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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梅】如你似我
*塞尔吉奥·拉莫斯/里奥·梅西
*墙梅、瓜梅、水托提及
1
塞尔吉奥清楚地数着不远处石头下面的青蛙叫了33声，一个模糊又潮湿的想法在他的大脑里徘徊了33遍。这本就是一个凉爽的夏日，他本应躺在寝室硬板床上听着室友莫德里奇的呼吸声入眠。但事实却是，他一个人坐在远离集训营地的池塘边的树墩上，手里握着刚刚捡到的橡树枝桠，戳着断成两节的蚯蚓。
而莫德里奇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如他所预料的一般。
“我以为你已经完全不关心我了。”
克罗地亚男孩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揽着西班牙男孩的肩膀，回应道：“怎么会呢sese，我们什么关系！”
“可最近你眼珠子都快挂在那个新人身上了。”
“哈哈哈。”卢卡笑了几声，但塞尔吉奥知道他只是在装模作样地缓解尴尬。“就是看你无聊我才提议大家一起玩游戏呀……谁知道他们会问这种问题。”
塞尔吉奥轻哼一声，随即放松身体，靠着树桩躺下。他睁大眼睛望着黝黑天际和四周的婆娑树影，开口道：“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不想回答任何有关性向的问题。”
“嗯……你还想念他吗？”
“不，不，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卢卡“哦”了一声，随即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的微风与虫鸣。
半晌，克罗地亚男孩试探着开口：“那你还喜欢男孩吗？”
“这很复杂，Luka，我也说不清楚。”
塞尔吉奥回想起费尔南多离开前留下的话——所有的恋爱之前，你要先认清自己。你到底喜欢谁？男孩？还是女孩？还是说既可以是男孩又可以是女孩。
这样的问题伴随着他的整个青春期，他曾也在懵懂之时与邻居家的妹妹打闹、嬉戏，互相试探着亲吻。他不讨厌女孩子软糯的嘴唇、微微隆起的胸脯与纤细的腰肢。但也在15岁那个特殊的夏日，与来度假的费尔南多·托雷斯建立了超越友谊的亲密关系。
“或许我就是这样，我喜欢女孩也喜欢男孩。”塞尔吉奥揪了揪后脑勺上的头发，声音越来越低，“南多让我先搞清楚，但事实就是，我也控制不了我的心，就像明明知道喜欢他会很麻烦……”
“等等，你说你喜欢谁？”
2
克罗地亚小子心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身影，但他甩甩脑袋，强迫自己忽视愈加明显的信号——不要是他！绝对不要是他！
“不会是……梅西？”
“是里奥·梅西。”
完蛋，绝对的完蛋。
“为什么是他，sese？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别告诉我你俩不怎么熟的情况下你单方面宣布日久生情了。”
“也不能这么讲……”西班牙男孩故作深沉，“谁能不喜欢美强惨呢？”
莫德里奇一巴掌拍上发小的后脑勺，反驳道：“别看到个词就乱用，我看他被你盯上天天挨铲才是真的惨。”
“不过，我劝你趁早放弃。”卢卡叹了口气，“你不会没听说过梅西之前的事情吧。”
“如果是他之前退出国家队的那些事情，我听说过，我还因此在场上针对过他，但这些都过去了，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莫德里奇坐起来，盯着拉莫斯的圆眼睛，“我是说他跟帕雷德斯……”
“帕雷德斯？”塞尔吉奥“腾”地坐了起来，“那个帕雷德斯不就是他的小跟班吗？”
“傻子，你知道帕雷德斯一直在追他吗？”
“追谁？里奥？这不可能……”
塞尔吉奥回想着那个名叫莱安德罗·帕雷德斯的学弟，因为同是阿根廷裔，从入学起就一直粘着梅西，好巧不巧，这孩子足球踢得也不错，顺理成章进入校队，成了队友，从此无论是在更衣室、训练场还是食堂，帕雷德斯保镖一般“守护”着梅西，寸步不离。
可他怎么就在“追求”里奥呢？他们之前不是单纯的“阿根廷兄弟情”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卢卡神秘兮兮地摆摆手，他与帕雷德斯都是在中场活动的球员，之前总一起训练，总的来讲，他与这位帅气的阿根廷小伙子的关系还算不错。
