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s:
Character: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7-03
Words:
4,808
Chapters:
1/1
Hits:
16

【自由之都】在这被命运覆盖的夜里

Work Text:

莱特温家族,菲亚鲁姆地区几乎为它们的私人土地,而家族徽章上的银星图样和黑色玫瑰,其后者爬满了主庄园的外墙栏杆。

有人说莱特温庄园里的藏品无数,连其庄园建筑本身都是一份精美的建筑艺术,在绿山之中宛如一座建筑师要前去朝拜学习的圣堂。大师的油画在那里只是装饰杂物间空墙的一种选择,餐桌的蜡烛上要有出自年轻艺术家之手的雕花,世间名贵的木料在那个庄园里可能只是儿童摇椅的原材料。

在一场焚毁庄园的大火之前,那里还是声名显赫的艾尔卡迪亚建筑界的巨象。

莱特温家族拥有的产业难以算尽,而经营手段也是高才捷足,每当人们认为他们将遇上真正逆境之时,他们却总能找到新的风口重新起飞。有人说这是财运天降,有人说这是预言师在背后操作,在所谓的"气运"鼎盛的时期,他们企业内部的商业间谍,都大多是因为意外而被降服。

 

—一蹴而几的暴发富,它的倾倒似乎也是那一瞬之间的事情。

少女合上了纸业泛黄记事本,她用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凝视着你,那双眼睛及其清澈,清澈到你似乎可以从她眼里看见自己的思想呈现出什么形状。

 

—你知道,烧毁莱特温庄园的那场大火是如何发生的吗?

 

不知道。

 

这场事件的真相没有人知晓,或者说是没有人能够去寻找真相。

艾伯利·莱特温这位暂时继位的代行家主在那场大火里失踪,他们表兄弟们赶回菲亚鲁姆,联合支系尽其最大的努力封死了那座已经成为一片焦炭的庄园。

有人说那艾伯利怕是遭遇了一场仇富者的谋杀,且他的尸体已经成为了那些木炭的一部分。有人说他才是纵火的元凶,成为疯子的妻子自缢,导致他入赘后不久便孤身一人,最后因为实在是无法忍受只奉金钱和事业至上的阴湿的莱特温,那个自称文学巨匠的疯子用火焰烧透了莱特温家族的一切。

 

—不过,事情的真相或许比人们揣测的要复杂得多。

—那么,你想听吗?

 

少女她摩挲着自己的银制手杖,顶端那银星图样上有一朵黑色的玫瑰花。

这是莱特温家族的标志。

 

让我们从火灾发生的那一刻开始倒放,一根燃烧着的防风的火柴回归还未点燃的状态,被一只纤细的,苍白的手所握住。

这位纵火犯正是莱特温家族对外保密的下一任商业帝国的主人,流明·莱特温。

 

让我们再倒退时间,退到一场几年前家族晚宴结束之后。

流明·莱特温,她跑到终于没有家人耳目的地方。她一直都在被监视着,被那位她的亲生父亲,艾伯利·莱特温监视着。根据她的调查,她的体检报告从来禁止外传,她的私人医生是她父亲的眼线,仅仅在她的房间走廊上就有五个摄像头。

今天,她终于得以逃开了一切不怀好意的监视,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颤抖着打开怀里的餐巾。

里面是一把她在晚宴时,偷藏在餐厅角落里的纯银餐刀,现在这把刀,正静静地躺在那块粗陋的餐巾上。

 

这是她人生之中最痛苦却也最正确的选择。

 

让我们再一次往前,把时间倒退回流明·莱特温的童年。

莱特温家族的千金,菲亚鲁姆地区未来的唯一统治者,流明·莱特温。她的母亲据说在她出生时就已经逝世,在一向为女性作为家族族长的莱特温家族,只好由她的父亲艾伯利·莱特温在她成年前替她处理家族的一切事物。

 

