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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魔女与小孩的适配性

Summary:

一天,流浪的魔女捡到了一个孩子。

Notes:

箱子哥和但丁的,无厘头文。非常ooc,抱歉。

Chapter Text

但丁是一位魔女。这么说或许有点不恰当——毕竟从人类意义上来说,它的性别似乎无法被界定。

谁能说出一个钟表脑袋的性别呢?哪怕是它自己,也无法准确定义。哪一种都不对,哪一个都不是它。它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一方。

但人类对于拥有类人身体的物种的统一称呼便是魔女。从一开始简单的“怪物”,单纯为了它这样的存在而创造的词汇,变成这样有指代意味的责任推卸……不过这些也不是它能改变的。

它只是一个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终日避开人群而活的可怜魔女罢了。或许有人会有让魔女和人类和谐相处的想法,以及手动实现的能力。咔咔咔。郁闷的钟声是森林中唯一的声响。这里是最深处,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连顽强的动物们也避之不及。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制作药剂所必需的珍贵材料。但丁伸手摘下紫色的蘑菇,制作隐形药剂必不可少的物品。时钟滴滴答答作响。可惜的是,它漂泊如此之久,那样的人仍旧没有出现。

汽鸣声从时钟脑袋中溜走,但丁拍拍这个老伙计,又气愤又无奈。它总是控制不住发出各种声音,做不到长久的伪装,现在的人们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精明不好骗,以至于它满手珍贵材料,却买不到普通合成材料。只能挑挑拣拣做些没什么杀伤力的辅助道具,到现在连反抗都变得困难起来。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真实写照。将从脑袋里冒出来不明所以的语句说出口,但丁拿起野餐篮,心里琢磨这次还能停留多久,上次消耗的材料还能不能在时限内补充完整……最重要的是,如何补充存货为零的战斗物品。

焰火药剂需要铁制品割下的羊毛,毒药得有伤口流下的化脓汁液,目盲最重要的是心碎的泪水……到底为什么这些杀伤力最大的物品需要的东西都和人类有关啊!?

指针抓狂的转动,这是但丁非常好奇的事情之一,可惜它残缺不堪的记忆并不能给予它答案。

为攻击性不足崩溃算是但丁的每日任务,它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接着往暂时居所赶……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它站在林间,沉默地看着方才让自己砰的一声摔倒的罪魁祸首——一个人类幼崽。幼崽的头发是黑色的,穿着被树枝、泥土,可能还有血迹之类的东西弄脏的衣服,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有不少伤口。脸上有不少擦伤,抱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呼吸非常微弱,就快要和森林融为一体。

为什么会有活的人类幼崽。聪明的时钟声哒哒作响,这是但丁的第一个疑问。紧接着,各种困惑接踵而至。比如,幼崽为什么看上去快要死了,人类不是对幼崽非常保护吗?以及,它要不要把这个幼崽带回去,他看上去快要死了诶。

但丁戳戳幼崽软乎乎的脸颊,幼崽的脸凹陷下去一大截,离开后又变回原样……还挺好玩的。它难得纠结起来。放在以前,但丁都不会犹豫一秒直接离开,开玩笑,它又不是什么慈善家魔女,也见过不少被白眼狼反杀的例子。再者说两者寿命本来就不对等。加加减减算下来,捡个人类回去养绝对是最傻逼的魔女才会干的事情。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它现在丰厚的家底都耗得差不多了,再不补充就真的是死到临头。人类幼崽看上去好像也不是过得特别好,重要的是但丁觉得他还挺合眼缘的。既然这么巧被它捡到了,那么也是这个幼崽倒霉。况且它但丁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打不过一个幼崽,森林深处,除非幼崽不要命,要不然他也跑不掉。

嗯……时钟咔哒咔哒作响。但丁把瘦弱的幼崽一只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拎着野餐篮,愉快地回了居所。

——

薰衣草的芳香搭配着药材独有的温和气味,伤口处的冰凉以及身下床被的柔软。这是李箱拥有意识后立刻察觉到的事物。他没有死,令人遗憾。虽然没什么求生意志,但也不想被折磨的李箱闭眼在心中长吁短叹。

也不知道这位将自己从死亡线上拉起来的‘生物’会不会有所怜悯,能给他一个无痛的死亡。咦,他的手没事?想到这里,李箱缓缓睁开眼,琢磨着要正眼瞧瞧究竟是哪个魔女救了自己。