“莱安一直喜欢梅西，他转学来我们这里也是为了能跟梅西一起踢球。但是呢，梅西似乎对他没什么意思，可莱安是个厚脸皮，就这么天天跟着。”
“切，那不还是没什么威胁，里奥又不喜欢他。”
“但莱安说，里奥拒绝他是因为……他是男生。”
“什么？里奥·梅西是直的？不可能，我的gay达绝对不会失灵，更何况，他退出国家队不就是因为跟前教练瓜迪奥拉……”
“得了吧，你个双性恋哪来的gay达？莱安说里奥跟瓜迪奥拉什么都没有，都是媒体造谣。”
放在以往，塞尔吉奥非要揪着卢卡的长发逼他承认“歧视”双性恋的罪名，可如今“梅西是直男”的消息宛如一记重锤，捶得他脑袋懵懵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球场上看到梅西，那时候阿根廷人还是个刚转学来的新生。教练让作为队长的自己多关照下学校重金挖来的天才前锋，他却被梅西身上背负的谣言所迷惑。人人都说里奥·梅西与教练瓜迪奥拉有这见不得人的关系，，瓜迪奥拉准备利用职务之便将梅西带进国家队。被媒体曝光后，瓜迪奥拉在发布会上痛斥媒体造谣生事，极力维护年仅16岁的天才少年，但私下却有记者在停车场逮到落单的男孩，一阵长枪短炮，从男孩嘴里挖出“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教练。”短短几个词仿佛是两人苟且的罪证。一句话，一张更衣室中模糊不清的照片，宛如振翅蝴蝶般，瓜迪奥拉被迫远赴英伦，里奥·梅西退出国家队，从此消失在媒体眼中。
他原来躲在这里。塞尔吉奥·拉莫斯打量着这位曾经炙手可热的天才少年。他留着长发，身材矮小，两只眼睛躲在刘海下，害羞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怪不得都说他跟瓜迪奥拉有一腿，瞧他这模样，活脱脱一个害羞的小姑娘。
“喂，你就是梅西？”
“里奥内尔·梅西。你可以叫我里奥。”男孩抬头，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独特的南美洲腔调，一股脑全部钻进了塞尔吉奥的心里。
但生性要强的拉莫斯还是觉得不对劲，以至于在第一堂训练赛上故意站到了梅西的对立面，不出五分钟，高中联赛最优秀的后卫塞尔吉奥·拉莫斯气喘吁吁地望着梅西带球突破的背影暗自感叹——这哪里勾引瓜迪奥拉进入国家队，应该是瓜迪奥拉躺在国家队勾引他吧……
在随后的两个学期里，梅西与他们足球队一起拿了两个联赛冠军、一个杯赛冠军，一个杯赛亚军。足球队里所有人从一开始的漠视、不知所措到逐渐信服、尊敬，甚至有意无意亲近这个阿根廷男孩。
里奥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自己的往事，他热衷于帮助任何人解决困难，但也拒绝任何人的示好，仿佛生命中除了足球，再也不需要任何慰藉。他的圈子永远只有那几个阿根廷裔，对待塞尔吉奥·拉莫斯也只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与疏离。
“所以呀sese，放弃幻想，努力准备明天的训练吧！”卢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又伸手把颓废的西班牙男孩薅了起来。
3
但有时就是，你永远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塞吉与卢卡在宿舍门口遇到了看上去徘徊已久的莱安德罗。
“那个……我看只有你们还开着灯。”他瞥见卢卡身后的队长拉莫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有事吗，莱安？”卢卡掏出钥匙，打开房间门。
“嗯……我跟里奥吵架了，那个……我能先来你们这里凑合一夜吗？”
卢卡与塞吉对视一秒，“我们这里也只有两张床……”
趁着莱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卢卡一把将发小推出门去，“塞尔吉奥可以去跟里奥住。莱安你进来跟我住，这不就好了吗？”
喂！卢卡·莫德里奇！塞尔吉奥在心底绝望地嚎叫着，他懂发小的心思，可他刚得知暗恋对象是直男，这让他怎么直接面对？可这大半夜他又能去哪？
