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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陽光很好,透過窗簾縫隙透了進來,他起身去拉開窗簾,打開落地窗,刺眼的陽光就這麼灑在他的臉上,他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沒見陳普明了,而陽台一旁放著的煙灰缸裡那些涼菸的殘骸好像都在訴說著他的思念。
說他喜歡抽煙嗎?
其實不是這樣的,只是每當想起陳普明這個人,他總覺得內心空落落的寂寞的慌,吸一口涼菸那透心涼的味道透過鼻腔傳到胸腔不只會讓他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變得好一點也能讓他即刻清醒。
是啊,就算想陳普明了又怎麼樣?
他其實也曾想過傾訴,可他又害怕那些話語成為叨擾,他好像一直以來就是這種死個性,明明陳普明說過希望他改掉的,但當陳普明一不在自己身旁之後,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回到原點。
他至今仍然忘不了陳普明認真愛著他的模樣,那個時候多熱烈而勇敢,甚至還會義無反顧的替他阻擋外面的一切不堪,他都忘了他曾經也是像現在這樣孤身一人,像現在這樣獨自勇敢。
這麼想起來自從陳普明不在他的身邊,他已經好久都沒能好好睡一覺了,每個夜不成眠的日子裡,他總會想要是那時候更勇敢一點就好了,打開手機裡的播放清單,點進了那個熟悉的名稱,如同往常那樣按下第一首歌,是Only Monday 的那首我猜沒關係了吧。
“你應該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才是一件好事。
曾經一起畫的第二個夢想,或許也就只是一個夢。
但是和她的回憶還堵在心裡,絕對不會衰退。
而我必須忘記它,我自己安慰自己。
那真的沒關係嗎? 我再次流下了眼淚。”
沐浴在陽光下他靜靜地聽著歌詞,這是陳普明喜歡的樂團,而現在這一整個播放清單裡放的都是陳普明喜歡的歌,他想要忘記一個人哪有那麼簡單,尤其是深深愛過的人。
說他沒關係了嗎?
好像也不是這麼一回事。
從他那糟糕的睡眠品質就能看得出來,他根本從來就沒有放下。
突然音樂中斷電話鈴聲響起。
「喂,Pond你休假好幾天了,今天來公司嗎?」
「我晚點就去,今天有什麼嗎?」
「沒什麼,你大概兩三點再來就可以了。」
「知道了,那晚點見。」
今天的曼谷很熱很熱,他才在陽台待了一小會兒就汗流浹背,掛掉電話他走進浴室,他脱掉因為發汗而貼在身上的衣物,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沒有消去的跡象,下巴甚至還冒著鬍渣,他手撐在洗臉台上輕輕嘆了口氣,他怎麼就生活的這麼狼狽了?
畢竟要出門,他認命的把鬍子刮了,順便沖了個冷水澡,最後又在臉上塗了爽膚水才走出浴室。
大毛巾圍在他沒有一絲贅肉的腰間,頭髮還微微的滴著水,打開衣櫃清一色的都是黑白灰,他好像很久都沒有穿過太鮮豔的顏色,隨意抽出一件帽T套上,又選了一件牛仔褲,他朝全身鏡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怎麼就了現在這個不怎麼修邊幅的樣子了呢?