与舒适的床垫,枕头搭不上边的简陋木屋顶。歪歪曲曲、衔接处被藤蔓缠绕捆绑的家具。以及,一个顶着人类身躯,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坩埚里捣鼓什么的时钟脑袋。这是李箱起身后看到的全部,他所位于的屋子的全貌。小得可怜,破破烂烂,以至于从村子里逃出来的难民都不自觉用怜悯的目光盯着魔女看。

正在制作最高级别治愈药剂的但丁背后一凉,指针嘀嘀咕咕地转动起来。它转过身,果然,床上的人类幼崽醒来。

滴答滴答。‘你还好吗?’它询问道。

空气沉寂,除了药水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再无任何回答。但丁看着幼崽茫然的神情,恍然大悟地敲了敲脑袋。

‘我都忘了,人类没办法听到我的声音。’之前还不是那样来着,后来不知道哪天起,人类就彻底无法和魔女交流了。明明使用的文字是一样的。

这样的话是不是还需要去做万音通?但是它也没地儿去找碎镜的唾液啊,那东西在百年前就被人类自己咔咔灭光了。也不是不能去找替代品,但为了一个人类小孩也不值当。心虚的指针哒咯哒咯倒转,这也不影响它从幼崽身上获取材料。

“那个……”独自观看魔女默剧的李箱先沉不住气,他开口询问。他需要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然后再接受。接着迎接死亡。

咕噜,咕噜咕噜。听起来就很不妙的声音阻止了李箱接下来的话。他看着那位魔女发出钟表根本不可能发出的、奇妙的汽鸣声,随后慌慌张张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棍接着搅拌。

李箱本想等这个举动结束以后再开口——逃跑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大概率换来的是痛苦的死亡。但过程实在是太漫长枯燥,配着魔女本身时不时会发出的滴答声,让人昏昏欲睡,他的伤势又没好全。精神的亢奋抵不过肉体的疲惫,不知不觉间,他又闭上双眼。

再度醒来是因为口中苦涩冲鼻的味道。李箱下意识想要把口中的东西从嘴里吐出来。一旁动手灌药的元凶但丁哪里能让他得逞,直接伸手捂住不听话的幼崽的嘴,让珍贵的药剂全都进了他的嘴。

确认幼崽全都咽下去后,但丁心满意足的挪开手,拍拍对地板干呕的幼崽的脑袋。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用药渣和纤维制作成的对话条。它信心满满,为自己急中生智想到的办法洋洋得意,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两方友好合作,你提供材料,我让你不死的美好场景。

唯一的意外是,看着对话条的幼崽仍旧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

气氛僵持下,李箱开口问:“这是你们魔女独有的文字吗?”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大陆通用语吗??’

或许是但丁的疑问传达到了李箱那边,又或者他觉得对一个无法说话的钟表头问这些毫无意义,他换了一个说辞。简洁,易懂。

“我看不懂。”

一切都回归到原点。但丁把费老大劲弄出来的对话条揉碎,松开手,看着它们随风飘落,变为灰烬。接着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时钟哒哒、哒哒地表示着悲伤。

李箱盯着它的背影,被时钟脑袋上不知道真假的火光、以及它身上的懊恼气氛引诱……或许还有点自身的好奇心。他松开握着左手的右手,将其伸出被窝,安抚性地拍拍魔女的脑袋,为手心感到的温暖惊奇不已。

“如果……你能听懂我说话的话,就发出一次声响,好吗?然后,一次代表同意,两次代表拒绝,或者不高兴。”

咔哒。

能理解人类用语,拥有相当程度智慧的魔女。它还会制作魔药,啊,该不会碰上大魔女了吧。但它的特征和典籍里记载的几位仅存的大魔女都对不上。李箱思索着,接着说:“我想你救我是有目的的。”

‘当然,不然谁会去碰人类的幼崽啊。麻烦的要死,还容易被记仇的人类打。’

“……我就当你同意了。”李箱不是第一次为活着感到头疼,但因为魔女看起来像是个不聪明的笨蛋这个原因还是有点。谁叫自己倒霉呢?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的。毕竟是你救了我。只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需要定期的绷带……”在提到绷带时,李箱的左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第二,如果我对你没用处了的话,请给我无痛的死亡。我想你这个级别的魔女想要做到这个应该很容易。”

‘!’
‘你是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救回来的,我为什么要把你杀了!’

