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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向左或向右

Summary:

克劳萨独自面对着内心挥之不去的情感。无论如何,他找不到专为男孩编写的《如何应对你的暗恋》指南,这意味着他只能孤军奋战。
自从他遇到里昂的那一刻起,这种感觉就持续不断;而现在他们即将毕业,可能再也见不到彼此,他必须计划好弄清如何应对这些感情。

*KL美高au/青春纯爱罗曼史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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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Text:

  在俱乐部的宣传展示日里,克劳萨有差不多三十件不同的事要做。他是一个俱乐部——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俱乐部的成员。他在校橄榄球队中担任跑锋,理所当然得和球队一起努力争取更多经费并且准备招新工作。他们迫切需要新装备,而且随着克劳萨和四分卫将在年底毕业,他们也迫切需要新的明星球员。

  然而现在,克劳萨却戴着低低的兜帽在走廊里游荡,仿佛没人能只凭他的身材就认出来。其实他本来没有理由如此隐秘行动,但他正在看一些没人能想到他会关注的俱乐部。他是个体育迷,储物柜上贴满了橄榄球标志,已经到处有传言说他将凭借橄榄球荣誉保送大学,准备为该地区最好的大学橄榄球队效力。

  他竟然在仔细观察那张读书会的精美三折海报,试图在俱乐部成员回来之前完成观察、思考并拿走申请表的全过程。克劳萨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任何人,因为这太蠢了——反正他认为这很蠢。橄榄球明星不会加入读书会,尤其他们的目标甚至不是阅读。他的目标远没有那样的启发性,如果他在人际交往方面能更擅长一点,他本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去实现它。

  为时已晚。克劳萨来的动作不够快,他把这归咎于他因为记挂这件事而整夜没睡,至少没人能指责他没有心思敏感的一面。当克劳萨刚抓起招新申请表的那一刻,那个人就回到宣传桌前了。如果克劳萨有点远见的话,他就应该提前计划更好时间来参观这个摊位。

  里昂·肯尼迪就是克劳萨想避开的人,但他并不讨厌里昂。实际上恰恰相反,他喜欢里昂,而且几乎可以确定里昂对自己的感觉仅限于一个友好而方便的熟人、一起忍受物理课折磨的同学。克劳萨很擅长物理,但有趣的是里昂并不擅长。出于某种机缘巧合,他们成了实验室搭档,整个相熟的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想加入我们的读书会,嗯?” 里昂问道。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但以克劳萨的心态看更像是一种欢快的嘲弄。

  “这有什么问题吗?” 克劳萨有些粗声地反问,比他的本意更严厉了一些。

  里昂对此没有丝毫退缩:“当然没有,反正我们一直在招募新成员。也许你有什么建议?”

  “也许吧。”

  里昂笑了起来:“希望能在那里见到你。”

  克劳萨根本不相信那种可能性。不过,幻想一下里昂想见到他还是很美好的。尽管事实如此,但克劳萨却执意用误解把一切搞砸。他确信里昂甚至不屑于把他当朋友,认为里昂可能对他有其他好感这种想法实在是太离谱了,以至于克劳萨注定会自讨苦吃。干得好,加油!

  他并不需要立刻提交申请表,俱乐部全年都开放。如果他不想在年底加入,那完全是他个人选择;但如果他决定根本不加入,那只是在回避问题。他的目标是找出更接近里昂的方法,不能因为对读书会不怎么感兴趣就退缩。并不是说他不喜欢偶尔读一本好书,他只是不喜欢讨论的部分。

  在这一天,克劳萨意料之外的第二件事就是主动找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聊天。里昂唯一参加的俱乐部就是读书会,而这并不足够让克劳萨得到足够的筹码让里昂喜欢上他。如果有某个人知道里昂喜欢什么,那一定是克里斯。据克劳萨所知,里昂和克里斯几乎形影不离,他们是那种几乎可以说是手拉手长大、交情已久的好朋友。

  克劳萨一直认为克里斯有点过于难搞的刻苦。他打算在高中毕业后就立刻参军,成为某个美国英雄。在那之前,他以田径英雄的身份出名,在某些项目上创下了几项记录,虽然整个田径队的表现远不如橄榄球队那样令人印象深刻。一些健康的友好的竞争并不会妨碍克里斯和克劳萨交流,只是他们从未聊过如此私人的话题,特别是关于里昂的。

  不过,那只是午餐时的计划。在午餐之前,克劳萨打算尽量享受俱乐部日。他可以四处走走,看看还有有什么其他活动,满足一些好奇心,然后去做他的正事:向新生介绍橄榄球队的情况以此鼓励他们加入,或者让他们的父母出钱支持他们计划的筹款活动。教师投球浸水游戏一直是个大热门。

  在那些已经入学的同学中,克劳萨并不算受欢迎——用更准确的词形容,是难以亲近。他那种疏离而冷漠的形象让他被人熟知,人们也许会暗暗想成为他的朋友,不过这种情况从未在明面真正发生过。他曾经断断续续约会过一两次,但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他也有一些朋友,也同样没什么突出的。

  新来的孩子们不同,他们不知道他的不易亲近或者说相对孤僻,想要和他交谈,听他讲他最近的比赛和最成功的表现。他并不想沉浸在那种关注中,但他确实这样做了。至少这是个不错的消遣,他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题,尽力说服这些新生支持他们学校的球队和他们最喜欢的球员。至少给自己找点事做,就不用去总是想那张在后兜里发烫的申请表,以及那意味着什么。

  他和里昂在同一个班——毕业班。这是克劳萨最后一次机会来处理这些愚蠢的、挥之不去的情感。要么承认要么否认,只要效果好就行。

  在短暂的见面会之后,午餐铃响了。接下来的时间将都在一个动员会中度过,出于对球队或其他什么方面的义务,克劳萨不得不参加。每次他找借口想要翘掉时,教练都说除非他死了或者残疾了,否则任何理由都不充分。这就意味着他将被迫举着傻瓜标语牌站在整个学校面前,而不是坐在里昂旁边的看台上。

  幸运的是,今天星期五,他将拥有整个周末来制定他的攻略计划,然后以崭新的状态开始。不过在那之前现在还是午餐时间,他必须赶在克里斯跑得太远之前找到他,才能问他几个问题。这些问题非常尴尬,但克里斯欠他一个人情。里昂不是唯一一个在物理方面表现糟糕的高年级学生,至少里昂更擅长自己做作业。克劳萨并不在乎克里斯是否想抄几个答案,尤其是当这意味着他欠了克劳萨一份人情的时候。

