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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上突然收到权顺荣的短信时,李知勋实际上非常惊诧。并不是说因为被找到而恐慌什么的,毕竟他换手机号时给他们的共同好友们真情实感地群发过新的联系方式,权顺荣想找他甚至不必拐第二个弯,但多年以来,这只老虎就是没有找上他。
言出必行。权顺荣说过,如果李知勋决定收了钱把孩子撂下就走,那他就是爱错人了,再也不会见他。也不会让孩子见他。
虽然心里痛得要滴血,但是。李知勋扫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室。露比跟着权顺荣生活,显然对他们两个都更好。权家不会失去他们在南扬州家乡的小农场,李知勋有了事业的启动金,露比得到宽裕的成长环境,全家圆满完成联姻的计划,权顺荣可以甩掉贪恋轻种的坏名声并且获得作为重种应该有的地位,甚至是全圆佑和文俊辉,他们能够自由地、不再被干涉地光明正大地同居和恋爱,虽然没法结婚。
所以,现在是要干什么?
李知勋想着。然后他打开信箱,手一抖,差点把手机和水杯一起摔到地上。
从釜山匆匆赶到首尔,李知勋抄起他的背包和手机就走,其余的什么也没带。这让他在医院的大堂里见到权顺荣的时候,动手变得格外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知勋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攥紧了拳头,径直扑向重种男人,直接往脸上招呼。
围观群众发出一种微妙的呼声,不乏有看戏者小声嘀咕轻种竟然敢跟重种动手。
李知勋从来不是那种掂量分量以后撤退的轻种。他只是个小白猫,但反抗起来像只剑齿虎,从学龄前的儿童乐园的沙坑里就开始和自大的重种小孩斗争,自有一种打死算了的精神。他在来的路上就预计必有一架要打,后发制人是不可能的,晚动手不如早动手。
事实也正像他所预料那样。权顺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挨了李知勋一拳,但第二下则被老虎的重种制住,虽然权顺荣并没有反过来殴打他。也许是顾及医院大堂,场面实在难堪,怕被警卫请出去。
“你怎么照顾露比的?”
李知勋还揪着权顺荣的领子,咬着牙说。
“露比要是有事,我就杀了你,权顺荣。”
“你才是那个拿我和露比换了钱的渣滓。”权顺荣不甘示弱地说,“你亲手毁了我们——”
“……Hoshi?”
一个声音在他们旁边响起。是个小女孩的声音,童声,但是仿佛在花园里大喊大叫了一下午那样,有些低哑。李知勋下意识地放松了手。
露比的声音大概不会是这样的。李知勋想。她出生时的哭声就很清亮,音调很高,很清脆,会很适合唱歌的。
但到头来李知勋也没有听过露比说话的声音。她还没有满月就被权家父母抱去养了。
“蛛蛛!”
权顺荣喊那个女孩的名字。
“你下来干什么?”
李知勋转过头去看权顺荣说的蛛蛛。他有些愣了,因为女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这个小姑娘长得和权顺荣一模一样,只是大约比李知勋看过的相片里的样子要瘦一点,高一点,表情冷淡很多,像是不会害怕的样子。没有魂现。李知勋对自己说。但也可能是重种小孩,他看不见。
女孩走过去,牵起权顺荣的手。换了个角度,李知勋有些新的发现。他注意到女孩——蛛蛛——的颧骨和手肘处有些微妙的反光,仔细看,其实是些深浅不一的棕色鳞片。
哦。
李知勋想说,原来如此。
蟒蛇的重种幼崽。他撇了撇嘴。这大概是,权顺荣和全圆佑的小孩。
换句话说,他的露比的半血重种妹妹。
“医生说露比的状态已经平稳了。”
全圆佑递过来一个文件夹的医疗报告,他直接把东西塞到李知勋面前,很冷静的样子,稳重地叙述着现下的情况。
“我把蛛蛛带回家安顿,今晚你们在这里看护,可以吗?”
