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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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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24
Words:
8,96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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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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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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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

【影日】如果无法坦率

Summary:

不需要刻意地去思念和去表达,其实他们都应该知道的,在传球、扣球、拦网甚至人生的前方,另一个人一直都在。

Work Text:

“那个,小翔阳,你和影山真的在交往吗?”

集体做拉伸训练的时候,宫侑突然这么问。日向略微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脑回路一时半会难以跟上这位向来和自己配合默契的二传,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怎么了吗,侑前辈?”

“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别在意。”宫侑眯着眼睛笑得高深莫测,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怎么看你们都是和以前一样吧?没听说过的话大概很难察觉到你们是恋人关系吧。”

日向继续做拉伸的动作顿住了:“这样吗?我之前完全没有留意过这个。”

“欸欸!”木兔突然从日向身后冒出来,“原来日向你和影山在交往吗!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喂木兔你在搞笑吗……!”宫侑毫不留情地锤了木兔的脑袋,“不是上次比赛之后小飞雄和小翔阳就交往了吗?当时明明最八卦的是你吧!”

一般路过普通王牌选手木兔瞬间瘪了下去:“真的吗?”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神色愧疚地对日向说:“对不起日向爱徒,我完全忘记这个了。不过真的和侑侑说的一样,感觉你和影山之间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嗯……不如说是影山没有什么改变,毕竟看上去最积极的总是日向你嘛。”

“真罕见。连木兔都能察觉到。”一旁的佐久早冷不丁地插话。这一举动的结果是木兔满脸伤心地朝佐久早冲了过去,果不其然收获了佐久早的嫌弃脸和酒精喷雾,于是前者更加悲痛地嗷嗷大哭。无视木兔呼救的宫侑继续探究地注视着日向——这大概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他叹了口气,挫败地抓了抓头发:“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哦,这对小翔阳来说也是很私人的事情。但是,作为队友总感觉这段关系里小翔阳在吃亏,这样就感觉超级不爽。”

日向忍不住笑了,橙色瞳孔像温柔的小兽收起爪子。他的眼睛确实是摄影师最爱抓拍的部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闪闪发光,在赛场上凌厉而坚定,在场下柔和富有生气。虽然有时候也会泛点迷糊,但是只要望着他,就能感受到他的信任与被信任。

“侑前辈,不用担心我。然后,也不用担心影山。”

 

黑狼对阿德勒的比赛结束后,迎接日向的是久违的乌野聚会。以最快速度解决了采访和签名顺便和教练请了假,日向朝着阿德勒的场地走去,果不其然影山还在埋头苦签。毕竟是早就在奥运会场上大放异彩的影山选手。日向不禁有些酸溜溜地想,哼,马上就超过你。

“啊,日向选手!”长长的签名队伍里有眼尖的粉丝看到了日向,日向笑容灿烂地招手作为回应,算是和影山的粉丝打个招呼,回头正好对上影山抬头找寻他的眼睛,便大大方方地注视回去,顺势快步走到继续埋头苦签的影山旁边。

“不愧是影山君啊,之后转行去做超人气偶像怎么样?”日向朝影山挤眼睛。对方在奋笔疾书和答复“感谢支持”的空隙里狠狠瞪他一眼:“说什么傻话呢,呆——”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日向挪揄地看着他,心想笨蛋影山有一天也终于意识到了公共场合要注意形象,结果下一秒对方就凑过来小声而咬牙切齿地咒骂他:“——你这个呆子!”

“刚才做的很好喔!如果能不那么咬牙切齿地偷偷咒骂就更成熟了!——From果然比你成熟很多的日向选手。”日向在备忘录里打出这一段话,笑嘻嘻地把手机举到影山眼前。影山被他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跳,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发觉面前还在等着签名的粉丝一脸茫然惊恐又只好闷声道歉,笔划在纸上面的声音骤然变大许多,最后匆匆结束了签名,鞠了个躬就拉着日向朝休息室那边走去。

“这样也会迷路吗笨蛋山。”日向任由他拽着,伸出一根手指头,“选手通道可是在反方向。”

影山转身瞪他头顶的发旋:“你才是笨蛋吧呆子!”日向仰起头刚准备反驳他,影山突然飞快地把他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低,黑狼的黑色队服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饶是熟读影山使用手册的日向也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脸红:“你干嘛啦笨蛋山!突然吓我一跳!”

