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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尔斯带着昏睡的克里斯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克莱尔帮助他把克里斯从出租车后座里拖出来,两个人一人一边,合力搭着健硕男人的肩膀往家走。克里斯的公寓——曾经是克里斯和皮尔斯的公寓——就在一楼。买这套房子时,皮尔斯认为高层视野更好,而克里斯则觉得一楼能应对紧急情况。事实证明,在这种情况下,队长的英明决定他们减轻了不小负担。克里斯满身酒气,低着头间或发出模糊的呓语。他固执地把脑袋往皮尔斯颈窝处凑,惹得年轻人只能侧头躲避呼出来的热气,左耳一片通红。在另一侧目睹了这一切的克莱尔笑着摇摇头。
“别怪罪他,”她温和地说,同时把克里斯向上带了带,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远离皮尔斯,“他只是太开心了。”
“我知道。”皮尔斯小声回答,勉力在克莱尔去掏钥匙开门时撑起克里斯沉重的身躯。他们把脏兮兮的克里斯扔进卧室的床上。BSAA伟大的队长显然喝得太多了,他努力地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看到皮尔斯在就又放心地昏了过去,还不忘自动翻个身拱进被子。
皮尔斯轻轻地带上门。他打量着客厅,模糊地记得上一次来时这里还没有这样简陋,尽管他的记忆现在并不可靠。“他丢掉了关于你的许多东西。”克莱尔说,“在你被宣判死亡两个月后。”
“我想是的。”年轻士兵喃喃着。沙发后面的墙上满是孔洞,皮尔斯记得这里原来是一整面照片墙,克里斯年轻时的照片、皮尔斯自己的照片和他们的合照。现在只剩下一片千疮百孔的斑驳印记。房子的主人没有心思去重新漆刷墙壁填补漏洞,它们就那样突兀地躺在一片白色中间,刺眼极了。他想提醒自己什么呢?皮尔斯下意识地看向右手。BOW的附肢通过手术被切除了,但C病毒的顽强的生命力让他长出了一条新的胳膊——透明的,布满粘液和凸起的血管,电流在胶质里跳动。多亏了C病毒,它是人类手臂的形态。他轻轻张开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又攥拳握紧,尽管手指听话地收在一起,服帖地蜷握,但他依旧感觉病毒的力量在其下流动,危险地潜伏着。
克莱尔还要回到宴会的主会场,她要向大家解释为什么宴会的两位主人突然消失不见。皮尔斯为自己和克里斯添的麻烦向她道歉,却被红发女士用手袋敲了脑袋。“不许道歉。但是告诉克里斯他欠我一顿饭。”她说。临走前,克莱尔转过头,视线在他的右臂上流连,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欢迎回来。”年轻的士兵听到她说。
今晚他听到了很多次“欢迎回来”。皮尔斯靠在玄关,目送着克莱尔的红色跑车远去。知道他生还的人并不多,而克里斯极度抗拒让BSAA得知消息,所以他们只是征用巴瑞的房子开了个小型的宴会用以庆祝。巴瑞像真正的叔叔一样将他揽过去揉了他的头发。吉尔在中东的某个地区赶不回来,但她为皮尔斯量身定作了一把漂亮的枪,托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DSO特工连夜从纽约带到渥太华。就连杰克——他是被雪莉不情不愿地带来的。杰克的抗体成了救下皮尔斯的关键,所以年轻士兵不得不承认那张臭脸今晚顺眼了不少——也别扭地表达了对他归来的欢迎。他被簇拥在人群的中央,每个人都来拥抱他,送上鲜花和许多祝愿。
除了克里斯。
克里斯在宴会开始时就不知所踪。一个小时后,克莱尔开始担心。她找到正在与雪莉交谈的皮尔斯,两个人一起翻遍了整栋别墅。最后,他们在楼梯间找到了醉成烂泥的克里斯。地上乱七八糟堆满了空瓶子,啤酒、威士忌、朗姆,甚至还有整瓶完全没醒过的红酒。“简直是暴殄天物,”克莱尔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玻璃瓶和易拉罐。皮尔斯蹲下来扶他,克里斯毫无反应,任由他们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
卧室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皮尔斯吓了一跳,慌乱中将门框的木头电黑了。他急忙收回右手,将手套和衬衫之间露出的一小块透明皮肤盖住。该死,长出这条胳膊后他无时无刻不在分泌黏液,白衬衫被浸透,失控的电流到处乱窜。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他要确保克里斯没有出什么事。然后他听到克里斯在喊他的名字,语调尖锐,几乎是在吼。
