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1999年,冬,神奈川。
“水户君,今年总编又把圣诞特别企划交给你播了吧?”加藤次男对这个来电台没几年就稳坐“率冠王”宝座的男人佩服地五体投地,同时也有些酸溜溜的,“自从你入台,每年的圣诞特辑都在深夜电台播啊。到底怎么做到在那种时间段的收听率比我们这些白班还高的啊!真想不明白!”
圣诞特别企划是神奈川广播电台的“业务指标”,每年发放给当年收听率最高的人进行播报。如果能拿到圣诞特辑的播报权,次年上司一定会着重栽培,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水户洋平没进电台的时候,每年大家都为了圣诞企划争得头破血流,但水户一来,圣诞特辑的大权从未旁落,且他一直拒绝换时间段,只要求加薪,上司也乐得卖他这个人情。这个深夜电台,本是所有人都不愿做的节目——不仅累还没有收听率,无数正式工苦盼一年,能调职走的都立刻离开了。结果现在水户的深夜电台搞得风生水起,收听率年年第一,同事一边羡慕咋舌,却又因为水户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时段,加之不想吃那份苦,台里的气氛反而融洽了不少,对水户也起不了什么嫉妒的心思。
“就是认真做节目嘛,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啦。”水户洋平从工位的挡板后面抬起头,笑眯眯地回复对面的加藤,“一定要说什么秘籍的话,大概是我的声音比加藤君好听一些吧?”
“啊啊啊啊可恶!!我刚想说你不会真是‘王者’吧‘王者’,竟然这样笑我!太过分了!”加藤的公鸭嗓整个电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此只是做一些幕后工作,并不进行播报。四周的同事低低地笑起来,水户象征性地安慰两句,重新低下头对台本进行最后核验。
若注意观察,就会发现今天水户洋平过得十分焦躁,半个小时能瞄墙上的挂钟十几次。
通常来说,樱木花道打完比赛一定会雷打不动地给水户来电话。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表现好还是不好,总是花道在电话的那边叽里呱啦地说,他在这头听。然而,从昨天晚上比完赛,樱木花道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他先等了三十分钟,花道的电话没接到,楼下的保安催促他回家的电话倒是接了不少;最后忍无可忍给花道打过去,对面却是忙音。之后他顾及花道是不是去休息了,去庆功了,没有再打。可现在已经接近第二天晚上十一点,美国早就天光大亮,花道不打电话也不接电话,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水户把台本翻得哗哗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水户前辈,还有两分钟播报就要开始咯,您该进演播室了?”新来的眼镜小子从调试好的演播间探出头来提醒他。
“好,这就来。”水户长长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工作,水户洋平,工作,现在是工作时间。
“……又到了周五的深夜,奔波了一周的大家过得如何呢?……”
这是樱木花道坐上出租车听到的第一句话。
“喔喔喔,大叔!你在听这个电台呀!这个主持人是我的最好的朋友喔!”
司机也是第一次遇见上车第一句话不是说目的地在哪的乘客,但因为聊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电台和主持,于是顺着往下聊了几句:“哦哦真的吗?水户君声音很好听呢,而且节奏很好啊,每次听他的节目都感觉一天的疲惫被消除了啊……”
“嘿嘿嘿,是吧是吧!洋平说话最好听了!”樱木摘下了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咧着嘴坐在后排傻乐,“但他们上司怎么老给他安排这个时段?阴险狡诈!肯定是故意的!明明应该换别的时间让更多人听到嘛!”
司机听樱木亲昵地直呼洋平的名字,不由从后视镜多看了他两眼。这一看才发现,后座的不是本该在美国打球的樱木花道吗?!
“请问……是樱木花道吗?你昨天的比赛太精彩了!最后那个传球!简直是神来之笔啊!”大叔眉飞色舞。
“咦?你也认识我呀?还看了我的比赛吗?”
“当然了!现在全日本还有人不认识你吗?”
“哈哈哈本天才原来这么有名?来来来大叔我给你签名吧!”
司机一时手忙脚乱,最后从没打单据的出租小票上撕下一截,连着圆珠笔一起递给他。
“不过,樱木君不是三天后还有比赛吗?怎么现在回来呀?”大叔看着樱木花道把纸印在玻璃窗上一笔一划地签名,最终还是没忍住,提出了疑惑。
“嗯?当然是回来见洋平啦?这还用说嘛?”花道把小票还给他,“一定要收好喔!回家要夹在笔记本里不可以弄皱!”
“好好。”司机仔细把纸对折后贴身收好,然后正襟危坐,随时准备起步。
“你怎么不走啊?”花道看车半天不动,奇怪道。
“啊?我不知道去哪啊?”