影山不轻不重地摁了一把他的脑袋:“说是比我成熟,打完比赛不换衣服是等着像以前一样发烧吗?”日向嘟着嘴刚想说"我有穿外套",对方直接毫不留情地发出最后通牒:“别想用'我有穿外套'来反驳,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既然已经带着运动包了,就先在阿德勒这边的更衣室换一下吧。”末了又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不许反驳我。”

“知道啦你这个独裁影山!嗷不许突然踹我!”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自诩前辈的日向选手。”影山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另一只手去摸袋子里的 T 恤和长裤。日向正把脱下来的队服丢到一边,他身上的汗已经差不多干了:“当然着急啊,毕竟是和前辈们的聚会,很难得的好不好!我可不想迟到。”

休息室里一时只有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影山沉默了一会说:“所以你真的笨死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整理好再过去,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前辈负责,到时候别突然发烧又给人添麻烦。”

“影山选手真的成熟了很多呢——哎哟!”日向被影山丢过来的毛巾打了个正着,这让他有点头晕眼花,“但再怎么说我可是‘忍者翔阳’呢,在身体管理上我现在可是相当有自信哦!”

已经换完衣服的影山正在把东西往包里塞,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哼了一声。

“而且,我真的很想早点看到大家。因为真的过去好久好久了,所以很想好好看看所有人,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赶紧跑过来了。”日向把包拉上拉链,挂在自己肩膀上,转过头朝影山笑了笑,“当然也想好好看看影山君啦!”

影山被他一句话弄得耳尖发烫:“胡说什么呢!明明比赛都打完了!”

“哎呀我就开个玩笑!你真的当真了吗哈哈哈果然是笨蛋山!”

“闭嘴啦呆子!不是你说要早点到吗!快点走啦!快点快点!”

 

“日向!”“影山!”

两个人一拉开居酒屋的门就受到了前辈们的大声招呼,其中以菅原和田中的声音最嘹亮,虽然几秒之后田中就被泽村狠狠地拍了脑袋警告不许大呼小叫。小武老师则是一副马上要流眼泪的表情,日向手足无措地要去安慰他,又被乌养教练重重地拍了肩:“好小子啊日向!”

难得被忽略的影山和其他人简单打了招呼后在月岛旁边坐下,顺便眼神示意日向待会坐在自己身边。事实证明太久没见导致他忘记了坐在月岛旁边会附赠一些高级嘲讽:“被忽视的国王大人感觉怎么样啊?”

要是以前的影山光是听到“国王”这两个字已经脸红脖子粗,要去揪住月岛的领子给他一拳。不过现在坐着的是影山选手,已经能平静地把对方的嘲讽咽下去吞到肚子里:“很正常吧,毕竟日向已经很久没有回国了。”

“哦?国王大人现在也会体恤民情了吗。”月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么欠扁,一旁的山口见状赶紧拉了拉月岛的衣摆。

影山不动声色地说:“你说是就是吧。不过我也挺想知道,之前一直不肯接机的人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来参加聚会了。”他如愿以偿地看见月岛一直坏笑的脸出现了一点不爽的裂痕,尽管恼羞成怒还一直假装自己没有吃瘪。这时日向也和前辈们拥抱完在他身旁坐下,听到这边的动静探过来半个脑袋:“啊?影山你在和月岛说什么呢!难道在说我的坏话吗!”

