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pwp)橘子氣泡水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那個人一直都只喝原味的氣泡水,但因為他嗜甜而且又不愛喝水,所以在一起之前那個人公寓的冰箱裡總是擺滿甜甜的橘子味氣泡水,只為了他去的時候能喝到甜甜的飲料。
當他站在冰箱前轉開氣泡水的瓶蓋喝下第一口,便被從身後輕輕抱住,那雙白皙而修長的手橫在他的腰間,下巴慵懶地靠在他的肩上,他真的特別喜歡這種感覺。
「Naravit,也讓我喝一口。」帶著些微倦意的他剛想轉身,才側過頭,唇就被吸住,舌尖竄入他口中,捲走他還沒吞下並殘餘在口腔的冰涼液體。
四片唇瓣分開的時候,還扯著曖昧的絲,他臉微紅的看向那張精緻好看的臉,明明這張臉他看了無數個日夜,但每一次望向那張臉他仍會止不住瘋狂跳動的心跳。
「你回來啦?」Naravit牽起那雙指節分明,白皙而帶著青筋的手。
「今天早了點,明天不是要上課嗎?你怎麼還沒睡?」
「你不在我有點睡不著⋯」
明顯是夜半時分,月亮高高的掛在沒有關上窗簾且半開著的窗外,曼谷的夏季夜晚微風徐徐的吹著,Naravit其實感到有些熱,他想,離開冷氣房的氣溫竟然能差這麼多。
Naravit沒有開燈,但此時萬里無雲,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的看到陳普明閃耀發光的眼睛,他喜歡這個人,他不止是想念這個人的體溫,還想要被他擁入懷中,更想讓他對自己做一些會令他臉紅心跳的事情,他被摟著腰帶回房間,一開房門,涼爽的氣溫便抵禦了剛才肌膚上冒出薄薄一層汗的粘膩。
陳普明示意他躺下,他便鑽進那充滿陳普明身上清爽皂香味道的床鋪裡,而陳普明坐在床沿輕輕摸著他的頭,像是在哄他睡覺,不一會兒他就進入夢鄉。
Naravit夢到了他跟陳普明第一次見面的時的場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一眼瞬間,那驚鴻一瞥,甚至陳普明那天身上穿的那件朱紅色的夏威夷衫上的小細節他都記的清清楚楚。
那天他剛從學校下課,穿著制服和同學在商場旁打鬧著,正好經過了一台販賣機,裡面有他最喜歡的橘子味汽水,他行雲流水的投完幣按下按鍵拿起汽水,當他轉開手中橘子汽水瓶蓋喝下第一口的那個瞬間,抬眼便看見了那個正在樂器行外彈著鋼琴的他,甜膩的橘子香精味竄進他的鼻腔,氣泡讓他難以馬上把汽水嚥下,他那大剌剌的喝法讓他的嘴巴上面沾著粘膩的橘子汽水糖漿,而那個人落在額前的碎髮令他的心臟不受控制的漏了拍,所以他想初戀就該是酸甜而刺激味蕾的橘子汽水味的。
後來他經常會去那家樂器行,他本來也就喜歡樂器,特別是貝斯,所以他會在下課之後特意過去,而最後他也順利的和陳普明成為了朋友,雖然一開始他其實蠻害羞不太敢主動靠近陳普明的。
可是他不想只是朋友,他想要更加親密的關係,所以他會有意無意的靠近,會偷偷勾住陳普明的手指,會在陳普明彈琴的時候坐在他身邊並把腿悄悄靠上陳普明的。
Naravit想陳普明是知道他喜歡他的,可是陳普明總把他當小屁孩,老是看著他的制服露出嫌棄的笑容,叫他乳臭未乾的小孩,他們也不過差了五歲,憑什麼說他年紀小,所以他不喜歡叫陳普明為Phi,雖然每次都會被陳普明說他沒禮貌。
他喜歡看陳普明修長而漂亮的手指壓在黑白琴鍵上的樣子,他總會想若是那雙手在他身上游移會是什麼樣的感覺,而光是想像他就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更別說自從認識陳普明之後他的自慰幻想對象就一直是陳普明。
這其實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去陳普明家裡,而這次因為突然下了一場暴雨,他們被淋成了落湯雞,進了門他把因為淋濕而貼在額上的瀏海整個向後撥,露出好看飽滿的額頭,陳普明拿了毛巾蓋在他頭上,濕透了的白色制服緊貼在他的身上露出微微肉色,胸前兩點也明顯突起,他透過毛巾的縫隙看見了陳普明微微皺起的眉頭。
「你先去洗個澡,別感冒了。」他聽見陳普明好聽的聲音這樣說著。
回想起剛才打在身上的雨水,他們交纏的指尖,還有不小心陳普明被觸碰到的乳尖,Naravit不禁羞紅了臉,他想今天是個大好機會,這是他最接近陳普明的一次,他不想後悔,畢竟錯過了這次根本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他就站在陳普明的面前,解開了自己制服上的扣子,直到他把濕透了的制服丟在地上,才發現一直看著他一動不動的陳普明似乎有些慌張的轉身。
「陳普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洗?」他問出這句話的那刻,看見陳普明倏地停止用毛巾擦頭髮的動作。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又沒有要幹嘛,只是洗澡而已。」他故作輕鬆的說,其實緊張的心臟已經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陳普明不知道這個小孩到底想幹嘛,他其實也喜歡眼前這個好看的男孩,但看著Naravit身上的制服,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不應該。
「你快去!」
「走吶。」Naravit靠上陳普明的手臂,拉住了他。
Naravit赤裸著上身貼上他的手臂的時候,粉色的乳尖正好擦過他衣服的布料,他聽見Naravit倒抽了一口氣,接著就好像沒了骨頭似的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陳普明怕他站不穩所以用手臂圈住了他,現在他們渾身濕透的抱在一起,臉也靠得很近很近,陳普明沒有動作只是盯著Naravit,直到他濕濕的髮尾上落下的冰涼水滴滴在他的手臂上,他才緩過神來。