  “嘿,克里斯!”克劳萨喊道。为了确保有时间进行这次交谈,他暂时放弃了自己的午餐。如果他需要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吃点快餐,那也无所谓。学校的饭本来就不怎么好吃。

  “嗨,杰克。”克里斯向他微微敬了个军礼。

  “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关于里昂的。”

  克里斯皱了皱鼻子:“什么?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克劳萨完全准备好承认这一点——只是对自己承认,不是对克里斯。

  “我觉得你没权利问为什么,”克劳萨继续说道,“反正你欠我一个人情。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我们就算扯平了。”

  克里斯仔细考虑了好一段时间。他从来没觉得克劳萨是那种会追债的人,他们之间经常互相帮忙——笔记、午餐、钱,从来没有人计较这些。如果这件事对克劳萨来说重要到需要开始计较的话,他也许还是顺着办比较容易。

  “好吧,”克里斯同意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克劳萨翻了个白眼,好像克里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得做一样。“首先,你不能告诉他这件事。”

  “发誓保密。”

  “里昂喜欢做什么?我的意思是,除了书以外。”

  “电子游戏,”克里斯回答道,“他特别喜欢最近刚出的那款游戏——关于丧尸的?好像是一个经典老游戏的重制版,他爱到快跟副本结婚了,我发誓。”

  克劳萨没想到是电子游戏,但他可以应付这个。虽然他不是个狂热的游戏玩家,但也不傻。他知道克里斯说的那款游戏,如果为了让他的计划成功得花一点钱,那就这样吧,他准备在回家的路上把这款游戏买来试试。如果必要的话,他愿意把整个系列的游戏都买了。

  “他喜欢去看比赛吗?”

  “你是指你的比赛?”克里斯嗤之以鼻,“他经常来看田径比赛,非常支持我们。”克里斯用一种做作而感动的语气说,仿佛里昂为了从克里斯妈妈那里获得免费食物来看比赛是一种天大的牺牲。

  “如果我给你们免费门票,你能让他来看年底最后一场比赛吗?”克劳萨交叉双臂问道,“比赛结束后我们计划办一个盛大的派对,如果邀请你能让里昂来,那我愿意做出这个牺牲。”

  “多么高尚啊。”克里斯哼了一声,“好吧,好吧。我会说服他的。”

  “那食物方面呢?”

  “没有过敏。对塔可有点奇怪的执着,超爱吃。”

  他们继续这样聊了几分钟。克劳萨问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克里斯回答的完全不假思索。他和里昂是多年好友,在这类问题上,他对里昂几乎了如指掌。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乐队、天气、食物、饮料、体育运动等等。然而,这些轻松的氛围都被克劳萨的下一个问题打破了——里昂喜欢男生吗?哪怕一点

  克里斯几乎语无伦次:“等等,什么?这是什么问题——不,我不知道。”

  “去问清楚。”

  “为什么?怎么能直接问这种问题?”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问。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嗯,是的,但——好吧,好吧。”克里斯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行。我会问的。只要这样能让我们今年的事扯平了。”

  “当然。”克劳萨回答道,因为他本来就没算过,说不定他们已经算平了,他正在请求一个额外的帮助。克里斯并不知道更多的事,但如果这是必要的交易条件,那就这样吧。要不是克里斯手上得拿着托盘,他们甚至会握手表示同意。

  “周一告诉你我的重大发现。别忘了那些免费门票,杰克。看看你能不能弄到三张,这样我就可以带克莱尔了。

  “没问题。周一见。”

  克里斯笑了起来:“不,我们在动员会上见。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会让你们做些什么蠢事,动员会真是糟透了。”

  在这点上他们达成一致。学生们继续参加这些傻瓜集会的唯一原因就是那相当于逃离课堂的免费通行证。有免费的食物和娱乐活动,唯一的代价就是坐在体育馆里听一些人讲一些他们本来就不打算听的东西,然后就可以提前放学。虽然其中糟糕和尴尬的内容不可避免,但就好处而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动员大会终于来了,克劳萨尽量不去想象里昂正专注地看着他,而不是那些演讲台上的重要人物。即使其中一位是橄榄球队的教练,这意味着克劳萨和他们的四分卫也要站在麦克风前发言。里昂善于集中注意力——他总是有那么一丝书呆子的特质。



  周末到了,克劳萨整个周六都窝在自己房间里打那款新游戏。这和他通常玩的完全不同,他通常也很少有这种打游戏的冲动。打这款游戏简直就是在学习整套全新技能,克劳萨本来就不擅长这个。由于这款游戏被归类为仅供研究目的,他并不介意选择简单模式。但即使是带有辅助瞄准的简单模式,也无法弥补他在这其中的糟糕表现。

  他在游戏中表现不佳,但更迫切的问题是他实际上很喜欢它。游戏的故事非常精彩,尽管他在以一种南辕北辙的方式推进度。这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相反,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只需要在与里昂的对话中巧妙地提到自己正在玩新游戏,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谈论它,而克劳萨将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自己在游戏中并不太擅长。或许里昂会愿意过来帮帮他?

  这个计划看似稳妥,但并不能免除过度思考的问题。

  克劳萨在被迫重复打同一关卡三次的时候考虑了所有可能性,他的计划可能会有十三种不同的失败方式。也许他无法鼓起勇气在对话中提及这款游戏,也找不到与里昂真正交谈的机会。假设那些都发生了,克劳萨就没法邀请里昂过来,而里昂也不会主动提出。假设那些都没发生,也许里昂注意到克劳萨玩得有多烂之后只会取笑他。也许整件事会导致他们之间产生尴尬的裂痕。

  克劳萨甚至还在考虑一些更荒谬的问题。如果里昂打算过来但出了车祸怎么办?如果他们的计划由于家人插手而在最后一刻被取消怎么办?如果有陨石撞击地球怎么办?克劳萨相信不会有陨石撞地球,但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这真的不像是他的风格。连他的家人都注意到有些不对劲,但克劳萨不打算向他母亲解释他的烦恼。他暗恋里昂并不是个麻烦事——只要克劳萨喜欢的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类,她就不会在意。但她会因为克劳萨表现像得了相思病一样而感到困扰。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这可不是什么好样子。