月岛报仇雪恨的速度比影山的反驳要来得更快一些:“国王大人确实是在很幼稚地说你呢。”

“好啊小学生山!你又说我什么了!”日向的脸一下子变得鼓鼓的,从侧面看很像一只桃子,让影山产生了想要一手握住的想法。但他只是看着那颗桃子,而桃子也气鼓鼓地回瞪着他,然后他突然伸出手用力搓了一把日向的头发:“我只是担心有些幼稚小孩会因为太兴奋然后喝个痛快,毕竟联赛才刚刚打了第一场。”

“我当然知道啦混蛋山!用不着你提醒我!”

“影山日向你们也别吵了!真是的,明明已经是可靠的职业选手了怎么还是像个高中生!赶紧吃吧!”

 

等聚会结束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之后。田中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追忆自己高一早起给日向和影山开门的伟大事迹,清水拉着他一边胳膊听着泽村吐槽他。菅原抓着山口和月岛问近况,月岛显然还是不太能应付这种场合,但却没有要提前溜走的意思,东峰在一旁想插话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入手。小武和乌养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手却还紧紧攥住酒杯。真是好圆满的一次聚会,就连环游世界的西谷和忙着工作的缘下都到场了,大家对着照片里烤架上那条有西谷一半高的大鱼乐不可支。

“那么影山、日向,下次再见啦!”可靠的前辈们道别后就叫来计程车,承担了把醉鬼送回家的义务,影山和日向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那么,我们也先走了。”月岛没什么表情地说,沉沉夜色和黑框眼镜模糊了他的神情。旁边的山口跟着点了点头。“你们后天各自还有比赛,加油吧。”

“不用你说也会的!”日向对着月岛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当然,就算已经是成年人的“忍者翔阳”至少在挑衅这一点上和月岛相比依旧是彻头彻尾的输家。对方完全无视了他的反驳,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走远了。

 

所以现在只剩下影山和日向两个人了。

真是很难得的时间,难得到要越过两年的漫长旅途才能降临,如此安静却呼吸心跳都同频。高中的记忆突然无比鲜明地扑面而来,日向猛然想到他和影山这样的时刻真的太少了,多数时候都是在吵闹打架和排球比赛,所以在毕业离开的告别里才突然明白彼此的羁绊有多珍贵。

然后日向在巴西开始他的沙排修行,影山在室内一如既往地传球和起跳,两个人联络的记录简短又摸不着头脑,偶尔幼稚得要命,倒像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风格。接着日向回国了,回程的飞机上他满脑子都是影山,高中记忆里的影山和电视里的奥运选手影山交替出现。他也许是有点担心,但开场前看到影山的一瞬间,日向就安心地得出了结论,影山一点也没有变。两年的缺席让日向在影山的眼睛里感觉到了陌生,但随后熟悉感就飞快地涌了上来,如同要向他证明一样,海浪般敲击礁石。而日向就在这海潮的拥抱中,轻松地闭上了双眼。

“等下你打算怎么回去?”影山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回现实。日向侧头,影山正在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

日向摆了摆手:“我不知道,也许也是打计程车?”他嘿嘿一笑,“毕竟今天是你们 阿德勒的主场。”

影山的脸上开始爬上一种幼稚的得意:“这次也是我赢了。黑狼定的酒店离这里不远,离我们俱乐部也很近,总之一起走吧。”

还是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日向愤愤地想。也许未来五年十年还要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但是如果他真要反抗,影山肯定会乖乖松了绳子,然后他又意外地跑到世界的另一头,只留下影山抓着绳子干瞪眼,影山又会怎么想呢?这个点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店铺的灯光也变得零散,整片天空沉默又包容。他们好像无数次走过这样的路,日向推着自行车,影山在旁边慢慢走着,然后在某一个岔口分道扬镳,永远都不回头。日向有时候会疑心是不是上天也想帮他快一点,再快一点追上影山,所以让他得意地骑着车而让影山在他身旁跟着并行奔跑。

而现在他终于不需要自行车了。

 

“……你今天的发球吓我一跳。”影山突然说,“不过也只是吓我一跳而已。”他特别强调,“离进发球榜还远着呢。”

“我可还是在飞速成长中呢!”日向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就等着我下次发球得分吧。”

影山“嗤”了一声:“好,那我等着。”话语凌厉,他的目光却温润而安静。

日向朝他做了个鬼脸,突然岔开话题: “话说你是不是变矮了,影山选手?”