「陳普明⋯我想吻你。」
陳普明聽見Naravit在他的耳邊說著,而那瞬間他似乎聽見自己的理智斷了線的聲音,當他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在吸允著那軟嫩的唇瓣。
「抱歉,允許我對你的失態。」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一個人喪失了理智,他也沒有料到自己對眼前這個比他高一些的男孩如此沒有自制力,說實話他平常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他沒有這麼失控過,就好像身體不是他的那樣。
這是Naravit的初吻。
唇瓣被啃咬、吸允、舔舐著,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炸裂,正在肆虐他的嘴唇的陳普明一點都沒有了平常冷靜的模樣。
這時他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接吻是會發出聲響的,他想可能是因為閉上了眼睛,他的聽覺變得更加敏感,他們唇齒交纏,而他能很清晰的聽見他們彼此吸允嘴唇的聲音,唇瓣黏膜接觸的聲音,舌頭交纏的聲音,交換唾液的聲音。
這些聲音刺激著身體的本能反應,他好像要硬了。
在自己的分身完全硬挺起來之前他自覺的移開自己的下半身,本意是不想讓陳普明發現他身上的異狀,但陳普明似乎是吻到忘我,他才剛想再後退一些的時候就直接被陳普明摟住腰拉了回去,這下子靠得更近了,他們之間幾乎沒有縫隙。
「N’Pond⋯你抵到我了。」陳普明鬆開他的唇,勾了勾他的下巴,露出一個好看的笑。
他不甘示弱的環住陳普明的腰,他們兩人的下半身緊貼著彼此,他也能很明顯的感受到陳普明的分身的挺立。
「你不也是一樣嗎?Phi」Naravit甚至有些惡作劇似的蹭了蹭陳普明的下身。
陳普明從這根本不叫他Phi的小孩口中聽見Phi這個詞,他的心臟簡直要失速融化,他沒想到一個稱呼的轉換竟然會讓人如此心動,看樣子網路上說的果然都是真的。
他的多巴胺在加速分泌,讓他異常亢奮,可他也沒有忘記他們現在仍然像兩隻落水狗。
「不是要一起洗嗎?進浴室。」他用手背擦了擦唇上殘留著的水光,推著Naravit走進了浴室裡。
把浴室門關上,陳普明卸掉身上又濕又重的衣褲,轉頭才發現Naravit正盯著他發呆,陳普明朝他打了個響指,沒想到把他嚇得一個激靈。
「怎麼像隻兔子似的一驚一乍的。」陳普明輕聲低喃著。
「我哪裡像兔子了。」浴室沒有很大,就算講的再小聲Naravit都可以很清楚的聽見,他抗議似的皺起眉頭。
「還不快點,等等要感冒了。」
陳普明耐心的等著Naravit直到他們坦承相見,他才打開了花灑,溫熱的水落在肌膚上,把涼意全都驅散,陳普明舒服的嘆了口氣。
「陳普明,你剛剛那麼親我,你喜歡我嗎?」Naravit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似乎是想要確定一些什麼,他不知道原來這個慢熟的小孩竟然會用這麼直接的說話方式。
怎麼會說Naravit慢熟呢?
他們是在商場裡的樂器行認識的,陳普明上班前總喜歡去那家樂器行練練手,後來他發現每次他去的時候總會看見那個一頭棕髮穿著制服的中分少年,在店裡面彈貝斯,他長得很好看,身高也很高,垂下頭看貝斯琴弦的時候過長的瀏海會擋住他的臉頰,而他彈得開心了就會露出爽朗好看的笑容,他眼睛下面那顆很有辨識度的痣總是讓他忍不住多看兩眼。
更有意思的事情是陳普明發現當他抬頭望向少年的時候,那個少年的視線總是會剛好對上他的,好像那個少年一直都在盯著他看那樣。
一次是不小心,兩次以上便是有意為之。
陳普明忍不住好奇,這個少年是否是為他而來,所以那天他停下了彈奏鋼琴的手,走進了樂器行,他朝老闆做了個合十禮,便逕自走向正在彈著和弦的少年。
「你好,很常在這裡遇到你,你很喜歡彈貝斯嗎?」
少年猛的抬頭,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陳普明嚇得差點弄掉手上的貝斯,不知怎麼的,陳普明總覺得這個少年特別對他的眼緣,他其實特別喜歡他眼下的那顆痣。
「我⋯我很喜歡。」
「我叫陳普明,可以問你叫什麼名字嗎?」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銀邊細框眼鏡,露出一個好看的笑。
「我叫Pond Naravit。」
「很高興認識你,能叫你Naravit嗎?」
「可⋯可以!」
少年望著他的眼神特別炙熱,他好像看見了過以前的自己,過去是他追逐著別人,而現在他想著,他似乎變成了那個被追逐的人。
看出少年眼中閃爍的迫切,他知道自己曾經遺憾過,所以現在他更不想錯過眼前這個名為Naravit的少年。
「那麼Naravit,交個朋友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說著。
「當⋯當然沒問題啊。」能跟自己垂涎許久的人說上話,甚至得到了成為朋友的權利,Naravit的耳根似乎是瞬間就紅了,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綻放淡淡的粉色。
「你臉好紅,怎麼這麼緊張?」陳普明看著Naravit的臉,還有他微微顫抖的聲音,不禁噗呲地笑了出來。