艾伯利·莱特温曾经是一位诗人,他那浪漫的天性继承到了流明身上,流明小姐也热衷于幻想,幻想那明煦的春或是深沉的冬,她总也在少女时,沉浸在修饰词过于饱满的描写爱情诗篇里。

 

而浪漫的少女常对自己的另一半有所期待。

 

流明·莱特温希望拥有一个可以接受她"守护灵"的王子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在过去热切地希望能用爱情的力量,来分担命运在她的骨头里蛀下的痛苦。

 

"守护灵",是她父亲称呼她身上长出的,那些手形物体时用的名字,虽然这些事物似乎也并不守护她几次。它们有时让她痛到快要昏厥,如同无数蚁鄂撕扯她的血肉。

但父亲说,这是莱特温家族的守护者;而父亲也说,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保护你的灵魂。

那些半实体的手,有时确实温柔得像热水里的羊脂皂,在她独自度过黑夜的时候,拥抱着她的身躯。却有时候也暴躁得像冲撞礁石海浪一样,仅是连接身体的根处,就拥有被灼烧般的痛苦。那无法忽视的阵痛和脑内嗡嗡的弦声合成一种尖锐的感知,像琴弓拉奏她的神经,那尖锐的声音在一瞬间贯穿她的脊骨,让她从梦中惊醒又速速昏厥。

 

母亲的灵魂会让我如此疼痛吗?

从她接受教育以来,莱德温家的大小姐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些文学书上记载的,身为母亲的形象,她们是那样温柔地为自己的孩子着想,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邀着簇拥在孩子的身旁。

 

流明·莱特温,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母亲,她明白自己的母亲下葬已久,可是她也从没有听到过她母亲的任何遗言或事迹,在庄园之中被任何人提起。

她的父亲,将他们家族所有人的墓志铭记录在一张纸上面,从他自己的父母到仆人养的一只病犬。她的父亲将它们都在记录家谱的厚书里,同那些她不被允许学习的炼金术书籍,亦和她不感兴趣的邮票收藏册放在落锁的书架里。她曾经去偷看过那本记录亡者生前言语的名录,却未在上面见到过她母亲的名字或是记录。

 

在过去,流明从未怀疑过她的父亲对她的爱。但她也从来不相信,她的母亲的死因犹如他父亲的说辞那般,只是商业竞争的暗流挟来的一场"意外事故"。

她的母亲仿佛是她的认知中的莱特温家族上的一个巨大的空洞,当她渴求填补这些重要的未知的时候,得到的只是只言片语的流言和她父亲不太好的脸色。

 

在无数次思考自己母亲的死因后,流明有了一个她未曾敢想的梦想。她决定,要在她成年之后保护家族的所有人。

 

流明·莱特温,她是个勇敢的女孩,也是一个不怕受伤的"战士",虽然她永远也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但是她会幻想自己如何支撑起那只无力软弱的腿,举起和拐杖同等长度的佩剑,她会幻想那把剑的银色镀层的厚度,会幻想无论在多么残酷的危险面前,剑柄握持多久都无法从她手上脱离。

她还会幻想,如果他们的家族之前就有出现她这样一位英勇的女主人,而不是像记载的历代家主一样,都多少有些病弱与优柔寡断,是否她的母亲就拥有了过去家主荣光的庇护,而不会遭受暗算;是否她的父亲,就不用再对任何的生意风险以生命抵押,去做他想做的诗人。

 

她那闪耀的梦想,感染了这座庄园里的其他人。服侍莱特温家族已久的仆人和管家,说她的眼神比任何一代家主要尖韧,他们窃窃夸耀她的生长轨迹,仿佛一颗在夸耀一棵于悬崖岩壁之间生存的苗木是如何成长成松柏。

只是曾经夸赞过她的管家也和她的母亲一样,因为“没有真相的意外”去世了。那位莱特温家族最忠实的仆人的交通工具坠下山崖,这个消息让庄园的所有人都在哀叹命运的不公和那家忠实的仆从的不幸。在流明莱特温的记忆里,那日记忆的色彩都有着灰度,连庄园栏杆上的玫瑰都稍显干瘪。

