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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村光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又一道汗水从后脑划下，没入早已湿透的排汗衫衣领。今天的太阳格外毒辣，即便已经战到第十三局，威力也丝毫不减。他蹲在本垒处，泽村荣纯对他给出的第三个配球依然摇了头。
两好三坏满球数。二出局一三垒有人。当前比分，青道3:2大阪桐生。
打者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姿势，气势惊人，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吞噬，身后的奥村光舟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看到投手丘上的泽村荣纯笑了。那双金色的大眼睛亮起来，那是捕食者看到自投罗网的猎物的眼神。
短短半秒内奥村光舟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搭档练习的日日夜夜里他不光陪伴了泽村荣纯的现在，也了解了不少投手的过往。他忽然明白泽村荣纯想要什么。
于是奥村光舟调整了位置，平举双臂——请给我一颗您最爱的红中直球，无论多么能跑，我都会拼了命接住。无论这条路有多长，我都想和您一起走完全程。
三年级投手的笑容扩大了。
观众席上的应援曲和着桐生支持者的鼓噪声几乎要掀翻这一片盛夏，风暴中心的三人精力高度集中，什么都听不到。
随后，一颗时速逼近150km/h的“直”球投出，打者绷紧肌肉迎战，这仿若白给的红中球就算再快又怎样，既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暴投，那我就——
那球的尾劲大到打者的手臂都开始发麻，他忿忿于自己终究还是被对手所骗，这球注定不可能形成安打，他只希望它能飞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一片嘈杂之中，棒球落入手套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楚。
打者回头看，是青道的王牌在投手丘上高举手臂接下这颗小飞球，二垒手和游击手由于随时准备补位的缘故单膝跪在他身侧，活像个加冕现场。
出局了的打者抬头望天。阳光刺得他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冲出来，在裁判嘶吼着“三出局！比赛结束！”的背景音里，他漫无目的地想，好像也确实是“加冕礼”。
奥村光舟从本垒处站起来，甚至还有些茫然。球落入手套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瞬，而后在他的投手吼出一句“oshioshioshi”之后重启。大阪桐生的板凳席传来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三年生一边嚎一边挖土，三垒侧的观众席上是青道应援者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青道所有选手从场地各处向投手丘汇聚，奥村光舟慢了半拍，可泽村荣纯是径直向他跑来，而后跳起来扑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只扒住了桉树的考拉。
奥村光舟没有接到“命运的一球”，却接到了投出那一球的他最不想放手的投手。
泽村荣纯兴奋过头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着不知道说给谁听的感谢一会儿又哈哈大笑，奥村光舟并不介意，他调整好姿势托稳了他们珍贵的左投，然后将头靠在泽村荣纯温热的胸口。
比平时快一些的心跳声规律有力地透过热意蒸腾的皮肤和球服传到奥村光舟耳中，观众席上一浪胜过一浪的欢呼声、对手声嘶力竭的哭泣声还有队友兴奋的吼叫声如潮水般褪去。捕手微微抬头，看到的是泽村荣纯的下颌线。不难想象对方现在的笑容灿烂到何种地步，那一瞬间，胃里扑腾了一年多的蝴蝶争先恐后从喉咙涌出：“泽村前辈，请和我结婚。”
“诶？”
“前辈不要像小猫一样乱动，我不想摔倒。”
“小狼崽你真的是……”
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泽村荣纯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静悄悄地伏在奥村光舟身上，直到列队，直到唱校歌，直到向观众席鞠躬致谢，他们都再没有说过话。
即使奥村光舟已经长成了可以毫无障碍吃完三大碗米的可靠正选，在这样心情忐忑的时刻也不能指望他像队友一样以吃空监督的钱包为己任。他看了看努力把降谷摆正防止高个子投手一头睡进调料碗里的泽村荣纯，又扫了眼不断发出消息提示音的泽村荣纯的手机，视线在手机挂坠上定格几秒，最后放下筷子，站起身。
“光舟？这就不吃了吗？”濑户拓马一个分神，刚烤好的一批肉被一扫而空。
奥村光舟摇摇头：“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夏日里白昼漫长，即使已经闹了很久，奥村光舟出来的时候，也还是能看到夕阳。这样的艳阳天的夕阳自然也是灿烂的，奥村光舟盯着那团圆润的橘红色，没多久生理性泪水便冲出眼眶，模糊的视线中，那轮太阳好像变得和泽村荣纯从长野老家带回的新鲜柿子没什么两样。
像无数次奥村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样，这次是泽村荣纯安安静静地站到了奥村光舟身旁。奥村接过前辈递来用以解腻的大麦茶，对直球选手难得吞吞吐吐的样子感到意外。
他叹了口气，像是迎接审判一般开口：“泽村前辈想说什么，就请直接说吧。”
“那么，小狼崽说想和我结婚是唔唔——”泽村荣纯又开始瞪着猫眼乱吼，被奥村光舟一把捂住嘴巴，防止引来什么人的目光。
反应过来的棕发投手耳尖迅速窜起一抹薄红，可用敏感掌心直接感受柔软嘴唇的金发捕手也不遑多让，冷白的脸蛋也变成了粉色。
不用猜也知道前辈想说什么——就算不提搭档这么久的默契，泽村荣纯本人也真的很好懂——奥村光舟握住对方的手：“我是认真的。请前辈和我结婚吧，做日本第一的已婚投捕。”
泽村没有回答，于是奥村继续摩挲着柴犬投手的肉垫：“我并不是想现在就要一个答复……甚至没有答复也可以。我不是很在意。我只是……有些心情必须说给前辈听。”
“什么嘛！”那双手抽离的时候奥村的心坠到谷底，可紧接着那些温暖的带一层薄茧的手指又包裹住他的，“可我很在意！我给你的情书写了好多好多次才写好！你都没让我送出去！”
于是奥村光舟抱住他，把红透的脸埋在新鲜出炉的男朋友的颈窝。
“可是在日本，投捕也没办法结婚吧？日本第一的已婚投捕……什么的……”泽村荣纯的脸也是红的，他迫切地想说点什么，这黏糊糊的粉红色泡泡快把他淹死了。
“那就去MLB。做全世界第一的已婚投捕。”
“……你还真的是一直相信我能挑战MLB啊。”
“是。我一直。我永远。”
夕阳的最后一线红光也隐没在地平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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