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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7-03
Completed:
2023-07-03
Words:
8,999
Chapters:
2/2
Kudos:
11
Bookmarks:
1
Hits:
538

【室友组/微53】白日

Summary:

一个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背景模糊的au

Chapter Text

安德烈亚呆望着天。
巷子狭窄,水滴跌落的声音尤为清晰,他把撑在地面的手抬起来——一手湿润泥泞,带着青苔的印迹。
右臂和右腿的创口还在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表示着这具肢体正在进行自我修复,不过目前看来无异于杯水车薪。
安德烈亚晃了晃肩,现在他的右臂仅限于一截十几厘米的短棍,动起来显得分外滑稽。右腿则更惨,从大腿根部以下开始都没了,这还得是他当机立断的后果,不用随身刀具把整条腿生生切下,那只毒虫现在钻进的就是他的脑子。
到时候他能修复十个自己都没用。
背靠着的水井继续嘀嗒着,他估计距离最近的那场战斗已经一天了。好消息是因他的障眼法,米兰方面并没有搜捕到他,坏消息是这个过于刁钻的技法貌似也瞒过了自己人的眼睛。孔蒂现在一定暴跳如雷。他百无聊赖地想,抓起一颗小石子扔在对面的墙上。这位性格暴烈的长官必然已经把博努奇他们一顿痛骂,并赶着全员立即出动寻找失踪者,团队真正的主心骨,但目前就安德烈亚自己来看,效果实在不算好。
他断胳膊断腿倒不是第一次,之前在米兰,他胸口就曾被开过一个大洞,虽然敌方的枪炮很快就因机簧被卸失灵了,但那结结实实的一炮也让他伤得够呛。加图索和安布罗西尼抬着他的左右手臂,把像滩烂泥一样的他从战场上拖下来,最后被安置在屋内时他迷迷糊糊地盯着天花板:头发散乱着黏在脸上,口里全是血腥,胸前的巨大创口仿佛漏着呼呼的风声,预示着这具人类躯体下一秒就要摧折断裂。
但他到底还是修复了重伤,而不是断送了这条小命。就像他被撕裂一条手臂,右腿又因毒性红肿发黑时,也撑着半个人躲来了这里一样。皮尔洛背靠着水井,尽量把身体放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天边酷热的烈日照得他睁不开眼,冷热冲击又极度疲乏下不可抵挡的倦意慢慢生出,仿佛有一双手轻轻掩上了他的眼皮。

再次听到声响时,仿佛过了半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前传来,稍轻的跟在后面,听着像后者正犹豫着想阻拦前者。
皮尔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声吼声弄得睡意全无,“你有必要这样吗?!”
另一边连忙道:“你小声点。”
“我怎么小声?!”粗犷的南方口音再度炸响,安德烈亚太阳穴突突的——从前他以此为乐,现下却被轰得脑仁疼,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报应。“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想的,你……”
“你他妈家里出殡了?!嚎这么大声?”
对面两个人立时不说话了,一起瞪着他,眼睛像要瞪脱窗。
皮尔洛揉着太阳穴,慢慢抬起头来——他这两天保持着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滴米未进,身体早就虚弱得厉害。这下不知道是因为伤口感染还是中暑还是受凉了,脑袋涨痛地快要破裂,此刻别说是加图索,随便一个瘦弱的成年男性都能用刀割断他的脖子,然后把他的尸体像条野狗一样拖到贝卢斯科尼那里去请赏。
但与之相对的,他的火气现在也大得很,他心里那座休眠火山一样的戾气喷薄而出。
“南方佬,你是真的决定要做一条狗了?”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淬毒的刀子一样不饶人:“回去之后准备汪汪叫着去给秃子们摇尾巴吗?”
一记重拳立刻落在了他脸上。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喂!”安布罗西尼死命把加图索往后拉,“别打了!你……你们俩都冷静点!”
仅仅是三分钟。安布罗西尼想到这里,整颗心猛地一坠,这是这两个人在安德烈亚离开后的首次见面,从战友到仇敌的转变,竟然至于这么迅速?
皮尔洛从地上慢慢爬起。他原本就头晕脑胀,挨了这重重的几下更是眼前发黑,喘了几口气视线中的虚影才渐渐归位,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脸颊唇角火辣辣地疼。一转头,加图索也在喘粗气,那双斗牛犬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瞪着他,里面的怒火恨不得将他活活烧死。
托他那几句话的福,现在谁也没必要装腔作势了。
安德烈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引来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惊怖目光,笑声牵动嘴角的伤口,他就满不在乎地把流下的血迹舔掉。
“还是这副南蛮佬德行。”布雷西亚人轻蔑道,“你不就是说不过才动手吗?”
“贝卢斯科尼没给你杀我的指令,要杀我,你和他还不够格。”
安布罗西尼略微低了低头,把那层复杂酸楚隐入心底。身边的加图索突然又是一吓,跳起来指着对面破口大骂:“你这——”
又一块尖锐石块破空砸来,这次安布罗西尼都差点未能幸免。而罪魁祸首岔开腿坐着(虽然他只得一条腿是真的)掂着手里的碎石,一副十足十的痞子模样。
“我只说一次,滚。”
他听见加图索的咒骂声,但南蛮佬骂人的功夫可比拳脚功夫差远了。远远的两个身影消失在他视线中,安德烈亚舔了一圈上颚,回想起对方刚才的话,心想:我就是个断手断脚的残废,也永远比你强。