两人间好不容易营造的宁静马上崩盘:“啊?人是不可能缩水的吧!”

日向一只手撑着下巴继续思考:“难道是你的腿突然变短了?不对吧,截肢了肯定不能打比赛……”

影山简直想揍他了。他停下来,两个人的身高差能让他自上而下用目光牢牢锁定日向:“你是笨蛋吗。”他凑得太近,呼吸时的温度日向全都能感受到,还有一点点不易觉察的威压。如果是高一的日向早就面色发青地顶着豆豆眼冒冷汗,说影山啊不要凑这么近快住手啊。但这是现在的日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直视对方的眼睛,甚至能把对方的蓝色瞳孔逼得微缩了一点。

“你今天走得比平时要慢吧,影山君?”日向温和地问,脸上带着一点点笑意。

影山愣住了,僵硬在了一个低头注视日向的姿势。日向没有退缩地看着他,也许巴西进一步地磨砺了他的勇敢和耐心。他伸出一只手拉着影山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影山选手?总不是今天打输了所以不服气吧,那你的脑回路也太长了。”

影山还在注视着他,蓝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不甘心,说话时的声音有点挫败:“……我是输了,但不是因为比赛。”他稍微动了动那只抓住日向的手,手指慢慢地插入日向的指缝,最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本来应该如此熟悉日向手掌的纹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从每一次击掌里他就该明白这个动作也是一种烙印,如此把日向手掌的纹路镌刻在他的记忆里,让他从此以后再和任何谁击掌都会想起这个人无可替代。

“影山选手这是怎么了?”日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路灯的光晕缠绕着日向的眼睛和头发,让那些轮廓因为发白而显得虚浮和不真实。“想对我说什么的话就要好好地说出来哦。”他的目光如此专注,宛如致命的魔力摄人心魄,而影山早已身处漩涡之中无法逃离。

影山保持了一会继续看着他,终于支撑不住弯下身,把头靠在日向的肩膀上,另一手去寻找日向的手,用再一次的扣紧给出答复,发出的声音闷闷的:“这次是你赢了,我今天输得好彻底。”

日向放声大笑起来。能让影山说出“输得好彻底”,简直和说服影山不当二传手一样难。他把影山的手牵得更紧一点,毛茸茸的橘色头发蹭到了影山的头发:"影山选手,不许说你自己今天输的好彻底。"

从怪人速攻成功的那天开始,从你对我说要永远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会一直赢下去。无论任何事。

 

“日向真的答应你了吗?”某天阿德勒其乐融融团建的时候,星海突然向影山发问。

彼时影山正往嘴里塞东西,闻言差点呛死,罗梅罗赶紧给他递了一杯水。影山费劲地把东西咽下去,然后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水,终于能勉强给星海一个回复:“星海前辈怎么突然提这个?”

牛岛从旁边沉稳插话:“可能因为比较容易感同身受日向,而且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

“你快点闭嘴!”星海沉着脸瞪牛岛,“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他没好气地说,“就是感觉影山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所以有点好奇罢了。”

“这倒也是。虽然我觉得日向也没什么变化。”牛岛点点头说。

星海皱起眉头:“虽然我也觉得日向没什么变化就是了……但是总是感觉日向要比影山成熟很多呢。”

一直游离在话题之外的当事人影山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啊?为什么?”

“说了我不知道啦!这不是你们之间的事吗!”星海愤怒地说,影山忽然想起星海家里曾经打电话调侃问他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当时星海的反应可谓是相当烦躁。“反正就是一种是日向在包容你的感觉,我也不明白。但是自从日向回来之后我感觉他沉稳很多,他好像很多时候更能觉察你。影山,你是不是不够坦率?”

