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李玟赫死后第三天,刘基贤在马桶垫圈背面发现一坨大便。这坨大便呈颗粒圆球性状,干燥但尚有微微黏性,很像是混合了卷纸纸屑揉搓结团的副产物,刘基贤把它撵起来弹进垃圾桶,然后闻了闻手指头,腐乳味,臭臭的。由于他坚信自己擦屁股的动作十足规范利落,而任昌均已经从女寝失踪了一千年,刘基贤合理猜测这坨大便是李玟赫在他生命中意外分娩的一份不测遗产,一颗沧海遗珠,正如生物学上拉屎这个行为就叫排遗。与此同时,又因为刘基贤是一个ne不太高的entp,他对这坨大便的所有哲学性思索到此戛然而止,不像如果换成蔡亨源在这里,他就要从这坨大便引申地回忆起李玟赫坐在马桶上的姿态,想象他排出大便时括约肌扩张与收缩的轨迹,那容易再次衍生指向性的进行时,像某些顺直向porn把这一指涉聚合起来,诞生组织,诞生纲领,诞生标签和口号,从这个意义上讲,人类的性癖也不能摆脱其政治色彩。在脑海中的蔡亨源露出那个极具标志性的意淫式的笑容以前,刘基贤按下身后的马桶抽水键。一坨大便是一坨大便是一坨大便。
夜里刘基贤思绪万千,爬起来给土里的李玟赫写小作文,其中不免提到这坨大便的来路。他的叙事手法深情而老套:我打算回本家一趟,在那之前,我打扫了我们的公共卫生间……思及手写信件的递交受到审查,他婉转地把徒手捡大便的情节组织成了一个充满乡愁的梦境,并省略了部分过于暴露个人趣味的细节。通常而言,只要没有私密与裸露的图文、明显恶毒的诅咒以及其他可能影响士兵人身精神安全的内容,任何寄付在役偶像的私人信件都无由被扣押,但李玟赫还是从负责审读和转交这封家书的收发员脸上看出了一点复杂的男同性恋震撼。李玟赫小时候有较为显著的ADHD症状,因此被梁女士扭送去学习书法,这项颇具远见的人生投资除了为他在普遍文盲的偶像行业提供了一骑绝尘的装逼利器以外,就只在他从一沓信封里一眼认出了刘基贤的丑字的今天发挥了物超所值的效用。虽然拆开他就在想,不是刘基贤,哪个贝姐会在寄给他的信里拼了命地写一坨大便。相比刘基贤,李玟赫则是一个ne比较高的entp,这一点主要归结于他的自我认知当中存在一个忧郁的艺术家,从刘基贤诡谲而柔软的大便之梦里,李玟赫能够看见刘基贤孤身一人在女寝卫生间疯狂刷马桶的身影,他的小臂应当如何白皙有力地挥舞马桶刷,八年来一直笼罩着一层假体疑云的鼻尖上应当如何沁出细密的汗滴,刘基贤字里行间的大便恐怕并不是大便,而是对他们之间关系的一句质问,一次清缴,一声从容又无可奈何的叹息——如果我在马桶垫圈背面捡过你的大便,那我算不算真的爱你?