听到幼崽最后言论的但丁气得直接从跪在床边,变成双臂撑床,双腿站立的诡异场面。压迫感十足。

‘幼崽的求生欲一般不都很强吗?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该不会就是因为这副模样你才被人类抛弃的吧。但也不对啊,你。’
‘……’

看着幼崽没有光亮的眼睛,以及微微后退的姿势。但丁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些失态,毕竟两人本就语言不同,自己刚刚的肢体语言也算不上友好。

咔哒。

代表同意和退让的声音不争气的从但丁身上发出,它曲膝而坐,双手撑着自己的钟表脑袋,和幼崽保持视线的统一。

两个人面面相觑,仍是一句话也没有。空气被沉默填充。但丁对于幼崽沉默的不解没有传达到李箱那里。而李箱对于但丁的迷茫倒是有了一定的猜测。但他有些,嗯……该怎么说呢,无法面对现实。

论耐力,当然是魔女的胜利。沉不住气的李箱只好叹口气,无奈几乎化为实体:“魔女……先生?女士?既然同意了我的条件,那么现在能把绷带给我了吗?”

叮!灵光一闪的钟声响起。但丁从地上起身,转身跑去屋外。

床上的李箱默默看着它远去,终于空闲下来的大脑在自动动运作下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这个床……魔女该不会把它自己睡的床拿来给他睡了吧。那接下来他们俩到底谁睡床,还是说要挤一张床?

他头一次觉得死亡是那么诱人,让人心焦,迫不及待。

——

但丁身为魔女,曾有过一种骄傲。那就是独自一人被追杀的情况下在这个世界流浪,居然活了这么久!这一度让它以为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自己,没有无法解决的困难,只有不努力配制魔药的魔女。

——直到它鬼迷心窍捡了一只人类幼崽。

刚开始的时候,但丁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准确来说,它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幼崽非常主动合作,提的要求不算过分,在它能负担得起的范围内。幼崽有了绷带系在左手上——虽然但丁不懂幼崽这么做的原因,毕竟魔药能把一切都治愈掉。但它尊重幼崽的喜好,魔女里边也曾有过一个爱好极为独特的家伙。

一切都很完美。然后,所有的假象在第二天往后开始慢慢瓦解。

清晨,等李箱结束在河边的洗漱,更换好新的绷带,他回到寒酸的小屋内,一只手捂着正在抽痛的胃部。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起码已经三天没进食了。李箱看着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睡觉还是在发呆的魔女,欲言又止。

他不确定,虽然生物都需要进食,但钟表……计较一番结果后。李箱决定默不作声,反正忍受饥饿对他来说不算一件难事。

但丁喜欢看着天空发呆,这对它来说是消磨时间最好的方式。比较次一些的是制作魔药。没有魔药需求,距离下次搬家时间还遥遥无期的时候,它会坐在椅子上,没日没夜地抬头。有时候这会让它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但感觉稍瞬即逝,让它留不下一丁点念想。

魔女不需要睡眠。因此,照理来说,它完全不需要床这种工具。但丁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定要浪费不少的空间来置办这张床。虽然现在床有了用处,那就是让幼崽睡在上边休息。但还是很怪,它也没办法预料到未来的自己会捡到一个幼崽啊?!

思来想去无法理解,但丁纠结到最后决定将其归咎于以前的自己要么是个大聪明,要么就和影巫一样,有预测未来轨迹的能力。解决难题以后,它愉快地回归到现实中,喜提一只趴在自己腿上,看上去快要死了的幼崽。

‘你怎么看上去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突如其来的尖锐汽鸣声让李箱更加难受,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魔女的裤腿,用力拉,引起它的注意力以表示自己还没死,快点把嘴闭上。可惜没用,心意有了,时钟脑袋却无法领悟到。昏死前的最后一秒,李箱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能有如果的话,他更愿意死在来时的森林,而不是一个魔女的腿上。

——

熟悉的味道涌入口中,李箱从床上猛地坐起。伴随着咳嗽声,浓稠的墨绿色黏液自他口中滴落到洁白的床被上。

‘呀!你怎么坐起来了——不要让药露出来,效果会减半……的。’

滴滴答答的时钟嘎然而止,但丁扶额,头疼地盯着手也沾着药剂的幼崽。忘记人类需要进食确实是它的过失,但是这种情况真是让钟头疼啊。它不至于为这种廉价药剂心疼,毕竟材料要多少有多少。问题是幼崽的表现,他真的愿意再喝一次,或者接下来一直喝……吗?