“回家啊?”
“你家在哪里啊?”司机哭笑不得。
“哦哦原来我没说吗?”他熟练地报了水户的住址,然后抱臂靠在椅背上得意地想:㗅㗅,让我先给你把家温暖起来,等你回来一定大吃一惊!真不愧是天才的计划!
出租车平稳地滑入夜色,伴随着水户平缓柔和的语调,两天睡眠时长没超过四小时的樱木花道逐渐沉入梦乡。
-02
“你们怎么老想插队!”樱木花道两足分立,张着双臂全力阻挡往自己身前挤的男孩们,“没有人告诉你们要排队玩滑梯吗?”
为首的冈田抬头怒视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红毛怪,余光瞥向一旁躲得远远的同班女生,暗自咬牙,最终选择硬上:“就是插队,你想怎样?没看到美希子她们因为你在这都不敢来玩了吗?你这个红毛怪!!”
“什么?她们不是在走平衡木吗?”花道扭头去找几名女生的身影,“她们就是不想玩滑梯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冈田趁他扭头的功夫猛一用力,把花道推翻在地:“我说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天知道他为了约美希子出来花了多大的劲,结果美希子却面露难色说不想和他一起玩滑梯,因为“那个红头发的家伙看起来好吓人”!
“想打架?!”花道立刻从地上弹起,对着冈田就是一记头槌。然而周围的男孩却一拥而上,八爪鱼一样缠住花道的手脚,他只得发蛮力左冲右突。刚有一个人被脱手,下一个又围上来,乌泱泱一团人影一边打一边位移。
那群孩子见和花道硬碰硬占不了便宜,外围者便从地上挑拳头大小的石头往中央砸——反正花道又高又是一头红发,不正是“众矢之的”?
“唰——啪!”
红发男孩的额上见了血,目光越发凶狠,挥舞的拳头也开始砸向人体最脆弱的部分,一拳撂倒一个……
诶?怎么这么快就打完了?樱木花道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血,转过身,看见另一个形迹与他类似的蓝衣男生,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也破了口。对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甩甩手腕,抬脚跨过横“尸”地面捂着下腹的手下败将,准备离开。
“谢谢你帮我打架!”樱木花道往前追了两步,拽住他的胳膊,绽放出一个无比绚烂的笑容,“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樱木花道。”
蓝衣男生没动,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点点头,说:“你好。”
水户洋平的完美下午在石头砸伤他额角的时候宣告结束。
难得妈妈不带他回外婆家,还做了晚饭。他有属于他的一整个空闲的、不用做家务的下午,他来到这个一般没什么人来的小公园,打算先荡一会秋千,然后再争取今天一举把上次做好标记的蚂蚁窝捣毁。
但不知为何,小公园今天人满为患。
一群明显打算对女生献殷勤的男生,一帮用“害怕红发家伙”为理由掩饰自己只是单纯厌恶向自己开屏男生的女生,一个红发大个子。他在秋千上听到其中一位女生说:“要不是他说要送我半个月连环画,谁要和他待在一起。随便编个理由,让他们打,咱们离远点。”
他听着这些话好像在看一部戏剧,老套得惹人发笑。而这时应当出现一个正义的使者,帮助被欺凌的红发大个子,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水户绝非正义之士,毕竟,这一切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在石头降临以前。
显而易见,水户洋平是一个打架高手。在搬家之前,他们那片但凡敢挑衅他的都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再不敢和他打照面。
当然,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擅长某事。起初他也会挂彩,回家后被他的母亲水户宥夕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然而最终她也只是叹口气,拿出医药箱给水户的伤口上药。后来,唯一能识别出他打了架的就是微微泛红的掌指关节,他每次回家都小心翼翼地藏好,但他总觉得,母亲大概是知道自己总在外面打架,否则也不会最终选择搬到神奈川生活。
离开的那天,他的外婆把他喊进屋里,叮嘱他到神奈川之后,倘若再有人问及他的父亲,就说他出车祸不幸离世,他妈妈因为想要离开那伤心之地所以才会搬家。水户应声,却暗想原来大人也不是事事缜密,小孩子这样说话只会让人以为是怪胎——尽管他不在乎。
坐在车上,他的母亲用一种奇异的、他无法命名的目光包绕了他。她说:“洋平,希望你在新的地方能重新开始,去交一些新朋友吧。”他想了半天也没听懂他母亲的弦外之音,于是只好按字面意思理解,乖巧地点了点头。
所以在樱木花道冲他微笑的时候,他没有转头就走。他看着满头是血却笑得无比灿烂的红发大个子,想到母亲对他的期盼,最后回复:“你好。”
-03
朋友一词对水户洋平来说十分陌生。在尚是个位数的生命里,还是“婊子养的”“没爹的崽种”和各式各样的诋毁更为亲切。
曾和他交好的、被他介绍给母亲认识的某人在背后说:“水户的妈妈确实是大美女,怪不得……”后面的话他没听见,因为那人被他“以头抢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人这种东西是不能相信的,水户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比起和人聊天,他更喜欢对着树说话。每进行一次对话,他就在树干上画一个圈,慢慢连成一串,像画上去的项链。那些于无人处生发的少年之思,就这样被卷进年轮里生长。拔节的树很快飞掠过他的头顶,把喜悦的悲伤的隐秘的不堪的一同抛到九霄云外。
属于人类范畴的樱木花道也不例外。只要在母亲问起的时候有名字答就好,他不打算耗费时间去深交。
小公园恢复了往日的清净。水户做完家务后又来到此处,与树干相对而坐,开始今天的对话。
“昨天公园热闹起来,其实是蚂蚁女王不想让我去捣毁他们的巢对吧?”