不知过了多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另外两个人来到了他面前。
皮尔洛闭着眼睛,任凭两道阴影从头顶上盖下,像是在观察他是不是已成了一具尸体,而后,猛地睁开双眼。
“啊!”右边的长卷发男人小小惊呼了一声,腔调很柔软。左边的短卷发扶了他一下,看向安德烈亚,说:“我就知道他在装死。”
安德烈亚嘿然一笑,脸皮之厚令人叹为观止。
“怎么还劳动你和保罗大驾?”他慢吞吞讲,声音像喉咙里扔进一把沙子,“穷成这样,给你们报销机票了么。”
“那是因为谁才让我们自掏腰包?”科斯塔库塔说。
皮尔洛大笑:“那我可相当荣幸啊,等你们银婚我给十倍礼金补偿怎样?”
马尔蒂尼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段不着调的问答。
“事情我已经听里诺和安布罗说了。”他说。
皮尔洛的神色果然有个微妙的变化,但又随之变回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他淡淡道,“即便过来的是您,也只能是无用功。”
“我理解你不满他的表达方式,”马尔蒂尼在他面前蹲下,猫一样漂亮的眼睛直视他,“里诺有时脾气是急了点。”
“我的脾气有时比他还坏。”
科斯塔库塔道:“你有没有想清走这条路的后果?”
“我当时还有别的选择?”
“如果我说现在有?”
“哈。回去做一条乞食的狗?”
“何不理解成你已经展现出足以让他们让步的才能?总钻牛角尖不是好事,我十年前就跟你说过。”
“那说明这十年我们都没有什么变化,你还是这么唠叨。”
科斯塔库塔气乐了。抬起腿,想给这油盐不进的浑小子来一脚,就像曾经作为导师时教训他和马西莫和里诺时一样。但低头看去才意识到皮尔洛残得只剩四分之三个人,只能悻悻把脚放下来。
“你也还是这副德行。”他总结陈词。
在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马尔蒂尼没有说话,他在看着面前断肢的缺口——那里修复的速度比他所知的要慢许多,也许是因为皮尔洛的身体状态实在不好的缘故。他的目光移向后者的脸:极难看的面色、凌乱脏污的衣装,说话声气息虚浮。安德烈亚曾是内洛数一数二要体面的人,现在却只能如此狼狈地缩在一个狭窄的墙角,拖着残废的身躯苦苦煎熬。
他想到此处,心念微微一动,没有再说话,对面的咳嗽声却响了起来。
“咳咳、不过如果你们真想找点事做,我这里倒有一件要拜托你们帮忙。”
“你就等着这个吧。”科斯塔库塔。
“又不是等你,说得像你们俩是你说了算。”
一发暴击终于给这场嘴仗分出了阶段性胜负。马尔蒂尼听得好笑又无奈:“可以。”
“哎,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他就吃准你心软你知不知道。”
“他再心软我也欺负不了他。”皮尔洛朝天翻白眼,随即神色又变为郑重。
“别让那群老僵尸干涉小……内斯塔的选择。”
马尔蒂尼眨眨眼睛:“我可没法给他们的嘴贴封条,而且我想他不是轻易被人干涉的人吧。”
“少点噪音总是好事,尽量让他们无话可说就好。”
“就这样?”
“就这样。”
“我还以为你会要求给他更好的待遇。”
皮尔洛一愣,突然又笑起来,他这次笑得前仰后合,动作太大牵动了肺部,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最后吐出一口血水。
马尔蒂尼上前一步,他眼中的恻隐此刻终于掩藏不住,想掏出前襟的手帕递过去,却被一只手拦下。
他转过头,科斯塔库塔朝他摇头,一贯带着笑影的脸上是极难得的严肃。在他们退隐过上平凡生活后,他几乎几年不曾在比利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这一停顿,就让他没再靠近,而那厢也终于咳完了。皮尔洛擦着嘴角——喉咙发出的呼哧呼哧声让他的嗓子像个破风箱,一手撑在地上费力的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我为什么要替他求这个?”安德烈亚缓缓坐起来,擦拭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不善的笑。他咬着牙,接下来的字眼就从笑容和齿关中一个个迸出来。
“他们的一切我全都会拿过来,到时候我想给他多少就给他多少。”
他的目光和面前两人毫不动摇的对碰了,这一刻,他终于看见了两双眼睛中流露的摄人的杀意。
不是对着落难后辈的,而是对着穷途末路却狼子野心的敌人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科斯塔库塔说
