膛,耳边听到心脏兀自砰砰跳的声音。

机不可失。

手上的剑却无比沉重,一阵极为不好的预感从背后涌现,如同一柄利刃正悬于后心,摇摇欲坠,随时随地会掉下。

薛洋愤恨地咬了咬唇,心道,不能便宜了他。却手上猛地抖了下,剑尖缓缓指向了地面。

他正待收剑,感觉到一股冷冷的视线,没来由的心里一慌,望过去——晓星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我…”薛洋张了张口,似乎想解释。却又放弃了般,自嘲一笑。

“这么好的机会,犹豫什么?”晓星尘注视着他,缓缓站起来,两指夹着降灾剑锋往旁一偏,朝他走来。

他这一靠近,薛洋立刻感到心有戚戚,似乎昨晚的余威犹在,叫他控制不住地向后退步。

“没把握的事情,还是不做的好。”这一张口,声音异常的沙哑低迷。想来是因为昨夜后来哭叫了许久的缘故。薛洋说罢这句话,刻意收敛了刚才的怯意,仰头看晓星尘时,神色已十分冷漠。

说话的功夫,后路退无可退,薛洋的背碰上了山洞的石壁。晓星尘擒住他握剑的手,夺过降灾丢到地上,一脚踢开后插进他两腿之间,手撑在他耳旁。

“那可惜了。”他说道,靠近端详了下薛洋的脸——少年此时双眼还显露些许疲态,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晨光下的一张脸更是苍白得透明,唇却是艳红色的,唇瓣上遍布斑驳的咬痕。

再往下,脖颈雪白,锁骨肌肤上俱是青青紫紫痕迹,暗示着之前经历过怎样的疯狂。

晓星尘瞧了一会儿,伸手摩挲了下他面颊,侧着脸吻上他的嘴唇。

先是缱绻温存了片刻,之后便捏着下巴闯进去,大肆掠夺,间或噬咬,体液交换发出暧昧的水声,他亲得十分毫无顾忌,薛洋呼吸急促了起来,身体被压着越挨越近,结束时已经被紧搂在晓星尘怀里。

“你不生气吗?”薛洋皱着眉,有些疑惑晓星尘大早一睁眼,就瞧见自己被剑指着,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你要杀我,不是早就知道了?”晓星尘反而笑了,“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是么?”薛洋冷笑,“或许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夸夸其谈,说要杀人全家,就连条狗都不会放过。晓星尘,死到临头时,可别求饶的太难看了。”

他这么说,让晓星尘立刻想起被他灭门的常家五十口人,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光幽深晦涩,许久才低声道,“薛……洋。”

“怎么,这位正人君子的晓星尘道长,你又想教训我?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薛洋……”他又低低念了一声。

那声音柔和悦耳,十分磁性。念在薛洋耳边着实叫他有些羞赧尴尬,想再开口嘲弄几句,都觉得不合时宜得紧,只好闭了嘴,任由他搂着。

此时的确不适合说话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简直剪不断理还乱,心里又都憋着一股气,等了会儿,薛洋终于不自在地扭了扭,企图挣开。

“莫再动了。”晓星尘道,这话音刚落,薛洋就脸色微变。

在薛洋大骂着,‘你有完没完?!’里,晓星尘搂在他后腰的手掀开上衣的布料,抚上柔滑的皮肤,顺着腰窝一路向下,最后手掌盖在了他光裸的屁股上。

他之前的裤子彻底报废了,下半身此时完全真空,凉飕飕不说,昨晚淌下来的浊液沾在臀缝腿间,一晚上后已经有些干掉了,黏腻难受的要命。晓星尘在那上面抽拍了下,安静的山洞立刻响起一声清晰地‘啪’,屁股上的软肉回弹颤了下,臀瓣被掐住,像揉面似地肆意按压起来。

薛洋因为这种戏弄狎玩的举动,后背忽地窜上一阵鸡皮疙瘩,激得他头皮发麻,低低骂了声‘操’。

晓星尘低低一笑,凑近在少年耳边嗅了嗅,双唇夹着一边耳垂。

那穴口之前被粗鲁的用过,手指探过去时便感觉到有些红肿,内里却是极为湿软滚烫,两根手指一同探进去搅弄,不出片刻就带出了黏腻的水声。

“再予我一次吧。”耳边传来晓星尘因欲望而略带低哑的声音,听的人心尖都跟着颤了颤。这人平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一时间反差过大,薛洋有点接受不了,立马拒绝道,“不了吧。”

“不会疼的。”其实昨晚被骂技术差,小道长心里还是蛮难过介意的,只是碍于脸皮薄没好意思接话。心里的委屈却是实实在在地,毕竟他也什么都不懂,第一次难免有不够好的地方……

“那你让我来。”薛洋又道,心想你要是拒绝了最好,不拒绝我也不吃亏。

“也不是不行…”晓星尘道,说这话的时候,两手一起托住了他的两边臀瓣,生生把薛洋抱得两脚离地。薛洋下意识用腿攀着他的腰免得摔倒,随即反应过来上当了,却是来不及了。

晓星尘向上挺起腰,早就抵在他腿跟的性器戳在他臀缝里,穴口像还以为是之前的手指头,没带半分阻力地将其吃了进去。

这一上一下,他瞬间将整个性器完完整整吞了,体内残留的精液发出‘咕叽’一声,被挤出穴口,弄得腿根滑溜溜一片。

薛洋徒然仰起头,伸出雪白的脖颈犹如濒死的水鸟。他再次体会到被深深入侵体内的感觉,因为被操的太深而直接失了声,张着嘴吸了一大口气,才咬着唇忍住哭腔。

晓星尘低头,和少年额头相抵,一下一下动了起来。这回他一边顶弄,一边观察薛洋的反应,察觉到分身摩擦到哪个角度时,薛洋的瞳孔都微微收缩,腿不自觉的发软发抖,内里更是瞬间吮吸地更紧。便专心的挑着这个角度,有条不紊,慢条斯理地操弄。

“我操……操你…”薛洋被干的声音发颤,一双眼泛了红晕。简直岂有此理了!他瞪着晓星尘,“你不说‘也不是不行‘吗?”

“下次。”晓星尘微微喘着气,放下薛洋转个身,扶着少年的腰,单抬起左腿。从后面看,薛洋从两瓣臀肉一路上到腰,布满了红色的指印,中间的小点变成了泛着红的小口,已经不太合得拢了。周围更是粘了乱七八糟的体液和血迹,看上去无比可怜。

好像有点严重。晓星尘心想,要不还是算了。正犹豫间,薛洋被搞到一半,正是不上不下的时候,回头瞧了一眼小道长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简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搞不搞了?不搞放开老子!”

薛洋虽这么说着,被肉棒顶端磨蹭的穴口却自顾自地收缩了下,像是欲求不满。晓星尘看在眼里,呼吸跟着紧了紧,顶着小口一插到底。

这一下后入的关系,进得前所未有的深。薛洋蓦然全身紧绷,小声啊了一下,有些不敢信地伸手摸了摸小腹,隔着肚皮似乎都摸到了里头肉棒的形状。

“慢点……你慢一点!”薛洋被顶的几乎撑不住,腰被牢牢把控着,想往前挪一点都会被拽回来,牢牢抵着身后,任人像打桩一样一点点捣弄。

晓星尘握住他的性器,随着操弄的节奏给他套弄起来,带着薄薄剑茧的指尖搓弄摩挲敏感的顶端,又紧紧整个包裹起来,每顶进深处一下,滚烫的掌心便跟着律动一下。弄得薛洋立时发出颤音,性器更是一下一下漏出混杂白浊的湿液。

他从来没有此刻这么难受过,也没有体会过此刻这样让人恐惧的快感。只觉得隐隐的小腹作痛,疼得同时,下半身又涌现潮水般的酥麻酸胀。

“呜,道长,别玩了,我不行了……”薛洋断断续续道,“我受不了了。”

—————没用的作者开不动车决定省略1000字—————

待结束时,薛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神色涣散地躺在道袍上,那外袍沾满了乱七八糟的液体。薛洋勉强坐起来,腿间一股热流涓涓而下,乳白色的精液连滴成线,落在道袍上面,和他之前漏下的尿液混在了一处。

晓星尘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把他连人带东西包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裹,扛在肩膀上,御剑就飞。

下方还是一大片的深山老林,山脉延绵,薛洋被撂在上面,吓得紧紧并着腿,生怕不小心漏点东西,想想就不忍直视。御剑了片刻落到地上,原来是晓星尘找寻到的一个山泉汇聚的清潭。

此时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上午有雾,太阳也蒙蒙的,水潭倒是个僻静清幽的地方。

“不必着急,慢慢来。”

晓星尘拉他下去洗澡,自己则挽着脚坐在潭边上洗衣服。潭水微凉,薛洋一下去就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呆在水里,只露出了脖子以上。他胡乱搓了搓,冷的够呛,便要爬上岸边。

“且等一下。”晓星尘道,按着薛洋不让他上去,“你那里也该清理下为好。”

薛洋被冷的够呛,暗觉得他简直是故意的,往边上挪了挪就反手撑着坐到潭边石头上。他分开一边腿,手伸到两腿中间,微微抬腰,几乎春光完全外泄。

手指刚一触到松软的穴口,立即收缩了下,薛洋一边用两指撑开,心想,这么小的地方,究竟是怎么放进去的?

顷刻后,温热的液体缓慢地一滴滴顺着指根落了下来。

晓星尘没想到他如此不知羞耻,脸一红下意识地别开头。又想了想,站起来,半跪到薛洋身后,让他微微靠着自己。薛洋弄了一会儿,手突然被身后的人攥住,控制着抠弄起来。晓星尘另一只手抚上他小腹,还配合着微微用力按压。

‘清理’到最后,两人呼吸都有些粗重了起来,薛洋明显感觉到身后顶着屁股的东西,往前挪了挪,“不行了,不行!”

“我什么都没做……”

薛洋呵呵了两声。

等他们拖拖拉拉清理完,抬头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彻底阴了下来,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际际乌云密布,远处春雷隐隐。

须臾间,几滴急急的雨点砸了下来,打得树叶噼啪响,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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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不御剑是基本常识。

雨说下就下,不拖沓,亦不留情面。

晓星尘用刚洗干净的外袍盖着两人的头顶,拉着薛洋四处找地方躲避。茂密的森林内,郁郁葱葱,四处皆是深绿浅碧的植被。他们穿梭的滴滴答答的水幕下,与下雨的山中步履匆匆。

万幸的是,还算及时地寻到了一个树洞。那是颗行将就木的老树,似乎之前是什么动物的巢穴。里面堆积着干燥的草木碎屑,还能看到许许多多陈旧的抓痕。

虽然很小,但是避雨再合适不过了。

两人挤挤拥拥地挨着,才勉强不让雨淋到。薛洋光溜溜地裹着晓星尘用灵力烘干的外袍,因为之前泡在冰凉的水里半天,又吹了风,只觉得有些头昏耳热。径自靠在洞口边,缩成了一小团。

树洞外雾,天空雾气蒙蒙,薛洋望着天发呆。

隔了没多一会儿,薛小客卿鼻尖发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阿秋地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晓星尘似乎取笑了一下,转眼,道士靠的更近了些,手臂轻轻挨着他,说道,“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吧,等雨晴了,去找点东西吃。”

等雨晴了,你还不是要押我去受罚。薛洋心中暗道,没有接话。

大概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实在是太催眠了吧,薛洋只感觉到眼皮渐渐发沉,没过多久就脑袋垂下去,靠着的地方又很暖和舒服,顺其自然地沉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糟糕透顶。

他和晓星尘明争暗斗了许久,之前吃了他一掌的伤还没好全,又是连日奔波。昨夜更是雪上加霜,被折腾的够呛。终于这着了一把凉,一下子病了。

噩梦连连,薛洋总是做些光怪陆离的梦,但真正算得上噩梦的,也是有那个最痛,血腥味道最浓烈的了……

刻骨铭心的痛,如同跗骨之蛆,此生难消。

辗转反侧,待他醒来时候,身上已是冷汗淋淋顺着额头滑落,口腔内被紧咬牙关伤到,充斥一股浓郁又让人麻木的血腥气。

雨水砸落在林间落叶的声音渐渐清晰,薛洋被猛地从梦魇中拔出,瞪大了眼睛。

第一个看到的是晓星尘的脸,神色似有几分惴惴不安的担忧。不知何时,两人的姿势变成了一前一后搂抱着,薛洋窝在晓星尘怀中,就这么睡到醒了。他见薛洋终于醒来,摸了摸少年发烫的额头,“生病了,冷不冷?”

从苏醒的那一刻起,梦中孩子那些脆弱无助,那些伤痛欲绝,便如泡影消弭,自薛洋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转眼恢复正常神态,面上虽还有些病态的潮红,却十分平静。

薛洋接过晓星尘给他的水袋饮了几口,抹去嘴唇的水渍。“我睡了多久了?”

“不到一个半时辰。”晓星尘道,“做噩梦了吗?”

晓星尘的怀里很暖和,有着柔和干净的气息,薛洋静了片刻,抬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突然问道。

“晓星尘,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时他并未得到回答,只是此时此刻,两人挨得太近了,近到以至于薛洋明显能听到他胸口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扑通扑通声。

晓星尘抚了抚他的头顶,下巴枕在上面,他没有说不可胡言乱语,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唉,你……我们都做了那种事了,若非心悦……”

他说的磕磕绊绊,薛洋总算面前听懂了,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什么玩意?难道做那种事还必须得是心上人……我是他的心上人吗?他把我当做……啊,怎么这么肉麻兮兮的,

“那种事情,哪种?”薛洋道,“你也太纯情了吧,这又不能代表什么。”

薛洋口中那个纯情的晓星尘,前不久才把他操的要死要活,如今却被他说得无语凝噎。又过了好一会儿,小道长把头埋在了他肩上,发出的话音瓮声瓮气地,“你可会问,我为何要随身配剑?”

"废话,你是剑修啊。"薛洋道。

“那你又可会问,一个剑修,他爱不爱自己的剑吗?”

“不会…谁会问这种废话。”薛洋道。

“是啊,那你又为何要问我,是否心悦与你。”

若说人间之美,无外乎山中小雨,檐下烹茶。无外乎雨中小歇,梦醒时分有一人在侧。

山雨酥绵,树洞的方寸之地,如此拥挤,如此充实。

又如此安静,只听得到笃笃声声的心跳。

薛洋沉默半晌,突然问,“晓星尘道长,你想不想听个故事?”

那是一个不怎么有趣,不怎么美妙的故事。

那是一个也不算很长,不精彩绝伦的故事。

薛洋静静地,逐字逐句,如小河流水,诉说了出来。

抱着他的那个人也静静地,倾听着。

少年终归是困了累了,像是这些天第一次真正地松懈,放下紧绷的神经,睫毛在面颊投下一道疏影,呼吸逐渐轻柔舒缓,浸入了风月入怀的睡意中。

这一次,梦里却没有了那些难过的心结,只觉得一直有双手在轻柔抚摸自己,他不记得父母怀中的感受了,却觉得这样的触摸温暖又让人安心。

而雨终会停,天终会晴。

待他醒来时,就会看到枕在手边,静静摆放着的一颗糖。

一颗赠予薛洋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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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的很安稳,薛洋睁开眼时刚好被正午暖呼呼地阳光晒着了眼皮。

晓星尘不在,竟然留他这个罪人要犯独自呆在树洞里。薛洋看见了放在枕边的那一颗糖,捡起来放在手边,盯着半晌,剥开放进了嘴里。

熟悉的甜味,是那种街头最常见最普通的饴糖的滋味。

他闭上眼,细细品味了一番,却像是人生第一次尝到一般。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过后,天彻底放了晴,变得如洗湛蓝。薛洋跳下洞口,地面上布满湿滑鲜嫩的苔藓,空气中是雨后森林植物与泥土的清新芬芳,甚至树根处还冒出了几朵饱满的谜之蘑菇。

薛洋哼着小曲儿找到晓星尘时,小道长正躬身在一个兔子洞前,听见脚步声回头,连忙收起了一筹莫展的眉眼,有些羞赧又尴尬地用袖子掩唇,轻声道,“你醒来啦,睡得好么。”

说罢,又探他额头试了试体温,“甚好,热退下了。”

薛洋来回打量他,抱着双臂,揶揄道,“道长,那你这又是在干嘛?”

“我吗…?”晓星尘见没有岔开话题,小心地笑了下,貌似颇为不好意思般,说道。

“我想抓兔子。”

“你抓兔子?”薛洋不由挑眉,好像难以把要抓兔子这件事和晓星尘这种人联系在一起,一时产生了怪异的错乱感。

“恩,没东西吃了,你不饿吗?”

哦……抓来吃啊。薛洋心中暗道,那就不奇怪了……呸!还是很怪!他噗嗤笑了一下,明知故问道,“那道长,兔子呢?你藏在哪里了?”

