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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看這個。」
當那抹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曺圭賢正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回覆手機上堆積如山的訊息。
「什麼？」下意識地瞥過頭，曺圭賢伸長脖子看了看對方湊過來擺得有些歪斜的手機，下一秒，眼睛突然圓睜，上唇也跟著翹了起來，像是在用表情控訴、聲音也帶著埋怨，「哥，不是跟你說了，別再看這種東西的嗎？」
「很久沒看了。」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讓本來就有辨識度的嗓音變得更沙啞，像是不想讓周遭的人聽見，「我不會有問題的，你就在我身邊，不是嗎？」他們四目相交，金鐘雲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對。為了拍攝網路頻道播出的短片，今天是久違的、以完全體聚在一起的日子。雖然說「久違」大概也才過了幾個禮拜吧？但是打從兩人關係確定之後，那種每天見面都嫌不夠的情感是越發地濃烈了，正因為如此，當節目組暫時停機，大夥兒或坐或臥、藉機休息的時候，他們總是會有默契地坐到一起，有時小聲聊天，有時就不講話，只是輕輕靠著彼此的身體，直到工作人員喊著要準備錄製下一段了，才回到各自的位置。
「藝聲哥剛剛給你看什麼？」曺圭賢施施然走回拍攝座位的時候，同齡好友抬起頭，不慍不火地問道。
這個語氣，這個表情，最近實在是看到太多次了。很顯然地，金厲旭對於他詢問的答案根本不好奇。
「沒什麼，無聊的東西。」曺圭賢聳聳肩，也懶得多作解釋。
「是嗎？那你怎麼笑得像pabo一樣。」金厲旭往背後的椅墊靠，指了指曺圭賢的臉。
經過對方提醒，曺圭賢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掛著痴痴的傻笑，趕緊拉了拉人中，又抿了抿唇，「才沒有。」
「還說呢，你最近只要跟藝聲哥對上眼，智商就下降了，理科腦性男的人設怎麼辦哦。」
曺圭賢對同齡好友投以一個無靈魂的微笑。什麼話，理科男又不是不談戀愛了。這小子，每次逮到機會就要嘴一下。不過這也不怪他，畢竟身為跟兩個當事人都很親近的隊員，往往是首當其衝的那個。就像前陣子剛結束的印尼商演一樣，『有一度我以為我是天藍色的背景板呢，曺圭賢씨。』金厲旭酸溜溜地說道，而他的回應同樣是一個營業用笑容。
他笑金厲旭就嘴，金厲旭嘴他就笑，很公平。
「那邊的，注意一下這裡，要開始了。」兩個人的對話終止在隊長的柔聲呼喚，曺圭賢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剛好跟坐在隊長旁邊的金鐘雲四目相交，對方衝著他笑了一下。
太好了，看起來是真的沒事。
剛才晃入眼中的文字，標題寫著斗大的「Super Junior主唱之爭」下面又加註了「K.R.Y.誰才是第一？」的副標題，儼然就是想要引戰。
這件事情隔三差五的就會被拿出來講一次，通常不外乎是因為他們各自帶著單曲回歸。這種討論最終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說實在的，也沒有爭出高下的必要，不是都說『一個人可以走很快，一群人可以走很遠』嗎？要是真的有人在意這種事情，早就單飛的單飛了，他們可以走這麼久還沒解散或消失，正是因為所有人都有共識，彼此互相疊加所激發出的能量是更強的。
至於三個主唱，自然是各有本事，也各有自己的擁護者，要不就是支持A和支持B的吵起來，要不就是支持B和支持C的對罵，要不就是支持C和支持A的互撕，有時候還會出現團魂擺第一的團粉加入戰場，怒斥這些毒唯刻意在撕裂感情。最後誰贏了呢？沒有人。
他會這麼清楚，當然是因為他看過。只要在網路上搜尋自己的名字，很難不看到這些亂象，而他那個三不五時就在SNS沖浪的哥哥自然也是看過的了，有時候甚至會把批評的聲音往心裡放。
