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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城,某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距离旅行者离开这里已有近三个月了。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在稻妻被劈得焦头烂额的旅行者,也不免怀念起了这座从早到晚都飘荡着诗歌与酒香的城市。
尽管只能买到无酒精饮料,得空时她依然很乐意在「天使的馈赠」小坐片刻,听着周围的闲谈和碰杯声来放松自己。
她推开酒馆的木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腰间常年挂着一枚虚假神之眼的吟游诗人坐在酒馆的角落,望着面前的苹果酿发呆,他头上顶着一行大字,“巴巴托斯”。
旅行者揉了揉眼睛,凝神望去,那行字依然杵在诗人的帽子上方,就如同花散里的祝福,不被蒙蔽,不受动摇,一直走在它所坚信的道路上。
她不禁走上前去,原本想说出口的“温迪”二字也被某种规则强行更正了过来:“巴巴托斯,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称呼,吟游诗人嘴角的弧度又下沉了一点,可以说是深得酒馆老板的精髓。
“旅行者,你回来啦。”他有气无力地和荧打了声招呼,“这件事说来话长……”
半个多月前。
「舒茨铁铺」的老板瓦格纳生平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只沉迷于打铁和喝酒,尤其喜欢和别人比试酒量。
那日温迪本是恰好路过,因是酒馆的熟面孔,两人互相攀谈了几句,但不知为何聊着聊着,就发展到了要赌酒的地步。
“他说如果我赢了,就包下我在「天使的馈赠」一年的开销,如此诱人的条件,我自然是答应了。”吟游诗人摇着酒杯,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唔,但是难道他比卖唱的你还要厉害吗?”
“当然不可能了。”温迪一拍桌子,“别的不敢说,论酒量就是老爷子也喝不过我。”
旅行者心中腹诽道,你可能也就只有酒量能和他比一比了。
哦,还有兜里摩拉的数量,完胜。
她指了指温迪的头顶:“那这又是?”
“但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的酒竟然是从「猫尾酒馆」里拿来的!”吟游诗人呜咽道,“我平日可从没在那里见过他。”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去吧。”荧无情地戳破了真相,“你对猫过敏这件事,也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他说不定就是在刻意针对你。”
“我相信他是无心之失,毕竟对于我们来说,这可是赌上了尊严的战斗。”温迪严肃道。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管怎么样,愿赌服输,嗯……他当时自己也醉得挺厉害,可能根本没发现我的情况不对劲。”
“所以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当赌注呢?”
“我的艺名。”温迪说,“本想着就算真的输了,最多也就是被改名叫‘翠绿毛兔兔’之类的。”
“不,那也已经相当糟糕了吧。”荧说。
温迪摆了摆手:“我们做吟游诗人的,没有一颗大心脏怎么行,这点事不算什么,但是没想到……”
见到自己把实际上只是打喷嚏打得停不下来的吟游诗人给喝趴下了,瓦格纳大笑三声,开始在心里盘算要给他起什么艺名才好:翠绿毛兔兔?不,会让他想起自己那把差点惨遭改名的爱武;劳伦斯?但是这样就撞名了,也显得没有新意……
此时恰好一位西风骑士路过,见温迪的情况不对劲,他热心地凑上前:“这位年轻的诗人,您没事吧,愿风神护佑你。”
“……对了,对了!巴巴托斯。”铁匠一拍脑袋,指着温迪道,“你的艺名就叫巴巴托斯吧。”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对那位风神实在有些僭越,遂补充了一句:“一个月,这个月你就叫做巴巴托斯了。”
话音未落,只见温迪头顶凭空出现了一行白字,“巴巴托斯”就此在他脑袋上安家落户。
“咳。”听完了整个故事后,旅行者不得不用咳嗽掩盖住她的笑意。
至于派蒙,早已在旁边拍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卖唱的你也有今天!”
“旅行者,小派蒙,你们好过分,对遭遇了如此悲惨事故的朋友都不表达一下同情吗?”
“但是……”荧忍着笑低声说,“巴巴托斯不本来就是……所以你其实也没输掉什么吧。”
“别提了。”温迪悲痛道,“你都不知道我这大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他细细列举了一番:“你也知道,我平日里就靠着卖唱……我是说,当吟游诗人挣点酒钱,但是你想想,谁敢往‘巴巴托斯’的帽子里扔那么一两枚摩拉呢?”