  在连续进行同一个任务第六次后,克劳萨最终放弃并关掉了游戏,决定第二天再试一次。在周六剩下的时间里,他还有实际的事情要做。完成作业、做家务、训练——他为此列了一个清单,虽然上面有些事是原本可以不做的。非典型压力的积极一面是能提高他的工作效率。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里昂身上移开五分钟,克劳萨愿意付出任何努力。

  克劳萨从未想过他的计划将完全取决于克里斯周一的报告。他总是听说,试图与一个永远不会回应自己感情的人交朋友是个坏主意,但克劳萨认为自己在情感上比爱写这种发牢骚文章的人要坚强一些。虽然也许他就是那些读这些文章的人之一,但这不是重点。即使克里斯回来告诉他,里昂宁愿死也不和另一个男人约会,他相信他们仍然可以成为朋友。

  周日到了,克劳萨又打了一遍那款游戏。他试了两次,终于以最低的分数通过了任务,没有多得一分。他并不追求高分,只是希望能够完成这该死的任务。此外,能够真正取得进展是个让他不胡思乱想的好方法。

  自从认识里昂开始,克劳萨就喜欢上他了。只是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承认这一点。刚开始,他以为自己难以和里昂交流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里昂。虽然里昂也有认真的时刻,但他完全不像克劳萨那样严肃,克劳萨最初认为这是一种隔阂。到后来,他又以为是里昂根本不喜欢他。但事实很快证明这是误解,因为当他们偶尔聊天时,里昂似乎确实喜欢和他交谈。

  最后,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克劳萨太喜欢里昂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这是一种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的焦虑感,但他再一次认为这只是意味着他以前从未真正喜欢过某个人。新的经历带来新的反应,他想。他会做他一直擅长的事情,把这种感觉糊弄过去。这种方法到目前为止还从没让他失望过。



  周一终于来了。但因为时间不够,克劳泽仍然得等大半天才能和克里斯交流。克里斯是那种在打铃前五分钟到校的人,这意味着他们没法在上学前讲话。除了物理课,他们没有其他共同的课程;而物理课又充满了实际的任务,没有空聊天。这意味着克劳萨只能等到午餐,而且前提是他能及时赶上克里斯,免得他又跑去和里昂一起吃饭。

  本来按照计划,他会赶在他们吃饭之前抓住克里斯。他也确实赶上了克里斯,在他们吃饭之前聊了一小会,但克里斯拒绝透露结果。不过,他在克劳萨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并承诺放学后他们会再谈。他们两个都有课外活动,即使在校园相反的两边,但他们还可以在活动之前碰个面,克里斯保证会给克劳萨完整的答案。

  尽管如此,克劳萨并没有感觉好受一点。他已经开始说服自己里昂甚至不想跟他做朋友,所以他不难相信克里斯问出的结果不会对他有利,那些消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抱着这样的期待并不能让他度过愉快的午餐或愉快的一天;他甚至没法让自己在得到结果之前不感到失望。他认为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真是个难题。克劳萨花了整个早上填完报名读书会的申请表,现在他只是盯着它出神。他真的还想交这份申请吗?在听到克里斯的答案之前,他必须把它交上去。他本来可以等到周二再交,但现在他想尽快行动起来。他告诉自己,无论克里斯带来的答案如何,他还是想和里昂做朋友。读书会是个不错的起点。

  他会把申请表交上去,并不断告诉自己,即使只能得到友谊也没关系。他或许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但只要他不承认这一点,就可以继续照常推进。压抑是他的强项,而在这场冒险结束后,这将成为他最精湛的技能。

  克劳萨吃完午饭回到教室后,时间变得异常漫长。他还有三节课要上,这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三节课。他几乎专心不起来,没法集中注意力,也没法完成任务。他本应该做得更好,他知道在学校专心听讲和取得好成绩的重要性。尽管体育荣誉保送很好,但还是有最低的GPA要求。如果他在高中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那他在大学里该怎么过呢?

  不过,他觉得如果只这样放纵一次,那就没关系。这是他唯一一次遇到如此紧张的情况,如果那不是真的,他至少能为下一次积累经验。但他希望不会有下一次。他心底的某处仍然愚蠢地期望克里斯带来的是好消息,然后一切都能在夕阳下和谐地圆满结束。这种想法对他来说很不寻常,但一个人也偶尔可以做一些傻瓜美梦,希望事情能变得轻松些。

  最后一节课度秒如年,终于等到放学了。他匆忙地整理着东西,记下手上的作业,然后胡乱地塞进书包里。唯一没放进去的就是那份申请表,因为他得把它交上去。克劳萨不会让自己在这么简单的蠢事上临阵脱逃——只是交上一张写有他名字和课程表的纸而已。当然还有其他内容,但基本思路就是这样。非常简单。

  终于,他向办公室走去。他得把申请表交到主办公室,那离他走出去找克劳斯的门只有三英尺远。但是,当然,没有什么事情能完全按克劳萨希望的那样发展,他不得不多花了十分钟和在那工作的秘书聊天。那个秘书是个几年前就该退休了的孤独老太太,也就是说当学生来办事的时候时,她只想聊天。尤其是当这些事时间紧迫的时候。

  老太太最终放他走了,克劳萨努力不让自己立刻匆忙地冲出去找克里斯。而克里斯正舒服地躺在一张离学校门口不远的长凳上。克劳萨故意挡住了克里斯晒太阳的绝佳通道,促使克里斯睁开眼睛皱起眉头。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说着坐了起来,把充当枕头的书包拉到一边,给克劳萨让出了一个位置。

  “在办公室被耽搁了一下。”

  “啊,我表示同情。那么,你准备好听这个永生难忘的故事了吗?为了你我可是赴汤蹈火,哥们。我觉得你现在真的欠我一顿饭或者别的什么了。”

  克劳萨哼了一声,但他笑了。

  克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里昂:嘿,你是同性恋吗?如果对方确实是的话,克里斯也没意见,只是他自己不是,而且他真的不想让问题听起来像是他对里昂有想法一样。那样又会引发另一个麻烦,变得比现在更尴尬。于是,克里斯编造了一个自己的完美计划版本。

  这个计划从一个并不存在的表亲开始,克里斯和他并不亲近——这就是为什么里昂从未见过他——但最近克里斯重新联系上了他,原因不详。反正里昂没有问,克里斯也没有解释不必要的细节,因为那样会让它听起来太像谎言,克里斯已经尽力确保自己不被识破。