自诩没有困难能难倒自己的魔女但丁,第一次感到了棘手和头疼。为幼崽的脆弱,也为语言沟通的屏障,以及不知道第几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是个时钟脑袋。

饥饿感还在,但又回到了可以忍耐的范围。李箱用被子擦擦手,掠过某个魔女的悲鸣开口道:“我叫不醒你。你给我准备的绷带,已经全都用完了。”

‘抱歉,抱歉。那我直接给你两周的分量吧。’

理亏的但丁从衣服口袋中拿出新的绷带,思索后放弃用自己的脑袋,转而用两只手来表示绷带的可用时间。它盯着天空看……影巫统计过,最长也就一周半,给幼崽两周的量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给多了也没关系,不过但丁有点信任危机,它有点害怕幼崽会抱着绷带跑掉。

‘饿了的时候可以喝了它,这次就不要再洒出来了,药效会减半的。’

等到李箱换好绷带,但丁把两瓶药水递给他。顺带做了个一口气喝光的动作。看着幼崽接过药剂的举动,它猜他应该听明白了。大概。

听不明白也没办法,只能幼崽自求多福。不喜欢是因为不够饿,只要饿的久,那么就没什么不能吃的。抱着这种迷之自信,聪明的时钟声滴滴答答。它以为问题到这里便结束了。但很可惜,只是告一段落,离结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时间应该过去了……两个月?但丁掰着手指。迟疑的钟声哒哒作响,引得一旁看书的李箱分神给这位除了制作魔药就是发呆的大理石雕像一眼,确定没事后,又默默地啃食书本。

发呆六趟,采摘材料三趟,带着幼崽出去散步顺便教他认识材料两趟,带着幼崽出去采摘材料一趟。试图教会幼崽制作魔药失败七次。它数到最后发现,自己这两个月的活动量比过去一年都要多得多。比起之前,对幼崽的纵容程度也有所提升。但丁转头看了眼李箱手中,属于自己的藏书,默默摇头。

它真的很担心幼崽会把书弄坏。那本书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是三百年前最出名的童话绘本。故事里描绘着一位伟大的骑士救死扶伤的故事。虽然与事实不符吧。但是但丁真的很喜欢那个作者画笔下的骑士。

啊,不对。它敲敲自己的钟表脑袋,仗着幼崽听不懂骂了句脏话。时间不多了,该从幼崽那里拿点材料去做药剂才行。还得提前布置,把屋子收拾掉……如果有条件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森林衣、不不不,时间应该不够,得到新的暂居点才行。信标得拿走,虽然会暴露,但它手头的存货已经不太够了……

在脑中把行动大致分类后,但丁起身,开始进行优先级最高的行动——获取材料。它来到幼崽身边,拍拍他的手,表示不要再看书了,看它。然后学着自己记忆中最可怕的形象,盯着幼崽。

李箱不明所以。但根据他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经验来看,和这个魔女比耐心无疑是自取其辱,能打发它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口,把问题解决。

“采药?”李箱提出上一次的行动,发问。

‘不是这个,托你的福,现在我是真的用不完材料了。对了,忘记和你说一个好消息……算是好消息吧。经过我的计算,你可以一杯子都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了,现在的材料够你从现在喝到死了!’

李箱看着否认后滴答了一大堆,又突然开始自顾自鼓掌的魔女。它又陷入到自己的情感漩涡当中去了。他切断联系:“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事而来的呢?”

但丁回过神,它满怀期待地指了指李箱的眼睛。然后双手合十。

“你想要我的眼睛?”

汽鸣声久违地冲进李箱耳内。

‘你在想些什么!?谁会要人类的眼睛,一点儿用都没有,我需要的是眼泪,你伤心欲绝的眼泪——!’

它觉得自己身为魔女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人类的器官,魔药中最最最没用,废物,让魔女讨厌的材料。幼崽居然认为自己会需要这个,它有那么不专业吗?

李箱茫然地看着这个就像是疯了一样激动的钟表脑袋,不是很理解它到底在不满些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它要的肯定不是自己的眼睛。并且还因此不高兴了起来。情绪异常丰厚,对比起它温顺的性格甚至到达了异常的程度。就像是应激。

“那是什么?”

啊……又一次被现实提醒幼崽听不懂自己的话的但丁卡壳。两人互相对视许久,但丁右手握拳抵在下盘,开始沉思。紧接着叮的一声。它竖起食指,指向李箱的眼睛后缓慢向下移动。如此重复两遍。

“向下。向下?向下……眼泪?”

叮。

“你有什么刺激性的东西、不,对着我的鼻子——”

哒哒。

“?”