“簌簌——”枝叶在风中摇晃。
“毁掉一个再建一个不就好了?蚂蚁筑巢不是很快吗?”
树干上两只蚂蚁互相碰碰触角,接着错身而过。
“要找新的地方又如何呢?新的地方难道就比旧的地方更安全吗?建好了新居,我也会找到它,然后再捣毁一次呀。哪怕只有我一个,来成千上万只蚂蚁他们也打不过我啊。
“搬不搬家对我来说有什么所谓吗?不同地方的人对未婚先孕的想法会有改变吗?他们永远只骂妈妈,为什么没人骂我那从未出现的‘父亲’?
“妈妈哪错了?非要说的话就只有把我生下来了。可是之前外婆说她太辛苦,妈妈说不辛苦,她不后悔生下我,她们俩都叹了气。大人说谎的时候经常叹气,她们是在说谎吧……”
“呀!你真的在这里!”水户的交谈被打断了,他回头,看见一团张扬的红发。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呀?”樱木花道踩着凉拖吧嗒吧嗒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这个树桩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水户收回了视线。大夏天还要看这么红彤彤的东西,未免太热。
然而这个巨大的热源体毫无自知之明,斜过身子凑近:“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水户小幅度地避开了可能的肢体接触:“对,刚搬来。你怎么找到我的?找我干嘛?”
“你是我的朋友嘛,来找你不是应该的事!我们昨天也是在这见的呀。”
“嗯嗯,真是天才。”水户敷衍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要帮忙做晚饭。”
“这么早就回去?我还想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呢?”樱木花道耷拉了一瞬,接着咧开嘴,“但是看在你夸我是天才的份上,本天才就让你回去吧!明天我早点来找你!”
水户想拒绝,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他看了眼对面的大树,没有像平时一样抱一下再走,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再见,又补了一句:我不会再去捣毁那个蚂蚁窝了。
水户侥幸的心思落了空。他本以为樱木花道说的来找他只是说说罢了……他甚至没来得及闪避,就被樱木花道大声叫住:“走吧!我们出去玩!”
他冲上来拉他的手。
水户严词拒绝了。理由是……没有理由。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水户说。
“诶?可是这已经荒废很久了……”
水户对昨天的事件脑袋里闪过了一万种不好的猜想。……该说幸好他们打赢了吗?
“算啦!天才的朋友一定也是与众不同的!那本天才就在这陪你一起吧!”
……其实不用……我只想一个人待着……而且为什么要以天才自称啊……好傻……
然而水户还是没说出口,因为樱木花道已经爬上了滑梯,叉着腰大声道:“这里所有的设施都被我们霸占啦!还不用排队!真好!”然后他“哧溜”一声从从上面滑下来,跑过来说:“一起来玩嘛!”
水户说:“不用,你玩吧,我就坐在树下就好了。”
“真的吗?”
“嗯。”
“那你要一直看着本天才哦!”花道风一样跑走了。
真神奇啊……洋平背靠树干坐下,伸手摸了摸这棵大树突出地表的根茎。这样自说自话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你呢,你见过吗?他默问背后的树。
可惜今日无风,连叶子也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红发的樱木在平衡木上横展双臂,起初还小心翼翼,几步后便闲庭信步起来,抬眼望向水户。四道目光猝不及防在空气中相撞,樱木花道朝水户粲然一笑,随即脚一扭,就这样直挺挺地摔下来。
“啊!”樱木短促地叫了一声。
水户“噌”地起身,身形动了一下,脚却不知怎么粘在地上。他隔着一段距离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天才怎么会轻易受伤!”樱木拍拍屁股站起来,摆摆手让水户坐下,“不用担心!”