等他做足心理准备，蹑手蹑脚推开房门，准备悄无声息借宿一晚时，突然发现那位天才前锋正靠坐在床头发呆。塞尔吉奥的动作暂停了几秒钟，任由眼神跟从着从窗台上洒下的半扇月光，肆意地流淌在那张安静的面孔上。仲夏之夜这寂静的凉意渐渐浇灭了心头那股不安与焦躁，他不甘只是躲在阴影中窥探，只好略显尴尬地说了声——“嗨，里奥。”
“莱安去找卢卡了，所以……”
“我知道，你可以过来跟我睡。”
塞尔吉奥点点头，在另外一张床上坐下。
“那个……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你需要我帮你关灯吗？”
“呃，不用，我自己来。”
里奥·梅西到底在想什么？借着那抹光，塞尔吉奥隐隐约约看见另一张床上的梅西依旧靠坐在那里，他闭着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昭示着不安的情绪。
而塞吉则辗转反侧。他不由的回忆起了年少时与南多在一起的时光，南多现在在哪呢？他结交新的男朋友了吗？即便他早已过了为初恋男友痛苦不堪的年纪，但他总会在深夜失眠时，想起那些疯狂到极点的日子。
“塞尔吉奥，你也睡不着吗？”突然，梅西的声音传了过来。
“哈，卢卡忘记给我送我的安抚玩偶。”他胡乱开了个玩笑。
“看起来你们关系很好。”阿根廷男孩似乎在找话题。
“可不嘛，我们俩不到三岁就认识了。”
“那……你觉得他会喜欢莱安吗？我是说，莱安真的需要一个更好的恋人。”
“哈？不不不……卢卡是直男，嗯……也不好说，他最近对新来的那个叫伊万的小子感兴趣。”
“哦，不好意思。”梅西似乎对刚讲出口的话有些后悔，他火速掀开被窝钻了进去，从里面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晚安。”
那天夜里，塞尔吉奥的梦光怪陆离。他梦见自己跟南多躲在教堂后面的树林里接吻，父亲与哥哥的声音相继传来，他想逃开，却被南多按在身下，“放开我，南多！他们会发现的。”
“嘘，sese。”男孩的发梢蹭得他的脖子痒痒的。
“不，南多，我们快离开这里！”
“谁是南多，sese？”
“谁？”
他猛然抬头，搭在额前的金发变得乌黑，身上的男孩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四周也不再是杂乱的灌木，他们在更衣室，他们依偎在10号座位前……
“里奥……里奥·梅西！”
他猛地睁开眼睛，吞下口水，努力平复着上下起伏的胸膛。
黑夜中，梅西依旧躺在他右侧的床上沉沉睡着。
塞尔吉奥坐在床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拎上鞋子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4
塞尔吉奥知道自己或许早就应该放弃，但隐约间又希望迟早有一天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朝着期待的方向发展。
他自认为球踢得不错，性格开朗，卢卡也总说自己长相帅气，应该去做电影明星……梅西总会发现这些的，对吧？但眼下，他做过最失控的事情就是那天夜里在梅西身旁做了那个诡异的“春梦”。醒来后口干舌燥、羞愧难当。
又或许现在是时候做出些改变，尽量少地让梅西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他改变了晨练习惯；借队长职务之便调换更衣室座位；分组对抗率先挑选别的前锋……但一遍又一遍的挣扎最终只换得梅西疑惑的眼神与塞尔吉奥短暂的心安。
“拉莫斯？”从器材室的角落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就是所有罪愆的根源，以至于一向胆大包天的西班牙男孩失手将大门与插在门上的钥匙一同锁在门外。
梅西怎么会在这里？拉莫斯背对着男孩，张皇失措地拽了几下门把手。
“我以为这里没人，就过来换衣服……”坐在足球上的男孩似乎猜到了他的疑问。
“教练让我来清点需要更换的器材，不过无所谓了，我们应该是被锁住了。”
梅西走过来，试着转了转门把手，嘟囔道，“我以为可以从里面打开。”
“不不，这是个老球场了，房间的锁两侧都需要钥匙，嗯……所以我一般不会关上，你带手机了吗？我们可以给教练打个电话。”
阿根廷男孩皱着眉摇了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
塞尔吉奥从角落翻出几张厚垫子，又拿来几袋没气了的旧足球，“请坐。如果没人发现的话，我们可能真的要待到明天了。”
里奥打量了一圈，最后靠着墙角坐了下来。
