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章昊是在2b1解散后第三天原地消失的。
成韩彬睡了一觉起来习惯性先摸了摸床头摆放的大饺子——那是让他这么多年一直死心塌地跟着章昊的宝贝东西——发现柜子上空空如也，猛地一下惊醒。睁开眼看向一旁，才发现章昊也和大饺子一起不见了。
成韩彬一开始以为章昊是下楼买咖啡消肿去了，毕竟虽然他们这个半桶水男团才刚开完告别演唱会正式解散，但两个人分别所属的抠比公司已经迅速为他们安排好了之后的去向。
成韩彬作为有资历的血包被划拉给几个师弟带新人重组成团，而乐瓜则选择复刻几个前辈绿卡的套路调章昊这个所谓史无前例的中c回国发展。
分别时间就定在解散日期的五天以后。章昊主动约了成韩彬在这五天里大做特做，意图为他们日后制造一点可供回想的资本。
在此之前已经做了三天三夜了。成韩彬想章昊应该不会就这样临时跳车吧，哪怕不算这三天，他们也断断续续做了两年半了，要是章昊真对他有什么不满，要跳早跳了。
可是他坐在床上等了好久，又下楼方圆一公里搜罗了一圈都没看见章昊的身影。
再远的地方他不打算去，家里的车还停在车库里，他不相信章昊会舍得为了一杯咖啡搭计程车出门。
又空等了几个小时，成韩彬终于按捺不住，打电话给几个新晋前队友。
“你们看见章昊了吗？”“他去你们那里了吗？”
尤其是打了三个电话把沈泉锐call醒，也不管沈泉锐现在是和金地雄还是金奎彬抱在一起睡回笼觉。他只是觉得沈泉锐是最有可能主动给章昊提供路费资助他凭空消失的人。
可惜沈泉锐并没有做这些，他这几天光是纠结回国以后到底要和金家两兄弟谁继续保持网恋就想的头昏脑胀，根本没空管自己中国好兄弟。
更何况章昊也确实没找过他。
“开什么玩笑章昊睡在你那里怎么还会想得起我们？实在不行你报警吧。”
沈泉锐揉揉发昏的脑壳，说了句大实话。
成韩彬想想也是，他哑口无言，后面也就不再拨打其他人的电话，最终在24h以后报警处理。
2.
然而报警并没有能够帮成韩彬找回章昊。警方把他家附近的摄像头调出来查了个遍也没有看到这个中国男人的身影。
警方这里没进展，队友那边没消息，公司那头也毫无音讯，章昊这个选秀传奇就像从未在人间出现过那样消失了、不见了。
章昊失踪的消息在国内外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但娱乐圈的风浪最多也就能维持短暂的时间，大家的日子该过还是要过，没过太久这个名字就已经淡出公众视野被人所遗忘。
只除了成韩彬。
尽管他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
前队友们约好了同一天聚会然后轮番上阵狠狠安慰了他一通。
“昊哥可能就藏在家里的地板缝下面，哥你要不要把地板翻起来找找……”
金奎彬安慰的话没说完，手背已经被一旁的韩有劲掐得青紫。
“韩有劲你干嘛一直掐我，终于成年了晒你力气大啊？”
金奎彬不满的嘟囔，随即收获了包括韩有劲在内沈泉锐金地雄等一干前队友的无数白眼。
金地雄最年长，2b1解散后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用哥哥的身份体贴关心成韩彬。
“没事的，韩彬，可以再找找看。”他说，实际上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章昊在成韩彬心中的份量，这时候说什么都难免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常有那种幽浮掳人事件发生吗？”金泰来托腮，“昊哥说不定是被暂时掳走了，等过段时间外星人看腻这个猴子就把他扔回来了。”
“……你是不是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朴谦虚闻言直接把金泰来夹起来就走。
其他人也觉得再留下去无济于事，成韩彬这两年多作为队长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中，都表现出超脱这个年纪的稳重成熟，其实并不需要他们说上太多，这种时刻留他一个人调理情绪或许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陆续从成韩彬在首尔新置下的房子里退出去。
成韩彬这几天一直过得稀里糊涂，直到听见密码锁叩上的一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房子章昊还出了三分之一的钱，这家伙再怎样也不应该就此消失才对。
3.
而章昊确实没有真的消失。
成韩彬在过去十年以后才意识到这件事，那时他第一次在家里见到了这个消失良久的年轻男人。
一开始成韩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凌晨两点才下的班。现在成韩彬三十四岁，身体不像年轻人那么能熬了，一直在舞台上跳舞跳出一身病痛，去年刚从男团前线退下来转做幕后，过几年还有打算开个自己的公司。
他看到厨房的岛台处坐了个黑影的时候，还以为家里进贼了，随手抱起玄关一旁的雏菊花瓶就准备冲上去给这家伙一下子。
谁知道他才冲到黑影面前，家里的智能灯控就被人叫开了，白炽灯光线一路游走最后停顿在岛台坐着的男人的脸上。
“成韩彬你想谋杀亲夫啊？”
熟悉高昂的声调在夜晚空洞的房屋里炸开，花瓶从手中脱出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成韩彬惺忪困顿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久违的大饺子已经“唰”的出现在他眼前。
“章昊……”过了半晌，成韩彬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但隔了十年的突然重逢让他一时语塞，有很多话不知从何说起。
“不是都叫昊哥吗？现在怎么回事？”
章昊抹了一把成韩彬呆滞的眉眼，“你去哪里了啊，怎么我才睡一觉你鱼尾纹都出来了，明天我们做完还是抽空一起去补一针吧，趁我回国前？”
“章昊……”
成韩彬猛地从青年的絮叨里回神，一把抱住了眼前这具不算宽阔的骨架，奋力地呼吸着对方衣物上变得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4.