可能是陳普明影響的吧。
他總是無法避免的會在各種小地方想起陳普明,他用毛巾胡亂的擦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走到陽台去點起了一根煙放進嘴裡,只是小力的吸一口那股涼勁瞬間竄進腦門,好像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放鬆一點。
熄掉煙頭,他回房整理好自己,看準時間掐著點開車離開了家,他家其實離公司不遠,但曼谷堵車的情況仍然讓他花了一倍以上的時間才到。
「P’Jack,我來了。」他朝正在跟Dunk講話的P’Jack行了個合十禮。
「嘿朋友,你終於來了。」
「講得好像我是故意不來一樣。」
「誰叫你休了那麼多天還聯絡不到人⋯」Dunk聳了聳肩。
「來了就好,等等先去拍幾個廣告用的照片。」
「嗯,知道了。」
難得能有這麼長的假期,但他根本沒有踏出房門一步,這幾天他都一個人待在家裡,甚至連手機都忘了充電,因為除了他媽媽和奶奶之外再也沒有人會花時間跟他煲電話粥,也沒有人會在乎他講了些什麼,手機這東西對他來說也就好像不再那麼重要了。
一整個下午好像都在忙著拍照跟換裝,他的黑眼圈甚至還被化妝師給教訓了一頓,他只得陪著笑臉說他之後一定好好睡覺。
直到工作完成都已經天黑了,他獨自走向公司的吸菸區,點燃一根煙夾在指間。
「怎麼還攤上煙了?」
「Bro你怎麼還在啊,我以為你早走了。」他看向拉門進來的Dunk說著。
「正要走呢看到你進來這裡。怎麼?想他了唄?」
「時不時就會想⋯」
「怎麼不聯絡?」
「我怕打擾他的新生活。」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
「那不是因為他在嗎。現在他不在了我哪能這麼肆無忌憚啊?」
「你可真是⋯但還是要說一句,少抽點。」
「知道了。」
「我先走了啊。」
「掰啦,朋友。」
Dunk走後吸煙室的周圍變得很安靜,只有空氣清淨機運轉的聲音,他一個人靜靜地看著白色的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最後這根煙他只吸了幾口就被他捻熄。
陳普明好像已經從演藝圈消聲匿跡很久了,而他們好像也很久沒有聯繫,可他總還是會從別人口中聽見一些流言蜚語,類似遠在異鄉的陳普明身邊已經有了一個溫柔而大度的男人陪著他,又或是他們已經快要論及婚嫁。
他的確看過陳普明在Instagram摯友圈裡分享的照片,偶爾也會出現另一個他從來不知道的人的身影,他其實也知道陳普明身邊似乎是真的有了別人,但他好像也沒什麼資格去過問,說沒資格或許也只是一種藉口,他就是害怕得到答案罷了,甚至他還可笑的發現他唯一慶幸的是自己仍然被留在陳普明摯友圈裡,好像這樣他們就還和過去一樣。
他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鍵,驀然想起一件令他對自己特別失望的事情,就是他從來沒有跟陳普明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
他們曾經在劇裡面扮演彼此相愛的角色,也擁抱、親吻過對方,也曾經在私下聊天的時候不經意地指尖觸碰和眼神交流,陳普明會允許他摸他的頭髮,陳普明也會很依賴他,他們會睡在同一張床上,會對彼此訴說心事,會在他被攻擊的時候認真的維護他,會告訴他他們要一直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他有的時候也會陷入陳普明好像是真的喜歡他的錯覺裡,他很清楚陳普明所表現出來的那些愛他的熱烈、勇敢和義無反顧都只是假象,他們彼此從來就沒有去戳破那些私下的曖昧,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都算不上真的,他覺得很好笑的是他們曾經那麼親密的感情,竟然在分開的那一瞬間成為一盤散沙。
他跟陳普明相遇在19和17歲,甚至是一眼就認定了彼此,這樣很玄的化學反應他好像只有在陳普明身上感受到過,而從陳普明離開之後,公司也曾經嘗試過找了無數個人跟他搭,但他太看感覺了,總是跟自己的內心過不去,花時間再去經營一段新的關係,好像也無法覆蓋過他跟陳普明的那些過去,所以他不想浪費別人的時間,也不想讓自己受累。
「P’Pond你要回去啦?」
電梯到了一樓一打開外面便是等著要進電梯的Gemini跟Fourth,他們笑著勾肩搭背的樣子令他恍惚,他好像看見了他跟陳普明曾經的樣子。
「嗯,餓了。」
「我們等等也要去吃飯,不如一起啊?」
「不了,你們一起去吧!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哦~好吧!Phi今天開車嗎?」
「對啊,正準備去停車場呢。」
「那路上小心吶,掰掰。」fourth 笑著朝他揮了揮手,而被Fourth勾著肩膀的Gemini也朝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走啦。」
他其實不是很喜歡進地下室,封閉的環境總讓他感到不適,他趕緊鑽進了車子裡啟動引擎準備離開,沒想到車窗旁竟然傳來敲響,他轉頭看見窗邊那個身影的那瞬間,時間好像就這麼停止。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到陳普明,所以他也沒有想過他們再次相遇的場景,可是那個人確實就這樣站在他的車子旁邊,低下頭敲著他的車窗,還真的是一點真實感也沒有,他降下車窗對上那雙明亮好看的眼睛,許久沒見陳普明似乎變得更標緻,輪廓更清晰好看,好像還瘦了點。
「你⋯」
「先讓我上車啊。」
陳普明走向副駕駛座開了車門坐了進去,面對他的沈默似乎也不以為意,甚至很自動的扣上安全帶。
「去吃飯嗎?我餓了。」他聽見陳普明這樣說著。
他仍然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頷首,車子就這麼開了出去。
直到他們坐在路邊吃起熱騰騰的打拋豬肉飯,他都沒有什麼說話,只是聽著陳普明說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
「你怎麼都不說話?」陳普明喝了一口水,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只能問出這麼無聊的問題。
「就想家了吧,好幾年沒回來了。」
「不過曼谷還是一樣熱,交通還是一樣堵塞,大家也都還在,感覺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一樣。」
不,其實曼谷變了很多,他們曾經最喜歡去的店家現在早都已經收掉了,之前他們很常一起去的電影院已經不是同一家公司,那些他們一起去過的很多地方好像都變了,他的身邊也少了那個總是給他安全感的人,怎麼能說一樣呢?