 

但也是因为这场意外事故,因为它的前因后果实在是过于蹊跷,得以让流明·莱特温从中看见了一条疑似环环相扣着的锁链。她不能容忍她最敬重最仰慕的年长者的过世,是有人有意为之的一场布局,这和她要保护所有人的梦想相背,也是在对她未来这位一家之主的最大的威胁。

 

—然而这件看起来正义的事,却是莱德温庄园大火的导火索。

—我来讲一个和这个商业巨人看起来完全无关的故事吧。

 

—这是一个距今已久的故事,一位英勇的女性族长率领她的家丁,打败盘踞在自己领地森林深处的恶灵,那巨大的道不清形状的黑影被银制武器撕扯成碎块,发光的生物组织挂在树枝上蠕动,就在所有人欢呼雀跃之时,有一片碎片悄然缠上了这位女性的后颈,从此为莱特温家族带来了一种宛如诅咒的寄生疾病。

 

—它蚕食人类的理智和人性,它随着时间的流逝剥夺人类所学习的道德观念,它为莱特温家族带来巨量的财富和与之前无法比拟的地位,却也让一代又一代的家族的主人被困在以残害亲血来脱离苦海的选择之中。这种寄生虫,在潜伏之时无限放大与利用母爱,却又要用打破母爱的方式去传承,——一位已经成为温床的母亲,要献祭一位女孩让其成为下一代温床;要献祭一个孩子的未来,用以得到所谓的家族的未来。莱特温家族逐渐颓败就是因为他们依赖所谓运气,享受机遇带来的名利,可他们从来未有想过离开这只怪物后如何继续繁荣,只好将其保护,骗取一代又一代人。

 

—你或许听过那些上流社会流传的关于莱特温家族的秘闻,那些由祭司、宗教、魔法亦或是某种契约所拼凑成的所谓的“真相故事”吧?这些传言不过也只是编造出的糖衣而已,它包裹着一只令人作呕的寄生生物,寄居在莱特温庄园的中心,那是一滩在黑色的玫瑰丛之中蠕动的怪物,它的周身都是谎言,都是在维护它的谎言。编造出的糖衣不仅仅是用来迷惑那些对有钱人的秘闻垂涎三尺的记者,还用来迷惑着寄生虫的下一个容器……

 

—不,你不用再知道更多了,你只要知道,那个生物在一次次传承之中成长着。它的上一次成长太过残忍,残忍到让记录此事的人都难以接受。艾伯利·莱特温,他记录着这只生物的一切真相。他早已经疯了,且随着他的孩子越长越像她的母亲而愈加歇斯底里。

 

 

 

让时间返回那一场家族晚宴之后。

 

这是流明·莱特温的十六岁生日宴会。那天晚上庄园里人来人往,却没有多少人来和她碰杯。因为人们奔着艾伯利·莱特温而来,鲜少有人给她这位小女孩一些多余的恭迎。不过这也得以让这位备受关注的大小姐,在人流之中能偷偷拿到纯银制品。

 

她握紧了她偷来的纯银餐刀,并不锋利的刀刃只是轻轻嵌进她的皮肤,就让她拥有了被灼烧的错觉……

她现在要做什么吗,她盯着天花板,有绿色的暗纹壁纸、红色珊瑚绒床帘,吊灯垂下的水晶坠子在她的视野里扩散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房间里发出似有如无的压抑着的喘息声,她正把这把极钝的只能用来切割肉排的刀子埋进她的血肉……她熟悉这种皮肉分离的感觉,她知道如果现在抬起头来,就可以从落地镜里窥见自己伤口里灰红色的血肉和伤口溢出的黑色与白色交杂的液体,还有一些半透明的物质在伤口上快速形成。