「第一次這麼近看你,你真的好帥。」Naravit撓了撓頭髮,想努力克制自己飛快的心跳,但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陳普明並不是第一次被這樣誇讚了,甚至於他在工作的時候是經常被這樣說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今天聽到的這句誇獎特別令他開心。
「謝謝吶,我差不多該走了,下次見。」他正準備轉身,沒想到衣角被拉住,他回頭發現Naravit站起來竟然比他更高一點,而他這樣著跩著自己一衣服衣角,竟然沒有什麼違和感。
「你明天會來嗎?」
「當然會。」陳普明點了點頭。
Naravit得到了答案才笑著放開陳普明的衣角,並笑著對他說:「那我下課之後就過來。」
陳普明轉身離開,直到他走出樂器行,他都好像能感受到那股炙熱的視線,他摸了摸剛才被攥緊的衣角,那一塊布料被壓得皺皺的,他不禁嘴角上揚,曾經覺得人生沒有什麼意義的他,現在似乎開始有些期待起未來。
接下來的幾乎是每一天他們都會見面,通常是在樂器行的門口,偶爾少年會朝他走來直接坐在正彈著琴的他身邊,少年喜歡盯著他的手指看,有的時候他們會靠得很近,腿會不經意碰在一起,好像他曾經在書上看過的那些若有似無的且幼稚的勾引。
後來他們也會一起去吃飯,當他們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少年的制服袖子會不經意掃過他的手臂,走著走著少年也會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而當陳普明看向他的時候,總會看見那紅得不行的耳尖,陳普明總覺得自己被這少年純情的小舉動撓的心癢癢的。
自從認識Naravit以來,他好像變得更愛笑了,也開始彈起輕快的情歌,不只酒吧老闆這樣對他說,連樂器行老闆也老愛取笑他,他也發現自己很喜歡看Naravit笑起來的樣子,是爽朗而治癒的笑容,可他不知道的是Naravit也很喜歡看他笑,喜歡看他瞇著眼睛笑,所以他總是會把陳普明逗得笑出眼淚。
經過幾週他們成為了無所不談的朋友,知道彼此的小秘密,陳普明從他們每一次的見面裡知道了他喜歡一切甜食,但最喜歡甜甜圈,飲料只喜歡喝橘子口味的汽水。
Naravit知道他很聰明,曾經在最高學府上學,但最後卻選擇在小酒吧裡面唱歌彈琴,那個當下Naravit甚至眼睛發光的看著他說下次有機會想去親眼看看。
陳普明也不避諱的在Naravit面前談論他曾經交過幾個男朋友,雖然在知道的時候他看起來真的很像什麼得不到喜歡東西而失落的狗狗,但他沒說的是他對那些前男友從來沒有真正動心過,只是天時地利人和的一種選擇罷了。
理所當然的陳普明知道Naravit喜歡他,甚至可以說想追他,可是他沒有戳破他,他怕Naravit對他的喜歡只是一個錯覺,畢竟Naravit還這麼小,他的未來應該要有更多可能性,而不是就這麼栽在他這根什麼都不會長出來的木頭上。
同時他也很清楚知道喜歡同性有多不容易,即使是現在這樣人人平等的社會,也還是會有很多異樣的眼光,他比Naravit多活著的這一千多個日子,聽起來似乎很少,但他卻是多苦了這些時間。
陳普明不上班的時候會讓Naravit去他家,炎熱的曼谷總是讓他們身上沾著粘膩的汗水,尤其是特別喜歡跳舞的Naravit偶爾在來樂器行前會在學校練舞,每每練完就是滿身大汗,如果這個時候還要上他家,他總會拎著小孩讓他趕緊去洗澡,所以他家放著一些小孩的衣服,以防他來的時候需要,但沒衣服穿。
每次Naravit進到他家之後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拉開他的冰箱,拿出橘子味的氣泡水,抬頭大剌剌地咕咚咕咚灌進喉嚨,接著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陳普明喜歡看Naravit喝氣泡水的時候頭仰起的角度,喜歡他滾動的喉結,喜歡他的露齒笑,喜歡他沿著太陽穴緩慢落下的汗水,喜歡窗外橘色夕陽餘暉映在他身上的樣子。
他好像沒有辦法去克制自己的心,眼前這個少年實在是讓他心動,光是這樣站在他的面前,都讓他的心止不住地加速跳動。
這是第一次,他無趣的人生第一次遇到讓他覺得想要一直一直待在一起的人。
他想,無論他們未來會是什麼樣的關係,他都想要這個人一直在他的身邊,但他又覺得好笑,因為甚至他們認識不到兩個月。
Naravit總給他一種他們已經認識很久的錯覺,可能是因為他讓人很有安全感,或是他們總是無話不談,又或是他特別喜歡他纏著自己撒嬌的樣子。
那場午後雷陣雨像是一場鬧劇,也像是讓他看清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
陳普明喜歡他的幽默,喜歡他的笑,喜歡他那顆眼下痣,喜歡他有意無意的靠近,喜歡他身上那股清爽的薄荷海鹽味,他喜歡他,無庸置疑的喜歡他。
當他看見Naravit在他面前解開自己緊貼在身上的薄透制服時,他覺得自己的慾望正在傾巢而出,而他聽見Naravit在他身後問他是不是喜歡他的時候,他感覺內心好像被填滿,這分明不是他第一次談戀愛,但這是他第一次想認真的跟一個人好好的談戀愛。
「嗯,喜歡你。」他直接而肯定的回答,這一次他只想直面自己的內心,而其他的管他呢,他什麼都不想管了。
陳普明轉身就看見Naravit那有些緊張而窘迫的表情,他不自覺地彎起嘴角,這個人怎麼總是這麼可愛,可愛的讓他好想現在馬上把他抱進懷裡。
「陳普明你知道嗎⋯剛才那是我初吻。」
「那你喜歡嗎?」
「喜⋯」話都還沒說完嘴唇就被堵住,迎來的是一個綿長而溫柔的吻。
花灑仍然在傾瀉著熱水,他們赤裸的軀體不知不覺便纏繞在一起,親密關係裡親吻永遠是第一個課題,但很顯而易見的,他們的唇齒早已難分難捨,陳普明的舌尖探入少年口中,舌頭和舌頭碰在一起,他在他的口腔裡肆意妄為,那是讓人心悸的溫柔又熱烈的纏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把Naravit推倒在床上的,微濕的頭髮浸透了白色的床單,他喜歡少年現在看他的眼神,像是迷惘中帶著一絲期待,他看見Naravit的喉結滾動,而後他舔了上去。