于是水户缓慢地坐下了,手却还死死攥着。他们俩没有谁发现这一点。
樱木之后每玩一个项目,一定会抬头去找寻水户的目光。四目相对这个在人类社会中常被避免的事在这个下午频繁地发生。水户原本还心有余悸,但或许……那家伙真的是天才?反正后面没再出现什么意外。
水户渐渐放松下来,视线开始失焦。
“他为什么老看我呢?我就在这不是吗?也没有跑走啊。”他无意识地扣下了一片树皮,口中喃喃,“他自己一个人不是也玩得很开心吗,为什么非得来找我呢?这家伙是可怜我吗?但是看样子,他也不像有多少朋友……
“大个子也很寂寞吧……像我一样……”
声音到这里就中断了。水户慢慢回想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一个人漫无边际地对话时,他的言语似乎总是快大脑一步得出结论,且结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正确的。
他惊讶于自己竟然生出了“寂寞”的情绪,还把樱木花道也一并列入己方阵营。他在其中觉察到一种危险,于是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啦?”樱木花道几乎是同时就从单杠上蹦下来,“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不是。”水户还在发呆,但是嘴又快了一步。
隔这么远也能看清吗?
“看我一个人玩还是很无聊吧!”樱木跑近,双手从腋下把他架起来,“走吧!我们去荡秋千,我推你!你昨天坐在秋千上一直没动,是不是自己荡不起来呀?”
“……”水户神志回归,这回他没有答话。
他就这样双脚离地地被搬运至秋千上,随后被高高抛起。世界相对他做起了钟摆运动,他感到一阵眩晕,唯有在他背后规律推动他的手是稳定的锚点。
他在心里计数,1,2,3,4……12……13呢?怎么没有13?
灼热的手忽然消失了,为什么消失了?果然走了吗?水户洋平在秋千上猛然回头。秋千架旁有个傻子看见他转头,向他龇牙笑:“怎么样?我推得够高吧?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为什么这个表情?”
樱木花道急忙把秋千绳拉停:“没事吧你?”
水户愣怔地盯着他,好一会才说:“没事,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喔喔,好吧,那拜拜啦,明天见!”
“嗯。”走出去很远,水户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04
假期在樱木捉来的蝈蝈、路边摘的狗尾巴草、从邻居院子里薅来的果子之中悄然流逝。暑假将尽时,樱木花道和水户洋平已俨然结成了一对奇怪的伙伴。黑发男孩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一脸灿烂、手舞足蹈的红毛小子,黑发男孩很少说话,偶尔弯一弯眼角,红毛小子就像是得了奖励的大型犬,恨不得整个人都搭在他身上。
樱木花道几次想带水户洋平回家玩,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推脱了。毕竟他还没打算带樱木回家。
“我喜欢公园,樱木,我想在这里和你见面。”水户如是道,撒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樱木看上去很开心,没多想就答应了。
暑假的最后一天,水户宥夕带着洋平一起回外婆家探亲。洋平坐在廊下,耳边传来两名女性低声的交谈。他百无聊赖地数天上飞过几只鸟,忽然发觉自己身边好久都没有如此安静过了。
那个红毛丹在做什么呢?水户又开始神游。不对,他在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但他不会今天也去小公园吧……他昨天好像忘记和他说自己今天有事?算了,看到他不在应该就会回去了。
“……这孩子现在还会对着树说话吗?”外婆压低的声音飘到他耳朵里。
“好多了。”水户宥夕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宽慰,“他在神奈川认识了一个叫花道的孩子,似乎最近每天下午都待在一起,可惜我还没见过。搬家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让这么小的孩子承受他不该承受的流言蜚语,实在受苦了。”
母亲……水户洋平无声呐喊,难道你就该承受这一切吗?而且和树说话有什么不好,难道人比树更可靠吗?
……会吗?