“那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换衣服呢？”塞尔吉奥从来都忍受不了绝对的寂静，他隐隐猜到这跟他们阿根廷裔有关。
“莱安在那里，我不想过去。”
“你们还没和好？我以为那小子挺喜欢你。”他警惕地观察着男孩的反应。
明显，里奥不太满意这样的表述，他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莱安是个很棒的孩子，我一直把他当作弟弟。但……但他不明白，”他抬头看了一眼塞尔吉奥，轻声说道：“敬佩不是喜欢，喜欢也未必是爱情。而且，有些事他可以不在意，但我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
“这听上去像在说你跟瓜迪奥拉。”
塞尔吉奥脱口而出，当他意识到时，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两个嘴巴。
梅西看他的眼神变的有些惊讶，他叹了口气，“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也不是……瓜迪奥拉的是位优秀的教练，所有人都想在他手下踢球。而且我觉得那些事情都是媒体的谣言，反正我是不会相信……”
梅西低着头，半天没有回答。
“要不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就当我们在玩交换游戏。”
5
塞尔吉奥·拉莫斯的故事起源于一个悲伤的礼拜日。他与哥哥搀扶着母亲走出举办外婆葬礼的小教堂，男孩刚刚发育的身体被禁锢在黑色的西装中，他难耐地扯开领口，换取了母亲一个不满的眼神。
他出生于一个严格的宗教家庭，除了踢足球，父母拒绝他参与任何娱乐活动。但正是在葬礼结束的那个午后，他遇到了从马德里来的费尔南多·托雷斯。
这已经是4、5年前的事了，如果让卢卡·莫德里奇回忆塞尔吉奥如何与来塞维利亚度假的金发帅哥扯上关系，他也说不太清。但他还清楚地记得这个名叫托雷斯的帅哥一来到他们足球队便迷倒了学校几乎所有的女孩或许还有一些男孩。这不仅仅是因为那副俊俏的面孔、蜜色的眼睛，还有那场上超人般的速度以及那抹进球后明媚的微笑。
他笑着指向助攻的队友，笑着与场上所有人拥抱，笑着向场边观众致意，他享受天赋、快乐与无与伦比的胜利。
卢卡记得塞尔吉奥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费尔南多，次数多到他自己都未察觉。“嗯？他是前锋，我是后卫，我关注他不是理所应当？”克罗地亚男孩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你俩一个队，这样有必要吗？”
在那个青涩的年代，谁都不会留意某种同性间的暧昧肆意生长，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光明正大地在球场后面的树林中拥抱、接吻。这样的行为在一个笃信天主的西班牙小镇中无异于癫狂，但足球队的男孩们却罕见地站在一起，悄悄地守护着塞尔吉奥与费尔南多的秘密。
“Sese你什么时候成同性恋了？我记得我们之前还一起去偷过教练的成人杂志。”
“滚！你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南多。”
队友调笑着将毛巾丢到塞尔吉奥的脑袋上，塞吉火急火燎地吼回去，不远处的托雷斯听到也只是摇摇头，无奈地勾勾嘴角。
可后来呢？他们的故事并没有结局，年少时的悸动归于平静，只落得两人遍体鳞伤。塞尔吉奥自始至终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取向，也不肯承认那份心动与欲望是单纯出于对同性的热爱。有时我们坚定地相信着我们就是那种笃信爱情的勇士，可当你真正的站在大多数的“对立面”，爱情就不再是一件可以内化的东西。
他花了很多年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经营一段特殊的恋爱需要的不仅仅是不畏世俗的勇气。他可以不在乎一道道鄙夷的目光，也不惧怕流言蜚语。但他们总是特殊的，他们总是被动的。他抗拒某些时髦的标签与分类，抗拒队友们那些包含善意的好奇。他总需要一遍遍强调费尔南多跟他都是男孩，谁也不会在这段感情中扮演女性角色，一遍遍拒绝朋友非要在骄傲月帮他举办彩虹派对的提议。