舌尖觸碰到頸部的溫熱肌膚,接著落下一個一個輕吻,唇部接觸肌膚吸允時發出來的啾啾聲也讓他很大程度的感到滿足,順勢貼上Naravit的頸部脈搏,讓自己去感受那快速的脈動,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愛撫著Naravit的耳廓,他似乎感受到身下的人在微微顫抖,可他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的進攻。
「陳普明⋯」
Naravit叫他的聲音好像是貓咪的咽嗚聲,聽得他心癢癢的,他抬眼看向Naravit那雙已然沾上情慾的眼睛。
「怎麼了?要喊停嗎?」
「不,笨蛋才喊停呢⋯我想說,我喜歡你這樣對我,我想要更多。」Naravit紅透了的臉還有略顯急促的呼吸說明了他是害羞的,年少的喜歡總是熱烈、毫無修飾甚至是沒有章法的,那過於直接的一字一句都打在了陳普明的心上。
可愛,他的腦袋裡好像除了可愛就再也想不出其他詞彙。
Naravit太過直白的話語不禁讓陳普明笑了出來,簡直是直白的讓人想狠狠的疼愛。
輕柔的吻覆上少年性感的唇,深入,再深入一些,是帶著唾液的濕吻,他的舌頭舔上唇瓣,再更進一步舔進唇內黏膜,舌尖掃過牙齦,陌生的快感讓Naravit不禁攥緊了陳普明的衣服,太過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被弄皺的衣服,被吸允著的唇瓣和正在摩挲著他髮絲的手,Naravit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
陳普明的吻是從淺到深,是循序漸進,是由平淡到激烈,或許是因為閉著眼睛,放大了所有聲音,像是衣服摩擦的聲音,像是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像是舌頭在交纏時發出的黏膩聲音,而這些聲音無一不在挑逗著他的感官,熱得他感覺自己快要融化,他能說自己喜歡被陳普明親吻的感覺,如果可以他想要更多,比這個還要更多。
陳普明被捧著臉親吻著,包住他的薄唇,對於Naravit這樣青澀的回吻,陳普明只覺得可愛,而當他的舌尖竄進自己的口腔毫無章法的翻攪,他不自覺地彎起嘴角,接著壓制,捲起那根亂竄的軟舌,挑逗,慢慢繞圈,感受舌頭交融的感覺,再進一步,捲走他口中津液,收回,再一次親吻唇瓣。
像是想起了什麼,陳普明扣著他的手,湊近他的耳邊說:「一直忘記問你,成年了嗎?」
陳普明的聲音性感且該死的好聽,就像是蠱惑人心的惡魔的耳語。
畢竟Naravit的書包還被丟在他的皮革沙發上,他的制服仍然溼答答的躺在地板上,陳普明很清楚知道他喜歡Naravit,即使他已經要把持不住,但他有自己的底線,有些事情不能做,就該在越線之前喊停。
「我18了。」語音剛落,Naravit迎上羽毛般的輕吻,而這樣的吻帶著幾分道不清的柔情跟繾綣,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像是心臟快要壞掉那般,被愛著。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陳普明露出好看的笑,手摸上Naravit的眼下那顆痣,在他的眉心印上淺淺一吻,他其實擔心自己的速度太快,但Naravit看他的眼神實在太過熱烈,而他表現出來的青澀模樣,讓他止不住想疼愛他,想教他怎麼接吻,該怎麼做愛,想在他體內馳騁,想把他弄哭再哄他,想讓他沾染上自己的味道,想好好的愛他。
Naravit主動的覆上陳普明那好看的薄唇,跟他接吻,手環在他的脖子上,吻逐漸變得激烈,陳普明的手在他的身上游移著,而他碰過的地方都讓Naravit感覺自己快要燒起來。
他們擁抱,當他與之纏綿,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被降噪,他只能聽見他們彼此皮膚接觸時發出的聲音,吞嚥唾液的聲音,還有被吻的舒服而發出的嘆息,而感覺變得立體,他舌頭挑逗的舔過Naravit乳尖的觸感,他與Naravit十指交扣時他回應的力道,甚至觸碰在少年胸口的手能感受到他明顯跳動的肌膚,陳普明想起了那些露骨的情歌歌詞,想把那些即將衝破自己內心的情感都送進Naravit的身體裡面,也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他甚至想要看他被他弄的面部潮紅眼神迷離的表情。
「知道怎麼做嗎?」
「做愛嗎?」他直白的問。
「是啊,做愛。」陳普明被少年的直白給弄得笑了出來,他寵溺的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
「其實我沒做過⋯但我看過片子。」他誠實的說,但他沒說他總是想著陳普明打手槍自慰,而現在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陳普明好聞的淡淡皂香一直縈繞在他的鼻腔,他們靠近的能感受彼此鼻息,甚至他們接了好多好多幾乎讓他忘記呼吸的纏綿深吻,他沒敢想像這些都是真的,就像過去他經常在夢裡夢見的場景,他一度以為自己今天仍然只是在做一場美好的春夢,但陳普明嘬他的肌膚留草莓的痛感如此真實,一分不假。
「怎麼恍神了?」陳普明看見他呆滯的眼神,輕輕摸上他的眉尾,溫柔的問著。
「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很快你就會知道這不是夢的,我的寶貝。」
可能是第一次被這樣稱呼,Naravit的臉立刻肉眼可見的紅了,甚至耳尖都紅的似乎能滴出血。