  这个虚构的表亲说他最近才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而对克里斯倾诉是最容易的,因为克里斯对他没有任何成见。听起来好像足够真实,里昂信了。克里斯开始讲述虚构表亲告诉他的事情,所有这些新的挣扎——内容大致是基于克里斯想象克劳萨正在经历的感受,但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一点。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下一个问题作铺垫,克里斯问里昂有没有什么建议,能让他的“表亲”冷静下来。他们的谈话比克里斯预期的要长得多,因为事实证明里昂确实有一些话要说。他们聊得越久,话题就似乎变得越私人。在听故事的这点上,克劳萨对谈话的耗时感到有些不耐烦,但克里斯还在继续说到底有多私人——他得知了一些关于里昂的事情,是以前从未了解过的,而且他并不打算分享。

  “能说重点了吗?”克劳萨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要你把怎么做到的一五一十全讲一遍。”

  “你真是没有想象力。我为了帮你找答案编了一个全世界最棒的故事,这难道不值得你好好听一听吗?”

  克劳萨无法反驳这一点,只好继续听。

  在克里斯的讲述中,他们决定将碰面升级成过夜。克里斯点了披萨,而里昂则与他的父母讨价还价,因为他不接受拒绝。他们一起吃完饭打完游戏,那个诡异的私人谈话又重新开始了。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基于克里斯想象的假表亲,而是里昂的真实生活。

  “不管怎样,”克里斯直接跳到结论部分,“这就是我发现他还没确定自己什么想法,但这种可能性肯定存在的方式。显然,他喜欢上了某个人。虽然他不肯告诉我。老实说,我有点受伤。我们分享了那么多,但他连自己喜欢谁都不告诉我!可真行啊。”

  “没错,真行。”克劳萨甚至没有在听。他心里太兴奋了——克里斯并没有带来坏消息。虽然还不是确定的答案,但总算有了点线索,这是个好机会。

  “好,我得去忙其他事了。他还说他很乐意去看橄榄球比赛,所以我等着你给的票。”克里斯站起身,把背包挎在肩上,“听起来不错吧?”

  “谢谢,”克劳萨说道,“下次请你吃午饭。”

  “太好了,我喜欢午饭。”克里斯挥挥手走了,留下克劳萨独自坐在长椅上。

  克劳萨之前的计划只是一堆完全没有考虑这种可能性的废话,它们现在似乎也派不上用场了。他可能真的有机会了,然后呢?参加读书会和打游戏真的会是个好主意吗?虽然这是里昂喜欢干的事,但那并不意味着什么。这还不足以建立起一段关系,不过,至少是个开始。

  他不会在还没开始之前就坐在那自己吓自己。直到下周他才会正式加入读书会,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准备要读的书。上周的谈话中,克里斯给了他一些好主意。这将是第一步,这意味着他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尽可能正常过自己的生活,直到计划真正展开。他会充分利用好这个空挡,而不是自毁前功。

  他是杰克·克劳萨,该死的。他当然不会仅仅因为有和里昂约会的可能就变成一个紧张不安的恋爱脑,当然不会花时间去想他们可能会有的所有愚蠢约会。他还得去参加训练,为比赛做准备。



  读书会在周二和周四进行,这对克劳萨来说非常合适,这样就不会影响他的训练了。他的教练也很高兴,因为他知道如果克劳萨开始因为其他事缺席训练,球队会受到影响。克劳萨并不打算将读书会视为另一个义务,它只是一个达到目的的手段。也许读书会并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但眼下它只能被应付一下了。

  周二到了,也就是说克劳萨会在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坐到图书馆的椅子上,这是他真正接近里昂的第一个机会。希望一切顺利,但克劳萨已经开始怀疑起来了。首先,他对读书会的运作模式一无所知。其次,他选了个糟糕的座位。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一个能恰好坐在里昂旁边的时候到达。但他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因为他以前从来没去过读书会。总之当他走进图书馆时,就只剩下两个座位了,而它们都不在里昂旁边,也不是能方便看到他的角度。看来不可能在读书会内部活动中和他搭话了,克劳萨直接进入plan B。

  plan B是在一个小时的读书会结束后,尽量积累足够的自信去单独找里昂聊天。克劳萨本应该能够与里昂轻松交谈——和别人交谈并不是难事。他和克里斯聊没有问题,和克里斯的妹妹聊也从没出过问题。但里昂不同,当然,他就是不同。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无论克劳萨在脑海中如何构思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但从来没奏效过。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他所知,他表现的就像个孩子,像个怀春少女。没有那种专门写给男孩,叫《如何与你的心上人交流》的文章或书籍。对社会来说,男孩们就没有那种感受,也不需要知道如何处理这些情感。这让克劳萨完全孤立无援,暗自困惑而不知所措。

  他想找到一个完美话题来开启对话,但随着读书会的进行,他渐渐意识到,时间越长他越无从加入讨论。他知道他们正在谈论的书,但他不知道如何插话进去参与他们的讨论。促进学生们的交流就是读书会的目的,但他似乎是在场唯一一个只能跟自己说话的人。里昂是他在这唯一认识的同学,所以向里昂搭话并不奇怪。和一个熟人讨论比和陌生人容易得多,特别是当其他人早就已经相互认识的时候。

  由于他只是坐在那里,读书会过的很漫长,一刻钟感觉像一小时,他甚至觉得等到讨论结束都已经天黑了。终于结束了,太阳还没落山。虽然克劳萨勉强度过了这段煎熬的时间,但他确信未来会遇到更复杂的事。只要他不愿意,读书会也不至于害了他。他要做的事就是站起来,在里昂离开之前赶上他,而可能就是他所想的更复杂的事了。

  幸运的是,里昂是那种在事情结束后才慢慢收拾东西的人。当他没有其他地方要去时,追上他并不难。克劳萨只需要把包甩到肩上,走到里昂正努力收拾好书包的座位旁边。他在讨论中花了一部分时间做作业,克劳萨并不怪他。实际上,里昂是唯一一个在那次讨论中安静下来的人,这让他觉得很有趣。

  “群情激扬啊。”克劳萨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开口说。

  “嗯?”里昂抬起头,“哦,是啊。他们讨论的很激烈,不是吗?”