是呀，他知道他们的爱情与众不同，但其他人呢？他们的爱情也都是千篇一律吗？他们也会用某种色彩或形象去刻板话的描述感受到的一切吗？如果非要选择，他情愿去喜欢球场那几抹深浅不一的绿，喜欢他们酣畅淋漓的踢完一场比赛后满身沾染泥土的气息。那些外化的、标志性的东西让他恐慌，让他不得不去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场惊世骇俗的爱情。
直到最后——
“塞尔吉奥。”费尔南多放下手头正在整理的行李，认真地称呼了拉莫斯的名字，“在所有的恋爱之前，你要先认清自己。你到底喜欢谁？男孩？还是女孩？还是说既可以是男孩又可以是女孩。如果可以选择女孩，我觉得你可以离我远些，为了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你的兄弟。”
“南多……”拉莫斯强迫自己挤出这个熟悉的名字，他想解释，想证明，但这依旧磨灭不了他曾真实拥有过的心动。
“你会遇到那个人的，sese。也许就在某一瞬，你只需要努力生活，努力踢球，他就在那里，在最合适的地方等着你。”
6
“所以......你找到那个人了吗？”梅西将头从膝盖中抬起，他的眼睛亮亮的，充满好奇。
“或许吧。”塞尔吉奥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想了想，抬头盯着那双好奇的眼睛继续说道，“或许我已经站在那个正确的地方，只需要他穿过人群看到我。”
这样直白的表述让对面的阿根廷人有些难耐，又或许是那就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炙热眼神，他们在逐渐燥热的空气中艰难地呼吸着，塞尔吉奥不愿再次开口，他渴望听听里奥会说些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躲着我？”如同在球场上一般，聪明的阿根廷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角度将球再次踢了出去。
“我不是……”西班牙男孩想解释，但又转念一想，“你还欠我一个故事。”
“你就这么想知道？”
塞尔吉奥大笑着调侃道，“天才球员与天才教练，又有谁能拒绝呢？”
“好吧，反正我们被困在这里。但你要发誓，这个故事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塞尔吉奥举起手，“我以天主的名义……”
“不，”阿根廷人那双棕色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不是向天主，而是向你的‘南多’。”
梅西的故事要从哪里开始？阿根廷的天才少年？为治病年少离家漂泊欧洲？世青赛一球成名？
“从佩普·瓜迪奥拉。”塞尔吉奥表现得异常坚定。
佩普第一次见到里奥·梅西是在巴塞罗那一家著名的糖果店中，他早就听闻自己即将执教的队伍中有一个十多岁的天才前锋。人人都说从他的身上可以看到球王马拉多纳的影子，但作为专业教练，佩普清楚这样的评价在残酷的竞技体育中是多么一文不值。人人都是天才，人人都年少成名，但进入职业后，几乎没有谁能够脱颖而出，没有谁能够完成前辈球王的十分之一。
瓜迪奥拉并没有将考查小队员安排在回巴塞罗那第一天的行程中，可就在他跟熟人打招呼的空挡，听见背后有人热情地招呼着“小里奥。”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长发矮个子男孩犹豫地站在糖果店门口。柜台里的店主正在跟周围人介绍，他就是在上周比赛中连进三球扳平比分的里奥·梅西。
“快进来，小英雄，今天糖果免费！”
男孩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怯生生地挪到柜台前，小声回答：，“不用了太太，爸爸奖励我了一些钱。”
佩普·瓜迪奥拉眼见店主将一大把珍宝珠塞进纸袋，又悄悄多拿了几盒进口糖果递给男孩，控制欲发作的男人一个箭步冲到跟前，厉声指责道，“运动员不能吃这么多糖！”
这是他跟他的小天才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瓜迪奥拉正式执教梅西，教他战术，改变他的饮食习惯，监督他在长身体的年纪好好睡觉，确保里奥仍旧是前场那颗最耀眼的星星。
六冠王那年的颁奖典礼上，里奥抱着奖杯跌跌撞撞地奔向场边张开双臂的瓜迪奥拉，无数个镜头记录下了这伟大的一刻，无数红蓝彩带从天空飘落，他们紧紧相拥，耳鬓厮磨。