可他沒有打算說出來。
「是啊。」最終他點了點頭說。
「好像要下雨了。」他敏感的感受到變濕潤的空氣還有刮起的風,曼谷夏季的天氣總讓人難以捉摸。
「不如我今天先去睡你那吧,剛回來什麼都沒整理。」
“睡他那?”
他以為他再也不會從陳普明口中聽到這樣的句子,可是他又確實聽見了,好像在做夢一樣。
「走吧。」
他不知道陳普明有沒有發現他的話變少了,但他其實有好多話想講,他很想告訴陳普明這些年他不在他身邊他過得有多無趣,想告訴他那個誰跟誰已經私下真的在交往了,也想告訴陳普明他很想他,可惜話到了嘴邊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他好像又回到沒有遇見陳普明之前那既不勇敢還不太會說話的模樣。
開著車他們回到了他的公寓,他甚至都忘記了他早上起來之後根本沒有整理房間,直到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的那瞬間他才想起甚至還不經意地嘖出了聲,但他又想算了吧,反正他什麼樣子陳普明沒有看過呢?
「進來吧,沒整理有點亂。」
「沒事,你以前不也這樣嗎?」
「是嗎?我都忘了⋯」可能真的過了太久,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我還記得以前偶爾來住你家的時候倒也是幫你整理了不少次。」
「還有這回事?我以為你都不在意呢。」
「我那是看不過去了才幫你的。」陳普明用有些無奈的表情聳了聳肩。
「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陳普明沒有坐下只是在房間裡隨意走動著,環顧著四周,這個公寓還是和過去一樣沒有改變,電視旁邊的玻璃櫃裡擺著好幾台不同款式的底片相機,還有粉絲送的一些禮物,Naravit早上換下來的衣服被隨意搭在沙發上,桌子上還放著前一天的外賣跟咖啡罐,床舖也亂糟糟的,而當陳普明走向陽台正要打開那半掩著的窗簾的時候,剛才正在倒水的人便出了聲。
「水幫你倒好了,你等等要先去洗漱嗎?」
「嗯,今天忙了一天汗流浹背的。」
「我都忘了問你⋯你行李呢?」
「哦⋯我放在公司了。今天能先借你的衣服穿嗎?」陳普明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說。
「好,那你先等等,我拿衣服給你。」
他走向衣櫃打開抽屜,他總感覺這一幕好像有種很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才突然驚覺是啊,陳普明第一次來他家也是因為下雨,而那天跟今天有些不同的是,他們那一個晚上淋得跟落湯雞似的,進房門的時候身上甚至都還在滴水。
那天他也像這樣跟陳普明拿衣服,催促著他趕緊去洗澡,因為他擔心陳普明會因此而感冒,但其實陳普明身體狀況一直都比他還要好太多了,最後是陳普明在進浴室之前說了一句「我倒是覺得你更容易感冒,要不一起洗吧?反正我們兩個人哪裡沒見過。」他才悻悻然的跟在陳普明身後進了浴室。
雖然陳普明說他們哪哪都見過了,但要跟陳普明坦誠相見他仍然感到害羞,有些彆扭的脫去身上早已濕透的遮蔽物,此時此刻他們都裸著身子,而陳普明正閉著眼睛站在蓮蓬頭下面,他就站在陳普明旁邊,那從蓮蓬頭灑下的溫熱水珠濺在他的肌膚上,喜歡的人就在自己的身邊光裸著身子,而陳普明的好身材在這氤氳熱氣中顯得更加迷人,他不可能沒有生理反應。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把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在,他把衣服掛在手臂上轉身發現陳普明正在閉目養神。
「我先去接個電話。你去洗澡吧,洗完趕緊去休息。」他一手把衣服遞給陳普明,另一手滑過了接聽鍵,陳普明睜開了眼睛,看起來是略微疲倦的樣子,陳普明沒說話只是接過衣服朝他點了點頭。
電話那頭是P’Jack,但他不知道這個時間P’Jack怎麼會打電話來,他走向陽台一邊聽著P’Jack講的話一邊眺望著夜景。