星海的眼睛锐利地看着他。海鸥从天空划过,影山一时间只能听到海潮的声音。

“也许是。抱歉,我不明白。”

他的脸上露出很少见的迷茫。

 

对影山来说,一切好像不确定,但又好像确定了。

在长长的有日向一直陪伴的三年时光里,他甩掉的皇冠被另一个人又珍而重之地戴上,他托球的前方一直有一只随时准备展翅翱翔的小乌鸦,每天放学回家总有一个推着自行车陪他走到分岔口的啃肉包笨蛋。然后毕业季到了,日向飞到地球的那一头,他忙着青年队的特训、和俱乐部订合同以及集训,让排球继续指引他的人生。但这些时间里都没有日向,影山只能在忙碌的空隙里把他们的那点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把日向推特上的每一张图都保存在相册。

当然这些他绝对不会和日向说。

那些日向不在的时间里,他指尖触感很好的日子里,脑中时常会有日向的脸一闪而过。他脖子上挂着毛巾擦汗的时候会幻觉般感受到日向的触碰,他不大自然地和新队友击掌的时候会想到日向大笑的脸。这听起来很不妙,但是这些确实让影山在排球上更加心无旁骛,用队友的话来说就是,恐怖到集点的集中力。

“你这家伙,真的除了排球什么都不在意吧!”队友有一次这么调侃说。

——其实不是。但是影山绝对不会说。

但他果然还是彻头彻尾地在意没有日向在的时间,这些变得更为寂寞和安静的时间。失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听到日向说“快道歉啊你这个混蛋国王”,回过头只发现队友平板地道了一句“别在意”,随后没什么表情地拍拍自己肩膀以示安慰。在那恍然一瞬间,影山终于迟钝地发现再也没有人能够替代日向。他只是单纯在渴望日向,而这个想法的起点早已飞翔于友情爱情亲情之上,等他再回头时自己已经把日向摆在了生命中相当重要的位置,用任何感情来比喻似乎都会变成一种浅薄的亵渎。

那是比爱更深的一种东西,但姑且就告诉世人那是爱吧。

所以那天晚上他手指扣进日向指缝里如同上帝的指引,虽然他有点紧张,但是他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定,就好像苹果熟了自然而然砸到了牛顿的头上。他想日向也不会感到意外,因为他们早已为彼此赌上了最好的排球人生。

但是真恼火,日向居然比他察觉得还要早。那点幼稚的好胜心马上又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去搓日向的橙色头发,明明颜色像火焰却很温柔地亲吻他的手指。日向成熟的表情一下子荡然无存,脸气鼓鼓得像坂下商店刚出炉的肉包。影山在那一瞬间油然而生一股想咬一口的欲望,但是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扯了一下包子的面皮。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尽量不太得意地说:“笨蛋,我怎么可能会说我彻底输了。这个钥匙——这是我之前在东京买的公寓。”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不自然,但日向还在探寻地看来看去,影山只好别过脸:“我的意思是,之后假期的时候,一起住吧。”

“喔!笨蛋山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在东京买公寓!”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啊!我又不是你!”

“我还麻烦研磨帮我看房子呢…虽然他好像已经预定好了。真是有点麻烦——都怪你啦笨蛋山!”

“比起纠结这个你倒是快点给我答应啊!”

 

影山忘记了他们的假期少得可怜,更何况黑狼和阿德勒之间隔着从东京都到大阪的距离,所以如此一算,他们能共享一段亲密时光的时间变得更少。幸好黑狼和阿德勒之间的来往练习赛还能给他一点思念的慰藉,虽然隔着网用视线去触碰还是远远不够。所以练习赛的休息间隙里影山都尽可能地和日向待在一起,他的肩膀抵着日向的肩膀,如此小小的触碰已经让他感到温暖。

“小飞雄应该很久没见到小翔阳了吧?”宫侑对着影山眨了眨眼睛。

日向正坐在长椅上咕咚咕咚地喝水,影山瞥了他一眼,然后回复:“嗯,大概一个月吧。”

宫侑的眉毛夸张地扭成一个古怪的形状:“哇哦,刚交往的情侣异地热恋的苦恼。”

影山皱了皱眉,他在“交往”这个词的思考上还是很僵硬。日向把运动水杯放回包里,自然地加入了这场对话:“也没有特别苦恼吧。毕竟我和影山每天都有联系啊!”