这封信遗患无穷,在十点熄灯以后绝对他妈的睡不着的时间,让李玟赫想抽烟想到发癫,躺在训练所双人床上铺使劲瞪天花板。男兵宿舍比挤满了大汗淋漓的爱豆和伴舞们的拼盘演唱会后台还要臭三十倍,加上连日降水,室内充斥着一股蕈菌疯长的霉烂气息。换刘基贤在这里,非得撵他床底下那个胖子起来搓衣服不可。想到刘基贤的洁癖,那么就得想起刘基贤,想起刘基贤用的海洋调香水,衣领上的日本○王花香型柔顺剂,毛孔中都渗着清洁的体液,他在客厅角落絮絮叨叨地怼一块污渍顽固的地板,为了除尘而不开空调,汗水湿透整背白衫。李玟赫叼着烟从后方经过,瞥见那道玉石俱焚的脊梁骨,沼洼分明的一腰河山,双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瘙痒,非伸出去捞上一把不得舒缓。刘基贤瞬间身体绷直,脚尖几乎离开地面——在这厮反应过来之前,在那只恶毒的老鼠爪子狠狠抽上来之前,只有两秒,就趁这两秒摸进去,掐下去,快,准,稳,直到他抵达阳台擦起火机,指头缝里都还残余着馨香的白肉味。李玟赫在黑暗中发出非常痛苦的、无声的呻吟,我操你……便宜死谁了,蔡亨源。
李玟赫日有所思,夜所梦刘基贤被压在自己身下,眼含珠泪娇喘连连,梨花带雨不忘嗔恨:你都是要死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多哄哄我?一瞬间警幻生死,惊起下半身被单冰凉一片。冷汗,不是射了。此刘基贤OOC之恐怖程度,直接治好了李玟赫后背的热敏性湿疹,身体宛如排出宿便一般畅快轻松,第二天一大早五公里拉练勇占前锋。他们中队长是一个刻薄阴湿的中年男子,这样的男的在军队里面浸淫久了,多少沾点心理变态,年轻貌美的现役爱豆落在他手里容易遭罹非人的虐待。幸好李玟赫自认既不年轻,也不貌美(岂敢!),常年在臭水沟般的业界二三线摸爬滚打,练就社会生活十级,眼力百段,一来先跟猫砂结团似的抱好了同行团体,联合起来与封建糟粕势力斗智斗勇。该阴湿男张嘴点名:李玟赫士兵。纵使整个连有八个与他同名同姓的无辜倒霉蛋,李玟赫也不得不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生宗旨硬着头皮答一声:有,长官。阴湿男说,你今天表现不错。李玟赫说,是长官教导有方。阴湿男又问,那你前两天怎么没有这样的表现呢?李玟赫不能回答,因为我昨晚在梦里操我同事,解决了入伍以来困扰我已久的性苦闷问题。于是李玟赫说:是不才悟性太差。他两手忽悠太极,把阴湿男打得不知剑走哪偏锋,正磨牙憋着招,李玟赫突然又改口赔笑:对不起,长官,刚才我谎报军情,其实我今天跑得快,是因为我三急。请问现在我可以去拉屎了吗?
猫砂小团体不辱使命,分散在队列中央,第一时间发出七零八落的笑声,并迅速感染了其他不明真相的所有人。在这欢乐的海洋里,李玟赫名正言顺、神清气爽、大获全胜地脱离了队伍,步履轻快,朝白天看也没那么面目可憎的宿舍楼一路小跑。可见李玟赫的人生宗旨还有下半句——人若犯我我必犯贱。蹲在常态就是没水的公共旱厕上,李玟赫撅着屁股遐思远方,尽管视野所及只有三面黏了零星鼻屎的水泥土墙,他还是感受到一种学生时代被叫到走廊罚站而不用听课的简单快乐。一般这种情形下,应该有一个刚好被老师差遣到办公室拿作业本的好学生从他面前经过,高低得是个课代表吧,双马尾的课代表,正直的视线末梢却长出一道灵动的余光,偷偷流连他的鼻梁。唉,李玟赫想,我十八岁那会儿确实是很好看的,可惜有些没福气的碰不上。