上上个月她做过实验了,她伪造了一起意外事故用车轮子捻烂了自己的右手臂,接下来的几周,她亲眼看见自己的血肉如何重构,她看见那些和“手”同样材质的半透明事物是如何在她难以控制的情况下攀爬上伤口,她看见身边的家仆都在庆祝她正常地在进行“痊愈”……是顽劣的寄生生物在和她的意志对抗吗?她已经握不住刀了。体液的微光让她可以看见自己伤口里面的东西,她看见她的血肉里那些寄生生命的实体也在蠕动。几周前,她用银耳夹的零件取出了自己的一小段耳朵上的软骨,在几次尝试后那一小片耳朵上的软骨终于没有复原的迹象,只是在皮肤上留下了黑色的伤疤。几天前,她用银针刺穿了她的表皮,那些伤口恢复得非常缓慢,就像正常人本应该拥有的恢复速度……哦,她终于听清了脑内的声音,她听见有什么在呼唤她住手,在她灵魂里或是周围,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在用她学过的那些道德呼唤她,所谓爱自己的身体或者爱自己双亲给予自己的身体诸如此类……

 

但是她的母亲已经死了,而死因就是她必须要成为一位母亲。

 

她绝对不能让自己也成为母亲——她相信自己以后会为了脱离痛苦去献祭她的孩子,去成为那些肮脏的却又自怜声称自母爱伟大的一部分,不,她不能,她明白人总是会屈服于贪欲,她要断绝自己的后路,哪怕用尽一切办法,她要——

 

然后她成功了。

 

那夜是流明·莱特温渡过的最漫长的一夜。她待到自己割下的血肉在自己眼前消失,确认腹部伤口内部愈合得及其缓慢之时,才终于放下手中的餐刀。她手掌的皮肤已经被白银灼得焦黑,散发出一股灰烬的气味。她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何等狼狈,头发和汗水粘在一起,黑色的血浸满的她的晚礼服。

她小腹上交错的黑色伤疤象征着这里的一部分器官再也没有复原的机会,只会被寄生物生长出来的物质来填满空缺。

 

这只是她反抗命运的第一步。

 

 

那场莱特温家族庄园的大火不过是位反抗者同命运抗战的一环,那建立在不道德的与痛苦上的奢靡,在历史的进程上是必定要被其压迫的对象所毁灭。

 

流明·莱特温,她在那晚遣散或是强制送出了庄园里的所有无辜的人。她按照她的调查,找到了每一位对此罪恶拥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家伙,他们在少女亦或是历代受害之母的愤怒下,化作了一具具死得不太体面的尸骨。

最后,她站在为起火点的阁楼,她面对的是她的父亲,艾伯利·莱特温。这位曾经也抗拒过命运的人,却也成为了利益的奴隶。火焰舔舐过那位疯子作家最近所写的诗篇,她让她的父亲在苦痛和绝望之中永眠。

 

 

 

—我的未来......?

—如果没有办法将它从我身上拔除,那就把它和我都同一杀死吧。

 

流明小姐仿若是那莱特温庄园的焦土上诞生的一只幽灵。她已算得上是失去旧巢的孤鸟,能为她所属的领地,已是一片铺满瓦砾和木炭以及一些摇摇欲坠的建筑物的废墟。

 

在你所见她的第一眼时绝对猜不出她其实是个人类。可你看她的眼睛,她的眼里虽然蛰伏着未知意识渴望外界的视线,但也深埋着一位贪恋世界美好的初生灵魂那关于活下去的渴望。

相信我,她的勇气暂且不足以让她玉石俱焚,虽然也没人要求她去这么做。

她现在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在她被那诡异的生命夺去身体之时,提前将她手上那把可以杀死她的武器交给能对她痛下杀手的人。她需要一个能救她于疾病苦难的救世主,也要一个敢于直面恶龙的勇者。

可命运不会告诉她是谁先到来,让我们就暂且珍惜,珍惜这颗莱特温家族唯一留存的明珠。珍惜她的意识尚在之时,对世界的爱与恨,和那她所造就的应当被人知道的勇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