這是他最見不得的。
『我想要哥的身邊只有好的事情。』
那是他琢磨多時終於給出的告白，也是他最真切的願望。
他還記得那一天，他約了幾個成員在宿舍聚餐，他都想好了，事前盤了幾個讓哥哥留下來的理由，到時候酒桌上讓哥哥喝到微醺，再找些藉口把哥哥帶到房間。他自己必須保持7分的清醒，才能讓計劃順利進行，又必須帶著3分的醉意，才能把想講的話說出口。
通常跟隊員聚在一起、看著大家胡鬧的時候，金鐘雲最開心了，但是那天對方的興致卻一直不高，讓曺圭賢很是在意。於是他按照先前的計劃，使盡各種方法把他的鐘雲哥給扣了下來，當然這之中少不了兩三個知情隊友的推波助瀾。
已經放了十多年的告白，或許這次可以同樣先擺一邊，但他哥的狀態不好，那可就不能不管了。
「哥。」成堆的碗盤刷到一半，曺圭賢終於開口。
「哦，咕嚕，有什麼事要說，非得等大家都走了？」金鐘雲也是個敏銳的人，看得出來剛才那些小把戲，但顯然對此並不在意，順手接過曺圭賢遞過來的小碟子，把上面的泡沫沖掉。
「心情不好吧。」
「怎麼了？」聽見他這麼說，金鐘雲立刻轉過頭來關切，「遇上什麼事？最近太累了嗎？你可以跟哥說。」
「我是說你。」
金鐘雲不說話了。
「哥也可以都跟我說的。」
「⋯⋯其實也沒什麼，」金鐘雲低頭，甩了甩手上的餐具，「就是前幾天看到了一些惡評。」
「惡評？哥的？」
「喔。這種東西會一直存在，我是知道的。明明知道⋯⋯心情還是受影響了。總是想表現得豁達，卻辦不到，所以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才不是這樣。」曺圭賢關上水龍頭，手都沒擦，往對方的手腕便是一抓，「問題是出在寫出這種惡毒言論的人身上！因為是公眾人物，就必須接受惡意，本來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他知道他的哥哥比誰都認真努力，比誰都重視自己的工作表現。如果是講到唱歌的話，他哥可是比誰都有底氣的，只是若是談到外表，從出道開始就累積的負面想法，就像是無法衝破的魔障一般，每每都讓曺圭賢感到心疼。
忙內突然就嚴肅起來，反而逗笑了金鐘雲，「不過我們咕嚕，總是消化得很好吧？」金鐘雲歪頭看著曺圭賢。
「哥，看不下去的，沒有意義的話，就不要看。」曺圭賢牽起金鐘雲的雙手，「隔著網路的陌生人，難道會比我認識你得多嗎？哥不是他們寫的那樣。」
「那咕嚕覺得我是怎樣的人？」
「哥⋯⋯」那雙他好喜歡好喜歡的小手，被他牽著，沒有甩開沒有退縮，這讓他眼角都變得濕潤，喊著哥的聲音也跟著變得黏黏糊糊，「哥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你是這樣想的？」金鐘雲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他的心尖上搔癢。
這個告白場景跟他所想像的差了十萬八千里遠──兩個人捲著袖子，雙手都是濕的，站在水槽的前面，身旁還有一堆沒洗完的鍋碗瓢盆──簡直要遜斃了，房間裡準備的那些浪漫驚喜都要哭了，但是他現在就想講出來。
「嗯。哥是最先接納我、帶領我的好哥哥，是K.R.Y.和Super Junior不能缺少的主唱，是讓我每一次聽了都沉醉不已的藝術聲帶，是好看到讓我移不開眼睛的Yesex，是優秀的、有趣的、善良的、體貼的⋯⋯」他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只是直愣愣地盯著胸前被自己牽住的那雙手，短短的手指，圓圓的指甲，全部都好喜歡，「⋯⋯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最喜歡的金鐘雲。」
曺圭賢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話已經說出口了，什麼樣的結果他都必須接受，可他卻怎麼也沒想到，他那思考模式有如四五六七八九次元的哥，在聽完他的深情告白之後，竟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曺圭賢忍不住擺出嫌棄的蟲子眼，「哥，你怎麼回事，就算不接受，也不用這樣笑我吧。」