“惭愧得很。”晓星尘忍不住又摸鼻子,“这山上的兔子颇为狡猾,跑进洞里了。”

“噗!哈哈哈哈哈!!”薛洋顿时发出一阵大笑,这一幕着实把他滑稽到了,少年笑到眼角泛起泪花,抱着肚子蹲在地上,一手指了指一脸不知所措的晓星尘,又指了指那个还留着爪印的兔子洞,半晌,干笑到腹部抽筋没了力气。

“你也太笨了吧?!”薛洋道,“你不是山上下来的吗?连个兔子都抓不到?”

“我们都自己种些菜……也定期会下去采买的。”晓星尘不好意思道,“而且上山捉鸡摸鱼,这种事听说以前有个师姐倒是很喜欢做,也不是谁都那么热衷。”

“行了行了,别再解释了。”薛洋笑够了,冲晓星尘狠摆几下手,绕着那个洞口转了转,又蹑手蹑脚地跟着足印四处查看了一圈。

晓星尘见他要亲自出马,带着几分好奇跟着瞧,薛洋猛地回头,嫌弃地推了一下道,“道长,你还怕我跑了吗?不要碍手碍脚的,一会儿都被你吓跑了!”

晓星尘有心辩解两句,张了张口,见薛洋聚精会神地寻着痕迹,只得讪讪去了一旁。

大概有些事情的确需要经验和天赋,抓兔子这件晓星尘束手无策的事情,显然薛洋却是手到擒来,没过多久,便听着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晓星尘连忙凑过去。

兔子洞口的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有个被灌木遮蔽的浅洞,看样子是连在一起的。薛洋先堵了原来的洞口,又在地面用灵力震击,果然将那贼兔子吓了出来,被早已守洞待兔的薛洋一把揪着了耳朵,薛洋另一手拖着它乱蹬的屁股,笑嘻嘻地举到晓星尘面前卖弄。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少年就差将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晓星尘见他志得意满的样子,十分天真可爱,不自觉地点点头嗯了声,咯咯地笑。

“道长,你拿着,还有呢。”薛洋心里满意地很,将猎物递给晓星尘,趴到了地上,撸起袖子整个手臂伸进洞里掏了半天。

晓星尘面带疑惑地瞧着,没多久,薛洋接二连三掏出了六只毛茸茸的小兔崽子,均是浑身长在淡棕色绒毛,褚褐色圆鼓鼓的眼睛,被少年全拢一起兜在怀里。

“全在这里了,保管它子孙八代一个没漏。”薛洋道,“走吧,找个地方生火,我饿死了!”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晓星尘还站在原地,“道长,还不走?”

却见晓星尘面露不忍,似是动了恻隐之心,劝道,“何必赶尽杀绝,无端多造杀孽。”

闻言薛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呆望了怀里吓得应激僵住的小兔崽,又望了望眼巴巴的晓星尘。最终,嘲弄一笑,“反正我就是喜欢无端杀生嘛,你这又是何必?再者说,都要吃了它家大的了,惺惺作态,留下这些小的也活不久的!”

“既然如此,那便都放了吧。”晓星尘靠近薛洋劝道,伸出手想摸摸小少年的头顶。

薛洋面无表情地一躲开,“道长,你倒是好会慷他人之慨?”他语气颇为怨念,“合着坏人都让我当了?你就是大慈大悲放兔祖宗一条生路的活神仙呀?”

晓星尘被他讥讽地有些难堪,解释道,“不是的,…也是我的错,我去找些野果给你吃好不好?别气了。”

“呵呵,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有兔子吃,我干嘛要吃野果?又酸又涩!”

“我还有糖,也都给你吃,好么?乖。”

薛洋被晓星尘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激得发毛,差点一跺脚又要破口大骂。他话都冲到了嘴边,眼珠转了转心里突然又有了别的主意。

只见少年万分不情愿地歪头考虑了半晌,才勉为其难道,“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辛辛苦苦抓的兔子,道长,你总要补偿我一点吧?”

“你又想做什么啊?”晓星尘觉得这个场面何其的似曾相识,苦笑着问道。“等下山了,我带你去吃点心,好不好?”

“那倒也不必。”薛洋阴阳怪气地觎了他一眼,“你若是真这么好心想救它们,有点诚意,就让我也搞一次!老子都快上金鳞台的人了,死前也赚回来点本才行吧?”

晓星尘听他前一段话,还有些无奈地笑了,到后面听到薛洋自己说上金鳞台的时候,眼神却变得闪烁起来。然后,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正人君子别的没保障,信誉却是看的比命还重要的,薛洋心想简直赚大了,喜滋滋地点头,“那你可别后悔。”

——————————

此地名为雨茗山。

山坡上一大片翠绿翠绿的茶田,雨后初晴,不少当地茶农都在侍弄茶树,几个年轻姑娘见到一个俊俏的小道士带着个小少年,纷纷窃笑,大胆的还唱起了山歌。

雨茗山脚下,是个茶寮,热气腾腾,照顾生意的一个小姑娘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穿着一声浅蓝的布裙,白围兜,带着头巾。音如黄莺,招呼客人忙得满脸细汗。

只见她抬着比自己人都要高的一大摞茶碗,摇摇晃晃地放去井边,脚下一个不稳却险些跌倒。

一道拂尘稳稳托了下茶寮姑娘的胳膊,才没叫她摔得狼狈。她抬起头,看见一个背着剑的黑袍道长,身量极高,面容俊朗严肃,正是他用手中拂尘抚了自己一把,才幸免于摔。

“谢谢这位道长!”她娇声道,“您进来喝杯茶吧!咱们这儿虽简陋,却是名茶产地,不少客人来着品今年刚炒出来的新茶呢!”

“多谢,你也小心些吧。”这位黑衣道长正是晓星尘的挚友,宋岚宋道长。

宋岚进了茶寮,一眼便瞧见了晓星尘和薛洋,两人相对坐在一张桌前,桌上摆了两碟点心,薛洋正吃的津津有味,晓星尘则只是在对面瞧着,音容十分耐心,甚至动筷给薛洋夹。

宋岚之前对常家一事已有耳闻,知道好友去捉拿案犯薛洋归案了,此时却心中十分诧异,这薛洋好端端坐着,吃点心喝茶,身上别说枷锁镣铐,连个绑着的绳子都没有。晓星尘也不怕他逃跑,薛洋也真就老老实实地呆着,甚至两人还时不时闲谈几句,这哪是犯人该有的待遇?

他一进去,对方二人亦同时注意到了他。他和晓星尘相视点了下头,晓星尘用眼神示意他一旁说话。

两位道长,一黑一白,站在茶寮外不远的路口,似乎是早就约好了再说着什么事情。谈了一会儿,也不知说到哪里,晓星尘悠然掩面,咯咯地笑了起来。之后,他们一同转头看向了窗边的薛洋。

薛洋正坐在桌前吃着点心,盯着他们身影,一手托腮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少年已换了一身淡青色便服,似乎刚洗没多久的头发带着湿气随意地绑着,身处陋室,一身布衣却仍然衬得他眉眼精致,张狂明艳。他见宋岚和晓星尘同时回头看向自己,也不胆怯,一抿朱唇,端起茶杯笑嘻嘻地向两人举了举,如同是酒杯一般,然后浅啜了一口。

宋岚面色起了变化,微微皱了眉头。只因这场面实在有些诡异。

奈何晓星尘亦没有多做解释,最后只是慎重地拜托道,“子琛,此事麻烦你了。”

“星尘放心,不会搞砸。”宋岚向好友保证道。

之后的情形越发诡异了起来。

因天色已晚,晓星尘说要在山脚下住宿过夜,若按平时的习惯,以晓星尘对好友的了解,宋岚定会连夜离开。这次也不只是怎么了,宋岚思索片刻,说道,“也好,我也有些累了,在此歇息一晚。”

晓星尘没理由反对,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上楼穿过走廊,正看见一身青色衣衫的薛洋斜靠在门板上在等晓星尘。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两人,宋岚在晓星尘后面,面色古怪。晓星尘状似毫无察觉,对薛洋道,“呆在这里做什么?快进去吧。”

“星尘。”宋岚忍不出出声。

“子琛,怎么了?”晓星尘回头,面带不解,“你的房间在隔壁。”他没有多做解释,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薛洋毕竟是在押犯人,没人盯着跑了怎么办。宋岚顿时无话可说了。

薛洋任由晓星尘拉着进了房间,临转身时,才目光不善地斜了宋岚一眼。

…………

进了卧房,晓星尘刚带上门回头,薛洋就凑了过去,头搁在他肩膀上,问道,“晓星尘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晓星尘哪里不知道答应过什么事情,面色微红,低头想了想,“要不下次吧,子琛就睡在隔壁。”

“下次下次又下次,我说不准哪天就死了,怕是要等到下辈子了?”薛洋不依不饶,“就今天!”

此时距那次之后,他们赶路已经过了四五天,晓星尘心里发虚,过了那个情毒上头脑发昏的劲儿后,再都不敢和薛洋多做肢体接触,那件事自然更没有再做过了。

薛洋得了他的承诺,就好像往老鼠兜里揣了块饼,成天馋得抓心痒痒,已经是日夜惦记上了,好不容易睡了个有床的地方,心想此时不整,更待何时啊!

最终晓星尘犹豫了一下,又看少年却是期待,红晕更是爬到了耳朵,终于还是点头道,“好,那要先洗澡。”

这地方别的东西或许简陋,唯独热水是管够的。下楼管烧水姑娘要了个大桶,那女孩勤勤快快地一个人搬了上去,力气倒是很大。擦了擦脸,脆生道,“客官,洗澡水不要钱,但得您自己烧自己收拾呀,请见谅啦!”说罢蹦蹦跳跳地下去了。

两人就开始一桶一桶地往上搬热水,薛洋难得如此积极的干活,或是敛芳尊瞧见了,怕不都是要掬一把热泪,感慨成美终于懂事了。他来来回回跑了多趟,楼梯被踩踏的咚咚作响,整个小破楼的住客都能听见他们在搬水洗澡,穷折腾。

隔壁宋岚抱着剑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怪,郁闷地坐起来,又更郁闷地躺下。

待终于浴桶里放满了白雾腾腾的热水,薛洋都出了一身汗,茶寮姑娘还送了他们两包碎茶做的浴包,放在水里,没过多久便透出清新的茶香。

到脱衣服时候,两个人却都有点羞涩起来,临近情怯。特别又是心知肚明之后要做什么。最终薛洋让晓星尘转身,自己飞快地脱了衣服钻进浴桶,晓星尘转回来,便看见小少年只露了个脑袋,眼睛被蒸汽醺地湿漉漉地望着自己。

晓星尘让他瞧得心里恍惚起来,像是被小鹿咚地撞了下。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薛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只觉得这位道长生的真好看,肩宽腰细腿又长,皮肤白白净净地细腻无暇,连一个显眼的伤疤未曾见到。解下来发冠,长发如墨披散在腰间,真是资芝如玉,明净无瑕。

晓星尘回首,明眸善睐,对着薛洋清朗一笑,顾盼生辉,如清风拂面。款款走过来,脚尖先试了试水温,才小心地跨进浴桶,双腿和薛洋交叠在一起,相对而坐。

薛洋一时被美色迷了眼,只觉得缠过来的一双腿紧靠着自己,肌肤间相贴着亲密无间,暖融融,滑溜溜,好舒坦。

“水好热。”晓星尘笑道,“还不快洗。”

薛洋正考虑要不要就在浴桶把他办了,对方拿起搭在边上的软布,沾了水便开始给他擦胳膊,手法十分熟练,又让他转过身,靠在怀里,给薛洋擦背。

薛洋靠进他暖热的怀里,就感觉到了顶在腿根的硬物……他其实也起了反应,他立刻想起几天前这玩意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感觉,脸腾地发热起来,有些不安地扭了扭。

晓星尘按住他的肩膀,靠近耳边,声音带了几分情欲地低哑,“别乱动,放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的。”

说完,还真的专心给薛洋搓背。薛洋紧张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没什么,就安心地任由他摆弄,别说晓星尘搓的真舒服,到后来,薛洋甚至左右扭了扭,主动配合他。

之后又耐心地一点点将薛洋的一头乱发顺开,洗干净。

“道长,你还蛮会照顾人的嘛。”薛洋懒洋洋道,“要是你是个女孩子,我就娶了你。”

身后传来晓星尘低低地笑声,“那真可惜了,以前在山上,我经常照顾师弟师妹们,做多了自然熟练了。”

“噫?”薛洋瞪眼回头,“那你不是给你师弟师妹们洗澡?把人家都看光了?没想到你这么闷骚下流!”

“别乱说。”晓星尘弹了下薛洋脑门,让他转回去,“都是小孩子。”

“我难道不小吗?道长,你做这种事,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别乱说,你可不小了。”

两人洗完以后,薛洋坐在床头,任晓星尘仔仔细细给他擦干了头发,已经月上中旬了。

“好了好了,可以了,赶紧的。”薛洋催促到,晓星尘点点头,去吹熄了灯,两人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总感觉有点奇怪…薛洋心道。但等晓星尘脱了衣服,被子下两人搂抱在了一起,他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刚洗过澡,两人都香喷喷的带着绿茶的清香,薛洋翻身压倒晓星尘身上,俯身贴在薄薄的贴身里衣上,解开罗带,在晓星尘怀里拱来拱去,只觉得他刚出浴的肌肤光滑细腻,又十分好闻,四处乱亲,惹得晓星尘笑了起来。

薛洋听见笑声,恼羞成怒抬起头,“不许笑!”

“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该拿你怎么办呀?”晓星尘佯作为难道,“又不许我看你,又不许我笑,我能做什么呢?”

“自然,你就老老实实张开腿,等本大爷临幸就行了。”薛洋嬉笑道,凑过去亲晓星尘。少年滚烫的嘴唇在黑暗中吻他,第一下歪了,落在他面颊上,第二下才挨到唇边,顺势呼吸纠缠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绵密的吻。

一吻结束,哪怕在暗中,也能看出薛洋泛红的脸颊,他伸手抹了抹沾了水光的嘴唇,晓星尘扶着少年的腰,安慰地揉了揉。薛洋面色一变,将他手移开,道,“你不许碰我!”

“好。”晓星尘无奈道。

“我今天就让你领教一下,哼。”接着,薛洋俯下身,钻到被子下面,两下脱了晓星尘的裤子,分开他的腿,跪在中间。

晓星尘那物早就梆硬,薛洋用手握着抚弄了一下,两指伸到自己口腔里,四处翻搅,晓星尘看不见被子底的情形,耳中只能听到他搅弄口腔发出的水声,听的人心猿意马起来。

过了会儿,薛洋把湿淋淋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抵在晓星尘臀缝出,揉弄起来,一边握着晓星尘的性器,张嘴含了进去。

“呜……”晓星尘只感觉到下身突然进去一个极为湿热滚烫的地方,一条灵活的软肉触及头部,沿着小孔绕圈嬉戏,舔舐几下后,薛洋吞得更深了,喉咙生理性地有些反胃,紧紧收缩,箍地晓星尘不由夹紧了腿,大腿内侧摩擦着薛洋刚刚理顺的头发。

另一方面,薛洋的手指也揉松了晓星尘下身的小口,缓慢地吞进了一个指节。

那个指尖像是比晓星尘自己还了解他的身体,微微弯曲,在一块地方画着圈顶了顶,指腹缓缓揉按。便感觉立刻被穴口紧紧啜吸了两下。

薛洋凭着自己的切身体会经验,自然知道哪里能让人舒服。他在被子下一边用手指弄着,一边卖力照顾小道长前面,没多会儿便听到头顶传来难以抑制地喘息,晓星尘的腿有些发软,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插进薛洋的发间。

薛洋却偏偏坏心眼地张嘴吐了出来,在晓星尘已涨得粗大发红的性器顶端噘嘴亲了亲,又用舌尖沿着脉络轻若羽毛地从下往上舔,之后钻出被子,瞧着神色已被情欲侵染的晓星尘的脸,“舒服吗?道长?”

“恩。”

“我弄得好不好?”