“皮尔斯——谢天谢地......”进到卧室时,皮尔斯被一坨带着酒味的黑影袭击了。他猝不及防被撞倒地上,拼命把右手伸向一边以防再不小心电到克里斯。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毫不在意他的顾忌,这个醉鬼支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手指摩挲着他灰白眼睛下那道触目惊心的疤。“吓到你了吗?”对醉成这样的克里斯说话约等于对牛弹琴,皮尔斯决定先安抚醉鬼。他用完好的左手摸着克里斯的后颈,撑起身子浅尝辄止地吻了他的嘴角,“我就在这儿。”
“天啊......天啊,我以为,我真的不能,我不能再......”克里斯卸了力。他棕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皮尔斯的棕绿色瞳孔,年轻人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眶开始泛红。这倒是新鲜,皮尔斯想,他们对视时从来都是克里斯先移开眼,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在皮尔斯面前掉泪。他把克里斯从木地板上扶起来,重新回到房间。克里斯在床沿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低着头揉太阳穴。“我的头好痛。”年长男人喃喃。
“如果你再把杰克丹尼混着其他酒一块喝的话就不止头痛那么简单了。”皮尔斯叹了口气。他将落地窗边的软椅拖到克里斯身边,面对着他坐了下来。克里斯还没醒酒,摇摇晃晃地一头栽进他怀里。“我只是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他环住皮尔斯细瘦的腰,终于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你明明回来了,但我认为你还是会离开我。”
然后克里斯抬起头,目光恳求:“告诉我你没有这样想过。”
皮尔斯一时失语。克里斯说的基本算是事实,即便他已经回来,他也不打算再呆在克里斯身边。BOW与反BOW大英雄......他的存在对克里斯来说是个定时炸弹,瞒住BSAA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但是克里斯完全意识到了他的打算——宴会就是个好时机,等到酒过三巡,没人会在意宴会的主人去了哪里。就在克莱尔带着克里斯消失的消息来找他时,雪莉为他准备的直升机已经就位,她正在做最后的努力劝他留下——皮尔斯记得自己拒绝得非常坚决。
可他还是留了下来。为了克里斯。
皮尔斯还记得克里斯早年的习惯。他几乎不主动喝酒,只有面对应酬没办法时才会喝上几杯。可是今夜的克里斯喝了个烂醉,他真的只是太高兴了吗?
克里斯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皮尔斯想。那他为什么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从来都不说?从他嘴里听到爱这个字比登天还难。皮尔斯要软磨硬泡许久才能得到模糊的回应。
他从来都不说。年轻人忽然有点生气。他用左手捏住克里斯的后颈,把一脸迷茫的醉鬼拎了起来,像对付一只猫或是奶狗。然后他狠狠地隔着衣服咬住了克里斯的肩膀。原先这里的肉厚实而坚硬,但皮尔斯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切开这块皮肉,立刻放松了力道,转而去轻轻咬他的喉结。
疼痛大概让年长者清醒了不少。克里斯摸着他的后颈,声音几乎带着哽咽。“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不在乎。”他说,握住皮尔斯一直试图远离他的右臂。组织液从衬衫的布料下方浸出来,弄得克里斯满手都是。皮尔斯想要挣扎,但他握得更紧,慢慢把衬衫的袖子推了上去,用手指珍惜地描摹皮尔斯布满肿块和凸起血管的黏滑表皮。
“我不在乎。”克里斯又一次说,语气坚硬得像是在下某个命令,“我只在乎你现在在我身边。”
“即便你要走,即便想离开是你的意愿。我这辈子没怎么为自己想过什么,唯独你,在这件事上我想自私一回。”克里斯轻声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醉鬼像是要把所有情话倒个干净,一字一句地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天啊。”皮尔斯被这几句话砸得满脸通红头脑发昏。他感觉自己吃下了一斤黑巧克力,胃里苦得厉害,又被浇上了几大勺蜂蜜。“早知道我真该多灌醉你几回。”他把发烫的脸贴在刚在肩膀上咬出的一圈牙印上,有气无力地说。
“即使不喝醉,我也可以说给你听。”一个吻落在自己的头顶上。柠檬、薰衣草的香气以及酒的味道逐渐包围了他。
“欢迎回家。”克里斯珍重地说,嘴唇贴在他的发旋上。皮尔斯呼出一口气,然后不顾一切地挣脱出来,给了他的队长一个有史以来最热辣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