刘基贤独自弥留阳间,为人依然十分阴暗,从本家回城返工当天绑架了女明星刘奉淑。这起绑架案至少说明了两个令人忧思的事实,一,刘基贤的相思病症状盛况空前,乃至需要一条狗来对抗分离焦虑;二,坏了,我成替身了。仅凭女明星的智力程度,自然不足以理解刘基贤扭曲的代餐心理和隐晦的求救信号,她睡在用快递盒子临时拆建的小纸壳窝子里,凸着眼对刘基贤天灵盖上方三尺狺狺狂吠,难以置信自己从公主吊床上一觉醒来就被这只死肥老鼠发配到这样一个鬼地方。其实她作为一只吉娃娃来说未免有点太大了,相貌也十分丑恶,像命运零里的Caster,只有会把李玟赫当天使的刘基贤能真心实意地管她喊女儿。任昌均偶然回来拿几件夏天衣服,和Caster打架,同时旁观刘基贤开朗地偷冰箱里李玟赫快过期的牛肉球,做完饭摆两副碗筷,对空气说话并微笑——蔡亨源从他语焉不详的转述中编排了此情此景,唯有一句,真够你妈吓人的。他近日忙于人歌,搞地下情(异性恋!刘基贤说,真够你妈吓人的),以及小分队出道,未能分身他顾,李玟赫所揣测的那种鸠占鹊巢的环保戏码,反正暂且是没有发生。出于对刘基贤精神状态的人文关怀,蔡亨源百忙之中把人约到清潭洞一家料亭喝酒,斥巨资开瓶一支hibiki,点了二十头海胆。刘基贤就着芥末酱油吞下三分之一,期间没有辱骂一个字,令蔡亨源如临大敌,张嘴便“呀!”,“李玟赫只是去了军队,又不是死了。”
刘基贤嘴上碎碎:真稀奇,你不说我还分不清似的。心里大抵有个僭越的歹念——倒不如。以期他迄今为止所有的仓惶显得师出有名。日本威士忌入口柔顺,让人格外误解自己的容量,意识到那金黄色的酒液是像面前人的瞳孔一样温柔的蛇蝎之前,刘基贤早已屁滚尿流地喝多了,耳面潮红,眼前迅速腾起一层雾。雾里的蔡亨源坐姿端正,神色愁怨,有一种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的忠贞,使刘基贤十分心寒。他想起李玟赫过去与他咒骂蔡亨源其人,实在暧昧,实在鸡贼,无论什么都模棱两可地说还行,不到临门一脚绝对问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刘基贤当时并未吱腔,脑子里转的全是:那你最后那一脚射门了吗。这里面看似有一条青春年代过早埋伏下来的沟壑,刘基贤还没来得及从板凳上起身的室内足球,就像他和蔡亨源用酒精构建的这个李玟赫无地自容的角落,区别仅在于性爱场景是否实质性发生。蔡亨源瞪着那双忧郁的大眼睛,隔着满席丧葬规格的奢华菜色,问他究竟在李玟赫走之前出了什么事。他自然看得出那天两人一触即发的气氛,说实话,就凭那个早上空气中的电流粒子含量,连孙轩宇都看出来了。刘基贤人醉胆肥(原本就是斗,现在两个),发出尖利的嗤笑,两指捏着筷子冲蔡亨源挥舞一片鲔鱼,他说你配问这个吗?你个叛徒。
好像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细碎的轻响。然后蔡亨源冷静地探出身子,冷静地将筷子按下,冷静地替刘基贤择掉挂在鼻子上的半根萝卜丝,说我也不是背着你们去结婚了……本音轻轻沉沉,不生气的,像天神窘困于凡子的灾厄,隔岸观火却无从委身,是值得被放过的一种蔡亨源的形式。于是刘基贤就决定放过他,擅自连带不在的李玟赫那一份一起。他们和蔡亨源之间待解的谜面千头万绪,有一百种谜底的可能,不应于当下尘埃落定。他转而说起股票,音乐,说起首尔的花期,再给我点一碗汤乌冬吧,最近肠胃总是出毛病。说归如此。刘基贤盯着那剩下小半瓶酒的眼神变得无比凶狠,如果喝不完,如果任由蔡亨源存下来,那下次被带来这里的……。刘基贤阴毒地提议,要不我们把它兑成highball。此乃临门一脚。蔡亨源反应飞快地说不行。