“好…”晓星尘呆呆点了点头,突然觉得体内的手指用力朝那块磨人的区域按了按,一股酥麻自尾椎股爬上来。他修长的腿忍不住夹紧,勾上了薛洋的腰肢。

“乖,你再,再帮我含一含。”晓星尘道。

“不嘛,我嘴好酸,累了。”薛洋道,“这样难道不舒服吗?道长,等一下我操你的时候,会比现在还舒服……”他一边说荤话,手指已经进去了两根,搅弄的更加粗暴了。

晓星尘无法,只好侧过脸,两手紧紧抓着床单忍耐。禁不住这种奇怪的感觉,轻启朱唇,发出了一声悠长绵软的喘息。

此情此景,不能更香艳风流了。薛洋被晓星尘青涩的情态迷得发懵,抬起一条长腿正准备上阵。

“彭!!”一声巨响突然自门口响起,隔壁宋道长在隔音极其差的墙另一头,终于听到忍无可忍,出来一脚踹开了大门,他看上去怒极,大概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西瓜被猹啃了的农民便是如此了。

晓星尘的腿还撂在薛洋肩膀上,两人脱得光溜溜在床上,愕然望向门口,三人对视。

这一幕,简直尴尬到非比寻常了。

——————————

宋岚这一刻只觉雷霆一击。

他这辈子何曾想过会目睹到这种画面。

客栈小床上,躺在下面的人面色泛红,衣衫不整,正是挚友晓星尘,被那个恶迹累累的案犯压在底下,白皙修长的腿尚且架在对方肩头,不用想也知不会是何好事。那小恶棍的罪恶之手还握着道士雪色脚踝,敛眉侧目,披散的长发半掩光裸后背,屋内气氛原本极为旖旎,被他踢门突来地一搅,便扰散了一室春意,那少年磨着牙扭头对上宋岚,黑眸里已是凶光大现。

坏人好事,如杀人父母,深仇大恨也不过如此。

此情此景,就这样活生生地发生眼前,宋岚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着实被震惊到,猛地向外退了一大步,才稳住心神,手指薛洋冷声道,“给我放开!”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晓星尘。

他将脚踝迅速从薛洋掌中抽离,不动声色地敛合衣领,拉过被子把尚且气得发懵的少年盖住了。

这时宋岚已经扭头挡眼退到走廊外。

晓星尘整理好了衣袍,回头揉揉床上少年的额发,安抚道,“你乖一点。”说完便也出去了。

温香软玉离怀,薛洋坐在床头,目光依依不舍地粘着晓星尘,眼巴巴见他离去,尚且带几分温热的衣料亦从自己指尖滑走。

房门掩上了,屋内静悄悄,无灯无光。

薛洋被这一遭变故气得手发抖,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缓过劲儿,心里一边狂骂,一边穿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将耳朵贴上去偷听。

门外两人说话的声音极低,薛洋蹙眉侧耳了半晌,只听到宋岚几句不禁抬高的怒言。

“简直无耻!”

“……是否要挟与你……”

“……亏得你想…早知…又何必如此?”

薛洋听得心头无名火起,恶向胆边生,思道有机会定要把这丧气鬼死人脸舌头拔了,再把他扔进粪坑,活生生叫粪淹死……他正在脑内将宋道长演练十八般酷刑,忽然鼻尖一痒,皱着脸‘阿秋’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无比清晰,隔着门,外头立马安静了。只听到晓星尘恢复了正常音量,“便如此吧,我自有分寸。”

而正在此时此刻,薛洋也两指迅速捏住了那个叫他鼻痒的小玩意儿,一张鹅黄纸人。

上面用丹砂描绘着寥寥几笔,却是薛洋改良过的独有符记。这道纸人符虽无法叫人魂魄附着,分身他处。优点却在于也全无危险性,并且是隐形的,只会于指定者手中现形,传递简单的讯息。

虽是个小戏法,却十分方便实用,是薛洋捣弄出来罕见的并非杀招的鬼道伎俩。

其他各家或也有类似的传讯术法,然而这世上会用这个小戏法的,除了他自己外,独独只剩一人了。

转眼一道光缝投到他面颊上,薛洋抬起头,正瞧见晓星尘打开门,因逆着光,只得看清面容外轮廓和肌肤上淡淡的透明绒毛。宋岚瞪了他一眼,眼神极为厌恶不屑,施施然走了。

晓星尘转身把门关严实,蹙眉道,“怎么穿这样少。”又低头看了眼他光脚站在地上,“这般胡闹,又要着凉感冒了。”

薛洋将纸人叠了几叠,塞在手套缝隙里。任由道士拉着回到床上,两人面对面而坐,晓星尘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掏出手巾若无其事给他擦擦脸,又擦擦脚,然后将那双光裸细腻的脚塞进被子里。

少年一把握住道士的手腕,微微用力往自己身前拉扯,晓星尘配合他的力道前倾了些,如玉的面庞在薛洋眼前放大,清澈的眼眸带有几分疑惑,“怎么了?”

“不继续吗?道长?”薛洋问道,说着便探头要去啄对方嘴唇。

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薛洋刚要抗议,一只根骨有力的手抬着他的下巴,晓星尘整个人压过来,将他抵在双头,带着干净的清香里,主动地牢牢封住了他的唇。

…………(啃来啃去,吧唧吧唧)

半盏茶的功夫,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了,晓星尘低垂着眼睫,指腹缓缓摩挲了下少年肿胀下唇被啃破的细小伤口,复又安慰般地吻着轻触两下,才用极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下次,我不会食言的。”

其实薛洋也知道,有该死的宋岚在,今天晚上怕是没戏了。只是半个时辰前,他还高高兴兴地抱着晓星尘的腿,扶着小洋干劲满满地准备出发——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宋子琛,居然指着他鼻子骂。

这简直太晦气了,也太给人造成阴影,恶气难消了。

眼下晓星尘好声好气的安抚,终于将薛洋炸起来的毛摸顺了,少年不忿地嘀咕了两句,类似我早晚要他好看的话,之后卷着被子缩到了床铺角落。

——————————

次日清晨,薛洋醒来穿好衣服下楼,只看到宋岚坐在楼下,桌上摆着三碗豆浆和一碟包子。宋道长的面色极差,见到薛洋,第一反应是一手握上放在一旁的拂雪剑。

晨寒料峭,这里又靠近山缘,更是白雾氤氲。晓星尘独自站在门外,静静望着外面一颗已落尽了花的梅树,几只寒鸦落在枝头,沾着凉露抖抖羽毛,咿呀叫了几声,便纷纷簌簌地飞走了。

也不知是想着什么,出了半天神。唤回他的是几声碗筷摔落的声音,晓星尘转身,看见薛洋不知何时下了楼,和子琛隔桌而立,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少年脚边的地面上是一大片泼洒的豆乳,连他的鞋子上也沾了些许。

薛洋带着黑手套的手捂着右臂。

宋道长看起来气得着实不轻,手握拂尘指着薛洋,刚刚又抽了薛洋一记。

“怎么了?”晓星尘过去问道,看向薛洋,少年将手亮出来,遮盖的地方是长长一条新鲜出炉的鞭痕,此时还是嫩红色。

又看向宋岚,对方却是极为隐忍地缓了口气,才道,“无事发生。”

晓星尘自然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这两人有过怎样的对话了。

清晨宋岚起得极早,与其说起,不如说他昨晚根本没睡踏实过。方才发生之事就仿如一道天雷,咔嚓劈到了他的天灵盖上,几乎粉碎了有生以来的所有认知。

昨夜尚且历历在目,宋岚坐在桌前,早晨又和晓星尘一番谈话,挚友的态度让他难以理解,又无法过多干预,正当头疼万分时,薛洋却兀自咔哒咔哒走下楼,想也不想地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一切熟稔而理所应当,好像这里是他自己家一般。

这厮像是嫌弃不够甜,又将一旁的白糖罐子打开倒了好几勺。

待甜度满意,他才津津有味地喝进口,豆浆温度还很烫,薛洋便一边吹起,一边用嘴唇沿着碗口吮,发出些吸溜吸溜地声响。

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这个人坐没坐相,吃没没相。宋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流露出来厌恶,可巧了是立刻被薛洋余光捕获。

宋岚还不知他无意中又狠狠得罪了这地痞——这还得了?薛洋本来就对此人极为有意见,依着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是决计不会善了的。

“怎么?宋道长没胃口吗?是豆浆不好喝,还是坐桌上的人不对味?”小流氓立即挑衅道。

黑衣道长将视线方向门口,权当做听不见。

薛洋也不气馁,将碗搁桌上,双手抱胸,脚尖勾着桌子腿,背靠着椅子后仰,欲倒未倒。

“嘿,不过真可惜,我就是喜欢你这幅瞧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这话本就是为了气宋岚,偏偏又正好戳进了他心窝里,宋岚一想到之前晓星尘坦坦荡荡要袒护这流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由言语带刺。

“你大可不必。”宋岚终于发话道,“你与我们有什么干系,他为何又不远千里要缉人归案,你还不清楚吗?”

听得此话,薛洋面上的假笑淡了下来,笼罩上一丝阴鸷,缓声道。

“清楚又如何,……不清楚又怎样?”

“不管清楚与否,你觉得星尘一时迷惑,便能手下留情?金鳞台,他便不会亲手把你送上去,亲眼看你被处刑?那你未免太瞧不起星尘了。”

宋岚的话语说得如此直白,句句如刀,桌对面的少年每听一句,面色便更加难看一分,待他说完,已经阴沉地落到了冰点。

桌对面的少年却随即缓缓绽出一个笑颜,抬头定定地望着宋岚,目光阴森如毒蛇吐信般,语气亲热道,“宋道长又何必和我讲这些呢?不怕我翻脸走人?……噢,我知道,你们自信的很,觉得单凭我,自然是逃不掉的。”

宋岚不明所以,隐约觉得他不会说什么好话。薛洋顿了顿,才继续道。

“是呀……我自然是斗不过您二位的,不过,若是不愿配合,免不了大家都吃些苦头。您猜晓星尘晓道长为何不绑我,看管又如此松散呢?”

“我看宋道长也是视而不见自欺欺人罢了,晓星尘呀……”薛洋意有所指地目光游弋到门外,流连徘徊一圈,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道,“晓星尘真是一带名士,牺牲小我——连我这样人人得而诛之的恶棍,也愿意以身饲虎,说实话,我实在是佩服。”

“你!口出狂言…”听到最后,宋岚的手已经不由攥紧,想也不想地打断薛洋。

“事实摆在眼前!”薛洋立刻道,“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在死前尝过清风明月身下的滋味儿,我也不算亏呀。”

“无耻之徒!”

“哈哈哈……笑死我了。”宋岚越生气,少年见着了就越发开心,咯咯笑着,支回来坐直了,探过去半个身子定定瞧着宋岚双眼,不想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微妙情绪,嘴上继续道。

“啊…晓星尘道长,皮肤细腻柔滑,一个伤疤都没有呢。宋道长,你和他这么熟,有闻见过道长身上的味道吗,好香呢。”

“晓道长这人看不出来,不怕疼却怕痒得紧,声音叫起来好听得很……”

薛洋砸吧砸吧嘴,越说越起劲,怕不是他自己都以为自己真嫖过了一样。

“咦?宋道长?怎么这么不高兴啊。不是说和你无关吗?”薛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一般,“这脸黑得快要下雨,莫不是……”少年沾着毒液地双唇微微吐字,一字一句道,“……莫不是……被偷了宝贝,你也觊觎已久?”

咔嚓!刹那间,宋岚面色立时一片空白。

如果说昨晚看到那一幕是天雷一道,现在薛洋口吐恶言就简直是五雷轰顶了。他一时被又吓又气,只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疯了,晓星尘也是,薛洋更是,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疯了吧?什么话都想得出来?

‘晃’地一声!宋子琛猛地站起来,手中拂尘蕴含灵力向薛洋横空一扫。

薛洋早有准备,对方动作前便向后一跃躲避,劲风扫落了桌面的碗碟,哗啦一声摔碎在地。薛洋退到桌前,却还是被他抽中了手臂。

“你这……”宋岚颤声道,你这小儿,你这变态!

“怎么了?”晓星尘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晓星尘先问的却是薛洋,宋岚见他瞧了眼少年手臂的瘀伤,轻蹙了下眉头,从怀中掏出伤药为其敷上止痛。他手指沾着药膏还未实实地触及到肌肤,少年便轻轻倒抽了一口气,随即咬住唇,挤眉弄眼地做出忍痛状。

“好了,不会很痛的。”晓星尘见状,给他吹了吹,才一圈圈缓慢地包扎上。

“子琛,到底是为何?”一切弄完了,晓星尘才知道抬起头,向好友询问道。

………………

宋岚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才低声道了句,“…………无事。”

宋道长他当天便辞别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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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日,晓星尘带着薛洋终于到了兰陵城门,他们远远便瞧见宋道长一身黑衣背剑的身影。

三人汇合后一同踏上了兰陵城洁白的路面。

正值春末,兰陵金城处处是婀娜的春花,绿意盎然。时隔两个多月,街上多了许多新面孔,不少小贩都没认出一身变装的薛洋——这倒也难怪,薛洋此时被晓星尘牵着,一副老老实实低头走路的样子,哪还有往日跋扈的嘴脸,整个人简直气质大变,说是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这人都是不禁夸得,刚有几个路人觉得他瞅着人模人样,薛洋便露了本性。回到老地盘,他血液里本能地躁动了起来,一边寻思不知孟瑶安排的怎么样了,一会儿又想着炼尸场没被哪个不识相地瞎整吧。

他想得专注,手便发痒,自己都没察觉,已经顺手摘了擦肩而过一个小贩的糖葫芦。

“诶?”那小贩一愣,站在原地回头,伸手喊,“没给钱啊!?”

薛洋才‘嗯…?’了一声,回头挑眉,眼神之不屑犹如看蝼蚁。

…………发现两个道士都默默盯着自己,薛洋亦然毫无自觉,一脸莫名道,“看我干嘛?我没钱。”

晓星尘只得掏腰包,一边无奈道,“下不为例。”

宋岚却是狠狠皱眉,太不像话了,他拦下晓星尘要给钱的动作,冷冷注视着薛洋,斥道,“放回来。”

薛洋站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举着糖葫芦在眼前,上午的阳光照射在澄黄的糖衣上反射出亮晶晶地碎光,犹如一颗颗好看地暖色星尘,透过星光的缝隙,薛洋眯着眼瞧着一手拿着荷包的晓星尘和一手拦着晓星尘,面色铁青的宋岚。

少年笑嘻嘻地抬头,目光斜觎,缓慢地,一启朱唇,探出小巧舌尖触碰着了糖葫芦冰凉的糖衣,由下到上,戏谑游弋地舔了一下。

“唉,还就还。”薛洋当着众人的面舔了一口后,痛快地递给了晓星尘。

晓星尘接过被他玷污过的糖葫芦,有点无措地望向宋岚和小贩。那小贩一个劲摇头,“不行不行!他都舔过了,还怎么卖?你们怎么回事啊,自己弟弟都看不好,赶紧给钱!”

“哈哈!哈哈哈!”薛洋在一旁看戏,不由开心大笑起来,宋岚的脸色更差了,怒叱一声,拔剑刺了过去。

薛洋一边笑,一边左右躲避,往晓星尘身后藏。晓星尘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还拿着荷包,只得劝上两句,被薛洋拽着外袍转圈。一时间两个及冠男子同一个小少年在街上仿佛嬉闹一般,街上的孩童看了纷纷拍手大叫,“老鹰抓小鸡!老爷抓小鸡!”

太丢人了。

宋岚气得面色发红,晓星尘羞得无地自容,唯有薛洋笑得下巴挂钩快掉了。

正当此时。

一个略微结巴地声音,突然冲三人道。

“晓星尘……道长?”

被叫了名字的晓星尘下意识回头,他尚且还被薛洋拽着衣服,略有些狼狈。

站在不远处的是个30岁左右的青年男人,衣着面料不错,却已经沾了不少污渍且皱巴巴地,似乎多日未曾休整打理过了。他面色憔悴,眼圈发青,面色带着明显地胡茬。此刻似有些难以置信,嘴上喃喃着,“您……您不是去捉薛洋了吗?”他愣了愣,打量了一眼晓星尘身后的少年,神色渐渐微妙,疑惑中夹杂了几分戒备。

他瞧着那少年年纪极轻,穿着一身青衫,秀美星目,皮色白净漂亮,原本正自笑吟吟地伸手去够道士手里的糖葫芦。

此刻见着自己,顿时冷淡了下来,似不屑一顾,弃如敝履。

此人突然面色大变,伸手颤抖地指像少年,似难以置信。

“你……你是薛洋?!”

是常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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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建议不要看的小剧场,混乱邪恶警告

#这是发生在不存在的世界里不存在的故事!全都不存在!#

话说薛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掰开了晓星尘道长白嫩嫩的大腿,小唧戳在道长紧致的屁股上,微微向前一送。

晓星尘咬着食指,仰起头忍住声音,双腿却是微微收紧,夹住洋的腰肢。

“啊道长,你好紧。”

“不要乱说。”

正当此时,宋道长破门而入,便看到两人连在一起,大局已定,不可挽回,大怒,拔剑。

晓薛两人被惊吓到,卡住了,拔不出来。

宋道长一边骂道,“你妈的!放开我挚友!”

一剑咔嚓!

当场血溅五步,洋的唧唧没了!

洋啊~地一声,口吐魂烟,倒床不起。

薛洋此生就这样告别了反攻。

道长只觉得屁股一热,伸手一摸全是血。

至此……晓星尘也背负上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无法再举。

薛洋醒来后,晓薛两人无语凝噎,抱头哭泣。宋道长为了自己一时冲动也十分悔恨。

没过多久,洋报复宋道长下药,宋道长也不行了!