「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可愛⋯」陳普明輕輕搓揉Naravit的耳朵,眼睛看著他,慢慢的眨眼,像貓喜歡一個人的表現,他喜歡他,特別喜歡。
生理慾望在擴張,儘管沒間斷過愛撫,為了轉移注意力而接著綿長的濕吻,甚至用了一堆潤滑液也花了很多時間擴張,但第一次總是比較難受,他的腿搭在自己的手臂上,下體已經被潤滑弄得泥濘不堪,當他把自己送進Naravit體內的時候,他還是看見了他皺起的眉頭還有扭曲的表情,他捨不得的彎腰把他抱住,但反而進得更深,讓Naravit溢出呻吟。
「寶貝,你疼嗎?」他像是安撫似的一下一下的吻著Naravit 的唇,可他沒想到的是Naravit竟然搖了搖頭,告訴他不疼,甚至像是希望他快點動作那般主動的輕輕晃動腰部,陳普明忍無可忍的將他一把抱起,坐上床讓他整個人跨坐在自己身上,坐姿和重力讓他們連在一起的地方更加緊密,導致他向上一頂Naravit就發出嬌嗔。
「啊..陳普明,這⋯這樣太深了。」Naravit的眼尾泛紅,像是快要哭出來那樣,他的手仍然環在陳普明的脖子上,而陳普明嘴唇湊近他的,在進出的同時落下一個一個細細的吻。
「我可以加快速度嗎?」
「嗯⋯哈啊,可以。我要你愛我,陳普明。」Naravit抱住他在他耳邊說著,不知道為什麼,當陳普明聽見愛這個字的時候,他的心裡充斥著的是滿滿的幸福感。
「寶貝,我不想讓你受傷⋯我會快一些些,但你不舒服要告訴我,好嗎?」他感覺到Naravit點了點頭,他才開始逐漸加快速度,他想這一次應該對Naravit來說會是一次很美好的性愛體驗。
灼熱的酸脹的感覺逐漸消失,隨之而來的是又麻又癢的快感,Naravit輕輕扯著陳普明的髮絲,被頂到點的時候會忍不住收縮,讓陳普明覺得自己差點要被夾射。
做愛的快感帶來的是身心靈的刺激與歡愉,還有被愛的人抱著的那種滿足感,直到終於高潮頂峰,Naravit已經有些眼神渙散,滿臉都是被慾望掌控的色彩,甚至還帶著淡淡淚痕,陳普明在即將射之前拔了出來,白濁的液體射在了Naravit的大腿和小腹上。
Naravit從來沒想過做愛是一件這麼快樂而且幸福的事情,他一直以為做愛就像自慰那樣,只是單純發洩慾望,但他的初體驗,不只是讓他體會到做愛是會做到渾身酸軟甚至是被幹的哭出來的,還讓他明白跟喜歡的人做,是如此令人滿足而澎湃,充斥滿滿的幸福感。
他被抱著進了浴室,又被從頭到腳認真洗了一次澡,現在他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被吹風機的熱風吹的昏昏欲睡。
「如果想睡就靠著我,沒關係的。」
「我其實更想抱著你⋯」他其實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小任性,但他真的好想抱著陳普明,想要一直感受他的體溫。
沒想到陳普明繞到他身邊,坐進沙發,伸出手要他進自己懷裡,跨坐上陳普明的腿抱住他,他不曉得為什麼突然眼眶泛紅,他想可能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任性卻被無條件接受,所以才那麼想哭。
吹風機的聲音又響起,Naravit閉著眼睛感受手指在他髮絲之間撥動,接著他聽到陳普明在他耳邊說:「別哭,我的寶貝,在我這裡,永遠都會偏愛你。」
他一直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因為他在陳普明面前總是一副很快樂沒有煩惱的樣子,但這一刻他確實是止不住自己想哭的衝動,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陳普明的衣服上,而陳普明只是安靜的繼續替他吹著頭髮,他想,陳普明是真的看懂了他。
Naravit很清楚自己在家裡根本就沒有辦法任性,也總是得不到關注跟偏愛,母親一個人帶著他跟弟弟,而弟弟年紀還小需要被照顧,因此他除了很努力用功唸書以外,好像沒有別的餘地,他討厭待在家裡,因為在家裡他好像怎麼樣都得不到關心,反而是跟朋友待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稍微得到受矚目的機會,所以他唯一感到放鬆的時候就是下課在學校練習跳舞,或是在熱音社跟朋友們一起彈彈貝斯,但他偶爾會想明明身邊圍繞著這麼多朋友,為什麼他還是會覺得孤單。
他想他會如此嗜甜其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每當他感到寂寞的時候,甜食很大一部分能讓他感到幸福,最棒的是,用不著花太多錢,有的時候是一塊別人丟進他手裡的快要融化的牛奶巧克力,有的時候只是一塊牛奶糖甚至是一根棒棒糖,還有他總是拿著的橘子汽水。
人生好像只能這樣子走下去了吧。
他知道自己總是該學會去面對孤獨。
直到他那天在樂器行外面看見陳普明,他不止是長得好看,而且他彈琴的時候看起來好放鬆,好快樂,他身上的那種鬆弛感讓他迷戀不已,他為他不知名的悸動取名為初戀,充斥著橘子味的初戀。
他也確實無可救藥的陷入單方面的愛戀,就像他最喜歡的橘子氣泡飲那樣,只要喜歡了好像就不會輕易改變,就像他朋友說的一樣他是有些固執且一意孤行的人。
就像他想認識陳普明,但他不是太主動的人,所以他選擇了另一種方法去引起陳普明的注意,沒想到還真的讓他有機會與陳普明變得更加親近和親密,其實光是這樣他就很滿足了,他甚至覺得這個人應該是老天派來拯救他寂寞的人,而退一萬步來說他在陳普明身上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東西,無論是愛或是任性的資格,這之中就算只有任何一個都能他感到非常開心,更何況現在他是全數收進囊中呢?