荧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还有教堂那些修女,见了我都一脸微妙的样子,也只有罗莎莉亚肯好好搭理我,因为她一直都觉得风神是叫巴托巴斯。”
“而且,而且!”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这个名字可比门口那位劳伦斯要引人注目多了,现在几乎整个蒙德城都知道我和瓦格纳赌酒赌输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唔……”荧想了想,“往好的方面想,这样至少也不会有人真的把你‘误认’为巴巴托斯了。”
“是啊,是这样没错。”温迪干巴巴地回答,“可是听他们安慰我说,温迪,你放心吧,怎么会有人相信你是巴巴托斯呢,我怎么感觉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对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此时酒保查尔斯插话道,“人生不只有甘甜的果汁,也需要苦涩的酒,比起纠结「为什么会发生」,不如学会向前看。”
“谢谢你,亲爱的酒保先生。”吟游诗人眨了眨眼睛,“不知您是否愿意卖给我一杯蒲公英酒,作为对可怜诗人的小小慰问?”
查尔斯为难道:“我们不能卖酒给未成年人。”
见温迪再次开始了他的“迪卢克模仿秀”,他有些心虚地弥补道:“不过或许我可以帮你想想解决方法,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如果真正的风神巴巴托斯现世,您的困境或许就能迎刃而解了。”
说完后,他才意识到风神已逾千年未在蒙德出现,以至于这段话听上去不像一个方案,反像一段嘲讽。
不过温迪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吟游诗人趴在桌子上,忧愁道:“相信我吧,酒保先生,如果他真的愿意现世,我跟着您叫查尔斯都是不要紧的。”
旅行者终究是有要事在身的,最终她留下了一袋摩拉,作为对这个月收入惨淡的温迪的资助便离开了酒馆。
再次遇到温迪时,他看上去已经振作了不少,容光焕发地和旅行者打起招呼:“旅行者,小派蒙,下午好。”
“巴巴托斯。”荧迎上去,“什么事这么高兴?”
吟游诗人眉开眼笑:“你知道的,就是先前那个……赌约,它明天就要到期了,哎,我还从没这么喜欢过自己的名字。”
荧仿佛听到那个名为“巴巴托斯”的存在在温迪耳边呐喊:“明明是我先来的,加冕也好,遇到特瓦林也好,我才是你的神号啊!”
“那真是恭喜你了。”她真心实意地说,想想也知道顶着这么个名字,温迪的日子并不好过。
“荣誉骑士,巴巴托斯,派蒙!真巧,我们又见面了。”年轻的冒险家见到温迪时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显然也已经听说了那个传闻。
“杰克,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呢?”
“嘿嘿,自然是为了成为斯坦利先生那样的大冒险家而努力了。其实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挂一个委托……”
“委托!”荧冲上去握住他的手,“是什么委托,多少原石,交给我吧!什么都可以交给我!”
“喂喂旅行者,冷静点,别念其他人的台词啊。”派蒙吐槽完她的同伴后立刻追问,“报酬里有渔人吐司吗!”
杰克被这一大一小两人给问懵了,回过神来,惊喜道:“荣誉骑士,你愿意帮助我吗?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听说,伟大的冒险家都会有自己专用的风之翼,他们的风之翼即使逆风也可以自如飞行,所以我就自己制作了一个。”杰克从他的包里掏出一个被折叠得皱巴巴的东西,“现在我想去雪山测试一下它的性能,这样还可以知道它在极端环境下的耐久性,不过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实在是危险了一些,原本我想找斯坦利先生帮忙,但为了这点小事就麻烦他,我又有些不安,所以才来冒险家协会这里想要挂个委托,不过既然遇上了你,也没有这个必要了,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感谢你的信任。”旅行者热情地回答,“只要原石给够,就算是大雪猪王来了我也一定保你平安。”
“额……我还是更希望它不要来。”
“旅行者,杰克。”温迪突然开口,“可以带上我吗?”
“哎,巴巴托斯,你也要一起去吗?”
“嗯。”吟游诗人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风之翼,笑道,“我也想看看能够逆风飞行的风之翼呢。”
听闻吟游诗人和他如此志同道合,冒险家感动非常,他想起自己听到的传闻,走上前拍了拍温迪的肩膀:“谢谢你,艺名的事你不用在意太多,我觉得它挺酷的,真的,如果我能被改名叫斯坦利的话我一定会高兴疯的。”
“你觉得那个风之翼有问题?”上山的路上,荧压低声音询问温迪。
温迪点了点头:“我担心会出事情。”
“那为什么不直接和杰克说呢?”
“唔。”吟游诗人注视着前方冒险家一步一跳的身影,“他身上闪耀着对冒险的热情,而我并不想这么快地打击他。”
“我可是‘巴巴托斯’啊,保护好信徒的梦想,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吧?”
“荣誉骑士,我准备好了!”杰克站在某个山头向他们挥手,他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绿点,“请好好地看着我!”