是不举三人组。

虽然薛洋的唧唧保不住了,但起码道长是心理问题,还有救。

至此,为了给晓星尘治疗不举,三人一起旅行。

展开了一系列冒险。

试过了各种老家偏方。

终于!

在床上,三个人。

在宋道长倾情朗诵小黄文。

洋洋帮忙搓搓搓。

最终两人努力,治好了道长的不举!

洋含泪拥抱晓星尘。

补偿了挚友,宋岚欣慰地拍了拍道长的肩膀,说道,“错不在你。”

满足地离开了。

这是发生在不存在的某个宇宙的故事,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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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萍心中突地跳了下。

这还真是命数所定,不是冤家不聚头。

从这芙蓉面的小少年单薄身影上,有那么一刻,他恍惚间,仿若又看到了冲天血光与凄厉哀嚎。

干裂泛白的嘴唇轻微颤了颤,他楠楠道,“……薛洋?”

就是薛洋本人。

作为栎阳常氏最后的幸存者,这些日子,常萍四处碰壁,可以说是尝尽了人间的白眼与辛酸。他心中也逐渐明白那丧心病狂的凶手背倚金氏大山,世道逼人,凭他一己之力,若想报仇,分明是痴人说梦,浮游撼树。

万幸遇人相助,本以为起码有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想到………短短在兰陵数日,便……

因而,见眼前的反常,他顿时疑心大起,看向三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在此,此时此刻此景,常萍转眼便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眼神里的激动暗淡了下来,耷着眼皮藏下几分晦暗不明。心道,恐怕……晓星尘也不能做多指望了。

于是他果断停住了向前的脚步,遥遥隔着十步距离,忍不住阴阳怪气讽刺道,“晓道长……还真是厉害,案犯手到擒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是常某有一事不明,既然已经人赃并获,道长为何还不将犯人伏诛?”

刚刚还在嬉笑地伸手够要糖葫芦的少年,听见声音转头,下一刻,薛洋已经收敛了笑意,阴测测地死死盯着对面的不速之客,听闻常萍的话后,袖下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抠进了手心肉中,浑然不觉已渗出了淡淡血丝。

“常公子。薛洋毕竟是金家客卿,我们并非仙门世家中人,不便参与过多。”晓星尘对常萍道,他余光瞄间少年尚且单薄的肩膀隐隐有些发抖,胳膊不受控地抬起搭在薛洋肩头,轻声道,“我带你去见敛芳尊,也不必太害怕。”

晓星尘对薛洋的态度说是温和都过分了,常萍看在眼里,一时只觉得荒诞,若是不知情的路人,说他在同弟弟说话都会信的。

常萍的表情微妙起来时,薛洋却利落冷笑一声。

少年耸肩挣脱了晓星尘的手,暼了他一眼,挂着扭曲的笑容道,“晓星尘,你不是嫉恶如仇么,装什么好人?!”说罢,少年又猛地转回去,目光阴鸷地盯着对面的常萍,“你想报仇?好啊,有种?现在就过来!”

“晓星尘道长……算我求你了……”常萍却像是对薛洋充耳不闻般,只单独对晓星尘,犹不死心地恳求道,“所有人,我求了所有人了。您现在放他回金鳞台,根本就是放虎归山,您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呵呵,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呀,一只怂狗。”薛洋立刻嘲笑道,“全家都死在烂泥里,你却连往前一步靠近仇人都不敢,还是赶紧躲回你的狗窝吧。”

“薛洋!”见他越说越放肆,晓星尘忍不住打断,胳膊横腰揽住少年,拽到自己跟前,低头耳语,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央求,“别说了,好不好。”

正在气头上,薛洋感到背后晓星尘体温,直觉烫得要命,猛地挣了几下,跳了出去,紧紧抿着嘴,两眼凶恶怒瞪着道士,“怎么?你要替他报仇吗?”

晓星尘沉默半晌,只定定望着薛洋,眼中波涛万丈,欲说还休。

常萍被薛洋恶言恶语羞辱,整个人激动地发抖,面如死灰,缓声质问道。

“晓星尘道长……您敢承认,您非要送薛洋上金鳞台,没有一点私心吗?”

“若我说……”晓星尘目光哀恸,望了眼跟前的面露戒备的少年,“我……”

他正待开口,忽而看到天空中几个御剑而行的人影,姿态翩跹,一转眼已经降来。随着来人,一阵淡雅的芳香也弥散于街头,这味道薛洋十分熟悉,正是金光瑶身上时常带的香囊味道。

果然,来者衣着一袭金星雪浪袍,头戴乌纱帽,衣袂垂顺。这位文雅俊秀的公子缓步上前来,未语先带三分笑,斯文讨喜,拱了拱手道,“真是善缘呀,两位道长。”

“敛芳尊。”

薛洋两手抱胸,似笑非笑唤了声,“哟,金二公子,下来遛弯?”

金光瑶笑眯眯地打量了薛洋一眼,面上无波。他眼睛毒得厉害,立即察觉到今日的薛洋不同往常,浑身都透着不对劲。

见他家这位爱惹祸的小客卿,罕见地穿了一身水青色的春衫,乌沉沉地墨发梳理得流光水滑,半挽发尾,只斜斜几缕用月蓝色发带束于头上,颇有几分俏皮可爱,邻家小少年的味道。

金光瑶下意识看向晓星尘和宋岚,能有这个耐心给惹祸精打理的人,也只能猜到一位了。他心中百转千回,暗道,怕是你们两人都未察觉,此人潜意识里,下意识地将薛洋往自己喜好的样子打扮。

各中心思,隐秘曲折。

“常公子。”金光瑶对薛洋视而不见,面向常萍。对面的人肉眼可见地浑身紧绷,一副如临大敌之态,仿若他面对的不是个谦谦世家公子,而是什么噬魂吞心的恶兽,竟然比对薛洋还要畏惧几分。

敛芳尊向几人问清了情况,摇头叹气,略带责怪,语气严厉地斥了薛洋几句,才又道,“依我看,恐怕各位之间带有误会,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因不存在的误解闹得厉害了,却是得不偿失,保不齐让真凶逍遥法外。”

“难道还能有他人?敛芳尊……我知道薛洋是金家客卿,可晓星尘道长当日共情残魂,亲眼所见薛洋施鬼道下的毒手……”

金光瑶轻轻抬手,示意常萍稍安勿躁。他看似随意的动作,让原本咄咄卖惨的常萍立时闭上了嘴。这才继续道,“没错,成美和栎阳常氏确实有旧怨,这件事我也略知一二。”

他简略讲了讲薛洋小时候的事情,这些事晓星尘之前已经听过,此时下意识望向薛洋,见到小客卿一声不吭,略略低着头,偏长的额发遮着眼睛,叫人瞧不清楚,晓星尘忍了忍,还是伸手去一根一根掰开了薛洋紧紧攥成一团的手。

“等等……这就是屠我满门的理由?!”常萍难以置信,“旧怨……因为一根手指!痛下杀手,屠了我常家整整五十条人命!敛芳尊,您是在……是在说笑吗?”

“笑什么。”薛洋突然道,“你才好笑吧,这有什么算不清账的?”他举起左手,阳光的虚影穿过指缝,他半只眼睛眯觎着对面不远处的常萍,声音带着一丝甜蜜蜜的恶意,“手指是自己的,命是别人的。区区五十条人命,怎么比得上我一根手指?”

“薛洋!”

“成美!你且住口。”

宋岚听到这里,实在忍无可忍,“你简直……”他被番这闻所未闻的歪理所震惊,只觉得此人无可救药,拔剑指向小客卿,“我从未见过你这般丧心病狂的歹毒之徒!”

宋岚话音刚刚落,却是另外一道剑风直奔薛洋刺去,比他还快。

常萍听得薛洋这一番话,确实被刺激的失去了理智,狂吼一声冲了过来。

薛洋手无寸铁,犹然不慌不忙地躲了几下,横步往金光瑶的方向躲闪。

他自信单凭常萍还奈何不了自己,却不料晓星尘横插一手,在他往金光瑶方向躲时,兀自伸手用力拽了他一把,薛洋毫无防备被扯个趔趄,眼前一花已经摔进了臭道士怀里,耳边便听到金属相交的嗡鸣声,一阵寒气贴着耳鬓而过。

薛洋抬头看清,是散发着蓝色寒光的霜华拦截了常萍的剑,这一击拨开后,常萍被灵力震荡猛地后退了几步,一脸难以置信。

别说他,在场的宋岚,乃至金光瑶,甚至薛洋,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薛洋虽然不明情况所以然,却隐隐发现自己淘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忍不住冲在场的人吐了吐舌,开心了起来。

这小疯子……金光瑶只觉得脸上的假笑快挂不住了,勉强维持,出手拦了,打圆场道,“晓星尘道长,共情自然是难以作假的,就我个人而言,亦是绝对相信您的人品……只是,就怕有心之人,刻意误导。我家这小客卿虽然性子嚣张跋扈了些,却也不是肆意妄为之人。”

金光瑶睁眼说着瞎话,“成美年纪尚小,说句不怕寒碜的话,能早早坐上我金氏客卿之位,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人妒恨再正常不过,他又和栎阳常氏有旧怨在身…怕不是被人利用了去,掩护真凶身份。”

“敛芳尊,大可直言不讳。”晓星尘皱眉,柔和平稳的嗓音自薛洋头顶传来。小客卿被他塞在怀里后,却格外老实了起来,也不挣扎了,也不插嘴捣乱了,只听着金光瑶瞎掰露出揶揄的坏笑——看得敛芳尊在心里连连摇头,这怕不是个入了虎口尚不自知的傻子。

“唉,晓星尘道长下山的晚,或许还不清楚。当年温贼独大时,栎阳紧邻不夜天城,想来常氏家主为求自保,也迫不得已被归降与温氏。多年来,周遭不少遭受炎阳烈焰波及的家族,对其连带附属家族都颇有恩怨。射日之战结束后,栎阳常氏脱离温家,亦受了相当长时间的诟病,余波未平啊。”

“你是说……栎阳常氏一案,可能是温氏旧敌所谓,故意栽赃家伙与薛洋?”

“便也是极有可能的…”金光瑶点点头,斜了一眼薛洋,“我家这位客卿,嘴硬如石,谁若是对他恶语相向,不管是否于己有关,都断然不会解释,只会逆行倒施,和人大起争端,他说的许多气话,倒也不必尽信。”

常萍愣愣站在原地,盯着薛洋一动未动。

晓星尘沉默了须臾,慎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敛芳尊,但毕竟是我亲眼所见,没有其他确切证据前,薛洋他……”

“当然,当然了。”金光瑶连连点头,“请道长放心,就算是我金家的客卿,我也必然会秉公处理,待一切查清再做决定。既然您也带成美来了兰陵,想必也是有交予我们处理的意思。”

“既然如此,不如暂且让我带他上金鳞台,您和宋道长,常公子亦可一同前往。我们即时便会将薛洋收押,再做详谈。”

“敛芳尊误会了。”晓星尘道,并没有放开手,“若您没有确切证据此事不是薛洋所为,我觉得没必要带他上金鳞台了……实际上,我根本不相信凶手另有其人,我现在也根本不打算让薛洋和你走。”

金光瑶笑着露出一丝不解,“这又是何意?”

晓星尘道,“薛洋犯下的事不可原谅,无论他承不承认。只是,在追捕他的路上,我已和他发生不可挽回的私情。道义上,在下无法对他所犯之罪视而不见。感情上,我现在也无法送心上人受苦受难。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会对他负责,和他一同承担罪责,今后,好好教导他,陪他赎罪。”

薛洋猛地抬头,面色一派震惊之色。他突然觉得被晓星尘胳膊抱的实在有点紧,紧到无法顺利的呼吸了,喃喃道,“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出当众出柜,显然觉得晓星尘在发疯的不止他一个人。

先不说面色极为难看的宋岚、常萍。就连一向风度极佳的金光瑶,也终于挂不住笑,嘴角抿着抽了抽,寻思大庭广众之下,这个晓星尘语不惊人死不休,是要把所有事情传个遍吗。再者清谈会也快要开始,他作为负责人还有堆积如山的事物要忙。

“这可是我家的客卿。”他不禁直言,复又叹了口气,“晓星尘道长,您也讲点道理。这说到底是我们的家务事,您一个外人,已经尽心尽力了。”

薛洋刚刚就已经被吓得挣开了道士,此刻站在道路中间,左看一眼揣着手已面露愠色的金光瑶,右瞧瞧一手持剑的晓星尘和他背后面黑如铁的宋道长。

“成美,你还不快过来。”金光瑶道。

“薛洋。”晓星尘道。

薛小客卿面带犹豫,问道,“晓星尘,你要带我去干什么?”

“我带你去赔罪,然后……然后好好带你修炼,引你入正途,好不好?”晓星尘柔声道。

“赎罪?”薛洋瞪了下眼,一副匪夷所思状,“你疯了吗?你觉得有些事情赎罪就能解决?”

“走一步看一步,你回来,不要去金鳞台了。”晓星尘急道,“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金光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身后两个金家修士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唉…我可没空陪你发疯。你追了我这么久,现在送我上金鳞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薛洋道,低头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且不说他想得有多天真,薛洋可不觉得到了兰陵,晓星尘还能在金家眼皮底下抢人,孟瑶不把他揍个鼻青脸肿,他薛洋就改姓叫金洋。

脚底刚刚踏出去一步,薛洋便感到手腕被紧紧抓住了。少年并未回头,却听到晓星尘闷闷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道,“薛洋……回头是岸。”

薛洋狠了狠心,抽回了手腕,闷头走到了金光瑶身边。

晓星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御剑离开,飞向了金鳞台的方向,一直变作天边的一个黑点,如飞鸟般消失在天际。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晓星尘轻声道,“子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我们本就不参与仙门之事,现在这样,已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了,对不对?可我这次……我这次…”

“不,星尘,我觉得你应该去金鳞台。”宋岚道。

晓星尘有些诧异,抬头看向挚友。

宋岚道,“若仅仅缉捕薛洋归案,我自然会如此劝你。但现在情况不同,一来,敛芳尊此番安排,恐怕早有准备,包庇之意明显。二来,常萍态度过于奇怪。”

“三来……你,既然你已经言明喜欢那小子,那就不光是公事,更是私事了。朋友的事,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子琛!多谢!”晓星尘道,对挚友的态度可谓是又惊又喜,略微思索片刻,“敛芳尊此番定然对我提防至极了……我们该怎么……啊,或许,我又一个主意!只是要稍微牺牲一下下……”

晓星尘凑到宋岚身边耳语了几句,宋道长蹙眉倾听半晌,惊得呆住了。“星尘?你这是。”

“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晓星尘忐忑问道。

“你跟薛洋学坏得未免太快了。”宋岚痛心疾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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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归途,一行人穿渡穹灵,天光甚好,几乎没有一点云彩,烈烈风响中,薛洋站在金光瑶的剑上,低头一看,脚下兰陵城也缩成了方方寸寸的棋盘,街头巷角一览无余。

“别望了,早走了。”金光瑶道。

薛洋撇了下嘴,“你倒是处理的够麻利,那常狗呢?怎办?”

“无妨,已打点过了。”金光瑶道,他一手拎着薛洋腰带,说话同时还要分心御剑,“不然你以为会如此轻巧过关?打发他可不易。诶,少惹点麻烦,下次就算要做,手脚也需得干净利落,不留尾巴。……若不是这次成功了,你猜猜,父亲会不会保你?”

“不保也得保,谁让你们净找些废物,办不成事儿呢?”薛洋闻言反而得意了起来,努了努不远处被金家修士带着的常萍,哼了声,“那……需不需要我去收个尾?”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等过一阵子再说吧。”金光瑶道,“放心,都没问题。”

“谁要在意那玩意儿?!”薛洋立时竖眉。

金光瑶着实无语,又过了顷刻,才道,“你这次倒是还算‘冷静’,处理得不错。没想到你被那两位擒住,竟能拖延这么长时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得这话的薛洋心中郁闷,有口难言,心道你这厮根本不知道,老子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拖延的时间!

说到这个,薛洋又转头一想,疑惑道,“咦?刚刚道……晓星尘说得话,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你指他说要带你走?还是喜欢你?”金光瑶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

“……喜……喜什么欢,唉呀,就是他那个意思嘛。”

见一向伶牙俐齿的薛洋突然结巴,惹得金光瑶倒瞧了稀奇,他品了品,话里有话道,“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世上,本就是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的,谁能预料得到未来?再者说,人无完人,我看这位晓星尘道长少年英雄,如此风骨的人物,毫无瑕疵,未免给人感觉不接地气。呵呵……现在看来,他也是有缺点的。”

“什么缺点?爱管闲事吗?”薛洋瞪着眼问。

金光瑶斜睨了薛洋一眼,才慢悠悠道。

“眼光不好,审美有疾。”

他话音刚落,果不其然遭了小客卿铺头盖脸如倒豆子般一连串叫骂,不由有些后悔和头疼。

“切!”薛小客卿骂道,“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人疼,有人爱,嘿。”

“昧良心的小子。”金光瑶道,“我又亏待过你?还没疼你?成美呀,我看你是茅坑里插旗——蛆儿要造反?”