但丁的手再次挥动起来,它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次先指着李箱的胸口。停顿两秒后,它双手握拳,然后向下滑动的同时缓缓分开。接下来的动作和先前并无差别。

李箱几乎要为这种先进的抽象艺术落泪。要不是他以前见人玩过,一时之间还真有点理解不了。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物以…类聚……吧。

他清清嗓子,自信地回答说:“你需要伤心欲绝的泪水。”

叮。

“我没有办法给你这个。”李箱摇摇头回复道。

哒哒。但丁双手抱臂,疑惑地弯曲自己的时钟脑袋。它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于宽容,以至于幼崽开始得寸进尺——它可不好骗,人类有眼睛就能哭的!

幼崽似乎看出了它的不满,接着说:“我们、我曾触犯过禁忌……往后一生都被剥夺了流泪的权力。”

‘原来如此——等等既然这样你之前?’

“探索精神曾让我做过实验,无论如何,上述两种情况下是可以的。”

但丁不怎么相信这个说法。不过它记得确实有能办到这种事的人存在,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人类中也该是被唾弃的存在。怎么现在反倒变成他们惩罚自己人了?听起来有点高高在上。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但丁报复性揉搓幼崽的脑袋,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糟来缓解自己郁闷的心情,‘你的生命力还挺顽强的。恭喜你活了下来,如果你没有撒谎的话。’

那目盲以及绝大部分与眼相关的药剂就没办法制作了。嘶,还好森林衣不需要蕴含感情的泪水,不算太糟糕。但丁在这一瞬理解过去的魔女们亲昵森林衣的缘由。是过去的自己太肤浅,原谅它只是个连眼睛都没有的可怜钟表头吧。

但丁接着重复第一次的举动,在幼崽的确认下,一天拿到制作三十次的量。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两人郑重承诺,绝对没有任何生命在此举中受到伤害。

——

那之后又过了两周。对于李箱来说,相比前两个月,这两周充满新鲜的刺激与对魔女崭新的无语。比如最后一颗星星熄灭之时的叹气(安眠药),自然脱落的毛发(作物生长激素),最奇怪的就是得在手臂被拍红的情况下取血(坏血剂)。

相比之下,他居然觉得自己先前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起码在交流这块他们无疑是能做到和解的。虽然,李箱觉得他现在和魔女在一起时更为轻松……不过,这一切早就不重要了。

他只是魔女的材料库,一旦价值耗光便会被丢弃。唉,虽然自己对魔女并无偏见,但大魔女对人类残忍是事实,不如说不残忍,大魔女便无法存活至今。自以为是的妄想特殊,自己能开创前所未有的先例才更为奇怪一点。

李箱合上手中的书本,他在树荫下,出神地盯看着阳光底下也显得丑陋的木屋。但诡异的是,他无法从任何藏书上觅得这个魔女的讯息——这根本不可能。

有人抹除了它一切信息。李箱确信。一开始他还会为这个结论犹豫。但在饱览魔女的藏书以后,在看过那些起码有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以上历史的书籍后,他无比确认。这也让李箱在一定程度上感到亲近。

两个被抹去痕迹的人相遇,跨越五百年的仇恨,如果这是一场戏剧,在尾声又是否会同那些故事一样,迎来一个悲伤而又刻骨铭心的结束呢?

思绪放空时,声音自李箱的脑海中想起。柔和,不带着一丝恶意,有的仅仅是对于未知的好奇。和他一样,也因此成为了他漂泊的理由。抚摸着被绷带缠绕的左手,李箱在脑海中展开了一场愉快的对话。他无法怪罪这个声音,将一切责任推给自由。

一声巨响打断了李箱的思绪,他循着声音望去,发现声音的地点正是木屋。魔女正站在门口冲他招手。李箱收起书本,在一阵大风中往木屋走去。

‘昨天和你说过要搬家了,怎么现在还在外边看书。我要去把信标挖出来,你可以看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免得无聊。’

但丁重复了一遍昨天的行动,紧接着蹲下,手对着地面做出挖掘的动作。最后站定,示意李箱在此期间可以进屋随便拿东西放在身上。李箱只能理解一部分,他看出但丁有事要做,这件事很重要,以至于他得……进屋?

总之,进屋是没有错的。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叮。

有点无聊。距离魔女离开已经过去一天,它仍然没有回来。李箱放开书本,这是魔女的书,看着它总会让他想到魔女。根本静不下心。他不自觉看向窗外,月亮下坠,天边能看见隐约红色。就像它顶着的焰火一般。

你看起来很喜欢它。我没有。李箱默默在心底反驳。

呵呵……承认自己并不孤独有这么难吗?我本来就不孤独,我还有你。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是,李箱,你得明白和自己做朋友可不算数。可你有自己的思想,我们拥有不同的未来。

那、你能说你现在不孤单吗?……

李箱无法反驳自己,去欺骗自己的内心。他正孤独着。自他们决裂后他一直独自一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魔女接过他们的位置,不,带着它的座椅,加入了只应属于他们九个人的游戏呢?