他是事后想来才醒悟,那约摸是蔡亨源心碎的声音。
从刀片覆上李玟赫脑袋顶的那一刻刘基贤就知道他在勃起,因为李玟赫是一个比较罕见的能同时用上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他一勃起,头壳里的中央处理器会同步运行,逼动静呼呼像风,震得刘基贤手心跃动,让他情难自持地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李玟赫从镜中注意到他的淫笑,因此也知道了刘基贤知道自己在勃起,碍于镜头无法发作,只得咬着后槽牙夸赞他技术老道,“满月里抓周怕不是摸了把推子”。刘基贤故意剃得慢,锯齿刀头酥酥麻麻,不断凑近颈部血管,同时另一只手的五个指腹一遍遍摩挲贴紧,多情地吻过他的头皮。李玟赫一阵觉得自己在被刘基贤谋杀,一阵觉得自己在和刘基贤前戏,裤裆之中水深火热,在即将失去性生活的节骨眼儿上发掘出了不得了的隐癖。回头他把刘基贤按在门后面亲,换他去掐他的脖子,虎口卡紧刘基贤喉结的瞬间,李玟赫手臂表面飞出一层鸡皮疙瘩。刘基贤喘不上气,抓着他的手腕喊玟妞gi,“在这,不会走,别着急。”几乎是讨好的尾调。李玟赫下来,路过穿衣镜,看到里面的土豆眼睛红红,像首度目睹自己尊容的怪物一般惊疑不定。刘基贤是看到这个才用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吗?李玟赫的辞别与李玟赫的爱,总要有一个让刘基贤感到害怕。
接吻的事延伸到床上,刘基贤下了课过来找他剃头发,途中洗了澡上了妆,吃得到嘴唇残薄的釉体。倘使刘基贤有幸参加李玟赫的葬礼,他也会在天尚蒙蒙亮的清晨起床洗漱更衣,细细敷好脸粉,仪式上的年轻人们小声探讨他的身份,此刻他是李玟赫生命中最风光的神秘来宾。不开灯的房间里李玟赫手掌撑在刘基贤脖颈两侧,仔细地凝视刘基贤的面孔,临时上镜用的快手妆业已微微融化,仅靠粉霜没能遮住毛孔和鼻翼周遭亲密的脂粒,当年首尔最轻浮的月亮表面如今布满了蓬松而虬结的皱褶,他突然说基贤啊,你好像变老了。
李玟赫走进公共澡堂,三百同志向他下身齐齐注目,间杂发出啧啧称奇之声,想必回去摸到手机又是对亲朋女友一番装裱。此物虽大,大而无用,最常应征情景是在队友的肠道里耕耘下作,个中醍醐至味,不足为外人讹谣。李玟赫坦然自若,抱个木桶到镜前端坐淋浴,冷水管被日光曝晒,输出的水温飘忽于人体温度上下,微妙地令人难以忍受。半个多月的风干和日照尚未在他的形容上留下永久损伤的蚀刻,但身体的纹路正在形成,从内到外的颜色流动近似于谷物的光谱:粳稻,麦,花荞,苦荞。上半身积汗的位置难以免俗地粗糙爆痘,坑坑洼洼连作一片,恰如临别那夜某位的尊容。一想倒还怪恶心的,要是他的胸口真的忽然长出刘基贤的脸。李玟赫擦干水渍,又弯腰照了照镜子,头发到底长长了点,得找个空去营里的理发店剃掉了。新的这一缕青茬,不幸没有爱人的手来抚养你们长大,不过那也并非多么美丽,多么值得留恋的一双手,短短小小的,十指交扣起来总显得有点猥亵,所以遗憾一下,也就算了吧。