「我猶豫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要告訴你,陳普明他⋯」
「我知道,他現在在我這裡。」
「什麼?」
「我說他現在人正在我家,今天住在我家,但之後就不確定了。」
「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他回來我也挺開心的。」
「那就好,總之你們倆好好談談知道嗎?」
「嗯⋯」
「那早點休息,明天中午有公事要談不要太晚來公司。」
「知道了。」
掛掉電話他走回房間,聽見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感覺有些哽咽,他這裡真的好久好久都沒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了,而現在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正在他的家裡,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泛紅,當陳普明從浴室走出來時,他一抬眼就撞上了他的眼睛。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欸不是⋯你怎麼哭了啊?」
「我嗎?哦,可能灰塵跑眼睛裡了⋯」他笨拙的解釋顯得這個謊言更加像是謊言,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但陳普明卻只是點了點頭。
「那你趕快去洗澡,順便沖沖眼睛。」
「嗯,知道了。」
他心不在焉的洗完了澡,出來發現陳普明正在看著電視,而他的頭髮仍然還是濕的。
他就知道,陳普明不愛吹頭髮這個習慣真是一點也沒變。
「幫你吹頭髮,吹完趕緊去睡。」他順手拿了吹風機走向正看電視節目看得津津有味的陳普明,他示意陳普明往下坐在地上而他坐上沙發,吹風機的聲音跟電視裡談笑的聲音交雜在一起,從吹風機傳來的溫熱的風吹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輕輕撥動著陳普明帶著些微水氣的細軟的髮絲,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覺得這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好懷念以前呐,那時候你也是像這樣幫我吹頭髮。」
「那不是因為你老不愛吹頭髮,我才總是幫你吹乾的嗎?」
「反正不吹也會乾的啊。」
「不吹乾會偏頭痛的。好了,吹乾了。」他在收回手之前還留戀的摸了一把陳普明的頭,才開始吹自己的頭髮。
陳普明伸了個懶腰,似乎是因為吹風機的熱風吹的他昏昏欲睡,他不自覺地靠上了坐在他身後的Naravit身上。
「累了就先去睡吧。」
「你呢?」陳普明有些迷迷糊糊的抬頭半睜著眼看著Naravit。
「我吹完頭髮就去。」
「嗯,那我先上床去啦。」說完陳普明便起身走向柔軟的床舖把自己塞了進去。
「晚安。」他知道手裡吹風機的聲音會掩蓋過這句晚安,但他仍然自然地說了出口。
他一直記得陳普明並沒有主動說晚安的習慣,過去總是他先對陳普明說的晚安,其實泰文常用的那句晚安是好夢的意思,對他來說是他希望睡眠品質不怎麼好的陳普明不一定要有好夢,但能睡得安穩。
關掉吹風機,他順手也關上了電視跟燈,最後才爬上床躺下,房間裡沒了電視的聲音顯得特別安靜,他聽著陳普明平穩的呼吸聲閉上眼睛。
他嘗試著想入眠,卻總是翻來覆去,明明陳普明在他的身邊可他卻怎麼也睡不著,再次睜開眼拿起手機,時間正是凌晨兩點多,如同往常一樣,他下了床走向陽台開窗走了出去,外面透著一股下過雨的味道,潮濕的空氣裡夾雜著某種不知名的氣味,他靜靜地看著高樓之下的星星點點,還有偶爾奔馳而過的車子,點起了一根涼菸吸了一口,透心涼的感覺令他閉上了眼睛,又再吸了幾口他感覺自己的思緒不再那麼雜亂之後,才撚熄手中的菸。
「怎麼學會抽菸了?」
聽見這句話他驀地回首便發現陳普明靠著窗沿頭髮凌亂且帶著剛醒來那有點慵懶樣子正盯著他看。
