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平野和岸子从欧洲看秀回国,恰好搭了同一班飞机。一路上十二个小时都在装互相不认识,直到飞机落地停稳开舱门前,平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对着正在起身从行李架上拿箱子的岸子说了他们十年不见后的第一句话: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岸子知道他最近舆论缠身,所谓的“圈内好友”出事被文春,他也被小报缠着,虽然不指名道姓,却写颜面国宝知名若手俳优ABCDE都疑似共犯。但是平野刚刚宣了大河主演,担子当前,容不得他在这个时候出事。大河婚是尚好的选择,只是岸子没想到他会这么走投无路,以至于要找上十年没见的自己。她想知道平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这个念头的呢,在飞机上碰见自己之后想到的吗?知道了要和自己参加同一个秀场之后想到的吗?或许是出事之后马上吗?
那沉默的一瞬间里她真的为平野紫耀想了很多,但是没为自己好好想一想。她遵从了脑海里几乎毫不犹豫的直觉,看着挡在头等舱过道中间的平野,缓缓地说,我以为求婚都是要单膝跪地的。
但之后的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虽然能蹭上流量,但对事业未必有大帮助。她现在的人设是前王道偶像、现清纯小花,从形象上对平野来说确实是结婚对象的好选择,但对自己的事业未必有帮助。但是她好像没法不答应,她眼里看着的是所有人眼里的若手Top平野紫耀,看到的却是那个用一模一样姿势扭着扣子、一脸窘迫地向她告白的16岁的平野紫耀——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看到过的平野紫耀。
不过她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平野却紧紧地皱着眉头,几乎是憋着一股气地质问她,你对所有人的求婚都是这个态度吗?
岸子气结,在心里翻白眼,心想现在到底谁在求婚。但她不想和十年没见的前任吵架,虽然他们以前总是为了各种小事吵个没完。平野叹了口气,俯身从座位前的袋子里抽出一个没用过的呕吐袋,把封条撕下来,在自己的指头上绕了两圈,打结,做成了一个戒指的形状,然后近乎粗暴地拉过她的手,单膝跪下,把那枚纸戒指举了起来。岸子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乘务员小声的惊呼,却恍惚着想,不愧是国民演员,这一幕要是被镜头拍下来的话,一定又是能被反复放进恋爱多拉马集锦里的经典镜头了吧。
“岸子,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岸子点了点头,看着平野把那枚过大的纸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那是时隔十年来平野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她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眼泪,没让它落在像王子一样跪在自己面前、正悲伤地笑着的平野的脸上。
舱门滑梯解除预位。平野匆匆要了笔,写给她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要走了她经纪人的号码。他说自己会先告知事务所结婚的事,之后的事会直接联系她的经纪人,“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他强调说。她乖顺地点了点头,却想我好像没有什么事要联络你。
时差难倒。她回到家昏昏补了飞机上没睡好的一觉,但很浅,梦又杂又乱,十代后半的平野紫耀和二十代后半的平野紫耀的脸糅合在一起,浮现在她的梦里。凌晨三点,她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于是开了灯,侧躺着看床头柜上的那枚纸戒指。她小心翼翼地带它回来,却找不到合适的容器,于是掏空了一个棉签罐。暖光灯透过塑料洒在戒指上,确确实实在那里,不是梦。
她又想起平野说“联系我”的时候恳切的眼神,甚至比他说“和我结婚吧”的时候更加恳切。而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就压在棉签罐的下面。
明知道或许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但她在心软。
不要问为什么,你只是合适而已,她对自己说。她怀疑现在的平野紫耀只是依然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的自己还是拒绝不了他。
那么你呢?你是为什么答应呢?