让时间停止吧，让他们的感情停留在最荣耀的一刻。
那个赛季之后，瓜迪奥拉离开球队入主国家队，梅西理所当然成为被关注的对象。但不知从哪天开始，他的国籍、他与教练的关系成为媒体的焦点。不出几个月，瓜迪奥拉与梅西就因为绯闻彻底离开，再无消息。
人们总是喜欢看追梦少年功成名就，也爱看神坛上的天才跌落云端，也许并没有多少人真心相信这对师徒之间的感情超越底线，但无数的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将两人彻底推向深渊。
“我跟你踢过球，才不会相信这些谎言。”塞尔吉奥斩钉截铁。
里奥只是轻笑着摇头，“可我真的爱过他。”
望着西班牙男孩惊讶的表情，里奥将目光转向窗外的球场。
“他向我展示了足球的另一种踢法，他带我拿到了几乎所有的冠军，他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我可以在西班牙有一个家。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究竟该怎样定义，他们或许称之为‘无耻下流’、‘肮脏卑鄙’......但那时只要让我跟佩普在一起，我可以不在乎任何流言蜚语。可后来......”他看了一眼塞尔吉奥，“后来他告诉我他要离开了，我一遍又一遍问为什么，他只是告诉我，‘梦醒了，我的星星’。”
“这就是你为什么拒绝莱安吗？还用性别这种别扭的理由？”难以抑制地，塞尔吉奥的口气酸酸的。
里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他是我的兄弟，我不会让他再经受那些跟足球完全无关的东西。更何况他之前跟女孩子谈过恋爱，他值得拥有更好的爱情。”
这话让塞尔吉奥异常烦躁，梅西在这件事上的想法跟当年费尔南多如出一辙，他们总是过度地在意过往，总觉得只要他们主动放弃对方就会愉快地走进下一段被所有人祝福的感情中去。
他甚至有点同情帕雷德斯，最起码他跟费尔南多还有一段完整的感情经历，而被瓜迪奥拉伤害过的里奥远比南多更脆弱，更多疑。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怕猜不准里奥的心思暴露本心，索性任由情绪发泄般，“可帕雷德斯不是当年的你，你也不是遇到问题甩手就走的瓜迪奥拉。”
“你在说什么？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佩普！”
“对呀，所以你再怎么躲着帕雷德斯，他也绝对不会怪你呀。”
“拉莫斯，你为什么如此在意莱安？”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莱安对你很好！”
梅西无奈地踢了踢墙角，说道：“这种事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我比莱安大，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他。”
“你们阿根廷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你们西班牙人也都不正常。”
7
好在他们并没有真的被关在器材室一整夜，路过的安保人员发现了那把插在门上的钥匙。
而即便交换了“真心”，拉莫斯跟梅西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发生改变，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次提及那晚的任何话题。
但塞尔吉奥总觉得他们之间打破了某种平衡，就像他在场上回头的瞬间总能捕捉到梅西一闪而过的眼神。
场边教练大声呼喊着让塞尔吉奥清醒一点，对面已经有两脚禁区内危险射门，而且每次都是从塞尔吉奥这边完成的突破。
上半场第40分钟，梅西禁区附近被多人拉拽倒地，裁判判罚角球。阿根廷人站在角球区向禁区打量，塞尔吉奥卡好身位伺机冲上去抢第一落点。
哨音响起，梅西的眼睛突然紧紧地盯着全身戒备的塞尔吉奥，电光火石间，皮球旋转着砸向球门，左中卫拉莫斯挣脱人群束缚高高跃起，狠狠地将球顶入球门。
1:0！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拉莫斯接梅西角球，头球攻门完成了救赎！
伴随着全场的欢呼，队友们冲上来包围着队长，发疯般庆祝，塞尔吉奥腾出手指了指梅西，随即迎上去将阿根廷人拦腰抱起。