“我看到过飞雄和你的聊天记录。”星海突然插话说,“根本完全不像是情侣之间的聊天!和你们以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终于有人提到这个了吗!”这回是木兔,他扒住宫侑的肩膀探出一个头,“我可以作证!徒弟弟和影山每天的联络甚至没有侑侑和治的联络多!”

“那是因为治要给我们送饭团!木兔你这个笨蛋!”

佐久早把口罩往上提了一点:“……用话痨做比较是否不太恰当。”

在宫侑虚假哭泣的背景音里,拿着运动毛巾的牛岛点点头表示认同:“影山确实很冷淡。”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他谨慎地更正了一下措辞:“嗯,影山在恋爱关系里确实很冷淡。”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和影山——!”木兔惊恐地瞪圆了眼睛。

牛岛的神情变得一言难尽:“……别胡思乱想。你看他现在的表情,就算和日向一起坐着,也是和平常一样的表情。”他加重语气说,“他平常的表情就是没什么表情。”

日向看起来很困惑,影山觉得自己也应该是同样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徒劳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休息时间结束的哨声终止了这个话题,黑狼和阿德勒分别回到自己的场地。影山把自己的毛巾和水杯收好,日向还站在原地等他。

“Don't mind.”日向轻快地说,似乎等在那就是为了对他说这句话,然后他朝着反方向跑远了。影山看到他一个飞扑直接挂到了木兔的肩膀上,木兔大笑着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腋窝,旁边是无语捂住脸的宫侑和自动挪开几步远的佐久早。影山不自在地摊开了自己的掌心,那里正在微微发汗。

“Don't mind.”

他对自己说。

 

“我回来了!”玄关处传来开锁和东西放到地上的声音,正在看月刊排球杂志的影山下意识抬头:“欢迎回来。”

“影山君好快啊!明明是同一天休假。”日向嘟着嘴说,不过转瞬往常的笑容就绽放在他脸上,“不过我今天陪木兔前辈多做了几组练习,他今天兴致超级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把运动包里的毛巾和衣服拿出来放到洗衣筐里,“那今天晚饭是我来做吗?”他抬头望着影山。

和日向对视实际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当你正在苦恼和忧虑什么的时候。影山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努力自然地去回望日向的眼睛,祈祷他不会发现自己正在为与他有关的事情焦虑:“……嗯,吃什么都可以。”

“哦哦!”日向应声,影山松了口气。“喔!看来先回来的贤惠山去买菜了!”日向一边从冰箱里翻找一边惊呼,“我差点以为今天又要吃POWER咖喱了。”他敏捷地躲过了恼羞成怒的影山丢过来的抱枕,做了个鬼脸就闪进厨房,哼着小曲合上了推拉门。

影山仔细地听着日向的动静,终于能安心地把排球杂志放到茶几上。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因为心神不宁差点把水全倒到地板上。勉强喝了口水来缓解喉咙的异样,影山决定打开手机打发一下时间。但是他忘了平常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厨房帮着日向打下手。他就这么百无聊赖地从一个 App切换到另一个App,从一个聊天群组切换到另一个,而这段时间里日向奇妙地没有喊他。他大概重复了几十遍这样切换的动作,然后日向终于喊他吃饭了。

日向的厨艺很好,不过因为在巴西多待了两年,他总是下意识做出一桌巴西风味的晚餐。影山在他的对面落座,筷子精准地降落到日向准备夹走的那块虾仁上。日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挪开筷子让他把那块虾仁夹走。影山埋头吃饭,在日向讲述训练日常的间隙里穿插几个“嗯”“好笨”“你果然是呆子”,再次收获了日向几次不满的瞪视。