水户洋平的心像被扎了一下。总觉得如果被什么人听到这句话,会让他很伤心。
“母亲,外婆,”洋平在廊外说,“树也很好。”
室内的人声戛然而止,半晌水户宥夕回答:“嗯,妈妈知道。”
或许因为大人的对话被不小心听见,今天外婆似乎有意补偿什么,吃饭时一直给洋平夹菜,留他们到很晚。等返回神奈川,路灯已经亮了。
明天是水户洋平转来神奈川的第一个上学日,水户宥夕打算给他准备一个丰盛些的便当,她进入厨房检查明天要用的食材和调料。
“洋平,家里的芝麻粒用完了,你去便利店买一瓶回来吧,零钱在鞋柜上的抽屉里。”
“好的。”水户把收拾好的书包放到一边,然后换鞋出门。
便利店和小公园在一个方向,但小公园更远些。买完调料,不知怎么,水户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往小公园走去。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在墙根下被路灯照亮的红脑袋,一点一点的,大概在打瞌睡。
“樱木?”他快步走过去,站在樱木花道面前又喊了一遍,“樱木?”
“呶……谁……”樱木挣扎着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之后惊喜地大叫,“呀!你终于来了!啊——!”他一下跳起来,结果因为腿麻了,一个不慎跌坐到了地上。
“你一直在这等我吗?”水户问。
“对呀,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樱木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今天和妈妈回外婆家了……抱歉……”
“喔喔,没事。对了,我才发现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明天就上学了,我想今天一定要记得问你的名字!之前每次都忘记……”
“你就为了这个一直等到现在吗?”
“对呀。你快把名字告诉我嘛!”樱木抬起头,一双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如果我没来怎么办呢?”
“哈?那我就明天也来等。”
“明天也没来呢?”
“那就明天的明天也来。”
“……可是明天就要上学了。”
“哎呀那就翘课来或者放学来,这都没什么嘛!总之本天才一定会把你等到的!你家在这里,肯定会再来嘛,又不像天上的鸟一下子就飞走了。现在快告诉天才你的名字!”
我的家在这里……水户抓着调料罐的手一下捏紧了。
他要怎么承受这样的目光?
他泄了气,伸手搓了搓花道的头顶。……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啊。
“水户洋平……花道,我叫水户洋平。”
“喔!洋平!”花道的眼睛又亮了一个度,“洋平,你喊我花道了耶!”
“嗯~”洋平垂下眼很淡地笑了,他伸出手,“我拉你起来吧?”
“喔!洋平!”花道抓住他站了起来。
“……要不要去我家喷点花露水?”洋平问,“你全身都是蚊子包。”
“哎呀,真的,好痒啊!”花道才发现两条胳膊两条腿上都是一个一个红点,“快回家吧!”
“嗯……就在前面不远,还有三个街道……”
“洋平!”
“嗯?”
“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
“嗯嗯,干嘛啊?”
“洋平很喜欢我喊你名字吧!你在笑嘛!”
“还好啦……”
“㗅!”花道把下巴很重地磕到洋平的头顶,“早点告诉天才就好啦!从现在开始,我要喊很多遍洋平的名字,把暑假没喊的都补回来!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
“啊啊,真是。好啦……很吵诶……而且头好重啊……”
“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洋平……”
“啊啊啊啊不要这样啦……”
“不要!洋平明明就在笑嘛!洋平洋平洋平洋平……”
啊啊,真的好吵……以后不会一直要这么吵吧……
-05
“……第一封是一封特殊的信呢。来信者:永远爱您的女儿。敬爱的母亲:近日天气转冷,不知您在彼方可好……”常规广播终于结束,水户进入圣诞企划的播报流程。
说实话,主编选了这封信放在圣诞企划里让水户颇感意外。往年的选择一般是各式各样的告白,他特地跑去向主编确认,主编很郑重地点头,说自己的母亲今年去世了,这篇信件写出了他的心声,希望能播出,向天堂的母亲捎去问候。
“水户君还年轻,一定要多多与父母相处啊。到我这么大,就真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水户笑笑,点头称是。
水户宥夕去世的时候水户洋平国二,是回临市探亲的路上出的车祸。
放学回家的路上,水户正问花道今晚要不要来他家吃拉面,就看见他家外面站了好几个警察。他飞快地思索他们最近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被别人报警找上门来,就见那两名警察面色哀戚地朝他笑笑,问:“请问您是水户洋平吗?”
“对,我是。”
“我们来,是很遗憾地告知您,您的母亲遇到车祸,没有抢救过来,走了。”
“……什么?”水户愣住了。
一旁的花道比他反应还大:“什么叫走了,你们不要开玩笑啊!”
警察苦笑:“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呢。”
又转头对水户说:“鉴于您是未成年,我们也通知了您母亲的母家,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您要和我们一起去北村综合病院确认一下吗?”
“什么?哦,好的。花道啊,今天你还是回家吃拉面吧,我……”他头也没抬地拍拍樱木的胳膊,却发现面前的人根本一动不动。
“洋平!”花道握住洋平的手,“我要和洋平一起吃拉面。”
“……好吧。”他还没回神,语言系统又开始了自主工作,“警察叔叔,请问方便把我朋友一起带去医院吗?”