“谢谢你。”他贴在他的耳边，感受着他那稍显急促的呼吸。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胜利的开局，但下半场开始，对面不惜体力疯狂逼抢，奈何中场硬度不够，皮球很难过渡到前场球员脚下。里奥被迫后撤拿球，十多分钟下来，两边都疲倦不堪。
突然，左边后卫阿尔巴找到机会突然变速，插入中路，挑传给梅西，阿根廷人闪转腾挪摆脱三人包夹，到了熟悉的位置，射门的瞬间，他抬头看了一眼球门，突然似乎是支撑脚打滑，天才前锋一个踉跄，皮球滑稽地弹出边线。
他们错过了最佳的进球机会，后面的比赛里，梅西的状态似乎一直都没有好转，教练在72分钟将他替换下场，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反常地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球门。
这不对劲，塞尔吉奥刻意观察着球门附近。里奥后面的几脚射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什么？他又在担心什么？
比赛结束以后，塞尔吉奥匆匆赶回更衣室，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替补的帕雷德斯抓住。
“先别进去，里奥跟瓜迪奥拉在里面。”
“谁？”塞尔吉奥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滑落在地上，他来不及去捡，推开帕雷德斯想要冲进去看看。
“你要干什么？”阿根廷男孩皱紧眉头，“那可是瓜迪奥拉。”
“你不知道他们之前的事情？”
“那都是误会，里奥跟我解释过。”
“傻子，他说什么你都信？”
帕雷德斯思考了几秒，“我永远相信里奥。”
塞尔吉奥真想给他一拳。
“但……”男孩又接着开口，“我也担心他会欺负里奥……”
拉莫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我数123，我们一起冲进去！”
话音未落，更衣室门突然打开，传说中的佩普·瓜迪奥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面前。
两个男孩惊慌失措，但又不愿意在男人前失去控制，就只是尴尬地站着，直到年龄稍大的塞尔吉奥憋出了句“您好。”
瓜迪奥拉点了点头，他上下打量着，：“你是那个进球的后卫，对吧？”
塞尔吉奥赶紧点头。
“踢得不错。”他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西班牙男孩腾的涨红了脸，还没等他高兴，瓜迪奥拉接着说：“另外，这道门不隔音，我能听见你们在讲什么。”
“我们只是担心里奥！”帕雷德斯抢白道。
瓜迪奥拉眯着眼睛盯着阿根廷男孩，“你就是之前博卡那个莱安德罗·帕雷德斯？我看过你几场球，里奥也说你很有天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一谈。”
“谈什么？”男孩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谈你的未来。小伙子，跟我过来。”
帕雷德斯的眼神在瓜迪奥拉与拉莫斯之间转了几圈，在得到队长疯狂地眼神暗示后，懵懵地跟着瓜迪奥拉离开了走廊。
塞尔吉奥目送两位走过走廊转角消失在视野中，急匆匆地推开门走进了更衣室。
“里奥？”
梅西依旧坐在那个离他最远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塞尔吉奥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片寂静，但他理解曾经的爱人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总是让人在措手不及间百感交集。
“你还好吗？瓜迪奥拉怎么来了？”
梅西调整了下情绪，低声道：“佩普或许要接手西班牙国家队，他来挑人。”
“你还会去吗，毕竟之前那些事……？”
“西班牙国家队？”里奥听上去有些疑惑。
“你之前不是……那些谣言说你是为了进入西班牙国家队才跟瓜迪奥拉……”