話說是這麼說的,但說實話他又很害怕自己不夠資格站在陳普明的身邊。
自從他知道陳普明工作的地方之後,他其實很常偷偷跑去陳普明的酒吧外面看他彈鋼琴,他也聽過他唱歌,他的歌聲很好聽,他總是會聽的閉上眼睛,他好希望陳普明有一天也能唱歌給他聽。
那一天他站在酒吧的外面,透過窗戶看著正低頭彈琴的陳普明,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他穿著好看的黑色襯衫,上面的扣子隨意的解開了兩顆,露出他白皙的皮膚,按下琴鍵的修長手指好像都按壓在他的心上,撩撥著他的心,而台下的觀眾喝著酒身體隨著音樂晃動,他才發現自己好像跟陳普明的世界有段很大的差距。
看著自己身上的制服,他好像突然懂了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到底是為什麼了,他只是一個高中生,他甚至都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但這種感覺很快的又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他現在更想專注在那個正在唱歌的人身上。
那之後他好像變得比從前更常出現在陳普明的家裡,偶爾還會賴著不走直接在陳普明家裡過夜,而陳普明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某個夜晚默默在他的鑰匙串裡多掛上了一把鑰匙,而當他回到家發現鑰匙串跟平常的重量不太一樣所以仔細查看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多了一把鑰匙,他激動的站在家門口給陳普明打電話。
「陳普明,你給了我你家的鑰匙嗎!」當陳普明接起電話的那刻,他聽見Naravit明顯上揚的尾音。
「嗯,記得幫我好好保管我家的備用鑰匙。」陳普明不自覺地上揚起嘴角,Naravit總有本事趕走他所有的壞心情。
「那當然!對了,明天我能不能去你工作的酒吧看你彈琴?」
「你什麼時候想來都行,但記得要告訴我。」
「嗯!那我明天晚上過去,不過我下課之後要跟同學討論報告可能就不過去樂器行了。」
「知道了~早點休息。」
「的確不能太晚睡,但我還有一點功課沒做完,等我做完我就去睡⋯還有我愛你,陳普明!」他說。
「嗯,我也是。」
陳普明掛掉電話,走回酒吧裡面,大家都在開心的喝著小酒聊天,他走進吧台,倒了一杯龍舌蘭,輕輕抿了一口,瞬間微微柑橘香氣四溢讓他閉上眼睛,他想起少年充滿朝氣的笑容,還有那副年輕的軀體,好像有什麼在他的心裡面發酵。
他身邊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但他喜歡也需要安全感,所以他買了公寓作為他的巢穴,雖然他不一定要一直待在原地,但他希望總有個家能回,而少年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人,因為他在少年身上感受到充足的安全感,他希望這個人能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他確實不知道少年對他的喜歡是不是只是一時興起,因此他也想過,就算今天少年跟他說他不再喜歡他了,想要離開了,他也可以承受,反正對他來說好像是在稀鬆平常不過的事情,也不過就是又一個人離開他的生命而已,就像當年只留下一筆錢便離開他的父母,還有那些曾經稱兄道弟最後卻因為他的性取向而遠離他的朋友,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數不清楚。
可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他總感覺心裡面空落落的難受,他才驚覺自己好像已經沒有辦法去想像身邊沒有Naravit的生活,可能是因為他總是活潑,總是能讓他感到快樂,甚至為他淡而無味的生活帶來無窮的樂趣,好像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時間總是轉瞬即逝。
那又怎樣呢?
他明明清楚的很,那些不屬於他的終究還是會離開,可他還是自私的希望Naravit能成為那個賴著就不走的人。
「聽你說你家那隻還年紀小呢?」酒吧老闆靠在吧檯邊看著他,多少有些好奇的問著。
「是啊,才18⋯」
「這麼小你⋯不好吧!」
「跟年紀有什麼關係?」陳普明又抿了一口,酒精在他的體內流竄,不知怎麼地他覺得自己今天特別需要一些酒精來混淆自己內心的感受。
“雖然說是這麼說,但他可是⋯貨真價實的18歲啊。”
說實話他其實是不在意年紀差的,他一直相信只要相愛就跟年紀一點關係也沒有,但他的內心還是隱約地感到有些不安,18歲正是最不穩定的年紀,是正要飛翔到更廣闊世界的歲數,而他現在這樣好像是變相的困住了他。
他今天早上送他去學校的時候,看見他身邊圍著的同學們,他才真正的意識到,原來他的身邊也有不少朋友,甚至可能有很多比自己更適合當另一半的人選,他看見穿著制服轉身朝他揮手道別的Naravit,看見樹蔭縫隙中透下來的光打在他棕色髮絲上,看見他開朗的露齒笑,看見微風吹過他有些長了的瀏海正好擋住了他看他的視線,看見他和同學們勾肩搭背逐漸走遠的身影,他想這些好像都離他好遠好遠了,而且無法復刻。
少量的酒精讓他感覺身體熱了起來的,他知道自己沒有醉,但他今晚確實有點想要讓自己暈乎乎的,這樣他就不會總是想起不該想的事情。
「今天彈什麼?」看他有些恍神,老闆敲了敲他眼前的桌面笑著問。
「今天唱點歌吧。」
「難得有興致,唱幾首情歌吧,你唱的情歌特別好聽。」
陳普明點了點頭,坐到鋼琴前面,手按下琴鍵熟悉的旋律響起,是他最近總愛彈的曲子。
“你就在那裡站在我身旁
我從沒想過 在這城市中
茫茫人海裡 能夠遇見你
不必再尋覓 因你已佔據 我的心
我曾是寂寞城市中 那一個寂寞的人
我好似從不存在 直到你闖進我的心房
彷彿我的房間一夕變色
變成從未見的美麗色彩
時間 似乎靜止了下來
整座城市不再寂寞
只因你就在我身旁⋯”
(Three men down - City)
明明是很甜蜜的情歌,但似乎是因為今天的他情緒並不是太好,所以唱起來反而帶著一些壓抑,尤其是早上那些畫面,總是擾亂他的心神,即使他看起來總是一副沒什麼脾氣的樣子,但那都只是他的偽裝,他不知道Naravit有沒有感受到,但Naravit剛才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其實很希望他今晚就來找他。
他突然就好想念Naravit,好想抱抱他,即使他今天早上他們還在同一個被窩裡溫存,可他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寂寞。
應該是一個人太久了,他確實好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Naravit就像是突然闖進他黑白世界的彩色放映機,而裡面播放的全都是他喜歡的電影,他移不開眼,但眼角餘光仍然能看見自己的身邊依舊是只有黑白兩色。
