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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30
Words:
3,156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213

生存指南[薩男指]

Notes:

∆永七,薩男指only,原作軸但有七日後腦補。多少承接了我另一篇原作向的文但我還沒寫完()男指是我流男指,意會一下(。
∆極限挑戰60分*406
主題: 生存指南。
∆練筆寫寫2023我還在喜歡的他們。很OOC、很短、只是寫一個想寫的片段。排版無力,之後再改。

Work Text:

 

 

然後那個人沒頭沒腦地轉頭過來,那時候是夏天,夏日燦爛的光影在他那一雙彷若初春的翠綠眼睛裡折射,羽睫搧動,占據視線的藍、白、新綠、隨風飛揚的黑髮,侵門踏戶地致使自己眼裡似乎只剩下對方。

一如往常地突如其來,沒頭沒尾地忽然就蹦出了一句沒有前言跟提示的話。

這是跟這個人相處久了以後就會知道的事,也會習慣,像是茶水煮透了,水由無色無味的透明變成了另一種帶有香氣跟獨特味道的液體。他看著那個人眼底的狡黠跟雀躍,有時候就像個小孩子一樣,他想,而那片璀璨的綠湖總是令他無法輕易移開目光。

 

他說,我教教你我的生存指南吧。

 

「很簡單的,就一句話:感知到了危險,管他的就跑吧!」

「怎麼樣是不是很淺顯易懂?這可是我身為一個毫無武力值的一般人切身的體悟,而且特別管用、尤其在有怪物忽然出現然後附近根本沒半個神器使的時候!」

「......這好像不是什麼可以一臉得意說出來的話......」

 

面前神器使的吐槽絲毫沒動搖交界都市那名年輕指揮使的信心,他沒半點心虛、理直氣壯地說「那只是運氣不好造成的事故」,完全忽略了身為指揮使本來在外出的時候都應該盡量跟神器使同行,尤其在黑門怪物時常好發的區域更是如此。並且他口中的事故,大多數時候都源自於因為想偷懶所以偷偷溜出去、或者總喜歡自己一個人到處亂闖之類的壞習慣。

「你看我現在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嗎?這代表了這生存指南是有用的,你就記著反正也沒什麼壞處。」

他張口本來想說,你是不是忘了上個禮拜你才因為獨自一人跑進殘餘沒清理乾淨的區域、所以差點被怪物捅穿肚子的事,梗塞在喉嚨半途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把話碾壓了回去,他下意識地撇開了眼,回應了一句「只會逃跑的話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因為他是一路這樣逃了過來,走過的路途上都充滿了焦臭、死亡以及焚燒的足跡,而他是逃不掉的,縱使他使勁拼命地奔跑。只是一昧地捂住耳朵、緊閉眼睛、屏住呼吸,等待著火燄消失、足跡消失、追來的獵影消失,期待著有人能拯救那樣的自己。可是不是那樣的。因為獵犬始終都在那裡,而他逃不掉,也不該逃。

關於做得到與相信的這些事,是眼前這個人告訴他的。「會沒事的」、「相信我」、「不是你的錯」。是這個人擅自地踏進來,說了那些天真卻又無比懇切的話,於是他不再逃跑,嘗試著能去面對他的夢魘,試圖待在有光的地方——即使他至今仍覺得自己不配。

 

而這個人在所有的苦難當前都沒有逃跑,甚至有時候他覺得他是能逃的、也可以逃的,並沒有人會責怪他或要求他,可他還是不曾背對那一切,縱使遍體鱗傷。然後現在他說著他的生存指南,「逃跑」這兩個字就像一株品種不對的幼苗種在都是同一種類的森林裡,那樣的微妙奇怪。

 

或許是他思考著什麼的表情太過明顯,又或是那個人實在太善於察覺他人的任何一點細微變化,指揮使伸出一根指頭戳了一下他的眉心,湊近了一些距離,又繼續編織他擅長的話語。

「伊薩克已經很努力了。這點不論是我還是格雷穆或是教會的其他人都很清楚,所以別想那麼多複雜的事情。」

「我只是說,有的時候,逃跑雖然不是最好的選擇,但至少能保命的,是吧?」

「只要還活著,總還能想點辦法的嘛。嗯嗯,我就是想說這個!」

自顧自地為自己難得發出的金句感到自豪,黑髮的少年又得意洋洋地露出了「這時候你應該誇獎我」的表情,他只對對方一如往常蹦跳的思維與變化多端的話語感到無語,明明剛剛還好像有點認真似的,一會兒立刻就又開始開玩笑了。

但不可否認地,這個人的言語總是在無意中賦予了他難以求得的安心。

 

「......在說我之前,你還是先做好你的工作吧,指揮使。」

他想說的是,活下來這件事、對你而言也很重要。可他不知道,那時候這個人究竟有沒有聽懂。

 

隨性地回應了一句連音的「好好好」,拿起戰術終端滑了幾下,再次確認了通知有殘餘的地點就在前方不遠處,指揮使提了幾句工作的事,就又開始講起例如等下巡查結束以後要不要去附近的餐廳吃個飯之類的話題,他則是一如往常地沉聲拒絕,因為那意味著會有很多人在一個算是密閉的空間裡。

那是某個存在於夏日,很普通、理所當然的日常。

 

 

 