“不，不，我从来没有选择过西班牙，我是阿根廷人，我要回阿根廷。那些传言几乎都是假的，除了那件事，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你要回去？”塞尔吉奥跪在里奥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告诉我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要回去？”
“嗯……快了，父亲正在跟阿根廷那边沟通，等谈好了，我就可以回去为国家队踢世预赛了。”
我要说什么？塞尔吉奥的脑袋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淹没，他将手指搭在里奥的膝盖上，毫无意义地摩挲着。
我说，你留下？我不许你走？又或者告诉他，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我已经将你放在这颗心脏的某个角落，我原本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继续像这样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你会发现，是我，只有我才是那个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个。
里奥，原来我早就找到了南多口中的“那人”，我早就站在这里，只等待你越过人群。
“那就……祝你和你的阿根廷成功。”他抬头与里奥的目光交汇，终究还是没有提及足球之外的话题。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在世界杯的赛场上遇见。”
“原来你还是喜欢做我的对手。”
“我没得选，”塞尔吉奥的理智被碾压得粉碎，他硬梆梆地挤出一句，“说到底我们还算不上亲密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故意躲着我呢？另外，拉莫斯，那天夜里，我被你吵醒了很多次。”
西班牙人的思绪被扯回了那个“敏感”夜晚，以至于全身上下地血液都不自觉地朝着怪异的方向集中，他羞愤地涨红了脸，但又不安于指控，只得虚张声势地吼道：“你到底想让我承认什么？”
里奥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笑，他抬手拍了拍男孩的脸颊，“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塞吉。”
为什么会这样？拉莫斯眼前的男孩与他记忆中的里奥·梅西渐渐挣脱、分离，一个羞馁沉默，一个沉稳机敏，他仰望着梅西，也正如初见时，梅西仰望着自己。
他们本就勇敢、热情、毫不畏惧，但也羞怯、懦弱、惝恍迷离。上帝竟将这些完全相反的品质同时融合在一个人身上，他们就是彼此的镜子，他们总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真实的自己。
塞尔吉奥下定决心，主动凑过去轻柔地吻着里奥的嘴唇。阿根廷人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仿佛偷窃来的半刻欢愉。
“等等，”里奥推开了西班牙男孩，“我们都需要想清楚......”
“得了吧。我不是傻小子莱安，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不是兄弟，不是朋友，我更不是阿根廷人，你也不用对我有什么责任感。面对我，你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完美，不需要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我们都一样，都在某个时刻遇到某个刻骨铭心的感情，都为此付出过残忍的代价，也都在被称之为堕落与放荡中选择相信爱的勇气。或许我们都只剩下了一半真心，但我会用尽全力去爱现在的你。”
也许就是在此时此刻，塞尔吉奥发觉自己已经不再担心里奥到底在想什么，他的袒露与刨白、残缺与不安与眼前的阿根廷男孩如出一辙。
他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男孩，直到里奥抬起头，微笑着回应他。别去思考，别去犹豫，只是在此刻，四目相对，如你似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