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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菅,晚上下了班一起出来吃饭吧。庆祝东峰项目结束。”
“呃,好啊,但是我要迟一会。今天有个会要开。”
“没关系,餐厅地址发给你,你是不是要去上课啊走得这么急?”
“……开会要迟到了啦!”
出小学校门时已经过了六点半,菅原孝支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挺了一下午的腰背终于感到松懈。餐厅坐公车就能到,等待间隙扎在路线牌前把停靠站一格一格数过去。餐厅在的前一站是青叶城西,他盯着看了两眼。公车到站,他冲上车在人挤人的车厢里找到一个吊环拉手,拽住之后低头在群里发消息。清水先回,说没关系她也还没到,店里有事晚了些。
他一站一站地数过去,脑子里的数字渐渐缩小:三、二、一,但数字归零的那一站并不是他要下的那一站。揣着焦急略弯下腰从窗户往外看,他看到两三个穿着青叶城西校服的男生,制服外套干净平整,连领带结都棱角分明。菅原突然想到高中三年级时有次去同学家取书、坐公车路过青叶城西,看见一群提着包打打闹闹顺着路边走的高中生,按照那个时间大概是排球部的部员训练结束。他看到打过对手比赛的国见英和金田一正在队尾聊天,一群人大概是要去聚餐,笑闹声穿破玻璃窗。马上公车驶离,他看着曾经熟悉的生活远去。
菅原孝支现在二十八岁,从不错的大学毕业,在老家当小学老师,和高中时的队友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吃饭,聚会,上班,规律生活。偶尔想起曾经奋斗在排球场上的中学生活,想起和白鸟泽春高对抗、条善寺的人在球网对面吵闹打球、在森然高中合宿时输快七十场比赛。想起青叶城西。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喝酒吗?”
“啊,不了吧。我酒量太差了,等会会坐错车的。”
在居酒屋里围桌而坐,清水姗姗来迟,撩起头发点菜。电视里放着体育频道,排球赛,菅原抬起头看,是v2级。话题转到月岛萤身上,菅原说他三年前放假的时候正好去看了月岛的最后一场职业赛,还碰到了日向和影山。在观众席上三个人一起看月岛的大力拦网,“砰”地一下排球落地,大家同步振臂。东峰说诶诶你去看比赛居然不叫我!菅原挠挠额头,说你那个时候每天五点睡十点起画稿子呢,问你了你也去不了啊。
其实是阿根廷过来友谊赛,他动员同办公室的老师帮忙一起买票,很幸运地抢到一张。于是暑假时安排好去东京的行程。想着去也去了那就一起看别的比赛吧,于是又买了别的几场比赛。他想起看月岛的比赛是顺便就有些心虚,正好服务生来送菜,他马上扫开盘子腾出地方,借以掩饰飘忽的眼神。
隔了五六排观众席看着阿根廷队入场,他把目光紧紧贴到背号13号的人身上,想到高中三年级和青叶城西打比赛时他的背号还是1。及川队长。对于强者每个人都有天然的追逐欲,菅原也不例外。从高中毕业之后一直关注及川,备完课看阿根廷联赛,他觉得从某种程度上自己很了解“职业赛及川彻”。至少比赛采访都一场不落了,社交平台也都关注了;照片看过很多,单人的或者合照。他看着这个只交手过二十分钟的老对手在照片里开心比耶,突然很想跑到阿根廷去现场给他加油。用日语。他一定会听见的,某天晚上备课太晚看见ins的更新推送,一张影子。
配文是“很想回日本吃抹茶蛋糕啊”。
如果去阿根廷看比赛在观众席上大喊及川彻的名字——菅原莫名期待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眼睛肯定亮起来了。
下课之后去看学生社团,给小学生托球,菅原控制着力度让每个人都扣到。在排球队里打球他长得并不算高,但对国小学生来说已经足够可靠了:他释放着最大的亲和力,又胡思乱想这些孩子里会不会有下一个天才。牛若、影山、木兔,高中时候的好朋友们,努力又有天赋,想起来真怀念啊,马上放暑假要不要去东京看商业比赛呢?二十三四岁时一直都是没有时间的,但从看了友谊赛之后就很热衷去现场了。着迷一样。
下班回家,看书,看体育新闻,接父母的电话承诺下周末回家。播报员在说VNL赛事还有最后两天结束,日本队将对战巴西队——菅原脑子里马上浮现明天下午一点四十分的阿根廷场。只能回家看回放了。
VNL结束之后就是一段休赛期。菅原点开推特看了一眼,及川彻更新了个啤酒emoji,不知道是不是“明天打完比赛我要去大喝特喝”的意思。他突然有点羡慕:可以喝酒还会喝酒呢。他到现在都是一杯倒,毕业的时候抱着大地发酒疯,眼泪糊了大地一肩膀。本年度的国小放假要到7月下旬,现在7月才刚摸到中旬的衣角,那个时候要是及川回国的话说不定能在宫野碰到。万一呢?万一他回国了呢?