「不是，這是什麼呀？洗碗洗到一半？呵哈哈！」大概是被這整個過於荒謬的場景戳到笑點了，金鐘雲中氣十足地笑著，伸手試圖按曺圭賢的人中。曺圭賢被這招搞得有些氣腦，甩了一下頭，抓住金鐘雲搗亂的手，為了讓對方不要一直亂動，比剛才用力得多。
「哥！真的是最差勁的男人！」
「到底是最好還是最差勁呀，選一個吧。」金鐘雲笑得快把眼睛都瞇上了，「你看你，嘴巴都翹起來了。哥一直覺得你嘟嘟囔囔的樣子很可愛，你不知道吧？」
怎麼會不知道。在他哥的心目中，他是隊裡最愛撒嬌的人，但是對方沒有意識到的是，這可是只屬於金鐘雲的限定版。
「哥不知道的事情才多呢。」曺圭賢酸酸的吐槽。他突然不知道該氣眼前的人顧左右而言他、不給他正面答覆，還是氣對方明知自己喜歡他，還這樣撩撥。
「咕嚕啊，」金鐘雲伸手摸了摸曺圭賢的頭，「哥是因為看你長這麼大了，覺得很好，才這麼開心的。」
「哦？」哥哥的碰觸讓曺圭賢心劇烈地跳了一下，但隨即又沉了下來，「我倒覺得哥一直把我當小孩。」
在金鐘雲面前，他永遠有一塊讓他作為弟弟恣意任性的天地，這樣的特權讓他很得意，但有時候又不禁懷疑是不是正因為這樣，金鐘雲才這麼不把他當一回事？
彷彿聽到曺圭賢內心的疑問似的，對方搖了搖頭。
「圭賢吶。」
「嗯？」金鐘雲突然轉變的真摯態度讓曺圭賢有些不知所措，心跳也跟著加快。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什麼？道謝？這是什麼意思？下一句該不會是『但是對不起』，或是『但是該說再見了』吧？那他可要把希澈哥叫回來，一邊大聲播放自己的抒情歌一邊把剩下的酒喝光了。
在曺圭賢的悲觀小腦袋還在快速運轉的時候，金鐘雲接著說了下去，「之前哥也跟你聊過的，記得嗎？等哥注意到的時候，你已經走到好前面去了。哥覺得自己身上好像沒有東西可以教你，或是幫你了，突然就覺得很寂寞，很難受。」
「不是啊，哥──」曺圭賢搞不清楚怎麼突然就講到這邊去了。他們曾經因為這件事差點就要漸行漸遠，幸好最後把話都說開了，他更瞭解哥哥的感受，哥哥也明白他的重視。難道是他表現的還不夠嗎？
金鐘雲又搖了搖頭，回握曺圭賢的雙手，「可是我現在不這麼想了。我很幸運啊，有圭賢你這麼好的弟弟，這麼關心我，對我說這麼多好話，讓我相信我值得。」金鐘雲慢慢地說著，聲音低沉且溫柔。
「本來就是這樣。」曺圭賢拉著金鐘雲的手晃了一下，試圖掩蓋他現在的緊張，「所以哥要對自己好一點，以後不要看那些惡評了，知道嗎？哥只要看那些喜歡你的、你喜歡的就足夠了。」
「知道了，」金鐘雲抬眼，「比如說看你嗎？」
「什麼？」曺圭賢愣了一下，過了幾秒才聽懂——『喜歡你的』、『你喜歡的』——霎時，他那對不算小的耳朵，就像是在牛奶裡倒入草莓果汁一般，變成明豔的粉紅色，嘴上一直唸著「什麼呀？什麼呀？」
「Pabo呀，」金鐘雲伸手，用手背蹭了蹭曺圭賢的臉，「你得更常回哥的訊息才行呀，不然哥要看什麼呢？」
曺圭賢睜大雙眼看向他面前的人，一臉不可置信，嘴角是壓不下來的笑意。
他捧起對方的臉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金鐘雲的回答讓他喜出望外，一顆心都要飛上天了，以至於整個人都有些得寸進尺。
金鐘雲沒有躲開。
「我就在這裡，哥。」太近了，近到他吸進去的都是金鐘雲吐出的氣息，他從對方濕潤的瞳孔看見自己的倒影，「看著我就行。」
「咕嚕，你眼睛真的好大。」金鐘雲再度發表了四次元的言論，曺圭賢忍不住想開口抱怨對方實在是很煞風景，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對方吐著氣音這麼說。
「閉上眼睛吧，圭賢吶。」
身旁的厲旭用肩膀頂了頂他，曺圭賢張開眼，剛才他確確實實地走神了，連話題講到他身上都沒發現。
沒辦法，他和漂亮哥哥第一次接吻的回憶實在是太美好。
隊友們好像很激動，尤其86的那幾個，假裝踱步的踱步，假裝昏倒的昏倒。
注意到忙內沒有接梗，一如往常扛起主持大樑的隊長，立刻把話題拋給了一旁的金厲旭，他相信這些弟弟們都接得住，「怎麼樣呢厲旭？如果K.R.Y.一定要分出高下的話，你覺得自己排名第幾？」