“哈哈哈哈,是你自己说的,金鳞台是茅坑!”薛洋大笑,“这坑排面够够的了!我是蛆儿?你是啥?金屎一坨?你骂人也要先损自己,佩服佩服。”

“去!如此粗鄙,讨人嫌是能得几个钱?”金光瑶倒也没生气,直摇头,“你还是去乖乖思过吧,正巧今日清谈会最后一日,避避风头,别再四处走动。我听说已经有人四处告状,保不齐传到哪只耳朵里,若叫我大哥逮到,谁也保不住你。”

薛洋闻言想起往日见到聂明玦怒气冲冲的样子,不屑地皱眉,在金光瑶再三要求下,才勉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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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台清谈会的最后一日,又称百花玄谈,是最热闹的一天,各门世家子弟都可参与。自金光瑶接手筹办后,更是多了许多有趣项目,不论排面后备,还是主持礼仪,都备受赞誉。

远远便看到两个身形高挑的女冠御剑而来,一黑一白。

那白衣女冠身姿轻盈如雁,翩若惊鸿,渡步上前。她足下踏着的仙剑尚且裹着月色布袋,犹然散发银色灵光。只见她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犹是个少女,唇含淡笑,弯弯地双眸清澈见底,叫人如沐春风。衣袂飘飘,身姿绰约,当真是个流风之回雪的仙子美人。

后落下的黑衣女冠,身形更为高挑,却是英英飒飒,眉目如寒夜。一张白净似雪的面庞没有一丝笑意,神情漠然到直叫人瞧一眼,便如处数九严寒中一般。

事情还要回到一个时辰前。

#攻女装!#注意避雷!#邪教拉郎!#

“子琛,怎么样了?”晓星尘在客栈门外等了将近一炷香,听到里面细碎的声响彻底消失,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敲了敲门。

“……算了,你进来看吧。”一道清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晓星尘推门时,正巧看见挚友一脸无奈的转身。

此时的宋道长,仍旧是一身黑色道袍,只是个头生生矮下去将近一尺多,背剑带冠,手挽拂尘,露出一截雪白匀称的皓腕。

瞧着整个人眉目清秀,面目轮廓更是柔和了些许,腰封紧紧束着纤细腰肢,胸口饱满衬得曲线袅娜,身姿曼妙。

“噗…”晓星尘终究忍俊不禁,掩面笑了起来。“子琛,我这化身符可是师门独传,烦请你万万不可泄露出一二。”

“放心,绝不会。”宋岚开口出声,却是女子清澈的嗓音,他一时极为不习惯,又习惯性蹙了眉。

“抱歉了,让你陪我做如此牺牲。”晓星尘道,“只是敛芳尊为人谨慎滴水不漏,我苦思冥想,要混入金鳞台,恐怕一定要兵行奇招,才能叫他万万意料不到。”

“无妨。”宋岚道,又打量了眼早已换上了女子样式道袍的晓星尘,叹了口气,心想,反正也不止我一个丢人。

“啊,对了。子琛也无需多虑。”晓星尘道,“化身符只是让受术者体貌外形变作她状罢了,并非真正改变,所以……”他意有所指,“子琛还是实实在在的男儿身。”

“……”宋岚无语了片刻,艰难道,“星尘,你不必特地强调,我发现得了。而且……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早就——”

“子琛真会说笑了。”晓星尘道,“既然一切打理妥当,宜早不宜迟,我们走吧。”

————————

两人并行踏上金鳞台玉阶,自报了家门,是一个和白雪观相熟的道观,这个来历自然是宋道长杜撰出来的了。金氏的人虽然瞧她二位面生,却见其修为了得,只以为是什么厉害又避世的仙家散人,是以两人轻松过关。

晓星尘和宋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背后报了一声,清河聂氏,赤峰尊。

转头便见到聂明玦一脸煞气地御刀落地,一言不发地进了大门来。

两人让了让,聂氏宗主走路生风,又身量极高,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便自上而下斜瞟了一眼,见到宋岚时却神情微微一愣。

宋岚心道糟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好巧不巧,前不久他回白雪观,中途夜猎,碰巧遇到了聂明玦和他弟弟,因见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怒气冲冲劈头盖脸地训着人,那聂怀桑如丧考皮,垂头丧气好不可怜。想起自己观中的师弟师妹们,便一时冲动劝阻了两句。那聂明玦正在气头上,被一个外人横插一脚家务事,如触到了逆鳞,当场气得大发雷霆……总之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

聂明玦居然缓缓停下了脚步,蹙眉盯着他瞧了瞧,犹疑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

他这一番举动,惊倒了在场数人。世人皆知赤峰尊铁面无情,作风悍然,却未曾想到……他居然用这么拙劣的手法搭讪。

宋岚瞬间感觉后脑勺有点出汗,勉强维持住,冷言道,“未曾。”

“不对……的确很眼熟—”聂明玦话音未落,突然猛地转头,怒目相向——一袭金星雪浪袍的金光瑶正缓步走来,见到煞神一般的赤峰尊,也依旧挂着乖巧讨喜的笑脸,恭恭敬敬过来行了个礼,“大哥。”

他刚一抬头,见了晓星尘和宋岚二人,却也是面露疑惑,“两个仙子面善得紧,在下对记人相貌还算自信,却也着实想不起了在何处见过。唉,实在是太失礼,还望能提醒一二?”

“敛芳尊严重了。”晓星尘忙道,又报了一遍之前杜撰的家门,“我叫晓……恩,白榆,不见外叫我一声小榆也可。这位是我同门师姐宋……啊,宋玄烟。”

白榆为星,玄烟是雾。倒也没错。

“幸会了。”金光瑶想破了头,还是没想起了终究在哪里见过这两个女道士,他一向对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非常自信,最后心里暗道,那也许真的只是单纯面善?

另一边,金光瑶同他们说话时,聂明玦等他们寒暄完,才冷淡地应了声,“你倒是够忙的,在这呆了三天终于见着你了?”

“惭愧得很。”金光瑶忙道,“父亲委托的事情,我是一件也不敢疏忽耽搁的,大哥可去过新建的演武场了?那边特地还准备了新的傀儡靶,比之前的更灵活——”

金光瑶话刚说到一般,聂明玦似有不耐地打断道,“别说这些了,我问问你,常氏灭门案怎么回事?听说你把凶手带回来了?”

“是疑凶,大哥,目前尚未证据确凿。”金光瑶道,正要详细解释,聂明玦挥挥手,“算了,一会儿我亲自去看看。”

“可是……”金光瑶被他怼的下不来台,见聂明玦已经扭头往里走了,只得无奈又疲惫地叹了口气,又见晓星尘和宋岚还在门口,只好打起精神应付客人,“两个仙子,礼数不周还望多多包涵,宴席快开始了,你们先请吧。”

“好,多谢敛芳尊。”晓星尘捏着嗓子,柔柔地道,心里又紧张,又有些觉得好笑。只好强忍着,赶紧拉宋岚往里面走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得先行入座。二人皆坐在斗妍厅角落,偏僻得很。晓星尘不是第一次来登这金鳞台了,只是上一次,还遇到的是薛洋训狗,回忆起少年一开始气焰之嚣张,被惹恼后却气得红着眼眶拔剑拼命,分明还如昨日眼前。时间过了数月,再度登台却早就物是人非了。

清谈会开了约莫一个时辰,气氛渐渐松散下来,各方人士也都不再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位子,相互走动,敬茶劝酒……没办法,金家的清谈会一向如此。

若说对此场合最不习惯的,大概就是在场的姑苏蓝氏了,晓星尘一边抬手轻抿了一口茶,心想蓝氏宗主瞧着并不喜爱此等场合,却为何仍要次次出席呢?罢了,倒也与他无关。

此时却是好时机,晓星尘悄声对宋岚道,“我去了,帮我打掩护。”说罢站起身拂了拂道袍的裙摆,状似随意地离开了座位。

他以为自己毫不起眼……倒真是妄自菲薄了。仙门子弟能参与清谈会的人员,沾亲带故,几乎个个都是对的上号的。这些人小时候上学便有一项是熟背各个宗族之间的关系脉络。他和宋岚突然出现,来历神秘,修为高深,早就不动声色地成为暗中观察的焦点了。

——更何况,仙门中适龄男女一向风气较民间开放些,晓宋两人品貌皆为上人,化形符下,晓星尘仙子姿态曼妙,冰清玉洁,惊鸿之貌。宋道长更是难得一见的冰山美人,那叫人看一眼就浑身冒冷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对于寻常被众人追捧惯了的世家子来说,实在是太带感了!

这两人一暖一冷,一柔一漠,无意中倒是牵动了好几颗少男心。

晓星尘刚一起身,面对突然几步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微微一愣,竟听得对方自顾自报了家门,意图攀谈起来。

…………

宋岚蹙眉起身,冷声道,“抱歉,我们有事。”

平常他这幅冷硬态度下,哪里需要赶,自然不熟悉的人都不会轻易搭讪,哪知道变成了宋师姐后,对方不但没有丝毫退却,反而又来了一个同伴,可谓是死皮赖脸也不为过了。

这发作也不是……一时间晓星尘和宋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了。正当为难之时,一道阴影伴随着极低的气压爬上了那两个世家子的后背。

两人浑身便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转头一看,吓得三魂没了其一,其中一个更是脚跟一软,靠了下同伴才勉强站直,声音僵硬道,“赤……峰尊!”

“怀桑呢?”聂明玦看上去心情相当糟糕的样子,“他说和你们去了演武场,怎么你们单独回来了?”

“怀桑哥他……啊,他……”那人吞吞吐吐半天,捅了捅同伴,对方被其捅一下,嘴里蹦一个字道,“他—去—去看蓝宗主画画了。”

“看画画而已,至于这么吞吞吐吐吗?”聂明玦皱眉,两人连忙告辞了,他才几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极为小声道,“还是这么不务正业……”

“赤峰尊。”晓星尘笑着行了一礼,“多谢你解围。”

“不必。”聂明玦道,“凑巧而已。”

晓星尘点了点头,趁着没人再敢过来找他说话,连忙悄悄离开了大厅。

却说聂明玦原本要走,瞟了宋岚一眼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真的没在那里见过你吗?”

“没有。”宋岚道,“你记错了。”

“刚刚听你自报家门,可有道号?”聂明玦问道。

宋岚想了想,“宋玄烟,无号。”他看聂明玦点头,却是眉眼仍然笼罩着淡淡的愁绪和烦躁,想他又是再为弟弟发愁,不由多嘴又劝了一句,“事莫强求,自有定数。有时候少年人是越管越不服气的。”

“你说什么?”聂明玦听他突然这么说,抬起头。

坏了……宋岚心里一紧,真的管不住嘴,聂明玦最大的逆鳞除了邪魔外道,便是他弟弟,他这一个外人在旁说几句空话劝慰,不但没有效果,反而会惹得他大发雷霆,上次不就是如此吗?

“抱歉……我多言了。”宋岚连忙道,“你别多想。”

谁知聂明玦定定望着宋岚漆黑的额发下映衬更为雪白的脸颊,似有愧色,为难地轻蹙柳眉。

他却面色柔和了下来,摇头道,“不,我没有多想。多谢你安慰了,宋姑娘。”他似有些感慨,“很少有人愿意这样劝慰我,要么就是怕我,要么就是无所谓。宋姑娘也是观中师姐,想必平时经常照顾师弟师妹们,才会由此共鸣吧。”

???宋岚一头雾水,怎么一样的话,当初和现在态度反应差别这么大?

——————————

究竟要如何找薛洋,晓星尘自己其实也没有确切的办法。金光瑶若是已经将他关在金鳞台水牢里,怕是单凭他一人也无能为力的。但他也只好赌一赌,敛芳尊只是将小客卿关在这金鳞台哪个房间里了。

晓星尘穿行一路,渐渐到了客人不会到访的内庭,他现在是女子打扮,偶尔有来往的下人对他放松警惕,甚至没有过多干预。叫他顺顺利利地逛了一圈,甚至还拉了一个人问路。

“叨扰了,请问灶厨怎么走呢?”

还真是方便。成功问询后,晓星尘心中暗想,虽说女子之身多有不便,但同时也叫人放下戒备,更易获取信任,似乎挺好用的……不对,这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晓星尘绕到金鳞台奢华庞大的厨房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回廊,静坐等了好些时候,终于看到一个打着哈欠的人影大摇大摆地晃了过来。

薛洋已经换回了一身崭新的金星雪浪袍,小客卿百无聊赖地打量了半天,手上却不客气点拿人家刚刚摆好的点心往嘴里塞。一旁正准备端走的人敢怒不敢言。厨娘从后厨却端了一碗面。

薛洋对那人冷哼了声,接过面蹲在边上的门坎就吸里呼噜地吃了几口,喝完汤,抚了抚肚子,用袖子擦了下嘴才又慢悠悠走了。

看这一切,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样子,相比薛洋经常这样蹭饭。晓星尘躲在一旁心中暗笑,觉得少年吃没吃相的样子,活像只花猫。

他思来想去,不管关在那里,薛小客卿总归要吃饭的。找到厨房,仔细探听一下,或许会有线索吧,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实在不像他就悄悄跟踪金光瑶。只是没想到金光瑶口口声声说要带回去彻查,结果连装模作样一下都没有,薛洋压根还好端端不说,甚至可以自己出来溜达。

这哪里怪得了敛芳尊,鬼知道薛洋哪有那么好关起来,他能老老实实不出去捣乱都算客气了。

晓星尘一路悄悄尾行,守着脚步。薛洋似乎在此处没什么防备,走走停停地,四处拽花折枝,看起来一副心烦意乱闲人免进的样子。走到一半还会突然踢一脚树丛,低低地碎碎骂着什么。

一路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处僻静的小楼,入口进去后,回廊曲折,一个转角便看不见薛小客卿的人影了。晓星尘走上前,仔细观察了片刻有没有机关暗门一类,一道细微的风声陡然自耳后而来,晓星尘条件反射地侧身躲避,手腕全被狠戾一拽。

是薛洋!他意识到是谁后,没做多大反抗,顺势让他带过去,两人一起转身进去房门里,‘彭!’地一声,薛洋将跟踪者狠狠按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晓星尘随即感觉到脖颈一阵冰凉,是把刀锋森然的匕首正横在皮肤上。

窗口都落满了厚厚的遮光布满,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房间,地上还散落了几张没画完的符篆。似乎这里就是薛洋的居所了。

光线很暗淡,只听得薛洋慢悠悠带几分恶意地嗓音自耳边响起,“恩?小妞,鬼鬼祟祟地想干嘛?”

晓星尘清了清嗓子,恢复本音道,“薛洋。”

房间太暗了,可惜,不然晓星尘一定有幸欣赏到薛洋像是见了鬼了的表情。

——————————

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萦绕于室,这女子一袭月色,秀雅端庄,眉目精致如画。她身段却十分高挑,略带三分凉意的手未经人同意,便自顾自放上了小客卿的头顶。

“啊?”薛小客卿那张一向伶俐的嘴合不上了,一时满面震惊都忘了掩饰,失语喃喃,“你……啊?”

这分明是个女人的无误,柔和的五官细看下,却也真的是和晓星尘五分相似。

“晓星尘?”他震惊地问道。

晓星尘点了点头,晦暗的房间里,他拨弄开薛洋偏长的刘海,又抬起少年尖尖的下巴,和那双泛着微光的眸子对视。薛洋原本紧紧压着他的肩膀,手中匕首却失了力道,软塌塌得。

得到答复,薛洋依旧像是傻了,重复道,“是你?怎么会?”

不知为何,薛洋本能觉得晓星尘看起来十分不对劲。当然,他扮成女人溜进来这件事已经够匪夷所思了,但不仅仅是如此,还有哪里不对。

却不知,当时,薛洋抽出手腕,晓星尘便眼睁睁望着他离开时,是怎样的心情。

掌心空无一物之时,晓星尘心中所思所想,竟是一只黑鸟。

那是他儿时捡到的一只受伤的寒鸦,乌黑的羽毛凌乱不堪,翅膀受伤奄奄一息地趴伏在草丛里,安静地如同已经死了。小晓星尘发现它的时候,除了尚且温热之外,看起来几乎就是个尸体。

他照顾了近三个月,那只鸟很聪明,不仅学会了围在他身边唱奇怪难听的鸣曲,还会在他伸手时,飞得再高依旧落回来。

悉心照料,可爱欢喜。他真的很喜欢这只鸟,喜欢到希望长久的拥有和收留。

但是身边的人都劝他,鸟类天性爱自由,人不该拘束自然的生灵。

…………最后,他当然是听话懂事地放生了心爱的小鸟。

“怎么不会是我,不能是我吗?”晓星尘把匕首摘走,伸手一揽住少年的腰肢,猛地转身反将他压在了门上。

两人的处境瞬间颠倒,薛洋才猛地回过神,用力挣了挣,发现晓星尘穿着女人的衣服,力气却一点也没变小,自己被牢牢困在门与人的夹层里纹丝不动。一时间发生的信息量实在有些多,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晓星尘本想解释一二,然而看到薛洋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突然转变了念头,佯作困惑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你怎么睁眼说瞎话?”薛洋一时被震住,声音都发颤了,“你是女的?你要是女的,那我也是女的了。你是女的,那怎么会把我……”

“薛洋,你忘了?”晓星尘佯怒道,“前不久你还把我睡了,不想负责么。那肚子里的孩子呢?怎么办?”