因为愧疚吧。
当初分手的理由是太穷。那一年她刚上大学,低一级的平野还留在老家读三年级。东京的艺术大学的学费不菲,但家里人还是帮她凑了。她靠打工虽然能保证自己的生活费,但她想让妹妹也能上大学——不用这样七拼八凑。她在街头看到了偶像招募的海报,管盒饭、工资高,只要付出你的青春。而岸子除了青春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寄了简历,通过了,于是第一次去参加海选。现在想起来好笑,那天一起排队等待的好心小姐姐提醒她,你和男朋友的大头贴还贴在手机背面哦,早点取下来比较好。岸子赶紧用指甲抠着撕大头贴,一边在心里埋怨到处贴东西的平野。但看着照片上两人被美颜变形成ET的脸又觉得不舍得,她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展平,又掏出记事本贴进去。小姐姐在一旁看她,只是笑,岸子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舍不得的吧?小姐姐轻声说,我理解的。
其实手机上的挂链也是情侣款,她是紫色的,平野是红色的。但她当然没有告诉那个好心的小姐姐,也没有取下来的打算。那是她的护身符。
结果就真的一路甄选合格了。她最开始就没敢和平野说,直到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终于说了,我偶像甄选合格了。电话对面愣了半晌,然后问,偶像是恋爱禁止的吧?她小声地回,是的。
沉默。沉默。沉默。她想平野说点什么,如果骂她笨蛋的话,她可能就会挂了电话马上去和运营说辞职不干了。
“我明白了。我会为岸子应援的。”
平野对她说过很多次这样应援的话——在她去竞选棒球部经理的时候、在她决定考东京的大学的时候、在她离开家乡在站台上和他分开的时候,少年的眉眼飞扬,倒映着同样眉眼飞扬的自己。
“等着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但这次平野没有说后半句。
其实岸子和平野说分手的时候还存着一点侥幸,组合是新建立的,也算不上大公司,有点半地下偶像。她想着无非就是两三年而已。如果有缘,他还会等她。
于是偶像岸子就兢兢业业地当着完美的偶像,为了组合尽心尽力。平野没有再联系过岸子,岸子也自然找不到任何理由联系平野。组合一直在走上坡路,然后在第二年小火了一把。火了之后就没那么容易走,更何况她身为队长。她被运营和成员和自己的责任心留住了,一呆就又是两年。在团第四年的时候,她发现一档恋综海报上印着平野的脸。她几乎不敢相信,直到在海报上找到那熟悉的名字。
她不敢看那档恋综。她这时候才明白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也才明白那时候说分手的她给平野到底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但是那档恋综又偏偏火了,电视广告、电视台走廊里贴着的海报、组合成员的手机屏幕上,频繁地出现平野的脸和名字。她控制不住自己偷听成员热烈地讨论着恋综的结局,又为平野没选择任何人而感到松了一口气。
回过头觉得自己卑鄙自私又愚蠢,竟然觉得平野那样注定在那里都会耀眼的人真的会为了自己而停留……她笑自己傻,但又忍不住一次次想起那个走路踢小石子都会让女生尖叫的男生,想起他满柜子的情书,想起那样受欢迎的他却站在她面前,扭着扣子忐忑不安地等她对告白的答复。笑了哭,哭了笑,她终于取下了换手机也舍不得摘的情侣挂链,放进了装着各种回忆——写的情书、拍的大头贴、他第一次送的情侣项链、存了很多短信的翻盖手机、明明还没毕业却强行塞给她的平野的第二颗纽扣——的铁盒子里,然后锁进了抽屉深处。
尘封了初恋以后,岸子几乎是一心扑在组合和工作上,三年后组合的人气和地位逐渐稳定,又招募了好几批接班的新鲜血液,她选择了在25岁生日那天毕业。她曾经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圈子,但做偶像之外接到的其他演戏和舞台剧的工作都觉得很有趣,于是还是留下来了。她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而这三年里,恋综出身的素人平野紫耀签了经纪公司,演了恋爱剧里让人心疼又心软的深情三番男二,又升格为让人心疼又心软的深情二番男一,再升格为少年漫改的主役,一路顺遂。他始终在她看得到的地方,但不在她的身边。
岸子知道平野过得很好,但她依然对他感到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