開始抽菸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而罪魁禍首正是眼前這個讓他長年失眠的人,他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好像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反正也挺沒意思的。
「你怎麼醒了?」他並沒有回答。
「你一直動來動去的,我怎麼會好睡?這大半夜的爬起來抽菸,你壓力很大嗎?」他又聽見陳普明問。
「也不大吧,就是覺得有點累。」
「累怎麼不睡?是睡不著嗎?」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接著睡吧,我等等就進去。」
「不,我現在睡不著了⋯」陳普明走向Naravit的身旁,果然在高樓層即使是這樣的凌晨時分外面的風景仍然好看,他們離的很近因此他能夠聞到從Naravit身上傳來的沐浴乳混著菸味的味道,明明是他從來沒有聞過的味道,但卻讓他感到安心。
這可能會是他們難得的一次近距離交談,不管是心靈上又或是肢體上的,Naravit沒有轉頭仍是徑直地望著遠方,那兒有幾朵可愛的雲正緩慢飄動的無盡夜空還有缺了一角的月亮,看起來溫柔卻帶著些寂寥,夏日的晚風仍舊伴著熱氣,徐徐地吹亂了他的前髮,有些話好像他都還沒認真思考,但在這個氛圍下就這麼輕易地傾瀉而出。
「聽說你有貓了?」他的言語中透露著好奇。
「聽說?你想知道怎麼不直接來問我。」陳普明想他們之間什麼時候言語竟然變得如此生疏,可他沒有發覺這份疏離的原因是他自己。
「我只是有點好奇。」
但我其實並沒有特別想知道。
他這後面半句話,就這樣停在了嘴邊,過去是他不夠勇敢,是他最後沒能說出挽留也沒能向陳普明告白,那他怎麼能夠去過問他身邊有了誰呢,而且就算知道了,難受的也是他自己一個人,陳普明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而且我覺得我們之間不適合談這個問題。」他說。
「有什麼好不適合的,我們不是無話不談嗎?」
聽見陳普明的話他頓了一下,無話不談嗎?
其實他過去有好多話都沒有跟陳普明說,包括那些有意無意的觸碰、那些在內心深處喧囂著的不知名情緒、那些眼神交會瞬間曾經透露的訊息,甚至於是那些他對陳普明不能言明的喜歡以及他不在的這幾年他的思念成疾。
「都過去了。」他知道陳普明的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臉上,他轉頭望向陳普明眼神直接對上了那雙令他眷戀的雙眼。
他知道那些他曾經想說的話,想表達的想法早就已經被時間消磨殆盡,再要讓他說些什麼,他好像也吐不出什麼骨頭來,他也逐漸明白,或許有人比他更適合駐留在陳普明身邊,比他更會逗陳普明開心,就像他曾經看到過的那些摯友圈裡的照片和影片那樣,陳普明好像總是那麼快樂,沒有他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
可能有些喜歡不說出口才更珍貴,至少他們現在還能像這樣待在一起,即使不能牽手、擁抱、親吻彼此,甚至只能掛著曾經是密友的頭銜,但那也足夠了。
他好像已經沒有什麼野心了,連從前那些佔有慾都被他埋藏在內心深處,現在他只希望陳普明能夠過得幸福,即使身邊的人不是他。
「什麼過去了?」
陳普明盯著Naravit的眼睛,他竟然感受到了名為落寞的情緒,過去的Naravit眼底總是快樂而輕鬆的,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也會有這樣的情緒展現了,看著月光照著的Naravit的臉龐,他不只是瘦了,眼下的黑眼圈更是重的讓他有些心疼,這個人以前從來不是這樣的,他很好睡總是能在各種地方輕易的睡著,而且還很愛吃甜食,怎麼勸都不聽,他也很愛笑、愛說話,可這次回來他很輕易地就發現Naravit變了,他變得沈默而安靜,笑容也少了。
「沒什麼,該回去睡了,明天會起不來的。」
「你知道嗎?你真的一直都很不會說謊⋯」也很不會換話題⋯陳普明別開看著Naravit的眼睛看向遠方的月亮。