  “你可是这个活动的负责人。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投入呢。”

  里昂笑了一下:“是吗?我想这说得通,但我更喜欢听别人讲。”

  “他们这样吵个不停,你怎么插话进去呢?”克劳萨问道。他一直等到里昂把书包整理好,然后他们一起走了出图书馆的门。

  “就像等待一个时机,然后抓住它。有一半的几率能让他们听到你的话。”

  克劳萨轻笑道:“那你为什么还待在那呢?听起来很艰难啊。”

  “那是个工作的好时间。就像我说的,他们说话很有趣,我也不讨厌。你呢?”

  克劳萨耸了耸肩:“想找一些能填充大学申请材料的东西。”他撒了个谎。

  “计划不错。时间不多了,对吧?我还以为你有那个很酷的保送名额呢。”里昂瞥了他一眼,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

  “对于那个谣传,我既不证实也不否认。”克劳萨板着脸竖起大拇指。

  里昂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得到最明确的回答了。“我明白,别担心。还在为大学申请准备其他东西吗?”

  他的机会来了。里昂问了他一个问题——克劳萨相信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完美的机会了。

  "没有参加其他俱乐部了,我正开始用周末打电子游戏。或许等上了大学会毁掉我所有的空闲时间,所以还是趁现在玩得开心点吧。”

  “哦,是吗?”里昂突然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最近在打什么游戏?”

  情况简直惊人的顺利。克劳萨都没有料到里昂会表现出这么多的好奇心,但事实就是这样。里昂看着他,微笑着,就像他们是朋友一样?他们是朋友吗?他原本觉得这必不可能,现在他开始考虑也许自己错了。也许里昂一直都认为他们是朋友,而克劳萨自己并没有做好朋友的本分。

  “我买了那款新出的,丧尸游戏?”

  里昂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喜欢那个游戏,它刚出来的时候我就买了。嗯,我提前预约的。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玩,根本停不下来。”

  克劳萨本可以撒谎说他也玩了很久了,但那样不太合适。

  “我上周末刚买的。”他坦白道,“还没玩多少。事实证明,我不太适合那种射击丧尸的事。”

  “我相信你会慢慢适应的。”

  “我才刚刚保卫了一个作战基地。”克劳萨闷闷地说,为里昂打开楼梯间的门,然后跟在他后面走。

  “你玩了两个星期才到这一步?”里昂做了个鬼脸,“你好菜。”

  克劳萨皱起了眉头。

  “确实有点过分,对不起。”里昂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吧。有没有什么你特别棘手的地方?”他们停下了脚步。“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些秘诀和技巧。这个游戏有一点诀窍——嗯,等等。”里昂皱起了鼻子,“我不是故意想不请自来的。”

  “周五怎么样?”克劳萨问道,“你得等我训练结束,但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他咬紧最后半句话,好像那扎了他的嘴。

  “听起来不错。我需要计划些什么吗……?”他问道。

  克劳萨期待地看着他。

  里昂嘟囔道:“比如说,我要过夜吗,还是你会在十一点送我回家?”

  “哦,抱歉。”克劳萨努力不笑,“我不怎么请人来家里,不太清楚规矩是什么。”

  里昂哼了一声:“规矩?规矩就是吃披萨和喝激浪。我会准备好我的东西。”

  “就像个约会。”克劳萨说道,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就这样脱口而出了。他正准备开始愚蠢而无用的道歉——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但是里昂笑了。克劳萨甚至发誓他的脸都红了起来,但那只是因为奇怪的灯光,对吧?里昂不可能因为这种事脸红的,对吧?克劳萨一定是看错了。

  “明天见,杰克。”里昂挥了挥手,匆匆离开了。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克劳萨想象过十五种可能的情况,但没有一种是以里昂叫他“杰克”并且似乎还脸红了的方式结束的。这一切肯定都是他的幻想罢了,事情不可能会如此顺利地按照最理想的计划进行。克劳萨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这条路,他一直都准备好了失望。然而失望却从未降临。里昂不仅自己提出要来他家,而且看起来还很兴奋

  克劳萨都愣住了,但他并不打算质疑,也不想扫兴。这可能是他真正改变一切的机会,如果这是唯一的机会,那么他会尽全力让它变得成功。那就等到周五再看吧。

  整个星期过得异常缓慢。克劳萨对周五的期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看来生活还没有准备好让他享受无尽的快乐一夜,所以时间被故意拖成磨人的漫长。又到了周四,而今天克劳萨又要花一个小时去听一些狂热的书迷讨论。

  这一次,尽管克劳萨没有改变到达的时间,但里昂旁边恰好有一个座位在等着他。当里昂看到克劳萨时,就把背包从座位上拿开,并向他招了招手。不仅有座位,而且是特意保留的座位。里昂为他留了个座位,克劳萨舒服地坐了下来。

  整整一个小时,他和里昂就像在两人小世界里。他们没有参与读书会的讨论,而是一起做作业。他们悄悄地聊天,对彼此的关注比对参加的活动更加专心。在他们甚至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读书会结束了。学生们收拾书包走来走去并不罕见,完全没引起他们的注意。直到突然发现在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他们才意识到超时了十五分钟。

  其他读书会成员曾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很遗憾都失败了。他们最终只好先走,让里昂和克劳萨留在那继续忙他们的事,这就是他们现在独处了的原因。

  “我们该走了,”里昂笑着说,“不是故意耽误你时间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享受。”克劳萨回答。

  “是吗?”里昂很快开始收拾他的包,突然避开了克劳萨的目光。“那太好了。真不错。读书会很有趣,对吧?”

  克劳萨点了点头:“对,读书会。”虽然他们都知道,他们短暂交流的内容事实上跟读书会完全无关。

  克劳萨陪着里昂走到他的车旁,就像周二那样。他们告别时约好明天再见,因为明天是周五了。克劳萨还得忍受整整一天,但里昂已经计划好让他妈妈在早上送他过来,所以他们不必担心多出一辆车的问题。整整一天的时间,只知道了里昂会在训练后和他一起回家,这个事实就已经让他很高兴了。

  他们会晚一点才到,克劳萨提醒里昂带点吃的东西,然后向他挥手告别,走向自己的车。他比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加兴奋,但此时此刻,他开始觉得里昂也有同感。就像他曾经说服自己相信里昂不喜欢他那样,现在说服自己相信里昂确实喜欢他也不会有问题。朋友关系,至少是这样。