而過了許久許久以後想起來這段曾經發生過的對話,伊薩克才終於覺得自己好像能猜測出那時候的指揮使心裡在想些什麼。

他並不擁有輪迴的記憶,一開始對於輪迴是否真實存在也抱持著疑問,或許更多的是,他難以相信能有人懷抱著那些沉重的負荷、穿越過那每一道有光或沒有光的門。他或許是希望不會有人必須承受這樣的旅途,或許只是希望,至少那不是指揮使。因為他覺得他已經承擔得足夠多了。

 

然而那名少年穿過火燄、穿過午夜黃昏與破曉、穿過那所有清晰又曖昧不明的夢境,他握住了好多人的手、擁抱過好多的人,他握住他的手、擁抱過他。在一個突然爆發的小型黑門與隨之而來的怪物潮中,他不聽旁人勸告與攔阻直往戰場中心快速奔跑,直到親眼看見了正好消滅完周遭一小塊範圍內的怪物、站在那裡因為他的到來而睜大眼睛的伊薩克。那時候指揮使臉上的表情是一個很難以言喻的笑,像是悲傷、像是疼痛、卻又好像全都不對,他覺得那是個應該成為哭泣的表情,那個人卻只是扯開淺笑的嘴角,說了一句「謝謝你活下來了」。

他在那裡頭讀出了過於厚重的感激,還有更多他無法得知或理解的情感,而沒等到他組織出言語去探尋答案,指揮使就像忽然安心下來而斷開一直繃緊的線那樣,毫無預警地失去了意識。

 

黑髮的少年一個人撐了好久好久,這些都沒有人知道,或許他也不希望有人知道,所以他閉緊了嘴巴、握緊了拳頭,只是不斷鞭策悶沉而無力的身體往前走,不論他的內側是否早已千瘡百孔。

直到他倒下、顯現出那些自制不了的異狀,他們才真正地發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少年究竟走過了多麼艱險而漫長的路,肉眼所看不見的地方、已然鮮血淋漓。

 

在指揮使開始睡睡醒醒的第三年,一個靜謐而明亮的午後,沒有預兆,背對著他的少年靜靜地吐出一段他一無所知的記憶。那是他沒有參與、或者曾經身在其中,卻早已不復記憶的片段。

 

那時候的你在笑。指揮使說。

你說你不後悔,能以人的身份戰鬥到最後。

你說你看見了光。

你說,終於保護了格雷穆、還有我——那時候你明明已經看不見了,卻露出了笑容。

好像這樣就夠了一樣。

 

他陳述那一字一句的時候,語氣像是平淡的、冷靜的,可聲音卻背叛了他。一些發顫的音節與不很明顯的停頓令沒隔了幾步距離的神器使發覺了真實,伊薩克悄聲地走近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這次他沒有再猶豫地止步於咫尺之前,直接走到指揮使的正面輕輕地擁抱了他。

指揮使並沒有回抱他。話語像是潰堤的水,糅合濃烈而翻湧的情感開始墜落。

「所以我明明告訴過你,即使不是最好的選擇,也還是能在某些時候逃跑......」

是的。他現在知曉,那些猜測是靠近真相的,縱然他其實更希望那只是一如往常的、這個人跳躍式發想的玩笑。就跟他當時沒能好好說出口的話語同義,「逃跑」的意思是、「請你活下去」。

 

在他沒有記憶的過去裡,他完成了使命、抵達了心願的終點、並在最後認為一切適得其所,毫無遺憾。卻把這個人還有整個世界都留在了那裡,頭也不回地離去。

他是知道的,就算再來一次大概自己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而這個人、他的指揮使,也同樣地會如此奮不顧身,直至粉身碎骨。不管誰不在了,都希望對方能夠堅強地、勇往直前地、依然那樣明亮地存世下去。那個「誰」,不是別人、只是自己。

那難道是一種任性嗎?或者說,那是一種像是詛咒的祝福。

 

——可是現在,我們不都還活著嗎?

 

「......“只要還活著,總還能想點辦法的”。」他唸出那段在盛夏陽光下這個人說出的台詞,現在他明白對方根本不相信這句話,更不相信什麼「明天會更好」這種鬼話,只是一直包裝著希望的盒子假裝裡頭裝滿了東西,實際上內部空無一物。那是說給別人聽的,說給所有他希望活下去的人們聽。「那時候我相信你說的,而現在確實有著延續的未來,你做到了那樣艱難的事,所以現在......」

經過了這幾年似乎他說話的技能還是依然那樣笨拙,可是即使如此。

「你可以依賴我們的。」

因為現在,你在這裡,而我也一樣。

 

「我要告訴你我現在的生存指南,」他說。

「“想要逃跑也沒關係,只要記得你還在這裡”。」

 

痛苦的話就哭泣吧。寂寞的話就擁抱吧。無法入睡的寒冷夜晚,我們可以分享體溫。言語並不足夠的話,就伸手觸碰來確認。還是不足的話,就傾聽心臟跳動的聲音。就算傷口無法癒合,我們仍舊能如此扶持著、雖然不熟練地、這樣地一起活下去。

或許無法一起清醒著度過每一個春夏秋冬,但伊薩克知道他會一直握著他的手、勇敢地伸手去擁抱他。

就像每一次,指揮使做的那樣。

 

蹭在懷裡冷涼的溫度慢慢地鬆開一些僵固,他不知道這個擁抱持續了多久,但指揮使終於在一段沉默以後將手攀附上他的背脊,回應了這份並不完美卻比什麼都暖熱的溫柔。

那是個很難得,有著暖陽與彷彿夏天蔚藍的天空的冬季午後。

在映照出自己與明亮的光影的視界裡,少年伴著水珠的微笑就如同盛夏裡那片透澈的翠綠,始終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