好格格不入啊,他這麼想著,可又捨不得先放手,因為比起他們之間的差距,他更不想看到Naravit的眼淚,他知道自己會心疼,所以他寧可把選擇權都交在Naravit的手上,他疼沒有關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Naravit不一樣,他不應該受這種傷,在他眼裡的Naravit要是快樂、神采飛揚的樣子。
如果在Naravit漫長的人生中,他只佔了那一小部分,那麼他會在那一部分裡給予Naravit他所能給的所有愛、陪伴與偏愛,他知道Naravit有多需要這些,因為他從來不說他自己的家庭,很少在天黑之前就回家,總是和朋友結伴同行,偶爾不想回家就會去他家蹭住,陳普明想,他是真的怕孤單的孩子啊。
離開酒吧是大約凌晨兩點,他漫無目的的走著,剛才一口飲盡的龍舌蘭酒的味道還殘存在喉嚨裡,酒精像是在侵蝕他的神經,他坐在公園旁邊的長椅上,給Naravit撥了通電話,他有點想聽聽Naravit的聲音,但他知道這個時間少年肯定已經香甜的入睡,所以就算只是電話的鈴聲其實也足夠應付他快要潰堤的思念。
他想若是只響兩聲,應該不會吵醒他,可沒想到他電話才剛播出去,就被接了起來。
「陳普明?」 聲音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軟軟的喊著他的名字。
他其實沒想到電話會被接起來,所以一時無聲,只是安靜的,沒有說話,可他能聽見聽筒那頭被子摩擦的聲音,還有Naravit平穩的呼吸聲。
「你想我了嗎?」就這麼安靜了許久,Naravit甚至沒有問他怎麼不說話,只是像這樣問他。
「嗯⋯好像比平常都要想你。」他笑了笑說。
「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馬上去見你的。」
少年總是能輕易的釋放他所有的負面情緒,他想Naravit應該是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所以才像這樣也不問就是哄著他而不得不說Naravit的直率總是能直直地打在他的心上,讓他馬上露出微笑。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你還沒回家嗎?」
「正要回去呢!繼續睡吧,晚安寶貝。」
「嗯,陳普明,回家路上小心,晚安。」
好像清醒了那麼一點,那些荒誕的、令人厭惡的情緒在聽見Naravit的聲音之後迅速得到緩解,他是他情緒低落時的特效藥,只需要幾句話,他就好像又能站穩,那一個晚上,本來以為自己要難以入眠的陳普明抱著充斥Naravit好聞味道的衣服睡了一個好覺。
隔天陳普明難得賴床,他套上Naravit的衣服,熟悉的味道讓他感到舒適又自在,昨晚的酒勁殘留到了現在,他覺得自己有些頭疼,他徑直走到廚房打開冰箱一旁的櫃子拿出一般的氣泡水,打開蓋子把充滿氣泡的液體倒進放滿冰塊的水杯裡,才慢慢地喝了起來,終於感覺頭疼有些舒緩,他走到客廳把自己埋進沙發裡。
他忽然想起Naravit說今天不去樂器行這件事,本來也想著那乾脆不去了,結果到了平時出門的時間,陳普明還是習慣性的換好衣服離開家裡,他感覺自己被一層一層的規矩給束縛,好像被玻璃器皿給罩住,讓他無法逃離,但他又想掙脫那種感覺,因此他一改平時只坐在門口彈琴的習慣,難得的走進樂器行。
他想他是該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來轉換一下心情。
「咦,今天不彈琴嗎?」樂器行老闆有些疑惑的問道。
「今天想試試別的,借我把吉他吧。」陳普明看著琳瑯滿目的吉他和貝斯,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碰吉他了,指腹勾上琴弦的那瞬間感覺自己果然已經有些生疏,撥起和弦清清喉嚨,用他那仍然略微沙啞的聲音開始唱起了歌來。
“Never thought that I'd find
That the one in my life would be so near
And now you're here
I got you, you got me
When it's us, babe, you make me feel complete
You're all I need
Ooh, ooh
Maybe we can try it if you let me
Take you by the hand
You're the only one who understands “
(Keshi-understand)
沒有抓過的瀏海遮住陳普明的額頭,他垂眼低著頭專注在按壓和弦的手上輕聲地唱著,聲音裡帶著一些慵懶和感性的氛圍,英文歌更襯托了他好聽的聲音,由於太過投入在歌詞裡面,他完全沒發覺自己正被人盯著。
「陳普明,你今天還好嗎?」
熟悉的聲音傳來,陳普明疑惑的抬起頭,看見本該在學校和同學討論報告的Naravit站在離他幾步的地方,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他的眼神就這麼直直地盯著Naravit,一動不動地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發呆,接著就被抱進懷裡。
「你怎麼⋯」他話都還沒能說完頭就被Naravit的手掌心怦怦的拍了兩下,他想他自己現在確實有些脆弱,而Naravit的舉動無疑地安撫了他那本來就不太平靜的內心。
「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怎麼了,但沒事吶,陳普明。如果你想我了,我隨時都能來見你。」
「嗯,我是真的想你了。」手臂摟上少年的腰,他難得如此直白的表達想念。
「所以我不是排除萬難來見你了嗎?」
「拋棄你的同學?」
「他們才沒有你重要呢!」
他的手仍然放在陳普明的頭上輕輕摸著,這是Naravit第一次看見陳普明脆弱的樣子,他好像總是很堅強,好像總是無畏風雨,好像總是什麼都不特別在意,好像⋯總是一個人,就像是在一片汪洋大海裡毫無目標獨自漂泊的船,無人陪伴。
他想陳普明跟他很像,在某方面來說都是孤獨且寂寞的人,但他慶幸他們找到了彼此,互相舔舐著傷口。
現在正是在等待傷痕癒合的過程,可能會疼地睡不著、會癢的想去撓,最後甚至會留下疤痕,不過他知道那都是成長的過程。
他希望陳普明在他沒有辦法待在他身邊的時候,也能像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那樣快樂,不用總是看起來很完美,也不用在他面前逞強。
「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我知道我年紀還小,也知道我們之間不只是年紀差的有那麼一點點多,你知道我總是不愛叫你哥,是因為我希望你別總是把我當小孩,我也希望你能像這樣對我撒嬌。我想讓你知道在我身邊的時候,可以不用一直當顆大樹,小草也能保護你的。」
「人小鬼大⋯」Naravit的話顯然奏效,陳普明笑了,他抬起頭看著Naravit,用手指輕輕戳了他的腰。
「我很認真的!」
「我知道你很認真,我想告訴你,我也很喜歡你。雖然一直沒有告訴你,但你是我的特效藥,總是適時的拯救我快要崩塌的內心,謝謝你,我的小英雄。」
這是陳普明第幾次被Naravit拯救了呢?