“你正常点啊,到底谁睡得谁……”薛洋真怒道,话音未落,便看到晓星尘定定望着自己,低下头,脸越放越大。

“啊…呜”小客卿的柔软唇瓣被轻轻含住了。

这个吻开头如此轻缓,却越演越烈,到最后,薛洋被道士两手环抱,提着几乎踮起脚尖。他眼睛半睁带着三分迷离,耳边尽是两人口中黏腻的水声,只感觉到一阵让人心颤的酥麻从头皮一直传到脚尖,薛洋不由带着哭腔闷哼了声。

依依不舍地分开后,两人喘着气面面相觑了一小下,薛洋摸了摸嘴道,“你是不是毛病?”

谁知对方只容他缓口气,居然将他提着往桌上放。桌上的茶碗瓷瓶被两人你推我搡的动作尽数扫到地面,薛洋一边蹬腿,一边觉得莫名其妙,“干嘛?啊!不要动手动脚的!”

“若是我偏要呢?”晓星尘问他,顺势将小少年压在了桌上,单腿也跪上桌面,压着对方将脸贴过去,“我想你,念你,思君若狂,不行吗?”

“想个屁,我才走了四五个时辰。”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晓星尘却十分认真道,“你自己算算,都几秋了?”复又低下头,嗓音柔和低沉,贴近薛洋耳边道,“你以为我会就这么让你走了吗?”

…………我还能再见到那只小鸟吗?小晓星尘问过师父,还有周围的师兄弟,他们都说来年开春,小鸟就会飞回来的。如此这样想,小少年内心便也充满了期待。

虽然我不能拥有你,但我们依然能再次无数次相遇,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大概就是朋友吧。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积雪即将要消融了。

期待的季节如期而至,小晓星尘终于有机会下山,他为这个小小的久别重逢准备了礼物,那是一个柔软的淡红色棉绳,修仙的人目力过人,只要绑在小鸟的脚上,这样下次,他就能一眼远远认出属于他的那只小鸟了。

这份殷切直到他来到雪地,看到那摊刺目的黑色碎羽痕迹。

……山下的村民说这只鸟日日徘徊在山脚枯树前,每天叫个不停,又难听又聒噪,还因为偷粮食被追打过,若不是仙人救过的鸟,早就被抓住烤了。

他们说,这只鸟……根本没有迁徙过冬,没有熬过严寒北风,生生冻死在了枝头。

…………真是固执的要命。

去金鳞台御剑途中,晓星尘在烈烈风中,望着比肩乘风的飞鸟,若有所思,对宋岚说过。

“我这个人其实固执的要命,有些事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我以前就想,如果决定了什么事,就要一辈子。”

“一定,不会再让人等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了。”

薛洋觉得晓星尘真的在发疯了。一见面为什么说了一堆胡话,抱住自己就开始啃。

那人低垂眼睫,从薛洋唇上移开,吻一路琐碎地落下面颊,一直落到少年白净的脖颈、耳垂,动作如此珍之慎之。

但是被变成女人的晓星尘亲,感觉又有些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呢,身上好像更软和一点,还香香的。嘴唇也特别柔软,舌尖滑滑地摩擦在肌肤上的感觉——小客卿年纪尚幼,哪里真正接触过温香软玉,一时间竟不太担心,反而有点飘飘然的迷醉起来。

这是什么妖术?薛洋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也不管是否自身难保了,一边被压着上下其手,一边却探手悄悄放在了对方腰上,只觉得十分纤细,又偷偷摸摸往上移,摸到了晓星尘胸口。

那是一团柔软的手感,温热地,轻轻揉捏了下,让薛洋想起了以前摸过的兔子屁股——虽然其实没有摸过真的,但怎么感觉和真的一样?薛洋在心里暗自惊叹,妈的,所以到底真的假的?

这只犯罪的手立刻被抓住了,晓星尘轻轻恩?了一声,说道,“薛洋,你怎么吃我豆腐。”

……薛洋无言以对,内心还沉浸在软乎乎好舒服的震惊中。

“不行,我要吃回来。”他便听到道士如此说道,手指掐了口诀,一转眼,法术失效,原本道袍的胸口突然宽松了下去,薛洋直觉手下一空,心里好失望,那里已经是一马平川了。

金星雪浪没那么好脱,薛洋又不肯配合扭来扭曲,感觉到晓星尘的手扯开了纨衣下摆,从腰侧到小腹,一直摩挲揉捏到胸口小小的乳尖。但是能摸到大咪咪,薛洋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亏,也仅仅是在对方用力揉搓时绷着身子喘了口气,还有闲心问话,“你到底来干嘛的?看看我死了没有吗?”

他觉得好痒,晓星尘的手又好冰,便一直推推挡挡地,“没看到我在牢里受刑,还不放心吗?”

晓星尘道,“都说是来找你的,跟我走吧。”

“我不走,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薛洋立刻拒绝,“凭什么你说一声我就要乖乖跟你走?再说,一开始你要送我上金鳞台治罪,现在怎么?看我没事,想带回去动私刑吗?”

“再说,你以为你是谁?”

像是没预料到薛洋拒绝的干净利落,晓星尘蹙眉思索了片刻,“你不和我走…………我”

“你你你怎么样?”薛洋立时瞪着眼,“你是要杀要打,还是要再强迫我一次?告诉你,我一个都不怕,又不是没被你打过,搞过。哼,一回生二回熟,老子已经无所谓了!”

眼见薛小客卿破罐子破摔了起来,晓星尘顿时感到又好笑又可气,“好你个无所谓。”

子琛说的没错,这个人就是欠收拾……

天旋地转间,晓星尘把他整个人摔到了床榻上。薛洋低低呀了声,因久违打扫,被子上已经积了一层浮灰,此时激起尘土把他呛得咳了两声。

晓星尘该不会真的脑子进水,要在这里……他心下一沉,紧接着身上也是一沉。

晓星尘那张风雅清洌,仿若云月的脸,此时气鼓鼓地,压倒他身上,二话不说,按住小少年的手脚,狠狠朝他腰窝胳肢窝连掐带捏了起来。

他的手凉冰冰的,薛洋本来就被他弄得衣裳半解,痒痒肉被晓星尘使劲咯吱,顿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张着嘴啊啊乱叫。

四肢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被迫狂笑,渐渐喘不上气发出抽噎声,可当真是生不如死。他声音太大,像是痛苦又似欢愉,异常很可疑。晓星尘无法只好空出一只手捂了他的嘴。

“还无所谓吗?”

薛洋摇头,微微喘气。

“跟我走吗?”

这回薛洋犹豫了一下,张嘴,尖尖地犬牙咬了他一口。

晓星尘收回手,看到手背是两个深深的牙印子,似乎还带着残念愤恨一般。轻轻叹了口气,掌心温柔地贴着少年的面颊。

“不闹了。”他软言道,“你在这里自是风光无限,然而并非长久之计。鬼道有损身心,金氏待你是什么目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薛洋,现在你已经不止这一条路可选了,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好不好?”

“我知,你和常家旧怨,不会去逼你赎罪或做了断。我会陪你面对。我知,你总嫌我多管闲事,越俎代庖,主持他人公道。”

“……可是,你听我说,我也是人,我也有私心的。我只不过希望自己想要的结果——即对得起自己的感情,又不违背道义良心。”

晓星尘似乎苦笑了一下,“世上难得双全法——所以你看,其实我很贪心,很自私,竟然想求你的两全。”

他说话的时候,薛洋想必是刚刚真的笑累了,此刻只是用发亮的眼睛静静瞧着晓星尘,神态迷茫而松懈。

“我带你去山川江河,教你剑法,所以,来陪我好不好?”

“给你做饭吃,给你买衣服穿,每天都给你糖吃。”

“每天,我们都可以抱在一起睡觉,每天,早晨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我,好不好?”

每天,他说着每天。

——————————

华灯初上,兰陵的夜晚总是热闹的。

热气腾腾的宵夜摊上,两人坐在桌前吃阳春面。晓星尘看小少年一根根挑着青菜,笑问道,“不是之前刚刚吃过吗?”

薛洋斜了一眼,咽下去,“我就喜欢吃,你说了要管饭的,莫非要不认账?”

“怎么会。”晓星尘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好像生辰才会吃长寿面,莫非今天是谁的寿辰?”

薛洋的筷子顿了顿,“谁啊……你可真会瞎猜。”

晓星尘也并未说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吃,隔了一会儿,又道,“薛洋,你来叫一叫我。”

“叫什么?”

“你说呢?”

小少年抬头时本是一脸的疑惑,随即又像是领悟了一般,坏笑了下,挪过去,凑近小声道,“晓星尘。”

“道长。”少年小声道,“还是……星尘哥哥?”

“是道长。”晓星尘脸却突然红了起来,“是道长,不是哥哥。”

“是嘛?我还以为,你喜欢我这样子叫呢……哦,我明白了,你想听这个对不对?”说着,他凑得更近至晓星尘耳边。

真是没羞没臊,乱七八糟……晓星尘的脸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红,手在桌底下拽着薛洋的手腕碰了碰,低声道,“可以了,别胡闹。”

薛洋正待说着什么,一阵嘈杂声靠近过来,好死不死,来势汹汹过来了一帮修士。

那帮人一开始并未认出晓星尘,只是单单瞧见了薛洋,想来也是来吃饭,一场巧遇罢了。

“哟,这不是薛客卿?”为首的人见到薛洋,一声冷笑,来者不善,仇敌相见更是分外眼红,“怎么?听说你被收押了,怎么着,敛芳尊给你放年假出来探亲?”

晓星尘觉得这几个人颇为眼熟,仔细一想,竟是早前在城外见到的那伙人,当时在柳下河堤旁,那几个人以多欺少堵着薛洋,没想到在此时又遇上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这次对方也就四五个人,那人似乎也不太敢和薛洋动手,只是逞口舌之快,话里夹枪带棒罢了。薛洋面上冷漠不屑,仿佛看一堆垃圾一般,根本懒的理睬。

那人阴阳怪气了半天,被薛洋的态度气得不清,转眼才又发现薛洋一旁的道士,似乎很眼熟,他定睛一看,惊呼一声,“你是晓星尘!?”

这一下,那几个人是真的万分吃惊,且不说薛洋名声本就不好,最近更是背上了灭门凶案——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兰陵城内消息更是一日千里传得飞快,那位晓星尘道长,不正是三省追凶缉拿薛洋的人吗?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又怎会坐在兰陵同一张桌上吃面,相安无事的?

那修士看在眼里,惊讶于心,若说几个月前那次,尚可说晓星尘是不明真相,以为他们在以多欺少找人麻烦所以上前解围,那这一次呢?薛洋灭门常家之事已是公开的秘密,金家私下对鬼道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会包庇薛洋起码合情合理,那这位传闻里的正人君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个同伴眼尖得很,悄悄拉扯了下修士的衣服,附耳悄声道,“你看那边。”

那人意有所指,却是薛洋领口白皙的颈子上,依稀尚能看见一两个斑驳的红痕,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他打量了一下薛洋,又打量了一眼一旁的白衣道士,立时嗤笑出声。

“我的娘类!”他笑道,“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啊,薛客卿,你可真是厉害。”

他意有所指道,“连清风明月的晓星尘也成了您的入幕之宾?看不出来,真人不露相。怪不得敛芳尊这么青睐与你,莫不是就靠这手段爬上客卿之位的?”

“阁下,慎言。”晓星尘冷声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晓道长,亏您这么好的名声,我就奇怪了,这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尽毁于此?”他看到晓星尘站起身来,本能地后退一步,言辞略带了畏惧,“怎么……做了还怕人说吗?我看这不就是承认了?和杀人放火的恶徒厮混,晓星尘道长,你看日后你的名声是别想要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双目圆睁,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了。一只手紧紧扣着脖子,十指死死抠出十条极深的血痕,立时站不住往后倒去。

“薛洋,别杀人。”晓星尘转头,正看见薛洋面如寒霜,杀气腾腾的双眼盯着那伙人。他恍若未闻,忽而露出一个阴测测地微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几个人拖着半死不活的同伴,下意识往后退去。其中一人像是鼓起勇气,拔剑对着薛洋。

“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呀。”薛洋悠悠道,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和甜蜜,“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我认罪。”说罢,抬手飞快的打下一个响指。

——那只手被晓星尘紧紧攥住,薛洋恼怒地转头,瞪了道士一眼,“别拦着我!你以为我为了谁?他们今天说出去,你以后就是人人喊打,要和我成一伙的了。”

“已经是一伙儿的了。”晓星尘环抱住薛洋,沉声道,“我要是还想要名声,会去金鳞台抢人吗?薛洋,回头是岸。”

“你根本就是个大傻瓜!你什么都不知道。”眼看那几个人快要跑远,薛洋又气又急,“你以为名声毁了就毁了?到时候有你的苦头吃。”

那几个人终于跑远了,晓星尘才松开少年,转过身子,才发现他鼻子居然有点红红的,眼底也是湿润着,似乎刚刚挨骂的是自己,受了数不清的委屈般。

晓星尘一时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让他埋在自己肩膀上,听到薛洋带着哽咽闷声道,“我…我早就习惯了,你又何必。”

“你又何必呢?”晓星尘也问道,“为何总是明知故问。”

“我明知故问?”埋了一会儿,少年终于抬起头,脸上的湿意早就干了,面颊依旧红彤彤,气鼓鼓。

“我一定是中了什么不得了的毒,才会发这种疯。”他喃喃道,一边用手按下晓星尘的脑袋,阖上双眼,大庭广众下亲了上去。

晓星尘紧紧抱住少年,他心道,这次不会再让你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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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喜闻乐见的那什么

那民房像是有段时间没住人了,黑漆漆一片,院子积满了去年秋季的落叶,伴随春暖雪化,软绵绵铺了一地。薛洋拉着晓星尘,两人一个气定神闲,一个紧张四顾,走进去推开了小屋的门。

室内也很简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矮榻。要的就是这个,方才带上门,少年已经急吼吼扑上去,四肢并用攀着晓星尘往草堆里倒。

昏暗中,只有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薛洋抬手把发带也解了下来,缠在晓星尘手腕上,仰面躺着,上衣领口已经大敞四开,袒露了溜光的肩膀和半边身子。

晓星尘将小少年的腿分开,勾在自己腰间,俯身亲吻他的嘴唇。

“恩?上次不是说?”薛洋明知故问道。

“下次好不好…”两片唇瓣还贴在一处,晓星尘的话语也含含糊糊地,“下次吧,我等不了了。”

说着,抬起薛洋一条腿,吻了上去,一路亲到大腿内侧,探出舌尖舔了舔光洁细腻的腿根。

薛洋立时颤了颤。

晓星尘又吸又咬了好一会儿,留下来一个个鲜明朱红的齿痕才放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竟是淡淡粉色的药膏。

薛洋见了不知何意,直到对方冰凉的手指沾了药膏,涂到下身隐秘处,才明白过来这是干什么用的。

“你慢一点,别一下子就两根手指。”因药膏的润滑,手指很轻易地没入穴口,只感觉到里面极为滚烫,因着突然的入侵,难以自控地推挤排斥着。

“道长,你这用心好险恶!”薛洋敞着腿,却仍要揶揄道,“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居然买了这种东西!”

“是…”谁料晓星尘竟然承认了,“我想之后,也许能用到。买的时候也是想到你,便来试试,这样应该就不会太痛了。”

“好痛的,唉,你慢一点……”

薛洋忍不住挪动后背,微微抬起了些臀部,那手指一开始还很凉,不一会儿已经变得和内里一样滚烫,融化的药膏顺着变软的穴口往外溢出了些许,那个泛着红的小口便染了些水光。待塞到三根手指的时候,薛洋已经蹙起眉,音调绵长拐着弯地哼哼,侧过身子,一边扭腰,一边咬唇道,“好了,可以了。”

刚刚塞进去,薛洋的手指立时扣紧了底下的稻草,长长地咽呜了一声,因为润滑足够的关系,这一次晓星尘刚一进入他,就一插到底,小腹一直挨上了少年光裸的臀部,整根完全没入了。

晓星尘只感觉到下身进到一处温柔乡,极为滚烫又湿润,紧紧裹着自己。

“操……太深了。”少年像是自言自语,“不行,拔出来点,要坏了。”

“好热,好撑……呜。”

他虽如此说着,却面上飞霞,尖尖的眼角向上斜瞟着,屁股有意无意地往后贴,好像还嫌含得不够完全,真是又矫情又自虐。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倒在草堆里,暧昧而有节奏的喘息声,黏腻的水声不绝于耳。间或薛洋还要叫一叫,随即被晓星尘捂住了嘴。

空气中渐渐弥撒开药膏混合着情欲的气味,薛洋脸埋在草堆里,手又被晓星尘捂着,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终于将他放开了,才抖着嗓子道,“不……不对劲。”

晓星尘一边顶他,一边分神问道,“怎么了?”