“没问题。”
等警车鸣笛上路,水户才反应过来,其实花道远没必要跟他一起过来。
“花道……”
“怎么了洋平?”花道很紧张地看着他。
水户嘴边劝他回去的话突然一句都不想说了。
“花道啊,手松一松,你捏得我好痛啊。”
“㗅!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唰”的一下放开。
“哎哟,没让你放手。”他又松松地把手握回去,闭上眼,“让我靠一会,花道。”
那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感的晚上。
太平间里的水户宥夕干净整洁,只略比平常苍白些,一副随时能起床问水户学校是否顺利的样子。他的外婆匆匆赶来,几乎拄不住拐杖。未成年的他能做的太少,警察先把他和花道送回了家。花道煮了一锅拉面,却忘记放盐,两个人都只随便吃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用过的餐具堆在水池里,龙头缓慢地往下滴水,一滴,两滴,三滴,直到积水溢出碗沿。
花道侧着身,说要等他睡着自己再睡,结果十分钟就睡着了,一边的手脚盖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直视天花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推推花道的胳膊和腿,不仅推不动,还被越抱越紧。最后他侧过头,开始数花道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他拼命把头往花道怀里挤,像要把自己憋死。花道大概被挤得难受,无意识地发出梦呓:“洋平,别挤我……”水户不动了,尽管还在流泪。
水户睡着了。
“……信充满了爱意,相信您在天堂的母亲得知你现在的生活也一定会很欣慰吧。新年即将来临,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一切顺利。”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见樱木悠悠转醒,和他搭话:“水户君刚刚念的那封信写得真好哇,我听得心里也发酸。”
“嗯。”樱木花道一反常态地没有答话,司机又看了几眼,见他不像有交谈的欲望,心里生出小小的可惜。
花道其实醒了有一会了,信的内容也听得七七八八。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因为太久不回来已经变得有些许陌生的街道,变得有点难过。
爸爸,你在天上过得好吗?
樱木秀安去世的时间仅比水户宥夕晚三个月,在樱花盛开的三月,在夕照如烧的傍晚,踏入永宁的净土。
尽管陪着洋平经历过他母亲的逝世,等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又完全不一样。况且……他曾有机会能挽救他父亲的生命……要是他没有被那群不良缠住就好了……
“不是你的错,花道。”他脑海里又响起洋平温柔的声音,“樱木叔叔手艺太好了,天上有好多孩子等着想吃他做的寿司呢。”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洋平在他耳边一遍一遍重复安慰的话语,抱着他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一直到他哭累了睡着。
后来洋平跟他一起做了很多事:一起做他做爸爸做过的寿司,陪他逛他们父子逛的超市,去海边散步,在路边的长椅上晒太阳……以至于花道回想起父亲时,总会一并想起洋平,心里哀伤的云雾也变得稀薄。他在心里说,看呀爸爸,我现在过得很好,球打得很好——洋平总说我是天才,喔对了,洋平也很好,我们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然后开始一一历数他们最近的糗事。
他现在长大了,人情世故也懂了一点,他只觉得洋平为什么这么好,为了自己变得那样辛苦,明明当时他的妈妈也才去世不久,而自己似乎什么忙也没帮上。
好想快点见到洋平,想告诉他上场比赛自己打得有多好,结束时教练和他说下个赛季他的身价又会翻一番,洋平不要为了钱再上这个很烂时间段的夜班,希望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窝在被子里睡觉,而不是带着一脸倦容……
他噘着嘴,在氲起水汽的窗子上写了很多遍洋平的名字。
我好想你呀,洋平。
-06
“樱木君,到地方了哦。”司机大叔提醒樱木花道。
“到了呀?”他回过神,先付了车钱,“现在几点了呀大叔?”
“快要零点了吧,一般圣诞特别节目都会在零点结束呢。”
“那还有一会洋平的节目就结束了对吧?我能在车上听完再走吗?”