「我⋯我說什麼謊了?」他的心突然有些慌亂,不只是被戳破的笨拙,還有陳普明那種特別篤定的語氣。
「明明有事為什麼不直接說啊。」
「你讓我說什麼呢⋯」他低頭,忍受不住想抽菸的衝動,等他回過神來他嘴上已經叼上了菸,手甚至已經壓下打火機。
陳普明一手拉過他拿著打火機準備點火的手,而他略微冰涼的體溫接觸到他的時候好像觸電一般,令他氣息一滯,而他手上的打火機就這麼掉在地板上傳來清脆的聲響。
「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我沒有貓,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
我還在等一個人來做我的貓。
陳普明仍然緊緊地握住剛才抓住Naravit的那隻手,而另一隻手則輕輕抽走了他嘴上叼著的那根菸。
「你總是這麼愛胡思亂想,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聽著陳普明說的話他似乎有些愣神,反應變得異常緩慢,他還在努力的思考陳普明說的是什麼意思,因此他只是呆滯的看著陳普明的臉在他面前逐漸放大,再放大,最後他的唇上傳來一個柔軟的觸感,一次、兩次、三次,意識到陳普明正在親吻自己的他心跳狂亂不止,按耐不住的衝動衝破了他的理智。
他封住了陳普明的唇,輾壓並吸允著那雙唇瓣,像是要掠奪對方所有呼吸那般,他把舌頭探入陳普明溫熱的口腔,尋找著他的軟舌,交纏並交換唾液,親吻的時間好像在被拉長,一秒鐘像是一分鐘,直到他被陳普明用力掐住腰間,他有些吃疼的睜眼看見陳普明已經憋紅的臉,在那瞬間他才意識到陳普明已經快缺氧了,嚇得他趕緊放開陳普明,而陳普明像個軟骨頭那般靠上了他的肩膀,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身體還發出微微顫抖。
他的手環在陳普明的腰上輕輕安撫著他,直到陳普明能好好說話,已經過了一陣子。
「你太超過了。」陳普明說。
「對不起⋯」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開始抽菸的?」陳普明的喉嚨貼在他的肩上,悶悶的聲音還有講話時喉間的震動從他肩膀傳來,有些癢癢的,他沒忍住想摸陳普明頭的衝動,手輕輕撫上他被風吹的凌亂的髮絲。
「因為很寂寞⋯」
還很想你。
他好像總是話只說一半,但那又怎樣呢⋯。
「那你可真是寂寞吶,這菸灰缸這麼多菸蒂就算了還這麼髒。」
「用很久了所以想洗也洗不掉了。」
他的確一直都是個害怕寂寞的人,從前陳普明在的時候他這害怕寂寞的毛病確實有改善,但陳普明離開之後,好像這病變得比從前還要更加嚴重,怎麼也治不好。
「以後菸不要抽了,寂寞的時候讓我當你的菸吧。」他聽見陳普明這樣說著,接著唇又被他輕輕吻上。
「對不起,我一直沒能勇敢的告訴你。」
「我從來不知道你對我是什麼樣的感覺,我也不敢隨意去猜測你。那個時候我其實真的很想挽留你的,但我總是想的太多,以至於當時我還在思考和糾結的時候你已經帶著所有一切離開了,我連一點挽回的機會都沒有。我一直覺得只要你能過得幸福,你身邊是否是我這點已經不那麼重要了,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我喜歡你,是真的很喜歡。」經過陳普明主動的親吻,他好像不再感到害怕,借著月光他輕聲地說。
「傻瓜⋯又不是不能聯絡。」
陳普明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明明只是出國深造,這個人搞得好像什麼生離死別一樣,難道是沒有手嗎?那現在環在他腰上的是什麼,難道是沒有嘴嗎?那他剛才親的是什麼,真的搞不懂這個人是在想些什麼。
「我怕打擾你⋯」
「你以前明明就算是大半夜也要打電話給我的,講什麼怕打擾啊。」
「我⋯」他被陳普明懟的說不上話來,聳拉下來的肩膀跟垂下的嘴角看著挺委屈,似乎還能感覺到他身後真有一條蔫了吧唧的狗尾巴。
「還不是因為你身邊好像有人了。」他小聲的叨唸著。
「沒有!我最後再說一次,沒有!」陳普明多少講的有些咬牙切齒,他真的服了這個老愛自己胡思亂想的傢伙,要不是他主動回來,這個人是真的打算死也不聯絡了是吧!