“好烫啊。”薛洋道,只觉得体内简直像是嵌了个烧红的铁棍,烫得根本遭不住,连腿根都发红除了汗。不光如此,内壁变得特别敏感,晓星尘那玩意怼进来时,摩擦内膜的感觉鲜明到让人头皮发麻。

“你……你那个药膏,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薛洋几乎带着哭腔问。

晓星尘只好把那盒刚开封的药膏拿出来,拈在指尖仔细闻了闻,“这个……好像是活血化瘀的药膏,难怪会发热,我好像买错了。”

“买错了……你,就这么买错了……”薛洋脸红得像是烤了火,下身还紧紧和对方贴在一起,却恨不得立刻踹上一脚,“你是不是专门来坑我的?晓星尘!”

“抱歉。”晓星尘道,“那还继续吗。”

“你不要吵我……”薛洋又把脸埋起来,侧着腰肢,少年全身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却不但没有躲,反而臀部还有意无意地往后靠着,像是怕他拔出来一般,用恐怕只有自己能听见音量说,“不许拔出来……你继续。”

于是晓星尘压着薛洋继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到月上天中,薛洋已经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扶着墙勉强起立,半透明的淫水混着精液顺着他腿间落下一道长线,他扶着肚子擦了好久才勉强弄干净。穿上被扯得散了线的衣服,晓星尘有些担忧道,“你还能走吗?”

"要不算了,我们在这睡一晚吧。"薛洋也实在腿软,不太想出去了。

“和子琛约好的时间快到了,要不我抱你。”

“大可不必,我自己—”薛洋话没说完,已经被晓星尘打横抱了起来。他双脚一离开地面,只觉得自己被个男人这么抱着,简直无颜见人,忙道,“别了别了,你背我吧。”

“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无事,我不累。”晓星尘道,一脚踢开门,“没事的,外面有没有人看见。”

于是晓星尘抱着满身吻痕,被干的眼神都飘忽地薛洋一出门,和门外的金光瑶和宋师姐碰了个正着。

四人面面相觑,薛洋双手尚且搂着晓星尘的脖子,嘴唇抖了抖,带了丝绝望问道,“你们等在这多久了?”

“从药膏买错开始。”金光瑶面上挂着无可挑剔地笑,“晓星尘道长,您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在下真的搞不明白了。”

“星尘…”宋师姐也面露难色,蹙眉道,“常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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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初夏的潮气慢慢浸润了整个兰陵,依稀的灯火已然点亮。

“成美,你又为何在此?”金光瑶见薛洋面色极为尴尬难堪,心中冷笑。

白日斗妍厅,他正应付诸方宗门,又有聂明玦在,焦头烂额之际,忽有人过来耳语了几句。

金光瑶凝神听了个大概,再看宴席上一脸满不自在,正要开溜的‘宋玄烟’,居然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依旧挂着笑,找了个由头,不容推辞拉走了宋岚。

他特意领宋岚去了薛洋房内瞧一眼,一打开门,便见到满屋的狼藉,碎杯烂盏撒了一地,最刺眼的还要数床铺乱糟糟的被褥上,一件撕扯的七零八落的金星雪浪袍。

金光瑶单手捏起那件客卿家袍,抖了抖,他着实眼尖,从乱糟糟的被子里又勾出一条月白色的腰封。

正是晓星尘遗落的。

“宋岚,宋道长?你们这可真是会开玩笑。”金光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薛洋想了想,还是摸了摸鼻子走上前,低声道,“瑶哥。”

他如此乖顺的模样,着实罕见,连金光瑶总共都没见到过两次,一次是街头重逢,另一次则是在金家,他请了家里的大夫给他左手重新接骨,叫它好歹不至于全成了摆设。

犹还记得,那时候少年手上裹了厚密的层层纱布,晃悠地跟他一路,终于在没人之时,像是放开了,停下脚步,低头细细打量了一番,竟带了几分炫耀般,把那只大粽子举得很高,喜道,“瑶哥,可以的嘛。”

你倒是没脸害臊,却有脸干出这种事?

谁说要助我?又是谁在这个节骨眼撒丫子开溜?

金光瑶电光火之间,心思百转,生出一股他自个儿都不愿承认的气,便冷淡地嗯了声,漠然道,“尚且不明的戴罪之人,薛客卿,自己跑出来,怕是不太合适吧?”

薛洋面色晦暗,把头又低下去几分,却嘴里嘟囔起来,“谁说我自己跑出来的……”

金光瑶瞥了一眼晓星尘放在他腰上的手,装作没看见道,“事已至此,还不赶快和我回去?”说罢又向晓星尘拱了拱手,“晓道长,多谢您帮忙又把成美找着了,唉,刚呀,可差点急死我了。”

晓星尘见薛洋似想凑近敛芳尊,手顺其自然地安抚了下少年的后背,又不动声色地将其牵到身后,也回礼道,“敛芳尊言重了,但是抱歉,薛洋恐怕不能和您回金鳞台了。”

言至于此。

“哦?”金光瑶压下心里的火,面色保持微笑,“晓星尘道长,这又是何意。”

“惭愧,就是字面的意思。”晓星尘面不改色道,“我们私奔了。”

……空气大概安静了那么几息。

薛洋腿颤了颤,忍不住小声哔哔,“真的要用‘私奔’这种字眼吗?”

“那不然呢?和野男人跑了?”金光瑶冷声呛道,他此时脸色极为难堪,已经彻底兜不住在场几位所剩无几的颜面了。

“您这么说,倒也没错。”晓星尘点头道,“不过并非野男人,而是个白衣道士。”

金光瑶木然缓缓环视——从穿女装的宋岚,到掩面低头的薛洋,再到刚刚搞完金家客卿理不直气还壮的晓星尘……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一个两个都是这个鸟样子??

最后只好叹了口气,掩不住满脸的疲惫,细声道,“罢了,此事再说。两位,我和成美说几句私话可否?”

“敛芳尊,您又言重了。”晓星尘话如此说,却一步都没退,一副你们尽管说,我装没听见的样子。

薛洋过去和金光瑶一起背过身,退了几步,趁着无人注意,金家二公子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常萍怕是找了别的帮手,而且是鬼修。”金光瑶单刀直入道。

薛洋挑了挑眉,“他来找死不是正好?”

“事情能如此简单,我怕要借你吉言了。”金光瑶摇头,悄悄掀开家袍袖口,露出上面一道青黑色的诅痕。

“好家伙……”薛洋转念思索,“其实是针对你来的?”

“没你惹出来的事端,我又哪可能这么容易中招……”金光瑶蹙眉道,“你要出去野,也罢了,躲一阵子也好。只是偏偏招惹上那两位,恐怕将来更难收场。”

“我心里有数。”见薛洋一油盐不进的样子,金光瑶心里就一阵憋闷。

您还心里有数?若是……若是这白眼狼知晓到底遭了什么,怕是第一个气得和那两道士拼命,保不齐要杀人满门。

心念及此,他也懒得计较了,暗自摇头。

“那我先帮你做了常萍?他不是死了吗,放恶诅的是那个帮手,怎么找?”

“死没死,还不一定。”金光瑶道,“且跟我走吧。”

……

这一路,人烟每况愈疏,景色渐渐熟悉,薛洋认出了,竟是往炼尸场的路。

“常萍公子好歹是常氏最后的幸存者,两位道长想也知道,哪怕仅为避嫌,此时我们是最怕他出点什么事情,届时才是百口莫辩,涤洗不清。”金光瑶一路解释道。

原来常萍在金家没呆多久,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心神不宁,拼死拼活闹着要冲出去。敛芳尊当时并未在场,主事的门客拦不住,最后只好给了他一道金家特制的护命符。

这道符不是寻常物,也就金家财大气粗,能说给就给了。手握此符的常萍,三个日月交替内,均有防护效用,并且一旦受伤,施术者便立刻可以感应到其所在大抵位置。

“此符乃我亲笔所画,就在不久前。”金光瑶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不过有一点。”金光瑶道,“晓星尘道长,此前时候内,薛客卿一直和你呆在一起吧,我暂且不问你们到底做什么去了,这些也是铁板钉钉的证明。”

“起码证明,一会儿见到常萍公子,不论生死,都和成美无关。”

“单论此事,的确如此。”晓星尘道,“敛芳尊不必忧虑,一切先请您带我们去寻到常公子,再说无妨。”

宋岚听了此话,一副欲言又止状。他不小心却又暼见晓星尘袖下拉着薛洋的手,不知思及何事,面色微微发红,忍住了话头没有开口。

晓星尘的手指紧紧攥着薛洋,似有诸般话语,两人却心照不宣,他只轻声道了句,“我们去看看吧。”

薛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孟瑶这厮,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隐瞒。连他都不通气,一定是什么损招。

若他心中所想被敛芳尊所知,怕不是要气得当场哽咽,直拍胸口。

入夜的炼尸场极为安静,打开隐蔽的大门进入其中,四顾周围似乎只是些仓库和废弃的民房,中间是个晒谷场。

然而只是表象,转个背面,便看到了数百个染了发黑血迹的铁笼。

寂静无声,唯有来者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落落的砂石地上。但修仙之人各个目力俱佳,接着月光的余亮下,能看到铁牢笼里暗伏的人影,似乎便是真的尸体一般,一动不动。

晓星尘和宋岚都把一切看得清楚,“敛芳尊…这里好像是有人修习鬼道的场所。”

“是。”金光瑶干脆承认了,“早些时候的确如此,后来夷陵老祖之事没多久,此处就彻底废弃了。”

这话十分敷衍,薛洋心想,为何金光瑶要带这两个道士来此?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想来只会惹出无尽的麻烦!想到此,他又忍不住斜眼偷偷观察晓星尘,见他看了此处凄凉惨状,两道秀眉蹙得死紧,抿唇不在言语。

金光瑶却没有过多解释,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四人一路向内,一直来到了晒谷场中央,终于看到一个人影立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金光瑶上前走了一步,轻声道,“常萍公子?”

那人仿佛站立着死去了一般,并没有反应。这时候才叫人看清,他身上的衣服并非深色的,却是叫大量的血迹染成了黑红色。

“死了。”薛洋冷笑道,说罢抬手打了个响指……

晓星尘欲出言阻止,出乎意料的是,那尸体猛地抖了抖,竟然缓缓转了过来,露出一张死得极不安详的面容,整个五官都完全扭曲,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眼眶,瞳孔缩成了针孔大小……

格啦一声骨骼滑动的轻响,那玩意儿的脖子一节节回正,直直地望向了薛洋,喉结动了动,居然瓮声瓮气地出了声。

“救……救我!”

是活尸……而且,是个行家做的。薛洋面色一凛,这显然不是为他所控…

就在此时,一道咒符的红光突然从活尸身后闪现,擦着常萍的耳朵略过,直奔敛芳尊而去。

金光瑶似乎早有防备,身上亦浮现了淡淡的红光,和那道符咒撞击在一处,烟消云散了,空气中登时浮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看来我们来得晚了。”金光瑶道,“倒也不算太晚,起码对方还没有准备万全。”

薛洋抱手踏出一步,和金光瑶站在并列,笑嘻嘻道,“来都来了,倒是出来瞧瞧,哪个来送死的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面容陌生的修士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了,月光从左到右,依次照亮他的样子,半张光洁干净的脸后,左边竟像是被严重烫伤过一般,状如恶鬼。只见他伫立于常萍身后,手指轻轻在尸体上点了一下。

常萍突然直挺挺跪倒在地,膝盖发出沉重的骨裂声,只怕摔了个稀碎。活尸却看似毫无痛苦,那人的手指又游弋到了尸体的额心,这时候才发现,他两指轻轻夹着一颗怪异的黑灰色矿石,在刚刚触及的一刹那,常萍额头燃起了青色的魂焰,惨叫声几乎撕裂整个夜空。

他看上去衣着极为普通,若不是毁了容,恐怕只要钻进人堆,绝对立马就找不着了。是个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人,神情平淡冷漠,只在常萍发出刺耳惨叫时才微微皱眉,“常公子,报仇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可以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么?”

复而不予理会,抬头又对晓星尘和宋岚缓缓道,“两位道长,这里怕是没有你们能主持的公道了。金家的手里干不干净,大家心知肚明。在这儿,不过是恶人们的旧怨罢了。”

晓星尘这时候也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不是有话好好说的时候,已经拔出了霜华。

薛洋看向他,又看了眼金光瑶,挑了下眉,意思是,你熟人?

金光瑶无奈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和温氏旧部略有牵连。”

同一时间……那些被关着走尸像是被惨叫声唤醒了,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四处攀挠,撞到笼门后,居然吱咯一声便推开了。

他们显然也是被另一个鬼修控制了。

——————————

薛洋笑道,“常萍啊,你这老小子,想不到竟没死在我手里。”

那边,鬼道修士手下依旧按在常萍的额头,一阵淡青色的光后,血液顺着尸体整个脸淌了下来,形成了道道妖异扭曲的纹路。

薛洋连续打了三个响指,发现炼尸场的所有尸体都脱离了他的控制,低低骂了句脏话,转头对金光瑶说,“他用生魂炼器,效力够狠,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

说话间,四周已围来了几十只走尸,晓星尘和宋岚对视一眼,一齐出剑迎击,两人修为剑法都十分高超,配合默契,护了瑶薛二人在其中,暂时还算安全。

活久见了,想不到他们还有被正人君子保驾护航的一天。

“这里少说也有两百号,他刻意引你我来此,就是想制造你被鬼道反噬的假象,往金氏头上泼脏水,到时候我也因恶诅横死,一箭三雕。”金光瑶道,“你有办法绕开走尸杀了他吗?”

“他既然敢现身,一定还有几手准备。”薛洋一边用右手瞧了瞧面颊,视线却粘着晓星尘紧紧不放,像是少看了一样都亏了一般,心不在焉道,“还有,不是两百,我做了一千多个。”

“什么?”金光瑶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私下还搜罗了不少,我造了起码一千多个走尸。”薛洋道,“有什么听不懂的吗?”

……沉默了须臾,金光瑶长呼了口气,还是气道,“你这小疯子。”

——————————

金氏信烟已被金光瑶从袖中掏出,即刻便要点燃升空,薛洋劈手夺了去,扔到地上狠踩了两脚,“别找人了,反正也来不及。”

他说得对,被上千走尸围攻,恐怕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被撕成碎片了,到时即便来了救兵,也连收尸都收不全——话虽如此说,还有一层隐情两人却心照不宣没提——这件事最好越少人知道,一来保得住金家脸面,二来,也免得把晓星尘这些外人拖进去,牵扯不清,麻烦更多。

金光瑶手中一空,愣愣瞧着掌心,难得有了些慌色,问他道,“那你待如何?”

“给我半柱香,杀了那个修士,赶紧御剑走。”薛洋道,掏出匕首竖直着,深深切开左臂脉搏,鲜血立时喷了一大股,顺着他指尖滴答成线状淌下,动作快速的画了一圈咒印。

血咒成型,浓郁的黑色怨气凝结于阵上,形成了数道咒法,飞散开来,立时走尸群中传来几声响彻四方的惨嚎,十余只走尸的皮肤骤然变红,皮肤仿佛红蜡般缓缓融化,扑上去抱住了其他走尸,被沾染的走尸转瞬也便做血尸。

原本四人的境地已被逼兀到极小的一圈,此举后大大缓解了困境。

薛洋一瞬间放了大量的血,面如金纸,毫无人气,整个人软在地上摇摇欲坠。金光瑶蹲下来扶着他,撕了衣服下摆给他扎紧伤口。

薛洋虚虚地缓了一口气,“这样能稍微拖住一会儿了,把阴虎符给我,老子立刻整死他。”

“你现在这样用?不是还没补齐吗?”金光瑶说道,却并未犹豫,径直掏出来递给了他。

另一边,晓星尘和宋岚正和走尸苦苦缠斗,数量实在太多了,单凭他们两个,难免捉襟见肘。他分身乏术之际,不忘时刻侧耳聆听,突然听到薛洋说要用阴虎符,再一分神转头,就看见薛洋面色极差,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敛芳尊怀里,身下凝成一片巨大的血泊,左手虚虚地拖着一块散发着不详怨气的黑铁。

虽知少年修炼鬼道,此时手段如此过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却无法思索,只觉得心中疼惜异常。

“薛洋?!你不要乱来!”他脱口而出,心下顿时慌张起来,一个恍惚,险些被一只走尸抓伤。

这时一道秀丽纤细的身影闪过来帮他拨挡了一剑,宋岚清亮亮的少女音道,“星尘小心!如此并非长久之计,你带那小子御剑先躲远点吧。”

“两位道长,麻烦再坚持片刻。”金光瑶抬头道,“此处外围设了七十七道符咒阵法,在其内者是无法御剑的。如今只有等成美想办法夺取走尸的控制,才有机会破坏法阵。”他又指了指百尺开外的那个鬼道修士,“亦或两位有办法将其制服或诛杀,也是一种解法。”

被他所指的鬼修面色如常,他身周依次显出数个青色暗影,渐渐变成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栩栩如生,交叠复又移形换步,叫人眼花缭乱分不清真假。他似乎对此威胁不屑一顾,几个人影同时开口,场面颇为诡异,“薛洋,这里到处都是被你们所害的怨魂厉鬼,他们恨不得将你和孟瑶生啖血肉,你觉得你挣得过我吗?”