权顺荣只是点了点头。他背对着这边坐着,面对躺在床上的女孩,像置气似的不肯转身。
“好的。”李知勋只能勉强地接过那些东西,“……谢谢。”
“不用谢。”
全圆佑推了推眼镜。他还穿着合体的西服,显然是从工作上直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回家。蛛蛛像个小长臂猿一样挂在他的怀里,已经快睡着了。
“露比是很聪明的小孩,也很敏感。”
全圆佑对李知勋说。轻种男人点了点头。他们反而相处平静胜过露比的亲生父母,后者正剑拔弩张地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李知勋已经知道露比的事情了。但他剩下的只有叹息。实际上,还有眼泪,但他这会儿不能让它们掉下来。只能忍回去。胸口像是有重锤在敲打一样。
这一刻三个大人都觉得自己有点认不识小小的露比。一个生她,一个养她,一个生她且养她。但事情总之是变成这个样子了。
露比今年上小学一年级。权顺荣没有撒手不管,全圆佑也没有恶待继女,两人选的是最好的斑类的混校,有轻种也有重种,风评优质,没有听说什么校园欺凌的事情。
唯独那天两人被老师紧急喊去学校,就看到一个耳朵和尾巴破了皮渗着血,不知道为什么伤痕又黑又红的小白猫,可怜兮兮地趴在午睡的小床上——这会儿太疼了,魂现收不回去,躺着又会压,于是露比只是趴在那里,用小手扒拉另一个老师包上的挂件玩。
“为什么呀,露比?”
权顺荣蹲在那张小窗的前边,急得话都说不完整,全圆佑不好先开口,只能和老师那边了解情况。
“什么为什么?”
小白猫反问道,又下意识的抖了抖耳朵,疼得嘶的一声。权顺荣肉眼可见地冒了满头的汗,老虎耳朵和尾巴也有些要跑出来的趋势。全圆佑和老师对视了一眼。露比就是这样一个小孩。
“下午的手工课。”老师小声对全圆佑说,“露比说要出去上厕所,但顺走了一把剪刀,一支油性笔,回来就是这样了。”
“追责的事情我会和校方再联系。”全圆佑简单地说,“还有什么别的吗?”
“露比说,”老师看了一眼还在兜兜转转打岔的亲父女两个,这时候看起来大猫小猫的耳朵和尾巴相似度极高,“她想当老虎。”
全圆佑沉默了。
如果这就是露比想当老虎事件的全部,开头经过结尾,那就谢天谢地了。但显然这不是,因为露比现在躺在病床上,还没醒过来,吊着针,脸色苍白,嘴唇青紫。
“她哪里弄到的药?”
李知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质问,发出一种猫咪开战前的气声。场景是,全圆佑把失魂落魄的权顺荣留在病房里,蛛蛛陪着,然后拉着李知勋到外面僻静的地方说明。
“蛛蛛的柜子,还有比特和糖糖的。”
全圆佑又推了推眼镜。
“……哈?”
李知勋的表情扭曲了。
“比特和糖糖是我的孩子。”蟒蛇的重种轻轻咳嗽了一下,“他们有时候也来住,一般都跟着父亲。”
“为什么要吃药?”
“……我们家有点遗传的,问题。”
重种内部的频繁通婚到最后往往有这种问题。你的父亲是我的母亲,你的母亲可能是他的母亲,怀虫的发明本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到最后反而只是加剧了此种不幸的发生。
李知勋在心里为这素未谋面的两个孩子感到悲伤,但更加使他愤怒的仍然是露比的事情。
“那和露比有什么关系?”
他质问道。全圆佑迟疑了一下,显然在思考什么,他显出一种少见的纠结,但最后还是慢慢回答面前的白猫。
“露比可能以为……”全圆佑再次推了推眼镜,“……吃那种药,就可以变成重种了。”
“非常对不起,没有照顾好露比。”
全圆佑向他鞠躬。
李知勋的眼泪毫无办法地涌出来。他想哭喊,但是一半的声音刚放出来,又被他咽回去,黑色的半长发凌乱地粘在额头和眼睛边上。全圆佑小心翼翼地搂住他的肩膀。
tbc(但也可能是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