饭后照例是不做饭的那位洗碗,今天轮到影山。他把洗洁精倒进水槽,然后打开水龙头,白色的泡沫随即飞快地涌上来。他心不在焉地洗着碗,脑子里还是想着之前的那些事。然后在他察觉到之前,日向已经轻轻抱住了他,他的头发松软地贴着他的后背。

影山僵硬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洗干净的碗放进通风橱:“……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抱着你。”日向黏糊糊地说。

“……笨蛋。”影山不自在地说,但语气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他将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把手擦干净,拍了拍日向的手背示意他暂时松开。他用另一只手牵着日向的手,带着他一起坐到了沙发上。略微窄小的沙发因为两个成年男人的占领变得拥挤起来,但是影山当初执意要购置这个沙发就是为了这点小小的私心。

 

“你今天不高兴,影山选手。”日向盯着他,语气笃定的就像影山脸上有这三个字一样。

真是该死的敏锐,影山想,任何想法在日向眼里都无所遁形,就像当初练习赛里他传球犹豫的那一次。他想说“没有”,但是对着日向那张写满了“告诉我”的脸,他的话就只好咽回肚子里。他不擅长直视着日向的眼睛说谎,也许所有人都不擅长。星海说得对,日向真的成熟太多了,能觉察到的也太多了。

“……我只是有点不安。”影山闷声说,他感觉到日向的手扣住了他的手,于是他回扣得更紧,“前辈们都说我看起来不像是在和你交往。”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句话说出来,“好吧……我可能是有那么一点不合格。”他小心翼翼地盯着日向。

“哇哦,看来前辈们都是一样的敏锐呢!”日向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但你真的是笨蛋。”他伸手戳了一下影山的鼻尖,影山觉得有点痛。“说你不够坦率什么的虽然有道理,但是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很坦率吗?你可是把担心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那是因为没有人能拒绝你的眼睛吧?影山在心里说。他感到沮丧,需要一个日向的拥抱来获得安慰。但是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

“你只是因为关系变得更亲近而束手束脚了,影山选手。”日向灵活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因为感觉关系转变成‘恋人’了而感觉到紧张,只是这样而已。”

“就算你这么说——”影山忍不住打断他。他急于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语言系统如同彻底死机般变得一团糟。于是他只好闭上嘴,像雨天被淋湿的小狗一样悻悻坐着。

“好啦。”日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影山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很受用,“那就是感觉关系变得超级重要了所以感到紧张,对吗?”他看到影山不情愿地点头,“有时候我也感觉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什么变化。然后我想,我们可能忽略掉了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稳定。”

从十五岁开始就把彼此划入了未来的蓝图,其实也是多么坦率而真挚的约定。他们就这样一步步从少年变成青年,接着变成中年,最后会一起到达老年,这样所有的时间里都会有另一个人的身影,无比鲜明又无可替代。也许他们之间真的不需要去改变什么,就算到了七十岁影山还是会喊日向“呆子”,日向还是会闭着眼睛上窜下跳地大叫“你这个混蛋国王”,他们还是会幼稚地计算谁是多少胜谁是多少负。不需要刻意地去思念和去表达,其实他们都应该知道的,在传球、扣球、拦网甚至人生的前方,另一个人一直都在。

“但是如果真的很在意的话。”日向捧住影山的脸,非常非常认真地望着他人生中无比重要的那一位,“那就交给我吧。无法坦率也没关系,不擅长这样也没关系,前辈们和大家觉得奇怪也没关系。因为只有我知道所有的你,只要这样就没关系。”他的鼻尖触碰到了影山的鼻尖,“所以说坦率就交给我,影山选手就负责回应,很不错的分工吧?”

影山还是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肩膀却明显放松了。

“那么——”日向清了清嗓子,和影山拉开一段距离,严肃正色道,“现在我想要影山选手的一个抱抱,可以吗?”

“——影山选手等这个好久了。”影山嘟哝,有力的双臂却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日向的重量与温度,这份温暖和踏实让他眼眶发酸。“太慢了。”他补充说。

 

“啊,影山选手好像在说‘影山选手觉得自己马上要哭了’呢!”

“我才没哭!你这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