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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律把头靠在车窗框上出神地看着窗外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蓝色越来越鲜明,迎面的风里似乎都有海水的咸味。车子不停地行驶,影山律感到自己的手被悄悄握住,温热又熟悉地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影山律知道坐在身边的铃木在和前座聊天,就轻轻抬了抬手指,示意放开,可那只手握得越发紧了,他无奈地微笑起来,又在聊天话题问向自己的时候绷起了脸。
办理完旅店入住手续后终于踩上了沙滩,其他人都兴奋地往海水那边冲,影山律却选择坐在冷饮店的遮阳棚下。虽然他也同样期待海与沙滩,却忍不住掩面回想,方才灵幻新隆在旅店前台问他:
“律君和铃木君住一个房间应该没问题的吧?”
哥哥也回头看向他问他的意见,当时他笑着回答没问题,可是瞥见灵幻对他别有深意地眨眨眼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虽然灵幻总麻烦哥哥,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灵幻看人看事很有一套,没准他已经猜出自己和铃木的关系了……铃木在这时忽然冒出来,一把揽住律的肩,把头靠向律,兴高采烈地回应:
“和律住一个房间吗?当然没问题!”
铃木说这话的声音很大,惹得别人向他们看。影山律真想拂开铃木的手告诉他小声一点。铃木这家伙表现的过于高兴了。
影山律和铃木将其实已经交往了快满一个月,虽然还没有公开。影山律不知道怎么和大家坦白,和好朋友变成情侣,而且还是同性这种事,总让他觉得羞于启齿。他想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开恋情,但是一直没找到这个“合适的时机”,所以就变成了秘密恋情,两只手也要看四下无人才能牵在一起。铃木当然不想这样遮遮掩掩的,他问起律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却只获得一个“再等等”的回答。面对律,铃木毫不掩饰:
“直说我们在交往不就好了吗?”
“嘘,小声一点!”
影山律站在自家门口,紧张地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交往之后铃木来见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恨不得能时刻黏着才好,而且总是像刚才这样若无旁人说出那种话,影山律扶额。不过情侣之间有意见不和的情况可太正常了,并且铃木总会尊重影山律的想法,尽管会有些心焦。不过既然律还不想公开,那么就耐心等到他想说的那天就好,虽然自己是很想和律光明正大地牵手啦。
“诶,果然是铃木君。”
影山律身后传来影山茂夫的声音。其实影山茂夫看到弟弟站在门口,就大概猜到是铃木君来了。影山茂夫邀请铃木进来家里坐坐,可是铃木看了一眼侧身站在一边的律,笑笑说只是顺路来拜访一下好朋友,现在要走了。影山茂夫偷偷看弟弟的表情一如平常,就邀请铃木几天后一起去海滩玩,铃木欢呼雀跃地答应了。
于是,影山律坐在阴凉下喝冷饮,哥哥和小酒窝在堆沙堡,铃木则和刚认识的一些人在打沙滩排球。铃木看起来玩得很尽兴,律望着他灵活地跳来跑去,微微屈膝后一跃而起,挥臂来了个利落的扣杀。
“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去玩?”
灵幻拿着冷饮坐到律身边,脸上戴着一副花边太阳镜。
“灵幻先生不也是么。”
影山律觉得灵幻的眼镜很滑稽,灵幻的品味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盯着这副太阳镜忍笑,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惹得灵幻严肃又夸张地“哈”了一声,反驳道这可是一个客户送我的谢礼。铃木这时呼哧呼哧地跑来了,额头上全是汗,他先是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呢,随后自然无比地就着影山律的手猛喝了一口律的饮料,还长吁道,好冰!影山律拿着饮料石化,他和哥哥都不会用同一根吸管和同一杯饮料。铃木又垂着胳膊蹲在他面前笑着问他能不能暂时替补自己去打排球,因为想喝饮料休息一下。律敢发誓,如果不是他说过不能在外面表现的太明显,铃木此时绝对会把下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铃木眼里满是期待,律看见他鼻尖都在冒汗,于是堪堪答应下来。他转头把冷饮放在桌上,就撞见灵幻看着他们两个,眼里的笑意连太阳镜都要挡不住了。
“你们两个,果然是在交往……”
“哪怕知道了也请你小声一点,灵幻先生。”影山律礼貌地打断了灵幻。
影山律并不擅长打排球,松软的沙滩更让他觉得难以行动。半场结束,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给己方添乱了。阳光很好,影山律擦擦险些流进眼睛里的汗,回身眯眼搜寻铃木在哪里。他看见在冷饮店前,灵幻偶尔抱肘,偶尔伸出手指在铃木面前摇晃,喋喋不休,而铃木咬着吸管一脸认真。好吧,很明显铃木正和灵幻聊得非常投机,那么只好自己继续了。影山律转回身,一瞬间排球猝不及防地向他面中飞来,律接躲不及,又不愿使用超能力,被嘭的砸到了额头,影山律退了几步才站定。刚刚发球的人慌忙上前道歉,影山律笑着摆手说没事,都怪自己刚刚分心。于是比赛又开始了。
望见律并未受伤继续打球,铃木才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里。铃木低头,搅了搅饮料里的冰块,喃喃道:
“呼……要秘密交往什么的,真是让人烦恼啊。”
“确实如此。”灵幻拍拍铃木的肩,“不过你做得对,恋人之间尊重是很重要的。下次再沟通试试吧。”
刚才聊着聊着铃木突然一脸紧张地站起身,真是吓了一跳啊,灵幻想着,又看向影山律。
为了弥补刚刚分心造成的小插曲,影山律努力地接球。然而因为心急得分,他试图接住一个擦网低球,结果扑倒在了沙滩上。虽然沙滩松软,但皮肤经不起与沙子狠狠摩擦。影山律感到膝盖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传来。大家迅速围上来紧张地询问他伤到哪里了,是否要去医护室,有人还提出可以背他去。影山律坐在沙滩上支起膝盖,查看沾着沙粒的略微出血的擦伤。幸好并不严重,冲洗后贴个创可贴应该也差不多了。他正想站起身来说明只是小伤而已,结果忽然身体重心上移,当着所有人的面,全身漂浮了起来。因为是熟悉的超能力,他并不惊慌,但大家错愕的神情,以及沙滩上的人几乎都惊诧地看了过来,这让影山律瞬间变得既尴尬又生气,甚至于他涨红了脸。他想挣开,但那超能力轻柔却不由分说地制住了他。影山律焦急地四下寻找铃木,下一秒就被铃木稳稳地托住了下身。影山律的脚还是悬空的,而铃木将担忧的眉头紧皱:
“律你哪里受伤了?疼不疼?我们去医护室!”
