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已經說過第四節的實驗要改演算法了,重做。」
李抒澔看著只有一行的教授回信,煩躁地拔掉耳機扔在桌上。
這篇論文三天後就要截稿,現在重做實驗怎麼來得及。同組另外兩個人,委婉地說,幫不太上忙,根本都他自己一個人在做,當他都不用睡覺嗎!
電腦時間顯示早上十一點。李抒澔嘆了口氣,今天熬夜的話應該可以把實驗做完吧,只要再三天,再撐三天,等論文投稿結束後就可以好好睡覺了。
「好的,我會修改第四節的實驗,明天再寄新版本給您過目,謝謝。」
他以一貫恭敬的語氣回完信,起身準備去叫醒室友,打算吃完午餐之後再回來面對現實。
「建熙、建熙,起床囉。」
他的動作很輕柔——或許可以說是太輕柔了,曾經親眼目睹過的呂煥雄表示動作這麼輕李建熙怎麼可能會起床啦!
果然,李建熙只是稍微動一下眉頭,沒有其他反應。
「建熙,起床吃午餐囉。」看到床上的人睜開眼睛,李抒澔捏捏他的臉頰,「聽到吃的才有反應,小豬。」
「再睡一下⋯⋯」李建熙抓住李抒澔的手臂往床上拉,後者失去平衡倒在他旁邊,「陪我睡⋯⋯」他像抱住大型娃娃一樣抱住李抒澔。
被抱住的人握緊拳頭,一動也不敢動。
李抒澔閉上眼,他承認他雙標,換成是別人的話他一秒就掙脫了,但現在他乖乖地躺在這裡任由李建熙往自己的胸口磨蹭。
不想推開他,但也不敢回抱他。
進退兩難。
如果被金建學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一定會被嘲笑說「李抒澔個性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想到會被嘲笑所產生的不爽讓李抒澔稍微冷靜下來,他拍拍李建熙的手背,「十一點多了起床吧,想吃什麼午餐?我去買。」
「我想吃抒澔哥做的拉麵。」李建熙閉著眼睛回答。
「就知道使喚我。」
「不是使喚,是給你機會發揮你做菜的才華啊。」
這麼會回嘴就代表已經清醒了。
「醒了就起床吧,我去煮麵。」李抒澔下床往廚房走去。
「不要特殊口味的!」
「知道啦。」
說是廚房,其實也只是設置在客廳邊緣的流理台而已。
這間房是李抒澔大學畢業被趕出學校宿舍後租的,因為不想找陌生人來當室友,於是問了李建熙要不要合租。
他們在大學的時候就是室友了。學校宿舍都是隨機分配,差兩屆的音樂系和資訊系學生當室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一個怕生,一個交友廣闊,乍看之下個性不同,實際相處後李抒澔卻驚訝地發現李建熙是他大學遇過的室友裡面最合拍的一個。
一開始,他們只是普通室友而已。
說什麼呢,現在也還是普通室友。
李抒澔一邊在櫥櫃裡翻找,一邊自我吐槽。
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特別在意李建熙,他試著回想過去種種,只記得最早可以回溯到在家喝酒的那一天。
那次教授在實驗室當著大家的面把計畫書甩在他臉上,實驗室裡籠罩的低氣壓久久不散,整個下午沒人敢跟他說話。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在同學面前多說什麼,甚至在離開實驗室前還能擠出笑容和其他人說再見。
唯一和平常不同的是,他在回家的路上繞到超市買了一袋啤酒。
李建熙晚上回到家時,發現室友坐在地上正在開第五瓶酒,旁邊散落著喝完的空罐子。
「抒澔哥!發生什麼事了?」李建熙跑過來著急地問。
「⋯⋯沒什麼。」
「哪有沒什麼!」他在李抒澔旁邊坐下,一臉擔心,「抒澔哥⋯⋯」
李抒澔灌了幾口酒,垂著頭大略說一遍今天發生的事。他自認為把故事講得很輕鬆,像是一個不成材的研究生的日常。講完還乾笑幾聲表示自己的不在意。
等他終於抬頭看向身邊的人,才發現李建熙皺著鼻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整個晚上買醉的鬱悶好像在見到這一幕時化為實體一拳擊在心上,胸口疼得厲害。
他伸手擦去李建熙的眼淚。
「你哭什麼⋯⋯」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你。」哭的人一旦說話只會哭得更兇。
李抒澔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是不斷抹著他的臉頰,但愈抹淚水卻愈多,彷彿他要一個人哭完兩個人的份。
突然,李建熙跪起身抱住了李抒澔,像安撫小孩一樣輕拍他的後背,形成一個在哭的人安慰沒哭的人的奇怪畫面。
李抒澔愣了片刻,然後才放鬆身體,把頭自然地靠在李建熙的肩膀上。
鍋子裡的熱水開始翻滾,把李抒澔的思緒拉回現實。他熟練地倒入麵條和調味料。
從那天到現在少說也已經半年,再遲鈍的人也應該想明白了。
他不想自欺欺人,他承認對李建熙抱有超過室友該有的情感。
但他也承認,他不敢讓李建熙知道。
說他懦弱也好,膽小也好,總之在確定對方有相同心意之前,他真的不敢冒這個風險。
下次問問金建學吧,他想,畢竟身邊也沒幾個對這種情況有經驗的朋友。
拉麵煮完時,李建熙剛鋪好桌子,一邊說著好香,一邊幫兩人各盛了一大碗。
「我待會排練完要跟朋友去喝酒,晚餐就不用等我了。」
李建熙最近在準備期末發表會,這次是音樂系和舞蹈系的聯合發表會,因此兩邊老師格外重視,排練時間也格外的多。
「跟誰去?」
李抒澔看似隨口問,但李建熙卻莫名緊張起來。
「跟一個朋友,嗯⋯⋯是學弟。」
李抒澔沈默地點點頭。
又來了。
李建熙最近常常跟一個神秘人物出去喝酒,他雖然沒說,但李抒澔敏銳地察覺到是同一個人。
通常如果問到朋友,李建熙都要用至少五百字來介紹身家背景和趣事,但他對這個酒友保密到家,每次問都只說是朋友或學弟。
但話說回來,他有什麼資格管李建熙要跟誰喝酒?
又有什麼資格知道是誰讓李建熙一提到就支支吾吾、耳朵泛紅?
李抒澔灌了一大碗湯試圖壓下梗在喉嚨的酸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