“可以可以,没关系。”
于是两个人安静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道轻微的呼吸。
车载广播的簧片规律地振动,电流声让洋平的声音略显失真:“……最后一封信的来信者是‘水户君深夜电台的忠实听众’。哎呀竟然把我的名字冠在深夜电台前面,承蒙您的厚爱啦。我们来看看信的内容。亲爱的X君:你好!很抱歉用这样的开头,只是想到你我的脑袋就变成一团浆糊。后面的内容若是十分散乱,也希望你能耐心地听完……”
这是一封圣诞特企常规的告白信。水户洋平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就是播报的时候对话感十足,告白的文字像涓涓细流流淌而出,就像他正站在你对面一样,那样柔和而笃定。
“天啊,我怎么感觉自己回到了青春期,现在正接受女生的告白啊。”司机感慨道。
樱木花道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是不是正常……但既然大叔都觉得自己在被告白,那他心跳加速也是合理的吧?这个语气怎么……这么缱绻,洋平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对多少人告过白啊?花道有点生气。
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东西……究竟在哪呢?这个语音语调他绝不是第一次听见。不管是国中还是高中,他都只见过洋平拒绝别人的告白,却从来没有听说洋平和谁告过白啊?而且洋平告白的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什么时候听过?他在哪听过?
天才搜索枯肠,而后突然大叫:“啊啊啊啊大叔快载我去广播电台啊!!”
“啥?”
“快载我去广播电台啦!!神奈川广播电台!!”
司机不明所以,但听从指挥调转了方向。
“麻烦您开快点!求您了,再快点!”
天才花道的心跳快得好似要飞出胸腔,额头上沁出一滴一滴的汗。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是高中的时候!虽然不记得自己因为什么事情难过,但他记得那个像被砸了一记重拳的感觉。他跑到小时候他和洋平第一次见面的废弃小公园,藏在灌木丛后一个人在生闷气。随后他听见了脚步声,是洋平的。
他起初以为自己被洋平发现了,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开始说话。具体说了些什么花道也忘记了,反正内容全是花道这里好、花道那里好和花道全世界第一好。他听着听着就高兴起来,想着喔原来我也不是那么差劲嘛,原来在洋平眼里我这么好呀。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完全看不见洋平的情况下听洋平说话,于是他第一次发现洋平的声音竟然这么好听。
他还记得洋平在最后说:“哎呀又和你唠叨了这么多,听我说这么多花道,不会你的树芯也长成花道两个字吧?是不是有点烦呀,真抱歉呀。那么下次再见哦?”
原来洋平在和树说话啊。他等确认洋平走远之后,转出来认真地拜了拜那棵大树:谢谢你树君!让本天才知道自己超厉害的!
……所以其实那时候洋平是在和自己告白吗???花道的大脑已经彻底死机,手快把汽车坐垫抓坏了,他现在只想当面找洋平问个清楚。
“洋平!!!”水户迈出电台大门的时候街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他看见花道匆匆忙忙从司机手上接过找零,大步朝他跑来。
“花道?”他被花道扑了个趔趄,后退几步差点撞到墙上,“你怎么回来了?”
他被花道紧紧锢住,有点喘不过气。
他摸摸花道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回来怎么不和我说?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你啊花道。”
“我想你了,洋平。特别特别想你。”洋平感觉到花道说完在他的脖子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憋住,过了好久才慢慢吐出来。他柔软的唇轻触着他的颈侧,有一点痒痒的。
水户洋平你又要完蛋了。
他强装镇定,说:“嗯,我也想花道啊。”
花道安静了一会,慢慢松开他,然后捧住他的脸:“洋平,我问你,你是不是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本天才?”
洋平的心被冻住了。完了,怎么回事?花道怎么知道的?他……
“啥?!比高中还早?那不就是国中?还是小学啊?”
完蛋了怎么他又开始脑嘴分离了,呃呃呃呃呃。
洋平垂下眼,伸手想拨开花道捧脸的手:“不是……花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花道用亲吻堵住了他的话。
看得出来这几年在美国打篮球肯定一个女朋友也没交到……洋平混乱地想。好笨啊,就只是贴上来吗……
反正亲都亲了……
水户洋平自暴自弃地顺从本能,把千百次梦中的幻想变为现实。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花道的嘴唇,花道明显被吓了一跳,于是他按住他的脖子不让他逃跑。
他叼住花道的下唇,轻轻地啃咬,口齿不清地说:“我教你。”
他启开花道的牙齿,缠住他的舌头,一寸一寸地吮吸。那样高大健硕的一个人,舌头却这么小,软软地躺在口中,任由他玩弄。
花道,花道,花道。我的花道,希望永远属于我的花道,一辈子也不想让他离开的花道。
花道去美国的那天,他在候机大厅里看着雪白的飞机在蓝天上逐渐变小,没来由地想起那个晚上路灯下的对话。
现在变成鸟飞走的是你呀,花道。
但他怎能阻止雄鹰翱翔九霄?
因为花道的一句“你家在这里”,就把神奈川认成家,且在母亲去世后拒绝外婆把他接回本家的自己,或许是挺傻的吧。
淹没在丧母之悲浪潮里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不愿意离开神奈川,后来某天他又去和树说话,等慢一步的脑子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水户洋平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喜欢樱木花道,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恋爱意义上的喜欢。
可是花道呢?