  就只等着周五了。

  这周五来得怎么都不够快。从早上开始,克劳萨感觉自己连刷牙的速度都不够快。从理性上讲,他知道做事做得再快也不能让时间过得更快,但至少可以幻想一下。

  他每件事都做得很快。他迅速地收拾好东西,甚至开车到学校的路上都略微超速,然后迅速开始了一天的学习。课堂仍然按照正常速度进行,或者说非常缓慢,因为克劳萨一直在盯着时钟。他很快完成了作业,尽管并没有加快时间的流逝,但他还是做完了。这意味着他花了很多时间坐在那里敲手指。敲手指也不能让时间过得更快,但无所谓了,他会尽力等待。

  他唯一的慰藉是里昂似乎也没好过多少。午餐前他们一起上物理课。那天是讲座课而不是实验课,所以他们没法在课上交流,但这并不能阻止克劳萨时不时地朝他瞥一眼。他可以装作是在看钟,因为里昂也在那个方向。他看到里昂坐立不安,脚跟仿佛在按某种节奏微微打拍子。希望这意味着他也在期待这一天结束,至少克劳萨希望如此。

  午餐时间到了,克劳萨尽量以正常的速度吃饭。他不想显得太心急或匆忙,尤其是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通常,他会和球队队友一起吃饭,但今天是周五。他和里昂以及克里斯坐在一起。当然,克里斯已经听说了他们的新计划。

  克里斯装出很生气的样子:里昂是他最好的朋友,怎么能想在别人家过夜呢?不过他们都清楚他只是在开玩笑,尤其克里斯还说克劳萨可能有“小虱子病”[*]。他们都是快毕业的高中生了,没人会再认真谈论“小虱子病”。不过克里斯非常认真地要求在为他吊唁的披萨上加橄榄,现在生活变化的压力大到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好走不送!”克劳萨说。里昂笑了起来。

  就这样,周五就过去了。午餐后他们还有课,但时间过得飞快。唯一的问题是周五实际上也还没真正结束,克劳萨直到收拾东西准备过周末时才想起这一点。他还得去训练。训练不会那么简单快速就结束,它会花掉很多时间,甚至可能超时延长。他真的想让里昂在校园里一直无所事事地等到傍晚吗?

  也许他应该告诉里昂这不是个好主意。他可以在训练之前把里昂送回家;虽然有些绕路,他不得不赶时间,但这不会太麻烦。即使有些麻烦,跟让里昂在那等一个晚上相比,那也不算什么。

  但当克劳萨关上储物柜,转过身看到里昂时,他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里昂就站在那里,他不仅远远超越了个人空间的界限,而且还在微笑。那是一种傻乎乎的灿烂笑容,表明他很开心,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嘿,嘿,”里昂说道,“球场附近有个好地方能让我待着吗?我带了我的笔电。我们高级政府课有篇论文要写,我突然想到现在就是开始写的绝佳时机。当然我也可以去图书馆等,但感觉这样会更有趣。而且,图书馆不是会关门吗?”

  克劳萨眨了眨眼,“嗯,对,大概六点左右吧。”

  “好耶。我觉得在球场上会更有趣,我还从没看过你们训练。你觉得我能在哪里坐着?”

  “看台上怎么样?”克劳萨尝试建议,“那还有一个凉亭,你可以坐在那里。虽然我觉得不会下雨。”

  “确实,天太亮了。那听起来很不错。我还带了一些晚餐,就像你说的那样。虽然可能更像零食,但我妈妈准备了足够给你的份。”

  克劳萨真希望这只是因为天气一瞬间变热,而不是他的脸红了。

  “这样可以吗?你不会对坚果过敏吧?”

  “不——不会,绝对不会。”克劳萨走向自己的储物柜,然后意识到他已经关上了。他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回来,这太荒唐了。

  “太好了。妈妈还让我带了一件夹克,防止晚上天冷。”里昂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会变冷吗?”

  克劳萨自己笑了起来:“我说不准。我通常太忙了,没有注意这些。”

  “对,你忙着搞橄榄球呢,明白了。”

  克劳萨指了指走廊的尽头,他们慢慢走了起来。里昂似乎在用尴尬而紧张的闲聊填充这段的时间。克劳萨没有怪他的意思,但他也不是很理解。据他所知,里昂和克里斯经常串门玩,即使是跟一个最近才成为朋友的人一起过夜,也不该那么令人紧张。克劳萨对这些事并不太了解,所以也许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总之出于自己的种种原因,他也很紧张。

  当他们走到球场上时,克劳萨指着看台和亭子。里昂可以找个他认为最好的位子上坐下,然后只需等待。里昂会等他的。克劳萨会尽量像往常一样训练,就好像里昂坐在看台上,就只是专心做功课不会特别关注他一样。克劳萨并不知道里昂有意看他们的训练,但他很快就会发现的。

  训练很困难,总是很困难,但每次克劳萨瞥向看台时——他真的不应该这样——看到里昂完全放下了他的笔记本,专心观看他们训练,尤其是在看克劳萨。里昂双手托着下巴,撑在膝盖上,对这一切看起来如此开心,真的,他没理由这么开心。

  然后,克劳萨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地爱着里昂。这将是一个漫长的晚上。

  事实就是这样。时间一点一滴过得十分缓慢,缓慢到令人痛苦。克劳萨的脸被击中不下三次,每次他不自觉分心看向里昂时,这种事情就会发生。最糟糕的是里昂还笑了,但当他们在看台上碰面的时候,他给克劳萨准备了个冰袋。

  “干得不错,”里昂对他说,同时把冰袋递给他,“训练总是这么痛苦吗?”

  克劳萨感激地把冰袋贴在眼睛上,摇了摇头:“肯定是因为你在这里。”

  里昂故意张嘴装作被冒犯了的样子,伸手打了克劳萨的肩膀一下:“我可没做什么,伙计。”

  克劳萨让他相信就行,因为告诉他真相,就等于承认一些他还不准备承认的事。

  去克劳萨家的车程就像之前从储物柜那走出来一样尴尬,充满了紧张的闲聊,但克劳萨发现他并不介意。通常情况下,他开车的时候都很安静。他受不了电台里至少一半的音乐,而且他开的是一辆二手吉普,连AUX线都没有,更别提现代化的手机蓝牙了。里昂无厘头的闲聊给他带来了一种美妙的变化——克劳萨不想说这是可爱,但天啊,真的很可爱

  里昂提到了他早上微积分的考试,他确信每个人都得挂科了。当然,里昂对挂科的定义跟其他人的有所不同,克劳萨向他保证他没有理由担心。显然,考试中有一整个部分是他们课堂上从未讲过的,里昂对此并不确定,紧张地咬着嘴唇。接下来的话题更轻松一些,里昂说他夏天去射击场,结果场馆都关门了他还在那玩得不亦乐乎,最后被赶了出去。

  “你为什么会去那呢?” 这是他在这段一连串闲聊中的第一个问题。

  “哦,当然是在现实中练习对付游戏中的丧尸。”

  克劳萨忍不住觉得好笑:“真的吗?”