放轻松。但——

你还没有接受它,还有很长一段路,不要让恐慌吞吃掉自己。

跟随着声音的指引,李箱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情绪。吸气,呼气。就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样,然后,找回自我。

没等他接着说话,门被啪的一下打开。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它迎着不知何时照耀地面的阳光,踏入屋内。摔了一跤。

沉默。没有任何人说话。直到一阵无法隐藏的笑声爆发,引得另一个人也跟着笑起来。当事丢人钟无言以对。但丁一方面觉得被门框绊倒也太丢脸,另一方面又理直气壮地想自己为了回收信标挖了一天的土,腿软摔倒也是没有办法的。

等到笑声停止,它才从地板上爬起来。咔哒两声当作清嗓,以此来表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非常非常正经。不能笑,要严肃。

‘我们。’但丁手指指向自己,尔后是幼崽。‘要离开这里。’食指和中指竖直,在前后交替中逐渐远离。‘到一个新地方,嘶……这个怎么表示。’场景陷入僵局,它抱着自己的脑袋走来走去。

“你……要我……走?”李箱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理解。他现在比之前更能理解魔女的意思,但这次,他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

哒哒。但丁连忙摆手,慌乱中,它突然灵光一闪。从口袋里拿出一瓶魔药,和一个空药瓶。用魔药代表他们两个,空瓶代表新的去处。按照相同流程结束动作后,把魔药倒进了另一个药瓶中。

“搬家?”李箱愕然。

叮。但丁点点头。‘我知道人类不喜欢这样,但是没有办法。’

李箱从床上起身:“现在吗?”

‘啊?是。’疑惑的钟声哒哒作响。‘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留恋这里。’

现在的人类都是这样的吗。老古董魔女对幼崽的执行力叹为观止。不到十分钟他便收拾好自己,手里就拿着一本书,做好了上路准备。它选择用宽阔的心胸接受这件事,随后带着幼崽走出家门,接着把屋子收好。

‘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都已经牵着对方的手,在森林中穿行有一段距离以后,但丁才感到迟来的忧虑。跟着它过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幼崽除了刚开始那会儿一直都很听话,那自己也是不是该大度点,别像刚刚那样听到他说要走就生气。它甚至没有办法给幼崽什么好东西!就因为它是个显眼至极的钟表脑袋。

况且人类和魔女在一起,被其他人类看见以后,好像也会被他们划分成魔女。除非那个人类主动背叛魔女。但丁不想体验被背叛的滋味,也不想幼崽被看见。他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森林深处行走,那样不现实。

心中有了疑虑,脚步自然就会慢下来。李箱看着越走越慢,到最后停下脚步怎么也拽不醒,也没办法松开手陷入思想风暴的魔女,叹了口气。

“李箱。”他说。

哒哒。

被人名引回注意力的但丁看向幼崽。李箱接着说:“这是我的名字。李、箱。”他一字一顿,将每个音节都发得很清晰。“你呢?总不能就是魔女吧。”

‘但丁。’

虽然知道这只是徒劳,幼崽,不,李箱不可能听懂,可但丁还是哒哒哒把自己名字说出口。它已经太久没被人问过姓名了,不会不把握住这个机会。谁会愿意一直被叫做魔女呢?就连影巫也欣然接受了这个人类起的名字。但丁甚至有些羡慕。

它就没机会被人类这样称呼。甚至连见面都困难。

“你其实可以写下来。我能记住。”

它的回答好像有点多余。他们现在真的在对话吗?魔女陷入沉思,考虑通过各种方法中断的可能性。

“……所以,等到了新地方,教我怎么写你们的文字吧。”

叮。等等,它刚刚答应了什么?李箱怎么突然要学自己的语言了,他们连对话都做不到,难道要全靠运气去一个个对照吗?

走神的钟表头不敢多问,只能畏缩着祈祷这件事情没过多久便会被李箱遗忘。它见过很多这种例子来着,希望他也不例外。

接下来无话可讲的两人牵着彼此的手行走在静谧的森林中。李箱因为体力原因被强大的但丁抱在怀里走了一路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

“你的字有些烂……脑袋由时钟做成会对视野造成什么误差吗?”李箱盯着对面失落快要凝聚成实体的魔女,临时改口说。

‘按照人类的话来说,你这其实可以算成人身攻击的。’

但丁幽怨地盯着他,李箱在告诉自己名字以后变得话多起来,但事实告诉但丁,很多事情并不是越多越好的。这导致它的自尊时常会受到重大伤害。拜托,它只是一个可怜的魔女,能活着就已经很伟大了!所以字迹什么的……是不能说好看,也不能说烂吧,普通,很标准的书面体啊!