真的在街上碰到,菅原其实有点不敢认。是及川先抬手打招呼,眼睛嘴角都笑弯,说嗨爽朗君好久不见啊。菅原略拘谨,手举到和下巴齐平的位置,也不是咧嘴笑。小心翼翼的大人样子。及川问有没有空等会晚上一起吃饭?菅原马上点头说好啊,不过我现在得去一趟学校取材料。
“没关系啊,晚上再见~”
“啊,好。晚上再见。”
距离胡思乱想及川彻会不会在休赛期回国已经过去了一周多,想象成真的感觉一直都很美妙。同办公室的老师说菅原老师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说可能是因为明天是周六吧,同事说这有什么关系,不是放暑假了吗。
及川发Line过来说他订了寿司餐厅,菅原回emoji表情过去,说好我等会过去。匆匆忙忙从学校签字出来先回住处放材料再匆匆忙忙赶去餐厅,说是晚上见其实在街上碰面已经过了下午五点。踩着点到,狼狈冲进餐厅,进门前还能记得抬头看一眼是哪一家寿司,发现是新开的网红店。
来这种地方吃饭也不害怕被人拍到啊!菅原出于莫名其妙的粉丝情结又有点愤愤。及川在大堂角落里朝他笑眯眯招手,说爽朗君真的很守时啊。菅原不理他,抓过菜单翻开。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句话问出口就像他们是很熟的朋友一样,菅原暗自腹诽,但并没有收回。及川刚一口吞下鱼子酱寿司,为了回答问题嚼嚼嚼,看上去像个贪吃的仓鼠:“昨天!在阿根廷留着和一些朋友聚会所以回来晚了一些。一回来就碰见爽朗君真的很幸运啊~”
这话听上去也像他们认识了很久,被及川问出来就真的是熟络。三年未见的陌生之感被一扫而空,他们很快开始聊宫城变了些什么,开始聊菅原的学生,聊及川彻的训练和比赛,甚至菅原说前段时间路过青叶城西看到那边的高中学生,制服穿得很整齐:“及川君上学的时候一定是不好好穿制服的学生,会让老师头疼的吧。”
“喂喂,不要这么信誓旦旦啊。”及川露出被冤枉的表情,“还是说菅原见过我穿制服的样子?”
“呃,那倒也没有啊。就是这么觉得。”
看你穿运动服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勾勒你高中时候的五官和身形,把记忆里青叶城西的校服套上去:白色西服外套,红领带,背心和衬衫。先干净整齐地,再把领带拨松解开衬衫的领口扣,做出玩世不恭会吐舌头的少爷形象。及川彻用手指弹装寿司的碟子,说有机会给你看我高中时候的照片吧,去阿根廷打球之后换了好几次手机,老手机锁在父母家抽屉里。
喝酒了,但菅原喝了一小口就被及川夺过杯子:“不能喝啊,我可不敢再让你喝酒了。上次在东京一起吃饭你喝了酒我真料理不来。”
菅原顺从地交出酒杯,看着及川坐在对面给自己倒清酒。“很久没喝酒了吗?”他问。及川塞回瓶塞把瓶子推开:“嗯,没什么机会,不过我也不是很喜欢喝酒。很久没有总是很馋......”
"啊,那你喝吧,先把你住的地方告诉我,省得我等会人都不知道往哪送。"菅原半开玩笑,“今天我来料理你喽。”
及川彻抓过手机给他发消息,从住在哪到门牌号事无巨细。菅原举起手机拿屏幕对着他:“真发给我?以后去你家偷东西啊。”
“指纹锁里可没有你的指纹。”
及川一口吞掉最后一个玉子烧寿司,擦了手开手机,看样子是点开了ins。他一边点屏幕一边:“你ins账号是什么?”
“呃,什么?”
“我要发ins,需要提到你。速速报上ins号!”