  “真的,我猜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在考虑进警察学院。虽然我想他们会在那里教怎么做,但在去之前提前了解一下也不错。”

  “非常务实。”

  “哦,谢谢。”里昂翻了个白眼,低声笑道,“我一直想务实一点。”

  克劳萨露出了一个比他想象的还要温柔得多的微笑。里昂甚至回以同样的笑容。

  当他们到达克劳萨家时,车道上空荡荡的。他父母深夜购物去了,在前门上留了张纸条解释了一下情况。如果他们想的话,柜台上有点披萨的钱,而且他们很晚才会回来。克劳萨把那张纸条从门上拿下来,凝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考虑开门。又出现了一个可能会让里昂想离开的障碍,但里昂似乎并不在意。

  里昂只在意已经快晚上六点了,他饿得要命,而他们现在站在门廊上,而不是进去舒适地度过这个夜晚。克劳萨真的无法反驳这一点,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厨房的台面上放着现金,旁边还有一打激浪汽水,正如里昂要求的一样。里昂看起来比实际上需要的更为惊讶,但克劳萨对此非常认真。他的父母显然也很高兴他终于带朋友来家里玩了,并且非常乐意为这次活动提供资金支持。橱柜里有很多零食,冰箱里有很多甜品。那些贴在物品上的便利贴再次告诉了他们这些信息。

  “你妈妈总是这样给你留便条吗?”里昂问道。

  "是的。小时候她还会把便条放进我的午餐盒里。"

  里昂弯唇笑起来:“太可爱了。”

  克劳萨本来想反驳一下,但里昂已经开始在橱柜里兴冲冲翻找零食,就好像这是他自己家一样。克劳萨觉得,这种在别人家里感到舒适的程度通常需要多年的友谊和互相拜访,但里昂只顾着拿起薯片和奶酪饼干。

  “你的房间?”里昂问道,臂弯里满满当当塞着各种零食,姿态别扭得好笑。

  克劳萨朝楼梯方向示意,领着他走向楼上。一路上,里昂有一句没一句地发表评论,并特意感谢克劳萨想到给他指了厕所的方向。六年级的时候里昂第一次去克里斯家,他不得不自己四处找厕所。克里斯是那种宁愿让里昂玩个寻宝游戏找厕所,也不想直接告诉他在哪的类型,但这也是他魅力的一部分。

  他们一走进克劳萨的房间就迅速关上门,终于可以放松了。里昂一整天都在等待这一刻,嘟囔着抱怨看台完全不符合他对舒适的定义。克劳萨已经不会为此感到内疚,而是对里昂笑了起来,把坚硬的金属椅子换成一块柔软的地毯。坐在地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好的地方,而且这样更方便里昂搭起他的小零食区。

  “我们要熬个通宵,”里昂说道,“准备好游戏吧,我来订披萨。”

  “我们一定要加橄榄吗?”克劳萨问道。他脱下鞋子,把包放在床边。“为了克里斯的追悼会什么的。”

  "如果你不告诉他,那我也不会说。怎样?" 里昂期待地看着克劳萨,已经打开了他的笔记本准备订披萨。

  “成交。”

  里昂点了一份带有意大利辣香肠、腊肠和泡椒的大号芝士馅披萨。既然有足够的钱了,他们还豪爽地点了一份芝士棒作为配菜。这个夜晚将会打破克劳萨在过去四年中的努力自制,但克劳萨真的不在乎。他值得拥有这样的夜晚,而且他无比愿意让里昂来说服他。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比克劳萨之前预想的那十三种可怕情况要好得多。他们两个已经吃掉了一整袋玉米片和一罐莎莎酱——这是克劳萨了解到里昂最喜欢的零食之一。他们还打过了一关游戏,里昂并不打算只帮克劳萨代打,他想先观察一下克劳萨的水平有多烂,然后在任务重新开始之后再帮克劳萨指导。

  里昂掌握的技巧似乎比普通玩家多得多,实际上,真的很有帮助。他能指出所有隐藏物品的位置,最优路线和最佳武器的选择。他谈到的一些内容,克劳萨之前甚至都从未考虑过。

  “你玩这个游戏多久了?”克劳萨放下手柄,暂停游戏稍作休息。

  “很久了。很明显吗?”

  “有点。”

  一阵沉默。

  “这样奇怪吗?”里昂问道。

  “不!不,不。”克劳萨摇摇头。“挺酷的——我是说,充满热情。”

  里昂笑了,“谢谢,杰克。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克劳萨耸耸肩,“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在面对未来将何去何从和各种成绩压力的同时,真的很艰难。”里昂喃喃自语,“能在这之外做点什么真好。”

  “相信我,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一点了。”克劳萨回答道。里昂期待地看着他。

  “我从五岁开始踢橄榄球,就只是为了好玩,对吧?当时我个子比较大,父母觉得让我参加体育活动会对我有好处。你知道的,接下来就是不断尝试各种运动,直到他们找到我擅长的项目,然后就是踢一辈子橄榄球吧,杰克。哦,你在考虑翘掉训练去准备那个大考?当你是个橄榄球明星时,成绩就无关紧要了,杰克。”

  里昂做了个鬼脸。

  “可能听起来只是像在抱怨。”

  “哦天哪,不会的。我觉得你甚至不知道怎么抱怨。我当初还以为你不会说话,直到那时读书会上你找我聊天。”

  “那纯属胡扯。”克劳瑟觉得这个想法过于好笑,“我们在物理课上一直都在说话来着。”

  “是啊!但那都是关于学校的事。在读书会上你开始和我聊天,而不是关于我的物理有多烂。我觉得挺酷的,就是那样。”里昂漫不经心地耸耸肩。

  “酷?”克劳瑟冒险问道。那感觉就像是正在面对一个将会决定他打出HE或者BE的关键选项。

  “就像,我们在聊天这件事就很酷?坦白说,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不太喜欢我。”

  噢。

  “该死,”克劳萨喘着气说,“我跟人相处得很糟糕。我肯定你已经发现了。”

  “哦,当然。不过你也没那么糟。我的意思是,这个——”里昂张开双臂,“很棒,很有趣。虽然你不那么好玩,我敢肯定你有点钻牛角尖,但嘿,当我们能一起玩很开心的时候,那就不重要了,对吧?”