那一刻,荧只觉得她的DNA一动,下一秒,冒险家俯冲而下,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喂,杰克!快打开你的风之翼啊!”派蒙大喊。
“我……开关,开关在哪里……”
荧抽出无锋剑,正准备驱动风的力量,就有一只手拦住了她。
风元素萦绕在吟游诗人身侧,如同他忠实的眷属,随他的心意汹涌而至,将冒险家安稳地托在了半空。
“回头杰克问起来,”他侧过头,发光的辫梢在眼底倒映出一片温柔的绿意,“你就说这是你做的。”
荧点了点头。
“谢谢你,旅行者。”惊魂未定的冒险家不忘先向他的救命恩人道谢,“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能找到开关了。”
只听“咔擦”一声,两片硕大的羽翼在他身侧展开,螺旋桨迅速转动起来,一阵白烟过后,杰克如同炮弹一般喷射出去,瞬间离开了温迪的风场范围。
在场的三人:“……”
“天呐!”派蒙尖叫道,“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我的一部分力量还在他身上。”吟游诗人一跃而下,“我们快去把他找回来!”
“阿贝多老师,这就是您新研究出的装置吗?”
“没错,砂糖。”炼金术士打开阀门,向他的学生展示内部结构,“这是从旅行者描述的‘口袋锚点’中得到的灵感,可以达到快速传送的目的。”
“那么它现在会把我们传送到哪里去呢?”
“琴团长和我说,因为历年羽球节之星攀登风神像时都有不小的安全隐患,所以她希望我率先将那里作为实验的地点,不过,目前传送时限只有短短的十秒,而且尚未用人来做过实验……”
“啊啊啊啊啊———”伴随着一阵尖叫,一团绿色的身影“唰”地穿过砂糖和阿贝多中间,准确无误地把自己投射进了装置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炼金术士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嗯,现在它用过了。”
温迪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杰克已经在阿贝多和砂糖的照顾下安静睡去。
“他意外进入了我的传送装置。”炼金术士拿着他的素描本,飞快地记录实验数据,头也不抬地和他们解释道,“幸而它确实足够可靠,十秒钟之后就把他传送了回来,不过看样子这一来一回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荷,导致他一落地就晕了过去,除此之外并未造成其他损伤。”
他合上本子,转头对他的学生说:“砂糖,我回一趟蒙德城,天色已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或许需要一床被子,你留在这里照看他。”
“好的,阿贝多老师。”
“我们也留下来吧。”荧主动说,“说到底,还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他。”
“也好。”阿贝多看到温迪头顶的“巴巴托斯”时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那个吟游诗人……炼金术士在心里暗自琢磨。他身上的元素力好像有些奇怪。
第二天。
“杰克真是个好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还愿意把报酬给我们。”派蒙说。
“是啊,不过琴团长听说了这件事后,立刻吊销了他的飞行许可证,看来他暂时是无法继续试验风之翼了。”
“荣誉骑士,派蒙,我找你们好半天了!”侦察骑士一如既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拦住了即将进入酒馆的两人。
“安柏,难道你也有委托要交给我们吗?”
“不是啦不是啦。”女孩头上的发箍一阵摇摆,“你们不知道吗?昨天城里都闹翻天啦!”
“难道说特瓦林又出现了吗?”
“不是特瓦林,是……”安柏凑近她们,激动得脸颊通红,“是巴巴托斯大人!”
“巴……巴巴托斯?”荧一愣。
“对啊对啊。”安柏连连点头,“哦,我不是说那个倒霉的吟游诗人啦,是真的巴巴托斯大人。很多人都看见了,你说是不是,巴顿?”
酒馆的员工微笑着附和了女孩的说法。
派蒙摸了摸脑袋,茫然道:“可是巴巴托斯昨天……”
荧连忙打断她:“安柏,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哦哦,抱歉,我应该先说这个的。昨天,大约是黄昏的时候,不不不,是傍晚,总之差不多是那个时间点,葛瑞丝修女正在风神像下布道呢,突然有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了风神像的手中,长着一对好大的翅膀,身上的风元素力浓郁到肉眼可见,过了大约十秒钟,又突然消失了,你们说,这不是巴巴托斯大人还能是谁?”
旅行者和派蒙一同陷入了沉默,这个描述听起来好生耳熟。
“教会现在都高兴疯了,说是要花大价钱请人把这副场景画成画,挂在教堂里供信徒瞻仰。哎呀,不说了不说了,他们委托我去买点颜料,我得赶紧给他们送回去。旅行者,我们回头再见。”
荧推开酒馆的木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腰间常年挂着一枚虚假神之眼的吟游诗人坐在酒馆的角落,望着面前的苹果酿发呆,他头上顶着一行大字。
“查尔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