“你是说……我这一觉，睡了十年？？？”
章昊洗完澡揽着成韩彬躺在床上，盯住天花板喃喃自语。
现在他比成韩彬还要更加精神恍惚。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只是眼睛一闭一睁，从昨天上午到今天凌晨过去了十多个小时而已。
最多最多这段突如其来的梦境比较长，梦里看见的东西比较真。
“我跟你说啊成韩彬，我说出来吓死你，我梦里一跨步就迈回了国你知道吗？我都不知道我腿能这么长，你知道我们老中有个三星堆吗，我天呐我居然直接就跨到那里去了，地上好大几个坑差点没绊我一屁股！我看到好多人，就穿着那种古人衣服你懂吧，算了你们南韩人历史太短了说了你也想象不出来，反正就是一群古人围着坑举着陶盆在干嘛的，可能是祭祀？又跳又唱的，我一直站在坑里都没人发现我，我就知道这应该是梦了……”
“结果你说现在已经是2036年了，真的假的？”章昊转过头捏捏成韩彬的脸蛋下巴，又掐了掐他的鼻基底，“噢这里的材料，这手感，感觉确实是要过期了。”
“……所以怎么会这样？”
成韩彬一直安安静静任凭章昊摆弄他，手指掠过他面目的一切，他太久没见到眼前这人，就只想听他说话，听章昊的抱怨，听他给自己描述“梦”中的所见所闻。此时才终于出声。
“我也不知道。”成韩彬老实回答。“但事实如此，你不信可以问Ricky。”
章昊本来是打算这样做的，但听到下一句“Ricky已经去美国继承家业了”以后章昊默默放下了成韩彬递过来的手机。
“跨洋电话好贵，算了。”
凌晨这个点他也懒得微信摇人。
“我信你的，冰冰。”
说完这句章昊也沉默了，成韩彬脸上时间留下的痕迹让他不得不信。
可他呢，如果他已消失了十年，那么他的时间为什么没有随之一同流逝？
5.
最后所有的沉默终结在过去重复千百次的大做特做里。
人类简单粗暴的本能足以让一切错过的时间重新落回轨道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成韩彬紧闭十年的心房再次被这一晚撬开一条缝隙。可也仅止于此了。
第二天上午醒来，一摸身旁的被龛空空如也，成韩彬将脸埋在胳膊里好好哭了一场。
昨夜到底是章昊的梦境还是他的美梦？成韩彬一边收拾自己，窸窸窣窣翻身下床，感受到身后的异样，才能确定这一切并非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
那么章昊呢，自然是又消失了。
对方回来的太短暂，成韩彬没有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转而自己根据年轻男人昨夜留下的讯息上网查起了相关疑点。
“穿越”“意识消散”“梦境体验”“历史见证”……诸如此类的关键词最终组合成一个时常在影视剧里出现的词语：时空旅行者。
谷歌搜索的某个角落里留下了一些旁观者的论文和亲历者的只言片语，信誓旦旦地说实际上时空穿越是一种基因病，发病时间不定，发病以后身体可以随时分解成介子游荡在不同时空纵览历史。
成韩彬耐着性子反复阅读那些远超出他大脑信息处理能力的冗杂文字，确信章昊就是这样稀少的时空穿越基因携带者之一。
他长吁一口气，脑海中复又整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起码有一点值的欣慰，时空旅行者会每隔十年重新出现在最开始消失的地方，停留时间不定。
成韩彬刻意忽视后面那句话，他只知道章昊消失的地方恰好是他们两个的家。
那么成韩彬要做的只是等待。
6.
没有人的生活在被时间推着走的时候还能始终保持一成不变。
第二个十年成韩彬开的娱乐公司从四面八方揽来资本，复刻了他和章昊许多年前改变人生的那场辉煌梦境。
最后看着与自己长相截然不同却同样怀揣梦想彼此手牵着手拥抱着站上舞台顶点的新晋练习生，成韩彬眼睛笑成一条缝隙，在VIP席上与被自己邀请前来的前队友们点头示意。
大家都是四十多的成熟男人了，哪怕是年纪最小的韩有劲也早褪去了全部青涩，显出属于幕后制作人的冷静沉着。
沈泉锐最终和金地雄在一起，不顾家人反对任性地带着老男人跑到美利坚，难得回这边一趟。当晚的庆功宴也只是按照自己的口味定了五层超大的草莓牛乳蛋糕送到酒店给大家吃，人却没有到场。
成韩彬知道Ricky其实也对章昊的凭空消失耿耿于怀，毕竟是当年在队内唯一称呼他叫中文名的家伙嘛。
成韩彬酒喝得差不多，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快走到0点的位置，他匆匆抓上西装外套和众人挥手告别回了家。
这么急当然只是因为今天是年轻男人要回来的日子。他把手下新人的成团夜定在今日，也是为了能在和章昊短暂的会面当中有话可说。
他想让章昊看看自己二十年干了多少大事。
7.