喂,怎么这么像强盗——菅原打开ins首页推过去,拿回手机的时候粉丝数已经涨了一个。这是个空号,除了及川彻还关注了其他朋友几个摄影博主。及川彻发了晚餐图配文日本旗emoji,然后提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账号,简直像是圈外恋人公开现场。菅原哭笑不得点了个赞评论了个寿司表情,被坐在对面的及川火速回了一个爱心。
“好容易被误会啊及川君,”菅原说,“不过是普通聚会罢了。”
“普通聚会也很值得发ins啊,也很值得提到朋友。”及川端了酒杯和他的大麦茶杯子碰了碰,“我干杯喽。”
之前在东京也是这样,友谊赛结束之后阿根廷国家队聚餐,及川一个人跑出来找他吃饭。意大利餐,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吃白松露冰激凌,及川在回人消息,抬头捞过酒杯自顾自碰他的、说“我干杯喽”,然后略愣,问爽朗君你是不是喝醉了。菅原摇摇头,知道自己脸很烫大概是红了。出洋相啊。结账收拾东西离开,及川托着他的胳膊撑着他往外走,问他住在哪。菅原晕乎乎往包里摸,摸出来一把钥匙往他手里一拍嘟嘟囔囔报地址。隐约听到及川说什么,但第二天早上醒来面对的天花板不是自己那房间有污痕的天花板,是干净贴布纹墙纸的五星级酒店的。及川彻躺在床的另一半,厚被子埋到他的腰。这个人侧身睡得很香。
“上次在东京你说的可是宫城的地址,是喝多了想回家了吧。”及川咬着酒杯边缘,“及川先生可没本事把你送回去,所以——”
所以就分了我半张床,菅原想。
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很不符合成年人身份的、暧昧又清楚的、绅士到让人多年来心意落空的,同床共枕。
结果这次是命运倒转,及川彻喝醉了。扛起一个身高180量级的排球运动员不容易,但及川的酒量还没烂到那份上,能支撑自己走曲线。打车去及川家,及川像国小一年级学生那样好奇地东看西看,菅原向司机道了歉说他喝醉了,及川就真像个醉鬼一样来扒他后背。菅原没忍住靠在车门上捂着脸笑,及川没骨头一样靠在他右胳膊上也笑。
“及川君,你害得我也变成小孩了。”
“没关系啊,”及川彻口齿不清,“一起当小孩......”
找小学老师一起当小孩也算是一种专业对口。菅原怕及川被颠得犯恶心,托着他的头往上抬了抬、让人枕到自己肩上。及川安安静静趴着,菅原从后视镜里看他,这人像个真小孩,正低头玩自己的手指。二传的手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手了,十个甲盖饱满圆润,手指长有力。菅原知道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手,他们曾经一样,现在分道扬镳。
三年前他收拾好自己从及川的房间出来,及川穿着花纹乱七八糟的T恤头发睡得乱翘,张开手臂说下次有机会再见。手先扣到他的后脑,然后在他背上拍一拍。菅原莫名其妙鼻尖发酸,他用力抑制眼泪说好啊下次再见。及川再说有空一起打排球,菅原想这个有空可得是个大空,但还是应好啊等着你来约我喽。三年后还是一样,及川家的锁不是指纹锁是密码锁,菅原等着他摁说不会一开门有你父母吧,及川说没有我一个人住,长得更高的人斜睨过来,语气吊儿郎当:“父母怎么了?”
对哦,不就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吗。菅原抹掉密码盘上的指纹跟着及川进去,及川抽出拖鞋给他,说喝杯茶再走。醉鬼在厨房摔摔打打,人完整杯子也完整地出来,咕噜咕噜喝完一整杯大麦茶,然后甩掉拖鞋抱住膝盖往软沙发里一窝。真是不见外啊,菅原捧着白瓷杯小口喝烫茶,看着及川抓出电视遥控器开电视调体育频道,然后拿自己的左肩当靠枕。醉鬼犯困也就五分钟的事情,直接枕着菅原的左肩睡着,菅原僵坐着任他动作,最后甚至感觉温热气息打过来。及川彻在蹭他的脖子,像是刚回家的大型犬类疯狂确认主人的气息那样。
“喂,及川君。回房间睡啊,我要走了。”
“菅原住的地方离这里要打一个多小时车吧,”及川说,“旁边客房借你用,不客气。”
菅原错愕:“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因为及川先生什么都知道喽,”及川彻语气臭屁,马上又软下来,“上一次见面你喝醉了乱七八糟报的呀,不是你家吗?”
三年了还记得?菅原没管脑子里这句疯狂跳跃的疑问,动了下准备抓及川彻回房间。及川:“别动。”
亲吻落在颈侧,菅原没避开。及川抬手放到他另一边肩上,整个人没骨头地粘过来。
“三年了,真想你啊。”他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他又竖起手指去摸菅原的脸,摸他的鼻子他的嘴角,整张脸埋过去,声音闷闷的:“住一晚再走,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喂,我二十八岁不是八岁了——菅原想这么说,但没说出口。他含含糊糊“嗯”一声,像是下了莫大的勇气,抬手、也摸了摸及川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