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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旧文补档
双鸿鹄
（上）
方士谦放下便利店的购物袋，坐回电脑前，屏幕右下角多了条新的群消息。
点开，是张佳乐在小群里发了一张steam截图。
“有没有来的 ？”
这游戏他知道，最近很热门的格斗小游戏，在职业选手中相当风靡。因为开局时间短又可以联机，很多选手会在排竞技场的时候搓两把热手顺带打发时间，加上游戏画风可爱，和熟人组队节目效果超群。
方士谦飞速敲了个1，切回桌面打开游戏客户端，等待载入时从袋子里掏出零食，给左右邻座的队友桌上随手分了几包。
休息时间座位上没什么人，王杰希也喂猫去了，训练室有点安静，他来回转着电竞椅，想了想，点进音乐软件开始顺着歌单放歌。
过了一会，黄少天在群里紧随其后敲了一大串1。
他赶紧上前把游戏语音关掉，很快凑够了三个人，好友局还缺一个位子，张佳乐支使黄少天继续去摇人。
“我说，”叶修终于爬上来发了一句，“你们不训练了？”
季后赛马上打响，各个有要务在身的主力倒是十分悠闲。黄少天说你懂什么这叫劳逸结合，换做往常他是铁定要逮着这位唯一没进季后赛的群友疯狂嘲讽的，但是今天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仁慈。
嘉世这两个赛季战绩持续低迷，责任不在叶修。他肯定是最不希望队伍变成这样的人，其中的挣扎和矛盾很复杂也很现实，每个人多少有点物伤其类。
其实如果叶修不说话，他们也不会叫他出来，因为叶修压根没有steam，他的电脑里只有荣耀这一个游戏。
此时就有点进退两难，方士谦漫无目的滚动鼠标滚轮，来回切着聊天页面纠结了一会。四大名句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都来了，他叹了口气，率先退了游戏组队，说打荣耀吧，gogo。
叶修毫不见外地打字：“好说，陪练费先付一下。”
方士谦转头就说，把他踢了，我们三个打3v3。
叶修叫屈：别搞霸凌啊！
几个人嘻嘻哈哈扯了没几句，张佳乐说他外卖到了先吃饭，你们玩。
这下变成他们三个3v3了，方士谦刷账号卡，切了个神枪的小号上来。黄少天疑惑：你不玩治疗？
方士谦那头传来拆包装袋的撕拉声，过了一会，他重新扶好耳机，冷漠地哼了一个音节，“治疗，狗都不玩。”
黄少天震惊，私聊叶修：他又受啥刺激了？
叶修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你们季后赛第一轮打微草。
黄少天一头雾水。
这还用问？叶修说，他藏东西呢。
我靠，阴险！！！！！黄少天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叹号。一个辅助藏东西，听起来本来就有点离奇了，更何况只身一人连个一起训练打配合的阵容都没有，能看出什么，换成别人，他一定当叶修又在胡诌。
但那个辅助是方士谦，黄少天相信他是真的能在赛场上掏出什么威震八方的核武器来。
竞技场很不愉快，黄少天抱怨怎么这么多分奴啊！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
方士谦也觉得没意思，说还是下本吧。
黄少天就从他们青训叫了两个小朋友来临时组了个小队。其中的治疗明显是方士谦粉丝，激动到操作都变形了，黄少天抓住机会使劲抹黑，说你看他死活不肯跟你换位置打就是为了防止你学到技术啊这种人有什么好粉的他们微草的人都是如此这般冷酷无情无情无义……
本来就是开小号来娱乐，也不在乎记录和奖励，刷到关底时试了两轮，叶修就说这阵容不行，撤了撤了。
方士谦操作角色跳至高台上，朝地面的判定区域瞄准放了两个技能测试距离，突然对叶修说：“不用，可以打，给我队长。”
屏幕里的战斗法师转动视角，凝视着他。叶修没有说话，利落地交出了权限，方士谦拿到队长后立马发起一个跟随，先从地图东南角集合，又在公屏报了几个点。
这个BOSS前半程难度不大，找好位置站桩输出就行，红血之后的技能却是相当硬核，想低伤速通的话要考虑职业配置、装备、技巧和思路各个方面，方士谦不疾不徐地指挥，然而打到一半频道里就只剩他倒吸冷气的声音了，黄少天手上操作没有乱，嘴里却忍不住喊，“我靠我靠你倒是接着说啊！！”
“等下，嘶——”方士谦一边抽气一边说，“刚吃了包鸭锁骨有点辣……”
………连黄少天都难得无语了。“没事，不影响，”叶修淡定地接过指挥，“治疗看一下我，我拉怪，元素找角度给烈焰冲击，少天你先跟他退到（125，368）等我信号。”
几轮游戏下来，叶修把他想试的东西都试出来了——操作、意识乃至竞技心态都还处在巅峰。他得出结论。
趁黄少天他们去NPC修理武器，叶修点了根烟，耳麦里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他的角色贴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方士谦望着屏幕里的视野，虚拟城镇上方的天空湛蓝如洗，仿佛永远不会褪色。他知道叶修考量的是什么，俱乐部的坚持也是因为如此。但他的问题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或者说，比上述任何一种还要严重。
他发现他对荣耀的热情正在衰减。
说到底真正决定他们能留在这个赛场多久的东西，不是所谓的天赋、努力、拼搏……而是始终保持对这个游戏的热爱。
职业之路都是从热爱开始，但热爱和热爱的程度是不同的。方士谦知道，差距就在这里——对荣耀的狂热，恐怕没有哪一个选手能比得过叶修，他从很早以前就发现这一点了。
状态下滑可以调整，缺乏意识可以培养，但如果连最基本的兴趣都丧失了，还有什么是值得坚持的理由？方士谦叹了口气，荣誉的吸引力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他选择成为职业选手、选择微草，当然是为了冠军，但冠军之后呢？
他也是夺了冠才知道，原来最难的不是翻山，而是翻过山后依然能够重拾那颗蓄势待发的初心。
败给蓝雨后，这一年他都在带着问题寻找答案，而最显而易见的教科书就摆在面前，奈何叶秋的经验实在没什么参考价值，夺冠后的疲软期？那是什么？哥们不仅能拿冠军，还能连拿三个。
方士谦咬牙切齿之余也有点羡慕，他知道这种心态不是人人都有。他本来就是有点心血来潮的性格，对一个爱好很难持之以恒，能一直打职业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六年，哪怕放在人生中也是个不短的数字，他开始感到疲倦了。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是说再努力一下就能重新爱上的，”方士谦发表一通渣男言论，试图让叶修理解，“就是爱一个人，也很难坚持六年吧。”
两周之前，他们坐在呼啸主场外的大排档里，正准备为锁定季后赛的最后一个席位进行厮杀。
而熙熙攘攘的环境中，叶修突然说了振聋发聩的一句话。
“那不一定，”叶修舀了一勺粥，热气不断缭绕。他面不改色地说，“你看我不就喜欢你六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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