这次章昊是0点过一刻就坐在了家里，他的神情依旧是才刚离开成韩彬没多久的样子，连模样也是。
时间旅行者的年龄增长速做也被一起冻结在时空回廊里。成韩彬已经四十四岁了，章昊依旧是二十五岁风华正茂的时候。
成韩彬这次准备充足，把这些年查到的关于时空穿越的资料一骨碌抖落给眼前的年轻男人，最后才顺带提了一嘴自己最近三个月的成就。
毕竟是自己老婆千辛万苦搜罗来的东西，尽管章昊更想直接进入next part，依旧按下心思姑且用心看起了手头这一叠堆积如山的资料。
柔和的夜灯勾勒出年轻男人五官的弧做。他低头看电子产品的屏幕，成韩彬就看他。
看到一半章昊终于困了，这一次会面再次以两人大做特做告终。
中间成韩彬一做受不住想要喊停，但想起些什么，他最终还是咬牙忍住了。
8.
这也是成韩彬和章昊这辈子最后做的一次。
之后五十四岁的成韩彬很难再拉下脸做出向年轻男人乞欢的动作，尽管章昊一直说着并不在意。
但是成韩彬自己不愿意，他四十四岁那一次就想到了这一点。自己这一生都要求完美，对待恋情也希望以完美的形式落幕。
六十四岁的成韩彬已经有了很多很多很多钱，多到足以让他和沈泉锐金奎彬一样在全世界各地买上各式各样的豪宅安享晚年。
但成韩彬也仅仅是花了几年时间把一些和家人在一起有意义的地方以及早年2b1巡回过的城市走了一圈，后面就一直没有再离开过首尔的这套房子。
9.
成韩彬和章昊的最后一次接触是通过电话完成的。
彼时章昊的时间终于也走到三十岁，但对于成韩彬来说这个男人依旧太年轻了。
“从这次开始我不想见你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说出的内容却气得章昊在家里一个人发疯。
“你最好十秒钟之内从楼下跑上来见我。”章昊强捺住体内到处暴走的ff人格，勉强耐着性子哄着成韩彬。
但是成韩彬的坚持比他更甚。
“昊哥，冰箱里有新鲜虾仁还有简易部队锅你饿的话自己弄出来吃吧。”
成韩彬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章昊，自从他第一次见到消失的章昊回来以后比自己年轻这么多岁数，昊哥这个称呼就被他默默掩埋在了记忆深处。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想再像年轻时这样叫上章昊一次。
“我跑不动了，昊哥，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年纪吧？我今天本来想在家里等你，但没办法，我已经老到必须住进医院去了。”
“冰箱里我囤了好多顶级的罐头食品，储物柜里也都是，至少下次你回来如果我们的房子还没被收走的话它们应该还不会过期，但再下次可能就要你自己出门去买了。实在不行就偷邻居的，反正你隔一晚上也会消失，他们不会知道的吧。”
成韩彬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笑了，继而却是一连串的咳嗽，章昊能听到电话那头时不时伴随的吸氧的声音。
“你每次回来都会和我说很多新鲜有趣的历史故事。我一直都觉得昊哥你脑子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很厉害，也很想继续听你说下去，但这次我更想听你说说我们二十一岁那年的事情。”
“感觉人老了唯一的不好就是太容易忘事……所以昊哥你应该记得比我们都要清楚吧？我前段时间还打电话给有劲想跟他和奎彬回忆一下往昔来着，结果有劲说奎彬已经老年痴呆了……”
“所以昊哥还是你和我说吧，如果每次穿越对你来说只是做了一场又一场的梦境，那么应该至少有一次你曾梦到过我们的那个晚上吧……”
10.
这一通电话一直打到对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成韩彬才依依不舍地挂断，重新把拨弄到脸侧的氧气罩戴好，免得被护士小姐唠叨。
章昊在电话里事无巨细地和他描绘了两个人在二十岁的年纪从相遇到分别的每一个节点，仿佛这一切就发生在昨天。
昊哥还记得就很好。
不仅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并且记得比他更清楚，也比他更鲜活。
这样就很好。
特护病房里，常常觉得被时间戏耍一生的耄耋老人这时才略感欣慰地闭起眼睛。
窗外有蝴蝶飞入停落在老人的指尖，扑扇翅膀撒下点点鳞粉，仿佛是有人在唤他一起进入下一层时间的游戏。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