可能十隻手指頭算不完了吧。
「不客氣,這是我的榮幸!」Naravit朝他露出了淺淺的笑。
「哦對了!我喜歡你唱的這首歌,晚上你能再唱給我聽嗎?」
「當然可以。」
陳普明又再彈了幾首歌之後他們才一起離開去到酒吧,很顯然穿著制服的Naravit有些引人注目,陳普明笑了笑丟了一件外套給他。
「雖然你滿十八了,但還是套著吧。」
「哦豁,我居然忘記帶衣服來換了。」Naravit披上那件帶著淡淡香味的外套,是他一直很熟悉的陳普明身上的味道,總讓他感到很安心。
「沒事,我跟老闆說了,今天我們能早點走。」
「那陳普明,我今天能睡你家嗎?」他的心臟雀躍地跳動著,他今天很想被陳普明擁著入眠,嗯,或許在睡覺之前能再做些什麼就更好了。
「可以,只要你想。」
陳普明的回覆讓Naravit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微笑,他坐在離陳普明最近的一個位置,能很清楚的看到陳普明按壓在琴鍵上的手指,他突然想起那天游移在自己肌膚上的指尖,耳尖不明顯的紅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陳普明最近彈琴的時候特別容易讓他想到一些奇怪的地方去,他搖了搖頭把腦海中那些畫面給甩掉。
彈了幾首歌之後,剛剛在樂器行用吉他彈奏的旋律變成鋼琴和弦,完全是另一種氛圍,Naravit閉上眼睛聽著,他好喜歡這首歌的歌詞。
他說,你是唯一懂我的人。
「接下來這一段我想唱給一個人聽,他直白、可愛,我喜歡他帶著笑說他喜歡我的樣子。說實話我確實害怕這麼年輕的他會隨時離我遠去,但我想,只要他願意,我會一直愛他。」
可若是你想放手,我也隨時都能笑著看你飛翔。
陳普明沒勇氣把話說完,這句話他只放在心裡,他想,這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So I guess that it's time I asked you to be mine for all my days I hope you'll stay I'll admit that I'm scared Cause I've never really cared as much as this It's worth the risk Ooh, ooh-ooh Maybe we can try it if you let me Take you by the hand You're the only one who understands “
聽著歌詞Naravit心猛的一顫,剛剛陳普明說的那番話還有他唱的歌詞忽然讓他憶起,那天早晨送他去學校的陳普明,當他奔向朋友和他們打完招呼之後轉頭,他看見陳普明手插著口袋安靜的站在原地望著自己。
樹蔭下他的頭髮被微風吹的有些凌亂,因為有些遠了他看不太清楚陳普明臉上的表情,但他周圍的空氣似乎帶了些憂鬱和寂寥,那個瞬間他感覺陳普明好像很孤單,他其實想衝回去緊緊抱住陳普明,但他快要遲到了,只能繼續跟著朋友走。
他嘗試著撥開遮住自己眼睛的瀏海,朝陳普明揮了揮手,而當陳普明看見他這麼做的時候只是輕輕的露出一個微笑,對著他揮了揮手,當他轉頭回去,他的眼角餘光卻瞄見陳普明低下了頭,反觀他自己身旁站滿了人的樣子,陳普明卻只有一個人,看起來好像⋯是真的特別寂寞的樣子。
他似乎明白了陳普明內心的不安,也似乎懂了昨天半夜的那通電話代表著什麼,他想,原來他們都一樣。
Naravit直勾勾地盯著陳普明,他好想好想馬上抱緊陳普明,可他還是忍住了,陳普明唱英文歌特別令他著迷,而且這是陳普明第一次為他唱的歌,他想好好的把這首歌聽完。
終於陳普明闔上琴蓋,走到了Naravit的身邊,他撫上Naravit的耳朵,揉他的耳垂,對他露出淺淺微笑。
「Naravit,我們回家吧。」
陳普明牽起少年的手離開,晚上的氣溫是比大中午涼爽一些,但還是熱,他們牽著的手逐漸融在一起,是十指相扣、是指尖的纏綿。
在路燈之下走著,背後拉起長長的影子,他們緩慢的走著,像是在散步那樣,雖然沒有黃昏夕陽,但有月亮和星宿,有蟬鳴和夏季微風,還有他們互相牽緊微微發著汗的手。
他明白他們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同,甚至沒有任何交點可言,所以他想應該是命運讓他們相遇,除了這一點難以解釋他們對彼此的吸引力。
「你知道嗎?陳普明,你真的特別好,無論你怎麼不安,都沒關係。雖然我年紀小,但我會盡我所能陪伴你,我告訴你,我會用行動去證明。」
「怎麼辦⋯我的心聲好像又再一次被你讀懂了。」陳普明晃了晃他們牽著的手,低頭一笑。
「因為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這麼了解我?」
「那當然!肯定比你自己還要更了解。」
「這麼敢講,確定這麼了解嗎?」他們停在公寓的門前,陳普明笑了,揉了他的頭。
「確定啊,我甚至知道你現在⋯」看見陳普明暗下了眼睛,Naravit話都還沒說完,就被一把摟住腰,開門,把他困在了門內,早已有所預期的吻就這麼落在他的唇上,帶著一些酒精的味道,讓他感到有些暈眩。
舌尖被捲起吸允,柔軟的唇被蹂躪著,他感覺自己得到莫大的滿足感,他身上帶著陳普明味道的外套被脫下,他緊緊的抱住陳普明,就像他剛剛在台下一直想做的那樣。
沙發上他們光裸著身,Naravit用趴著的姿勢被陳普明抱著,身上還帶著一層薄汗,呼吸還有些亂,剛才身體裡被脹滿的感覺還很真實的存留著,他喜歡陳普明進入他時失去控制的狀態,喜歡陳普明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還有有些被蹭破的唇,而現在陳普明的手在他的腰間揉著,像是在紓緩他的不適。
他真的覺得自己肯定遇不到比陳普明更溫柔的人了,或許會有,但在他的心裡面,陳普明永遠是最高級。
因為對他來說陳普明就是陳普明,沒有人能夠取代。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陳普明。」
你以後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以後有我愛你、陪伴你。
「你想不想來我家住?」陳普明的唇碰在Naravit的耳邊,他輕聲說道。
「我不是今天就住在你家嗎?」
「不,我是說以後⋯或者可以說,未來的每一天。」
Naravit瞬間呆滯了幾秒,接著主動吻上陳普明,感受他唇上的溫度,還有他看自己的溫柔眼神。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