他的眼睛像一块薄冰,透明且冷冷的没有表情,安德烈亚掀了一下眼皮。
“……还真是啊。”
“?”
“我就猜那只毒虫有鬼,还让我白白把腿切了,原来做什么都没用啊。”
皮尔洛晃了晃自己的右腿,虽然那里已经一小截都不剩了,“刚才知道的啊,就诈你们一下,结果还真是。”
“……”
“好了,逗你们玩的,我确实知道了很久了。”
皮尔洛演完这出单口相声,稍稍精神了一点,又咳嗽了两声(可以看作一种报应)最后淡淡道:
“如果这是现实,我早在那个南蛮佬来的时候就死了。”
当时落下的每一记拳头都是杀意,而杀意不会骗过他这种恶鬼一样机警的人。
他没有死,只是因为加图索杀不死他,在这只毒虫造成的幻境里,只有他自己能杀死自己。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可避免地消退了。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对望了一眼,后者没什么表示,而前者轻轻叹了口气。
“您刚才答应的还算数?”皮尔洛立刻顺杆爬。
“当然。”马尔蒂尼说,又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也准备这么说。我回去就会告诉他们,内斯塔的选择还不确定,应该由他自己做出。”
皮尔洛目光闪烁,“多谢。这就够了。”
说完,他闭起眼睛,貌似想养神一会儿,但马上又睁开,竭尽全力保持清醒。
“我要是真睡着,会直接死吗?”
“不会。”马尔蒂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告知,“这种毒素并不伤及生命,只是会影响你的意志。”
“哦,死了像活着。所以你们都是来帮我挺不过来的?”
科斯塔库塔在旁笑道:“你难道不是来抢保罗的东西和别人分赃的?”
“说的也是。”皮尔洛点点头,“那你们就等着看是我活他们死,还是他们死我活吧?横竖我现在是死不了了。”
他把头往后一仰,脑袋悬空在水井上方,几乎给了二人一种他要背身跳下去的错觉——烈日刺目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映得白炽灯当头照射一般发亮。
像燃烧的伊卡洛斯。
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对视一眼,后者从前者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心中不由得一哂。
他们确实拿这个毫无顾忌的全新版本安德烈亚没办法:不论拳头还是言语,都没法动摇他的意志。让人忍不住认定就算把他的头砍下来,早已生根发芽悖逆思想仍会在他脑海中转动,直至成长为参天大树。
除了把他活活困死在这个幻境里,没有别的方法。
皮尔洛眯着眼睛,火辣的阳光把他的脸烧得发烫,像一记又一记耳光,但疼痛往往能让人清醒。耳边的脚步声远去了——跟第一次来的那两人一样,又有两人无功而返。
真好笑。为什么他的人生中总有一群人在试图改变他的想法?他十几岁时是这样,三十几岁时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时的墙根底,因为谋略过人被那些体格健壮的孩子踢打。那时他被踢倒在地,一只手试图去够掉落在地的书本,伸出手时却被一只脚猛地踩住。坚实的鞋底死死碾着他的手背——这份跨越时空的痛感让他生生一激灵,几乎是猛地弹起来,大口喘息,后背在灼热的气温中竟然泛起了冷汗。
毒性竟然开始影响他的神志了?还是他的体格已经虚弱到无法抵挡毒性的影响?
皮尔洛用剩下那只手的手背擦了擦脸(一开始他还习惯性地用右手,最后自然是不如所愿)缓慢地深呼吸,他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打定主意,接下来不论来的是谁,只要他像前两次一样撑下去,幻境自然会先一步瓦解,他又能再次重获自由——新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他的视线拨开云雾,看见了来人的脸。
擦着脸的那只手顿时停滞。
——如果前来的是,他几乎为之放弃了自由的存在?皮尔洛张张嘴,想要故作轻松说些什么,但几乎发不出声,最后只能有些哽咽地笑起来。
“我这副样子可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
内斯塔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一滴眼泪从左眼落下,直落到底。
“小桑,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