刘基贤病情恶化,体重激增,在路上被当成素人大哥接到女学生的游行传单,甚至想了一秒要不要参加女权运动,抵制根深蒂固的父权社会代表性腐朽制度之强制兵役,当然其中多少夹带了点以李玟赫谋私的成分。他接到相关熟人转达问候的电话,听闻李玟赫在里头做小领导做得还行,抱怨了一下小卖部太远和周期性便秘,“你让基贤记得多带益生菌”。不免大恸:天知道李玟赫是个多么不适合当领导的人。放在战国时代,李玟赫就是那种每天抱膝长啸、二十八岁还是家里蹲的能人异士,等一个瞎了眼的王前来三拜九叩请他出山——然后李玟赫一下来,会发现刘基贤在山底下等着。原来他才是真萧何。反正,李玟赫离一个领导所需的资质,少了点傻逼,又多了点患得患失,不然凭什么和刘基贤一大把年纪了还爱来爱去的呢?何况物伤其类,他也十分担心他自己。刘基贤当场编了几个地狱笑话,通过转嫁焦虑来治疗焦虑,其成效立竿见影,蔡亨源已经三天没有回他信息。躺在女寝的空调房里,刘基贤刚摸过狗的脏手掐指一算,离八周年还有不到两个礼拜,下周李玟赫有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假期。
光头李玟赫在操刘基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刘基贤老了,与此同时难以启齿,刘基贤在被光头李玟赫操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和十八岁的李玟赫做爱。虽然他并不认识十八岁的李玟赫,所谓室内足球场坐冷板凳的时期实际上是刘基贤在地方livehouse里抱着有线麦克风上蹿下跳,火也借瓶也吹,精神气比二十代后半高涨百倍。彼时无所事事的李玟赫伙同游手好闲的蔡亨源在弘大街头野狗一样流浪,恐怕从未与他擦肩而过,那丛稻草似的黄发逢迎过数万只人海中浮沉的手,不曾临幸刘基贤的烟波。而唯独黑暗中这个缺失了头发的李玟赫面庞变得如此清晰,清晰到放进眼睛里会烫人,好像分辨率调高之后的主机会过热那样,让刘基贤产生了恍似高烧不退一般难捱的眩晕。这个时候有歌声在刘基贤的脑海里浮动:wing wing~作响的蜉蝣,似乎也在嘲笑凄凉的我。那个破空出世又昙花一现的,天才又怪才的歌手,且凭你我的浅薄,大概可以热衷而不配附庸。他把手覆上李玟赫的光头,再一次,掌根抵住他的颧骨,拇指用力地碾过眉心。刘基贤说是这样吗?怎么每次我看你,就觉得还是很新呢。
李玟赫死到临头,当天不再对刘基贤多说一个字,两人从同一辆保姆车前后座落地,之间距离隔着天涯漫长,岂止相顾无言,根本就没有相顾。蔡亨源用屁股想都想到他俩昨晚一定疯狂地打炮,此刻以这个分手快乐的仪容出镜,互相把对方当空气,可见这个炮越往后打得越如何味同嚼蜡。这让蔡亨源顿感罪孽深重,因为他凌晨有意漏掉了刘基贤打过来的第二通电话,以免自己变成两位列祖列宗断头炮play精美的一环。现在一看,还不如精美一下。今天毕竟是李玟赫的祭日,蔡亨源死者为大,努力在大后方装弱智,不停夸李玟赫头发推得好看。和所有缓刑中的奔三男子同样,蔡亨源担忧军营权级倾轧,担忧吃苦,最担忧还是他剃了头变得更像一只乌龟。前两项顶多磨掉他一层少爷的皮,后者只能原地去死了!李玟赫被逗得哈哈大笑,只道届时还有周宪与他分摊火力,决不至于独占新闻头条。他这厢废屁着,余光一眨一眨,小心地瞥向那厢刘基贤颜色,死耗子托着半个下巴颏,任窗外景象飞驰,后脑勺默不作响。