「就是剛好在學校也有泰國人所以比較常跟他玩在一起而已,而且交朋友不是很正常嗎?」
「對不起。」
「哦豁,你這個醋王!但老實說吶比起道歉,我更想你把我抱緊,更想要你吻我。」既然他不敢,那就讓他來,陳普明主動蹭上Naravit的嘴角,落下一個個輕輕的吻。
擁抱和親吻對他們來說似乎有著什麼魔力,就像磁鐵的正負極,一貼上就難以分離,而互表心意之後的他們似乎都多少有些急不可耐,早已在陽台吻得難捨難分,甚至在不知不覺之間都脫掉了身上的衣服。
他抱著陳普明回到房間扔上床,他甚至怕不小心扔疼他,手還輕輕撐著他的頭,他那雙有力的手臂在就這麼放在陳普明身側,而陳普明想都沒想就轉了個身把Naravit壓在身下,繼續剛才的親吻,他的手撫上Naravit精瘦的身體,瞬間皺起了眉頭,這個人⋯也瘦太多了吧。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得了某種會導致茶不思飯不想的症候群。」他坐起身,月光柔和的灑在陳普明標緻的臉上,他伸手輕撫上,眼神帶著無限眷戀。
「什麼鬼⋯」陳普明無奈的笑了,這人分明是在說想他,怎麼能這麼可愛。
他們在月色之下坦誠相見,陳普明雙腿纏上Naravit的腰間,這是他們第一次產生負距離,被進入的時候陳普明其實感覺有些奇怪,但很快的快感便淹沒了那些怪異的感受,他本來以為鈣片裡那些發出的聲音都只是演出來的,但沒想到當Naravit刺激到他的點時那種酥麻而且又緊又脹的感覺真實的讓他不由自主的呻吟出聲。
「啊⋯呃呃,你慢點⋯」
「抱歉⋯但我現在真的停不下來⋯哈啊⋯」他很努力試著想要克制自己不要衝刺的太快,但身體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根本無法控制。
「好脹⋯啊⋯嗯嗯呃⋯」
「再一下下⋯好嗎寶寶。」正沈浸在慾望之中的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叫出了這個愛稱,只是用手輕輕搓揉著陳普明的耳朵。
「嗯⋯哈啊」
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負距離接觸,他倆都有些疲倦,而此時晨曦已至,天逐漸露出魚肚白,陳普明躺在他的臂彎裡,他摩挲著他的髮,發出一個滿足的嘆息。
「我喜歡你那樣叫我⋯」
「嗯?什麼?」
「寶寶。」
「嘿咦⋯我剛剛這麼叫了嗎?」
「對,我想再聽你這樣叫我⋯」陳普明抬眼望進那雙好看的眼睛裡,而那裡面有他的模樣。
不得不說陳普明的直球還是挺讓Naravit受衝擊的,心臟一瞬間亂了拍子,導致他好像有些喘不過氣,可是卻感受到了滿滿的幸福感。
「寶寶。」他們對望著,露出微笑,他低頭親了親陳普明鼻尖那顆小痣,帶著溫柔繾綣。
「嗯~」
「我愛你,很愛你。」他聽見自己低沈而渾厚的嗓音這麼說著。
「閉上眼睛。」陳普明捧住他的臉頰,看著他閉上雙眼但仍輕輕顫抖的睫毛,總覺得特別可愛,他將唇貼上那顆眼下痣,又貼上他的額頭起身後輕聲地說:「我也愛你。」
最後那包剩了幾根的菸被陳普明丟進了垃圾桶,打火機也被沒收,煙灰缸則是進了回收,他再也沒有機會感到寂寞,因為那個人總是牽著他的手,甚至是十指交纏;總是親吻著他的唇,甚至是難分難捨。
其實還有很多很多,要他說也說不完,只不過他再沒有理由和藉口去買菸,當然他也不需要了,因為陳普明已經成為他的另一個牌子的涼菸,只是輕抽一口就足以讓他貪戀。
他拿出手機連接上藍芽音響,這次他放的是膩死人的情歌,而陳普明一點也不以為意,他只是躺在他的大腿上,用手去撥弄著他長出來的小鬍渣,還調皮的去拉了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