花道不会喜欢自己。
花道喜欢女人。
所以现在他们接吻又算怎么回事呢?
水户洋平终于收住了自己的欲念,放开了樱木花道。
“天才,”他抹了一下带出来的唾液,“学会了吗?以后和女朋友亲吻要这样。”
啊啊,真可爱。花道的脸好红,像熟透的小番茄。
“什、什么女朋友!”樱木花道简直要炸毛了,“洋平你在说什么啊!”
“啊啊,刚刚不是说我教你吗……”
“笨蛋洋平!你不是明明喜欢我吗?!要我找什么女朋友!”樱木花道恨不得立马给水户洋平一记头槌,“你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表过白了吗?!”
“……什么?”
樱木花道叽里呱啦把他不小心听到洋平和树说话的事情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洋平,以后这种话,不要和树说,和我说啊!我可是樱木花道,樱木,我不是也是树吗?”
“花道啊,那些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不是告白,嗯?”
“别骗人了!刚刚你在电台里念告白信的时候我都听见了,”樱木花道焦急地比划,“和那时候你和树说话的语气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对、你和树说话的时候,更温柔!
“早知道你喜欢我,那些三十次四十次五十次的告白,根本统统没用嘛!你为什么要让我和别人表白啊气死我了笨蛋洋平!”
“花道,你冷静点。从小时候到现在,你动心的对象全部都是异性……”
“可你是洋平啊!洋平就是洋平,和男人女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当然不一样了!总而言之,洋平现在也还喜欢我吧?那洋平做我的男朋友吧?不可以拒绝!!”
水户洋平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水户洋平拒绝樱木花道?火星撞地球的概率都比这个大。所以他要就这样答应吗?
“不说话我就当洋平答应咯?”樱木花道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又弯下腰亲了一口洋平,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不行了不行了,其他的太超过了!
“下次……洋平!下次再做别的!”花道羞得不行,转头就逃。一边跑一边大叫:“哎呀刚刚在家门口的时候我忘记进去给你开暖气了我先走了!!!”
“……喂!你跑什么呀花道!”花道跑出好远洋平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前去。
沿路的民居有不少户被花道的大喊吵醒,有人站在窗边哐哐敲盆、有人开了门对他们怒骂:“大半夜的睡不睡觉啊在这吵什么呀?!”
他们沿着这条路一直一直跑,水户也不记得自己和多少人说了对不起,但似乎他也并不那么真心实意,因为他的道歉总会吵醒另一批熟睡的居民。
神奈川圣诞的凌晨他过得吵闹而混乱,但在这吵闹和混乱中,他从心底生出平和的满足。
他望向天空上飘落的、难得一见的、神奈川的细雪,想起自己决定要做电台主持也是这样一个冬日的夜晚。侧睡在他身边的花道破天荒地没有在黑夜里也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以为花道练球太累睡着了,正准备给他把手放进被子,就听见花道轻声说:“洋平的声音真好听,好想让全世界都听洋平说话哦。”
因为这句话洋平做了电台主持,结果又因为电台主持让自己十年的暗恋得以终结。天才总是天才,天才想要的事连天公都要做美。
“怎么了花道?”洋平看见花道回过头向他跑来。
“洋平以后……不许再做那个什么圣诞特别节目了!”花道剑眉斜飞,一副威胁人的样子。
洋平失笑:“这是工作安排,可由不得我做主。”
“那……那至少,洋平不许念那些什么告白信了!一封也不许!”
哎哟,这是吃醋了?
“为什么啊?”洋平故意逗他。
“臭洋平……不许、不许和别人告白!”
水户洋平这下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眉目舒展了。
他踮起脚亲了亲花道的眉心,然后和他两额相抵:“知道了,我的男朋友。”
-额外发生的对话-
-1-
“花道,你的手机呢?怎么不接我电话?”
“啊!手机!我比完赛就去找教练申请假期了,根本没带啊!你不知道我们教练原本不想放我回来,还好本天才有十八般武艺,好不容易……”
-2-
“洋平为什么不做白天的时间段啊?不是说可以调的吗?是不是你上司又欺负你啊?”
“没有谁欺负我啦,天才。我只是为了和你统一时差而已啦。”
“啊?什么?喔喔喔,这样……”
樱木花道又变成了小番茄。
其实他不愿调频还有一个原因没有告诉花道。
深夜电台的波段是104.1。10号,4月1日。
这个理由太傻,他不想说。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