刘基贤嘴上不搭茬,脑内风云变幻,一阵想自己前路难测的征召,一阵想李玟赫装包的东西有没有什么落下。乳液,防晒,降噪耳塞……人身检查可能被没收烟盒,刘基贤教他把包里夹层翻过来做暗袋,藏烟弹。李玟赫抽了十年烟,纸烟换电子烟再换回纸烟,谈戒已成枉然,刘基贤第一回领教香精弹就在他这里,绿豆棒冰的烟嘴上隐隐混着李玟赫的口水味,他咂嘴,还没品出之所以,李玟赫笑着拉他下来,于是嘴里全部变成李玟赫的口水味。想岔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思索中无意识地揉搓下唇的动作是多么有欲有求,被李玟赫尽收眼底,也迅速感染上了同一种情欲的煎熬。应该亲一下的,早知道出门之前亲一下就好了。他们为何总是匆忙,把闹钟的时间定得这样紧逼,只来得及拔出鞋舌赶下电梯,才意识到那是最后一次好好道别的时机。李玟赫的右手食指一刻不停地颤抖,敲密文似的点着座椅皮面,不受控制,同时暴露了他的欲望、弱点与恐惧,阿喀琉斯之踵,李玟赫之食指。他把手藏到大腿底下去,眼睛也收回来,换成盯着前排李周宪圆滚滚的耳朵。不能对视,对视也是无济于事。他得给刘基贤一点余地再看看自己。
李玟赫放下手机,冲刘基贤晃晃通话页面,说这逼不肯接。刘基贤困得鬼迷日眼的,趴在枕头上闷声道:亨源是脑子进水又不是傻……要不你用你自己手机打。那当然就没什么意思。李玟赫是突发恶疾,又不是傻。他把指间那根风华正茂的红万撂了,翻身跨在刘基贤后腿肉上,事后空调吹人冷,刘基贤套了件白T,衣服下端露半截屁股蛋子,下臀围相当丰饶,李玟赫上去就是一掌。此鼠五行缺M,如此竟毫无羞耻之心,破口大骂狗爪子再贱,“给你指甲盖拔了抹火鸡酱!”李玟赫通感灵敏,一听就有画面,浑身非常真实地打了个寒噤,还敢。手底下把刘基贤衣摆撩上去,掰开,嚯,好红的屁眼,又关上。蓬山此去无多路,而今春色为谁红啊!李玟赫独自恨海情天中。刘郎本郎反正无念无想,脑袋都懒得动,一条胳膊径直伸到床头柜上摸,摸到那根现在是大限将至的红万,缩回来精准地嘬了一口。他是艺高人胆大,曾有在床上无伤嗑两斤瓜子的战绩,亦不会在被单上落下一丝烟灰的碎屑屑。李玟赫玩了一会儿,塌下来抱着刘基贤乱蹭,肉到肉地贴,贴不够,嘴到嘴地亲,也亲不够,四肢像老树根桠纠缠,必须叫人砍断才分得开。李玟赫说基贤尼我其实挺怕的,刘基贤说我知道,李玟赫说我其实挺担心你的,刘基贤说我知道……你他妈什么毛病又硬了。李玟赫轻轻一笑,不看脸简直称得上羞涩了,双臂紧箍着刘基贤的骨盆,底下操进去。刘基贤松软的肠道再一次流畅地接纳了他。彼此的身体都非常熟悉,因为熟悉,就有点灯火阑珊的惨然。
这一段插得不甚上心,李玟赫把床架顶得咿咿呀呀磨洋工,嘴唇在刘基贤耳朵后面窸窣着,刘基贤问你找什么,李玟赫说你的痣。明明就在这里的,怎么找不到了?刘基贤被拱得发笑,脑海里浮现一条小狗湿漉的鼻头。如果回头他会看见李玟赫的眼泪,所以他不回头,只是挣出来一只手,向后用力推李玟赫的腹部。阴茎由于这个动作从体内滑脱出来,不是在一个亟发的状态下,显得比较柔韧,李玟赫问为什么?不会射进去的。谁都提不起清理的余力了。但刘基贤说的是,换我。李玟赫明显遭受到了一瞬间的震动,这一瞬间里刘基贤捡起地上的保险套。李玟赫说不行,我今天没洗,刘基贤坚持,反正隔着套。于是最后还是换了,操得相当之脏,李玟赫一边哑着嗓子叫一边狂笑,呀,刘基贤你是流氓吗,不对,你是疯子。
刘基贤把他眼睛捂上,李玟赫的睫毛像清洁石刻的鬃刷淌过他的掌纹,一侧比另一侧慢了零点五秒,一如既往地。手掌心很快被温热的液体打湿,好了,他又那样哄,“轮到你说。”