  里昂玩得很开心。他刚刚说了这个。克劳萨刚刚听到他说的——这很有趣。他们一起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即使克劳萨严肃而拘谨到不确定该做什么。至少他选择了正确的选项。继续前进,迎接最好的结局。

  “确实很有趣,”克劳萨赞同道,“我也以为你不喜欢我。”

  里昂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们都不怎么擅长,对吧?”

  “有点。我朋友从来都不多。我真的不太知道怎么交朋友,你知道吗?有一天我突然想到,里昂挺酷的。我喜欢里昂。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里昂做朋友——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里昂双腿盘在身前,双手紧紧抓着脚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克劳萨看了他一会儿,试图弄清楚自己哪里出错了,然后才恍然大悟。他刚刚说他喜欢里昂。这就是里昂害怕的原因吗?他看起来像是活见鬼了,如果听到一个才刚刚交上的新朋友说喜欢你,那肯定会有类似反应。不管怎样,如果里昂是从某种角度理解了的话,克劳萨很确定自己只是想表达喜欢和里昂做朋友的意思。

  他想得太多了。如果里昂没有坐在那里盯着他看,克劳萨可能会抽自己两巴掌来把思绪拉回它该在的地方:现实。

  “前几天克里斯找我来了一次奇怪的谈话,”里昂慢慢地说道,“他给我讲了一个关于他表亲的蠢故事。我敢肯定他对编出这个故事感到自豪,但显然是假的。”

  真谢谢你,克里斯。

  “他的故事是关于你的吗?”里昂迟疑地问道。

  克劳萨想要否认,但要这样做,他就必须立刻否认。他一犹豫,里昂就确定那就是了。也许不是一字不差的事实,但总之克里斯问的不是关于他表亲的问题。他问的是克劳萨。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因为那一刹那的犹豫,里昂都知道了。克劳萨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

  但他没有准备好面对里昂的微笑。

  “我们是不是应该,比如说,牵牵手或者什么的?”里昂有点傻傻地问道。

  “等等——什么?”克劳萨感觉自己快完全和现实脱节了。

  “该死,那我再说一遍。我也喜欢你?克里斯没告诉你吗?我是说,如果那个故事是关于你的——”

  “他说你喜欢上某个人了。”

  “他真是个混蛋,”里昂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又舒展开,笑了起来,“他真的没告诉你吗?来吧!我告诉过他的!”

  “他真的没说,”克劳萨低声笑道,“他真是个混蛋。”

  “那么,最初的问题呢?我们要牵手吗?还是更进一步?我还从来没和任何人约会过。”

  “从来没有?”

  里昂摇了摇头:“我是说,你到底想不想约会?这是你必须问的问题吗?”

  “不是,但也是。对,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约会。”

  里昂突然笑了起来:“是啊,然后我们应该利用这点来对付克里斯。他是故意搞砸的,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是啊,但他还想让我们在披萨上加橄榄。也许那也不那么重要。”

  克劳萨想冒险试一试。他们一起坐在地板上,为什么不呢?他伸出手,放在里昂的手上。里昂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他的手暖洋洋的,脸上的笑容也是。一秒钟后,他们都笑了起来;这可能是他们能得出这个结论的最愚蠢的方式,但这正是它为什么完美的原因。它事实上不必完美。它不必像现在这样完美地契合,但它确实殊途同归地实现了。

  他们如此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以至于下一刻里昂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自信。里昂亲眼看到了克劳萨变得不像平常的状态,这意味着他可能永远不会迈出下一步。里昂会为他迈出那一步,突然用力拉了克劳萨的胳膊,他们的手紧紧相握,成为完美的锚点。

  克劳萨没有太多反应时间,而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也意味着他没时间应对。他顺着里昂的拉扯力道,下一刻,他们亲吻了。那是一个快速而甜蜜的小动作,但那是一个吻。一个真正的吻。它持续的感觉就像是一生那样漫长。直到他们分开时,他们才意识到做了什么。

  “我想我们是在接吻,”克劳萨傻傻地说道。

  “我想是的。”里昂回答道,脸烧得通红。

  那么,再来一次也无妨。



  到了年底,在他们最后一场比赛,也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里,克劳萨完成了关键得分。整场比赛一直胶着,但最后几分钟成了比赛的决定性时刻。人们的欢呼、庆祝和尖叫此起彼伏。他们赢得了最后一场比赛,克劳萨成为了他们的英雄!这是他想要的一切。有招聘人员在观察,有他的家人在助阵。但这些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最重要的是里昂在看着他。

  里昂一场比赛都没错过。他总是尽可能坐在靠前的位置,像其他人一样欢呼雀跃。他并不是狂热的体育迷,尤其不是橄榄球迷,但他不会错过任何机会向克劳萨表达他的支持。他在乎他。

  赛场外,里昂是第一个迎接他的人,和其他人一样兴奋快乐。多酷的一次进攻啊,你做到了!克劳萨,你太棒了!克劳萨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这场比赛更好、更精彩的方式来画上更圆满的句号了。原本还有个派对,曾经有个计划。但克劳萨以计划毁灭者而臭名昭著。

  他曾经精心计划了他们的第一次约会,详细到每一个细节,但结果却是如此出乎意料,几乎可以说全是意外。至少克劳萨是这么认为的。但从被雨淋成落汤鸡到车子半路爆胎,里昂都全盘接受,笑着享受一切。

  克劳萨曾试图计划学业。克劳萨曾试图计划更多的约会。克劳萨曾试图计划过太多事情。而这一次,他在冲动的瞬间第一次想到:为什么要试图按计划行事呢?反正以前从未奏效过,那现在也不用管了。

  去他妈的计划。就在那一刻,他双手捧住里昂的脸,然后俯身吻了下去。在背景中,他们仍然能听到球迷和队友们的欢呼声。但这一切喧嚣最终都被渐渐淹没,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个吻,以及一大堆被打破的计划。计划似乎不再重要。这比克劳萨能想象的任何计划都要好。

Notes:

*小虱子病(cooties):美国俚语,一种假想的病。小孩子刚产生性别意识的时候会害怕跟异性接触,意思是跟ta走得太近身上会招虱子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