李箱决定忽视魔女的控诉,毕竟语言不通,它也蛮好哄的,基本放置一会儿就能自己想开:“古代的文字确实过于繁琐和抽象,但现在的字也是在其基础上由繁化简而来。我能从中看到现在文字的影子,只要给我一定时间……加上一定运气。”他讲到这儿也不由得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好笑,“我应该就能在死前知道你的名字。”

‘那就祝你顺利了,李箱。’

“嗯,祝我顺利。”他把名字的每一笔,每一话都记在心间。

——

“镜子,甘草酒,羔羊……还有什么需要采购的吗?”

经过一年相处,已经非常熟悉魔女肢体语言的李箱询问。他看着为了学羊趴在地上的魔女翻了个身,仰躺在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紧接着伸手来回摩擦红色大衣下手臂的位置。

凭它现在的肢体语言展现能力,去王都卖艺挣钱的话,应该能挣很多吧。

“……唉,容我提醒,我们才刚来到这个镇子,营地选得也不是很偏远。墓地的异动如果被发现。我们处境都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好吧。’

虽然是这一年来第二次靠近城市,但丁仍旧很兴奋,并且有些货物囤积症状。在听见李箱的反驳后,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选择了妥协。毕竟他说的没错。

‘李箱,我们的未来就全都在你的手上了……!’拿不到心心念的材料,它转而开始骚扰还未出门的李箱,从衣服中拿出各种道具塞到他的手上,‘如果有人骚扰你,那就把安眠瓶摔碎,范围应该能有半个镇子。这个小袋子要系在腰间,一定不要松开,不然你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等到但丁折腾完,太阳已经到了头顶。现在正值盛夏,简直酷暑难挡。于是,很自然的。它又想给李箱塞些能调节温度的小东西,但当它转过身来时已经不见他的踪影。气得钟表脑袋只能无能狂怒地发出一阵汽鸣声。并且在心底嘀嘀咕咕‘你最好别给我中暑’道。

——

‘鼠尾草鼠尾草!现在快加下去,不要停下搅拌!啊啊啊啊你方向错了,应该是顺时针——!!’

某天清晨,外边种满花草以及蔬果的木屋内,但丁为着李箱的各种不规范操作急得直跳脚。上一次教李箱制作魔药还是在两年前,本来想着难得见他主动表示想和它学点什么,还是自己擅长的魔药。况且当年的矮个子幼崽也长高了一大截,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和自己一样高。把李箱当初连续失败七次魔药的成就归咎于身高的魔女自信满满接下了这个请求,结果就是连续一周的兵荒马乱。

但丁真的不能理解,它当初上来就教幼崽做最高级的生命药剂确实是它的过错。但为什么一个最简单入门的治愈药水都能连续失败一周。这已经是最有希望的一次了,也是最后一次,连续一周高强度的失败让素材都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不过,看着李箱手忙脚乱的,焦急的魔女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毫无规律的噪音,也是他失败的重要原因。炼药本就是一件极为讲究聚精会神的事情。在精神需要高度集中的时候,有一个钟表在身边滴答,时不时还发出意义不明的汽鸣声……只能说素质还有待提升。

当然!药剂在最后有惊无险的成功了。只不过,在但丁兴致勃勃要教李箱下一个进阶魔药时,李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两人因此整整两天相顾无言。

——

夜晚昏暗,月光照不进枝叶浓密的森林。李箱和但丁身披森林衣,站在灌木丛的一隅,他们站直,挺胸,无言看着眼前的景色——本该宁静无声的村庄灯火通明。村庄前,那片本该只在节日时才会被采用的空地被置办上火刑架。一个长着翅膀的魔女被拖上架台。它被绳索粗暴的捆绑着,羽毛稀疏的翅膀甚至被磨出鲜血。

然后,火光冲天。一直到被火焰吞噬前,它的祈求也未曾停止过……李箱是这么想的。他们离得太远,听不清,救不了。

“你认识它吗?”