手中的阴虎符渐渐被一团浓密诡异的黑雾包围,薛洋的脸亦被映如修罗,少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一边狞笑着,嘴角缓缓淌下一道血痕。

“哈!真是笑死我了。它们嗜我心血,为我所用,未必哪天没机会来个众鬼反噬,叫我死无葬身之地!但独独跟了你这个废物,除了灰飞烟灭,再无出路了。”

“你们死到临头,倒是嘴硬。”

“我看你才是,不如猜猜一会儿我会不会拿你脑袋当夜壶?”

“倒是嘴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爬上来的,你也配?XXXXX的XXXX。”

“哪像你这种XXX,XXXX,XXXXXXXXX!!”

这两位也算混出名堂的鬼使,双方拼得你死我活之际,还不忘出言相激。一开始起码说得有板有眼,到末了,已经完全变成街头市井的污言秽语。晓星尘和宋岚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拼杀的满身血污同时,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以然了。

割血,饲鬼,尸毒粉尘的烟雾弥补了整个炼尸场。

血雾茫茫,薛洋召出来的几个幽魂四处飘荡,如同静默的死神,终于,雾气中鬼修的影子一闪而过,幽魂发出刺耳的哀嚎扑上去。

第一道,是镜影障眼法,晓星尘依稀记得之前抓捕薛洋的时候对方也用过。

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第七道,终于揪住了那个鬼修。两个高阶的鬼修相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对方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甚至发出一声惨叫,立即便被撕成了碎片。

在此同时,金光瑶便感到身上一阵冰凉如蛇般游走而去,身上的诅痕消解了。

……薛洋握着阴虎符的手虚晃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你干嘛?”金光瑶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问道。

“杀不完的…”薛洋轻声道。

“一下子控制这么多,你不怕反噬?找死?”

……孟瑶略带恼怒的话语渐渐变远,如同隔了一层无法触及的薄纱,终于,再也传不到他的耳膜中了。薛洋任由身体自行瘫软下去。一时间控制太多鬼物,占据了他全部的心魂,只觉得心口弥漫了一种奇异的疼痛,酸胀紧涩,他的眼皮慢慢合上,在最后借着朦胧月光,看见晓星尘跪倒在面前焦急的容颜。

不知怎么地,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冲动,他想要泫然欲泣,他想要抬起手,他想要说话。一张口,暖流与苦楚却一齐迸发,他似乎从未拥有过比这一刻更强烈的感情…

随即,少年的手轻轻垂下落地,手中那一块顽铁‘当啷’一声掉了出来,他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晓星尘接过来那人时,只觉得怀中昏迷的少年如此轻,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满身的血污和薛洋的鲜血混在一起,浓烈呛人得让他几欲窒息。

“薛洋……”晓星尘小心翼翼地探了下怀中人的脉搏,良久才感觉到指尖下微如弱虫的跳动。

他从怀里拿出手帕,几乎拿不住,轻一下重一下地给薛洋擦了擦脸,再抬头看向好友和金光瑶时,目光居然带了几分无助。

“晓道长,你不必挂心,成美他死不了。”金光瑶躬身瞧了瞧,“想必你也通晓岐黄之术,正所谓关心则乱,不必如此惊慌。只是……”

晓星尘原本被劝慰两句,稍稍放下点心,却又被最后的‘只是’完全拎了起来。

敛芳尊说话大喘气,又道,“这都是小事情,调养一段时日便可了。不过还请你看看这个。”他说着,撩开薛洋左臂袖口,少年青白的手腕上赫然一道怪异绮丽的针刺状花纹,如一道藤蔓般妖异扭曲,向着心端整个胳膊延伸而去。

“这……刚刚还没有的。难道是那个鬼修…”晓星尘看到那诅痕一般的花纹,瞳孔倏忽收缩,手指小心地触了下,只觉得手底下的肌肤冰凉一片,叫人怀疑是不是在摸一具只带余温的尸体。

“这处大概本身就有,只是一开始颜色极淡看不出来而已,晓星尘道长,你和成美一路来,可否遇到了草木类的精怪?”

见晓星尘茫然地点了点头,金光瑶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道,“那看来我猜的不错,成美一回金鳞台,我便取了他的掌心血找人检查,还特地查询了典籍。晓道长,你想知道的,都在此书上了。”

宋岚依照金光瑶的指点,去炼尸场各处破坏了阻挡御剑的法阵后回来。穿过层层叠叠重新被薛洋所控,不再攻击的走尸群,黑压压的一片难免叫人心头发麻起来。他回时就看到晓星尘抱着薛洋坐在地上,全无一点仪态,手中正翻着一本古籍,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他们究竟是怎么了?”

“宋道长,你可知温柔乡一毒?”金光瑶好心为他解释道。

温柔乡之毒有两种,一种常见,是为香毒,一种罕见,百里有一,是为情毒。

中了情毒的人,实际上就是被温柔乡的种子入体,最终会心口发芽而死。

但修炼之人若灵力深厚,刻意压制种子便可无法发芽,倒也无妨。只是薛洋强行催动阴虎符,心魂羸弱,才会一下子长出来这么多,此毒并非无解,实际上,金光瑶现在身上便带着解药。

“那为何?”宋岚听了更为不解,为何星尘还面色如此凝重。

“唉,这个,就真是造化弄人,机缘巧合了。”

“因为此毒催生情爱。”这时候,晓星尘突然轻声道。

…………在场清醒的三人沉默了片刻。

金光瑶才继续道。

“成美此人幼时经历极为坎坷,对人对世心怀戒备之深刻,恐怕常人是难以想象的,晓星尘道长,你觉得他真的会如此轻易信任于你,交心于你吗?”

晓星尘沉默不语。

“情毒迷人心智,晓道长不觉得成美对你态度转变之快,依赖纵容之深,有些……恩,有些神奇了吗?”

…………

“你的意思是…”晓星尘顿了顿,声音似乎因为哽咽有些低哑,他勉强咽下喉咙里泪水的咸味,才继续道,“薛洋是因为情毒才心悦我。他……他不是真的喜欢我,对吗?”

“这个谁也不能盖棺定论。”金光瑶摇头道,“我此番来寻成美,一来需要他帮我解决鬼修留下的诅痕,二来便是他身上的温柔乡毒。这个毒,刚刚你看书也应该都看明白了吧。虽然致命,却很好抑制,也有解药可以随时服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对。”

“所以,晓星尘道长,如果你的确对成美有意,我也是信任你的人品,成美有你指点教导,想来不是坏事。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忧虑,何不顺水推舟,得过且过?成美虽然是外因对你情迷,但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便也无妨了。”

“更何况,此毒影响心神,如果贸然解毒,若是他之前对你情动并非由己而发,原本完全对你无意,就会将和你的这一段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他是不是真心爱我,解毒便可知真假……”晓星尘抬手轻轻碰了下怀中少年的面颊,喃喃道。

“这么说,倒也没错。”金光瑶笑道,像是胸有成竹,早就料到他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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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醒来,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脑子里像被搅得乱七八糟地一团浆糊。

映入眼帘的一袭白衣,他迷迷糊糊瞧了一会儿,突然看清了此人是谁。

晓星尘静静坐在床边望着他,见他睁眼,柔声道,“你醒了?”

薛洋目光转瞬一凛,神色戒备。见那个臭道士却是伸手抚了抚自己额头,似乎松了口气道,“你烧了好久。”

薛洋无动于衷,十分戒备,垂目不知思索何事,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问道,“晓星尘?你吃错药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何,只记得之前收了这臭道士一掌,一条命险些丢了一大半,差点把内脏从嘴里吐出来。再次醒来,身上痛得似乎减轻了不少,他虽然的确恢复力惊人,如此昏迷了一觉醒来,竟然好得八九,也叫他心里觉得稀罕。

“既然醒了……就早些启程吧。”薛洋看到这个白衣道士背对自己,轻声道,声音不知怎么好像有些憋闷?

“我带你去金鳞台。”

金鳞台上,薛洋吹了吹面前的刘海,一副漫不经心的跟在道士后面,带登上了大门,抬头发现金光瑶居然揣着手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等着?

这厮怎么回事?也不来帮忙?感情知道了这破事还在等着看热闹?!

薛洋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带之前无聊撩骚晓星尘几句的好心情都烟消云散了。晓星尘带他等了金鳞台大门,金光瑶拱手和他寒暄了几句,两个人都阴阳怪气得很,薛洋正无聊的快打瞌睡,突然身后一道阴影,后脖颈感觉到瞬间冒起了一股凉气,汗毛直竖。

聂明玦听说了此时,居然赶上了交接过程,提着刀二话不说就要砍他。

薛洋直挺着脖子,犟得像个驴,斜眼冷冷盯着眼前划过的刀光,在即将挨到他脖子肌肤的一刻,一声刀剑相交的铮鸣声,他再看,居然是霜华横在了自己跟前。

晓星尘双手执剑,死死挡住了霸下,叫那把刀纹丝不动再近不得一分一毫,沉声道,“赤峰尊,此事尚未知全情,我已交由金氏判订,还请您稍安勿躁。”

薛洋面露了一丝疑惑。

这时候一个黑衣女冠才黑着脸御剑过来,似乎赶了一路,面色十分难看,过来开始……和聂明玦说情??

一番劝说,孟瑶也跟着和稀泥了起来。薛洋目瞪口呆地瞧着,怎么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想脑子坏掉了一样?他不是该人人喊打,人人得而诛之吗?

到头来,薛洋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知道双手被冰冷的玄铁镣铐锁住,他才猛地惊醒,想起来是谁害得自己,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却看到晓星尘的神色极为复杂,如一潭深幽的湖水,仿若能将人溺死其中。

薛洋不知怎么没来由心头发虚,差点忘了耍狠,咬了下自己舌尖,才做出甜腻腻地假笑,幽幽道,“晓星尘!你可别忘了我啊,咱们……走着瞧!”

………………

晓星尘目送薛洋进了金家大门,直到身影彻底消失,才摊开手心,低头如丢了魂般默默瞧着。

“星尘?你还好吗?”宋岚略带担忧问道。

“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晓星尘道,“为什么中毒的人偏偏是他。”

我宁愿是自己。

 

……

 

……

一年后。

白雪观前,薛洋嘎吱嘎吱啃完手中的苹果,随手一抛。夕阳斜下,暮色里的道观看起来静谧和谐,少年擦了擦嘴,手指伸进怀中把玩摩擦了下阴虎符,心道,晓星尘,这下你该知道,什么叫走着瞧了吧?

他正琢磨着怎么好好整一整这对滑天下之大稽的正人君子,脑海中不知怎么闪过晓星尘帮他挡了那一剑的情形,随之而来的,又是他沉沉望着自己时的神情,居然莫名地感受到了几分心碎的味道。

薛洋可以忽略了这种过于怪异的感觉,心道妈的真是阴魂不散,我这一年多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气死我了,此仇不报非恶人。

想到此处,薛洋从怀里掏出阴虎符,心情放松,一边吹着小调,马尾一晃一晃地便走向白雪观,正要探进门槛,突然身后一阵掌风袭来。

薛洋本能地矮身闪躲,同时另一只手向后泼洒尸毒粉。

那人却像是早有防备,躲得极快,顺带居然直接贴近过来,一手勾住他的腰带往怀里一带。

……卧槽?

薛洋没想到打架能遇到这种恶心的招数,一时失语,回手一个肘击,被按住了胳膊,抓住手腕抬了起来。

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俊俏面孔。

“薛洋。”晓星尘笑道,“这回不会让你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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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台,押送完薛洋,回去的路上。苏涉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公子,温柔乡毒不是解除即会失忆吗?和动不动情好像并无关系。”

金光瑶瞥了他一眼,“这也要问我吗?苏门主,此事福祸难料,我们之后还是不要多管了,以免引火烧身。”

“是。”

“至于成美,他不帮我把债还完就想溜,未免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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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开始啦。

宋岚最近流年不利。

且不说前月,聂怀桑突然跑来白雪观,打听起了一位同姓宋名玄烟的师姐,说他哥哥二十有九,最近害了相思日日喝闷酒,缺个老婆,这种怪话。

被白雪观一众人侧目了许久,宋岚只好亲自出马,将聂怀桑拉到一边,遮遮掩掩,犹犹豫豫道,“聂公子……其实,并非我们有意阻挠。”

“难不成还可以是无意阻挠?”聂怀桑敲了下扇子,晶亮亮的眼睛巴巴望着。

“也算是吧。”宋岚憋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个馊点子,说道,“其实,玄烟她,不喜欢男人。”

“哦~!”聂怀桑不愧是博览群书,立刻便懂了他的意思,了然道,“我懂了!懂了懂了!那在下先告辞啦!”

宋岚也不知他到底懂了什么,反正之后有段时间倒是的确没有经常在附近偶尔聂家人了。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道听途说,白雪观的宋玄烟姑娘是个磨镜……和某某某白衣女冠的绯闻。

流年不利,大概就是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倒霉事了。

宋道长孤身夜猎途中,途径一处小径,居然看到了薛洋!

这小子一个人在路边,却是在欺负一个白衣女子。但见那个姑娘家蹲在地上,不知是不是过于害怕,抱着双肩瑟瑟发抖。薛洋趾高气扬,毛手毛脚地一会儿拽一拽人家的头发,一会儿拉拉扯扯像是要将其拽起来。

“住手!”宋岚见此情形,未及多想,一个身法已经过去,拂尘便卷上了薛洋的手腕,将少年拦住拽开了。

薛洋似乎也始料未及,被拽了个趔趄,揉了揉胳膊,抬头见是他,发出一声十分不屑的嗤笑。

“噗……宋……宋岚,怎么是你?你有病啊?”

“你这是做什么?”宋岚怒道,“星尘呢?怎么他一不在,你就欺男霸女,肆意妄为,耍起了流氓?”

他转眼,见那个蹲在地上的姑娘抖得更厉害了,叹了口气,安慰道,“姑娘,不必害怕,此人只是性情顽劣,有我在不会如何的,没事吧?”

但见那姑娘文文静静地点了点头,缓缓站起来,居然身量很高,身上的白衣也是道袍款式。

宋岚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被耍流氓的姑娘转过身来,正是忍笑到脸都红了的晓星尘。

“哈哈哈哈哈哈!英雄救美啊!宋道长!您太强了!帅哦!”薛洋笑道捂起肚子,一边手搭上晓星尘肩膀,“道长!我就说他肯定会上当吧?哈哈哈哈!”

“子琛……抱歉,他……阿洋他一定要如此。”晓星尘忍笑到嘴角都有些变形,艰难道。

…………怀疑人生的宋道长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近墨者黑了。

当晚,他甚至梦到了变成女孩子的挚友和变成女孩子的小流氓一起泡澡……一边洗,还一边互相抛绣球,醒来时候差点自戳双目。

噩梦一场,惊醒的宋道长抚了抚心口,定下神,突然听到白雪观外有人拔房揭瓦,骑着墙头耍酒疯的声音。

一转头,透过窗口,看到聂家‘三小姐’正骑在墙头,嚷嚷着要找玄烟姑娘。

…………都是薛洋的错啊!他就是万恶之源!

而当晚,两个人刚刚做了些有伤风化的事情,那边小流氓正事后懒洋洋地趴在晓星尘身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晓星尘把被子拉上来给他盖住光裸的后背,柔声道,“别着凉了。”

“奇了怪了……”薛洋揉了揉鼻间,趴在晓星尘胸口,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勾弄着对方的头发,“道长,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一想就会头痛。”

晓星尘笑眯眯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太晚了,先睡觉了,想不起来便算了,下次再说吧。”

薛洋抚了抚额头,“唉,实在想不起来了,那好吧,下次再说。”

“恩,下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