隔壁蔡亨源哭得像狗,那种经过良好教养、行端坐正的美丽长毛狗,坐高足有一米五,鼻吻纤长,眼眸虚亮,落下泪来仿似珠玉琳琅滚进天鹅绒地毯,静谧,娇艳,一泪千金。刘基贤冷眼看着他哭,冷眼看着他前面李玟赫举着自拍杆胡言乱语,冷眼下车,下车前把口罩往脸上啪地一扣,临媒体朋友们镜头于前而滴水不漏。这天的刘基贤不打算扮演任何角色。李玟赫忙前顾后,既要彰显出三十代男子面临新生活成熟稳重的面貌,又要展示一下准现役军训练兵热情期待的风采,真情实感唯剩不多,仔细一看挂在笑纹僵直的唇边:操你妈。他负责让每位座上吊客宾至如归,刘基贤就负责围着他团团转,偶尔帮他背个包拿个表,更多时间是条灵魂出窍的尾巴。他的基贤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尽管他还没有离开得那么完全。几次李玟赫想张嘴说点什么,或至少在公开可允许的范围内与他哪里碰碰,可古怪地始终找不到机会发生。李玟赫没有中文文化修养,所以他不知道什么叫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他只是一颗伤感的土豆,伤感到不能再一次承情,垂下脑袋,对刘基贤说你摸摸我。送别时他听见了许多的呼唤,其中有刘基贤的也或许没有,如果回头他会看见刘基贤的眼泪,所以他往下走,他没有回头。
刘基贤人在马桶窜稀,他把这件事怪责在半个月前蔡亨源请的那顿愚蠢的海鲜刺身头上,合情合理,万无纰漏。总之绝对不是因为他紧急药物操作下脱水太猛。按照正常的体重管理逻辑,刘基贤目前像只吹糖耗子一样鼓起来了的原因主要是去年那两场紧锣密鼓的solo期间克制过头,皮肤包不住流失的肉脂,一旦稍微松懈,立刻会被水肿吹膨。三十岁年老色衰,新陈代谢同样大不如以往,刘基贤选择只在重大事务前用力三天,其余时日放任自流。蔡亨源收到过的地狱笑话之一:反正进去了有的是好瘦❤。他关注着贝姐发在cafe的狗毛内容,看见新鲜出炉的李玟赫变成了一根精练的蜜汁排骨,两面都烤得焦焦亮亮的,只有裸露在外的大膀子黝黑不匀,仿佛排骨旁边挂了两条熏肉大肠。不免心有戚戚:自己现在好像真的打不过这个。他心中缅怀着那个过去可以被轻易对折的李玟赫,白毛油光水滑,脸颌骨尖尖,伸出手会把下巴搁上来,一颗巨头非常轻盈,想必不怎么进水。刘基贤亲眼看着这样的李玟赫脱胎换骨,像生物课本上的进化轴,从一条疯疯癫癫的小白狗长成了散漫又还算可靠的男人,而且是,此处应有一个甜美的形容词性物主代词,刘基贤想了想,对于说出来有点抗拒,随机电台自动跳转布鲁诺火星:Do all the things I should have done, when I was your man!——就这么意会算了。李玟赫明确表示过讨厌太黏黏糊糊的桥段,虽然他自己又深度沉迷于和刘基贤爱来爱去的。他来刘基贤梦里做客(以刘基贤臆想中他的十八岁应有的形象,反复鞭笞着刘基贤的鬼胎),剑眉星目地点着刘基贤的鼻尖,说不是说好了吗,让你别想我。
刘基贤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意思是你要想我。
他冲厕所,身下水流声哗哗,忽然听到密码锁开锁的声音。刘基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脑内飞快转了一遍群里发的日程,大声问昌均啊你不是说在仁川么?然后洗手间门就被打开了,有人与他面面相觑,视线向下扫过他的肚子、大腿,和腿弯没来得及提起来的内裤,两秒以内说了声对不起,又迅速给他把门带上。
근데여보,是个匪夷所思的声口,“你是不是胖得有点多?”
刘基贤深吸一口气,抬起恶毒的老鼠爪子。
完
我有所念人,结在深深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