他们只是刚巧路过,没想到森林深处居然有这样一个村庄,灯火通明。好奇之下停留探看,没想到竟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不认识。估计是刚诞生不久的魔女。就是不知道这个村子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魔女的停驻。’

时钟滴滴答答作响。这不是它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它也曾因为不忍出手过。可很快便发现这么做只是徒劳。

救不了的。哪怕但丁能救它们一百次,只要有一次它不在,那就是徒劳。它能理解它的同类们,长寿种实在是太孤独,而今时又不同往日,它们需要终日躲躲藏藏,很少有年轻魔女能耐得住寂寞,也很少能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但丁看着这直冲天际的火焰久久的燃烧着,忽然觉得很热,又觉得冷。它想自己应该继续赶路了。于是轻扯李箱的手,带他继续在森林里穿梭,看他对着那火焰,一步一个回头。

——

“我找到了你的名字中的第一个字叫什么。”李箱趴在倾斜着的桌面上,感受古旧书本独有的、带着时间沉淀的墨香。“但。”

叮!但丁觉得自己如果有嘴巴,有眼睛的话,一定会为李箱表演一个喜极而泣。它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能从人类的口中说出来,哪怕一点。

李箱则是长长叹了口气:“找到这个字花了我三年。不知道下一个字需要多久。”

‘往好处想,说不定明天就找到了呢。你就是太拼命了,这种事情要顺其自然,不能着急。’

作为受益人,但丁乐呵呵的宽慰道。把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两个字写到了那阵欢快的钟声上。三年相处下来李箱怎么会看不出魔女的想法,但对着长寿种说花费的时间太久了无疑有些自取其辱,他只能沉默。

‘你真的找了很久,要不要出去散步?’

“……”面对魔女的询问,李箱沉默了一会儿,他并不想出门,甚至对离开家这个想法本身抱着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之所以开始这么努力寻找魔女的名字,也是因为如此。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可以说是直觉一般的想法。上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是三年半前的分裂。这本该是个预警、暗示,不应该被他忽略的信号。但或许就是命运吧,是命中注定,也可能是对魔女盲目的信赖。李箱开口了,他说:“好。我们出去散步吧。”

于是两个人收拾摆满书籍纸张的桌面,把常用书本摆好放在书架上。紧接着走出家门。

这次的新家地址是森林中部的湖泊旁,一出门便是广阔的湖水波光粼粼,平静的水面就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森林的影子。他们照例绕着湖边走了一圈,这片湖泊李箱有所耳闻。他在但丁的藏书中看到过那个故事,关于聪明的村民如何利用大海的魔女的弱点,让其溺毙在这片湖中的故事。

也因此,很少有人会来这片湖边,或许是因为他们害怕所谓的魔女的怨念,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遗忘。

他们最后在混杂着泥土和沙石的地块坐下,眺望清澈,深不见底的湖面。但丁拿起石子,像往常一样试图扔出个水花。噗通。只有声音能证明石子落入了水中,湖面仍旧是先前那副模样,没有一丝痕迹。

李箱抱膝而坐,他盯着魔女的钟表脑袋,看它时不时发出懊恼的汽鸣声。和往常一样的景色却不能抚平他心中的不安,甚至还将其扩大。有什么要发生了。他很确信。无法挽回。令人绝望的是,他甚至连即将到来的噩耗为何都无法知晓。

“啊……”不知何处来的水花把李箱的衣服弄湿,连带着左手的绷带一起。他呆呆看向被湖水染上深色的绷带,耳畔是但丁急促的钟声。它一把抓过李箱的手臂。

他想他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我应该告诉你这件事,我的左——”

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噗通。只有声音和那一瞬溅起的水花能证明有什么曾落入那湖中。水依旧是那样平静。只余下他身前散落一地,空荡荡的衣物。

“但丁……”

突兀的白发男人、不,魔女叹息着,就好像杀死魔女——但丁的人并不是它一般。

尔后,它把鲜红的眸子对准李箱。轻轻地笑了一声。它再没有任何举动,似乎是在等待着李箱的发话。

李箱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白发红眼的大魔女离开了这里。

他看向平静的湖面,酸涩的眼睛甚至没有办法留下一滴眼泪。待到夕阳西下,李箱缓缓把左手的绷带拆开。他左手的手腕上零星嵌着几块透明、晶莹的白色晶体,自发地折射着各种光辉。

李箱回忆着白发魔女先前的音调,用干涩的声音对着湖泊念道:“但、丁。”

他最终还是没能在期限来临前知道它的名字。李箱设想过很多的未来,他寻求过很多未来的可能性,在那个大火纷飞的夜晚。可没有一个但丁活着的未来,最好也不过是两人一齐死亡。

李箱站起身,他穿上但丁的红色大衣,拿起剩余的空衣物,走向空荡荡的屋子,像来时一样,独自一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