喔？這個問題不是剛剛哥給他看的東西⋯⋯原來是因為節目流程才去看的嗎？
「哇！怎麼會有節目組問這種問題呀！」
「這一不小心會血流成河的！」
「我不敢看下去了⋯⋯」
曺圭賢忍不住在內心感嘆這一個個戲精都跟自己學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吞拳頭可是我的專利，李赫宰！
「我們聲音都有各自的特色，合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嘛。」金厲旭發表了標準公關答案。
「好無聊——好無聊——」李東海在一旁倒喝采。
「不然這樣子，你們同時回答，覺得自己絕對能贏過另外兩個人的項目是什麼？」申東熙很自然地接過主持棒，舉起手引導，「1、2、3！」
「音高。」
「肺活量？」
「肺活量。」
眾人看向異口同聲的兩人。
「哦？你們是比過嗎？」崔始源瞪大了眼，標準的『我的隊友好神奇』的表情。
曺圭賢看向金鐘雲，對方抿嘴微笑，不置可否。剛剛那一瞬間，他們想到的大概是一樣的事情。幾分鐘前還在回味的畫面又跳了出來，曺圭賢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覺得耳朵有點熱。
「你們沒感覺藝聲哥每次吹蠟燭都又快又準，沒人搶贏過，有夠惡劣的嗎？」李赫宰一邊說著，一邊搭起Tom的肩膀，還用力地晃了一下金鐘雲的手臂，貌似在提醒對方現在正在錄節目。
金鐘雲和其他弟弟過於親密的舉動一直是曺圭賢的最大逆鱗，而李赫宰作為早就知情的室友還這樣踩線讓曺圭賢更是無語，恨不得上前去把這兩人強行拉開，但是他只能用大嗓門引起注意。
「怎麼說上次是我氣比較長吧？藝聲哥。」
「什麼、」金鐘雲有些驚訝地轉頭，沒想到曺圭賢會拿這件事來找碴，瞬間進入Tom的反擊姿態，「上一次是你臉紅得不行，我以為你要喘不過來才停下的！」
「臉變紅是因為缺氧的關係嗎？」朴正洙的聲音夾在中間，顯得特別微弱。
「哥才是，明明是哥的身體先軟掉的，這都忘記了嗎──」
「呀、呀、呀！」金希澈一聲比一聲喊得還要大聲，打斷了兩人越吵越上頭的拌嘴，「你們K.R.Y.要內鬨也帶一下厲旭好嗎？」
「沒關係啦，我是報名高音部門的，」金厲旭舉起雙手劃清界線，「就讓藝聲哥和圭圭兩個人來比誰衛生紙能飄在空中比較久吧！」青葡萄的嗓音一字一句異常清晰，「我想看看誰比較悲慘。」
「嗯，我覺得等一下應該都會滿慘的。」申東熙瞟了隊長一眼，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要看！」李東海不知道是不會讀空氣，還是故意的，一個鯉魚打挺絲滑跳躍，就從工作人員那裡抽了兩張衛生紙，笑嘻嘻地舉著，「兩個人同時開始怎麼樣？」
結果最後，在追逐衛生紙的過程，金鐘雲的大長腿被曺圭賢的大長腿絆了一下，一不小心就往曺圭賢的身上倒，曺圭賢也沒接好，兩人雙雙跌在地上。
「藝聲，圭賢，」申東熙和李赫宰同時宣佈，「失敗！」
「哇，上次厲旭在Kiss The Youtube表現得很好呢，你們兩個是不是要完蛋了？」朴正洙強調了後面幾個字。
「真假？那2023年最佳主唱是我嗎？」金厲旭高興地舉起雙手喊著萬歲。李東海一手搭在崔始源的肩上，笑得前仰後翻，崔始源頻頻轉頭用唇語問李東海，「這兩個沒事嗎？真的沒事？」不知道指的是跌倒這部份，還是剛才隊長隱密的宣言。
曺圭賢還躺在那，絲毫不在意周遭隊友的騷動，對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金鐘雲，像傻瓜一樣笑，「哥，你看，都是你害的，真是最差勁了。」
金鐘雲點了一下曺圭賢的腦袋，「我就不信，之後再來比一次。」
「好啊。」曺圭賢瞇起眼睛，「那哥想怎麼比？」
「你說呢？」
「呀、呀、呀！」金希澈踩著暴躁的步伐上前，把兩人扒拉開，「這個環節搞太久了，給我起來你們！不要耽誤我下班！」
看吧，主唱之爭，有什麼好爭的，最後只會兩敗俱傷而已。
但有時候，是可以帶來一些意外的好處啦。
至於曺姓綜藝大勢和金姓自我管理狂魔，因為談戀愛掉智商而被隊長勒令暫時不准同框，那又是之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