沙滩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影山律看见哥哥匆匆跑向他们。
“笨蛋铃木将,放我下来!”
影山律知道这样简直就是在胡来。
旅店的墙壁应该不太隔音,而他们亲热发出的声响过于肆意了。影山律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几乎全身压着铃木将,用双手抱着铃木的头与他接吻,而铃木也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腰。
从进门开始两人的沟通变成了拌嘴,从“我很担心你”到“不该在公共场合展示超能力”再到“迟早要公开我们的关系”。如果到了开始翻旧账这步,那么就意味着该停止了,因为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蹦出刺痛心脏的话。于是铃木将把枕头不轻不重地扔到影山律身上,虽然这样很孩子气,但很有效,这被认为是“开战”的信号,两人闭上了嘴,枕头在房间里乱飞。不过至少还知道分寸,没有使用超能力把枕头狠狠投掷到对方脸上。
影山律喘着气坐在床上,他尚有些余火未消,正想继续理论,刚抬头就被铃木捧住脸,铃木重重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影山律愣住了,话在嘴边被堵住。他本想推开铃木,严肃地提醒他这样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是鬼使神差地,他也不甘示弱地搂住铃木的脖子用力亲了他的嘴。男孩们的拥吻其实更像是亲密的打闹。他们已经在床上扭作一团,啃咬对方的嘴唇。但很快就变成了深吻,坏心眼的,胜负欲上头的,去舔舐、嘬吻,不愿给对方换气的机会。影山律甚至一反常态地主动,他还是有些生气,他试图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铃木,类似于那时被超能力制住的小小报复。
两人轮番占着上风,直到影山律没控制好力道咬了铃木的下唇,铃木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有试图翻身,反而环抱住了影山律,安抚似的抚摸他的后背。影山律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做的有些过火,或许隔壁还能听见他们发出的声响。所以影山律立刻坐起身。他骑跨在铃木将身上,他们几乎跨贴着跨,气喘不止。影山律垂眸,铃木红着脸却目光灼灼。影山律闭上眼撇开头,咽了咽所剩无几的唾液,刚刚激烈的吻让他口干舌燥。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此时他忽然搞不懂自己生气的原因,因为铃木答应暂时恋情保密,但表现的太过明显?还是因为铃木的关心则乱?可是就像小狗,哪怕眼睛不看向你,摇成螺旋桨的尾巴也藏不住爱意。
铃木将凝视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律。律看上去不高兴,他皱着眉,可是他一言不发。铃木想,沉默的气氛真是难熬,但如果要先开口,那么该说什么?他原先赌气着不想做那个先道歉的人,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关心自己的恋人没有任何错,虽然是未公开的恋人。但是律看上去很烦恼,大概还在生气自己在公众场合使用超能力,或者没有做到恋情保密。铃木将自己并不觉得这是值得心烦的事。然而他能瞥见律膝盖上的创可贴,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粗糙的贴皮下面是律磕出血的伤口。铃木又看向律。他知道影山律不是坦率的人,而且自己的行为让律心神不宁。体谅和尊重是很重要的,有时候计较谁对谁错有什么意义?所以他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律看上去却更懊恼了,他掩面深呼吸,缓缓说道:“该道歉的是我,明明我才是任性的那个……”明明是我太胆怯,我的顾虑强迫你掩饰自己的感情,我让你一昧地包容我,可是尊重是相互的。
“没关系的,律,不用道歉。”铃木牵起律的手把他拉向自己,让律和他并肩躺下。铃木抚摸着律的额头和头发,又亲亲律的鼻头和嘴唇。“谁对谁错并不重要。”
“可是你先向我说对不起了。”律看着铃木的眼睛,歉意满满地眨了眨。
“那是因为……”铃木忽然撩起律的上衣,挠律的痒痒。律没有防备,被逗得笑起来。“那是因为我让你心烦了。”
两人又抱作一团,不过这次是铃木手脚并用的把律紧紧箍在自己怀里。律被吻得气喘连连,他好不容易用手捂住铃木的嘴,喘息着正正神色,刚准备开口,铃木就拿起他的手把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
“我知道。嘘,小声一点。”
他们两额相抵,望着对方的眼睛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