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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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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7-06
Words:
12,854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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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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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

【三良三】快乐结局

Summary:

一个告白未遂,最后修成正果的故事(诶,这么说好像有点怪)想走青春疼痛风来着,没想到越写越甜…………越写越腻歪…………OOC是病啊,得治。

Work Text:

1.

宫城发觉他的皮肤起了些变化。起先只是一阵若有似无的痒,他没当回事。后来,这若有似无的感觉逐渐变得具体而频繁,像在他身上安了家,隔三差五地从皮肤里窜出来骚扰他。为了止痒,他只能用力地挠,从常规赛到休赛期,这么一路挠下去,最后竟见了血,指甲缝都被他挠下来的皮肤碎屑填满。团队里有过类似经验的人叫他赶紧去看医生,宫城觉得有理,便去到城里最好的私立医院就诊。给他诊疗的皮肤科医生是个年纪不大的白人帅哥,金发,背头,眨着一双碧蓝的眼。他举起宫城一根胳膊,摸摸那因抓挠而明显变得粗糙的后肘,只用了一眼便下达结论:“神经性皮炎。最近情绪很紧张吗?让我猜猜……因为球队的事?”

宫城呆了一会儿,迟疑地点点头,特别懵懂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问完他就有点后悔,他们球队的事早在城中传遍了,应该要问的是,占据了所有媒体头条的比赛失利新闻,还有谁会不知道。

他所在的球队在刚结束的赛季中成绩不太理想。

或者也可以说,宫城赴美五年,还没打出过多理想的成绩。

这事儿算得上他的一个心病了,为此三井没少在电话里对他进行开导,“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也别太自责。”

的确,不用他说宫城也明白,篮球是一项团队运动,除了球员们在赛场上的配合,还需要球队全体人员对胜利一心同体的执着追求。可惜明白归明白,很多事情却是不可自决——他效力的球队目前正处在风雨飘摇的时刻——前有几个球员联合起来和高层公开叫板,后有媒体对此事火上浇油的报道和挑拨,更别提还有球迷们日渐高涨的不满情绪。

宫城自己也麻烦缠身,他的合约快到期了,但没有人对他流露出一丝续约的念头,成为自由球员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宫城更怕的是自己会面临失业的窘境。他的心灵疲惫不堪,整个赛季都在抽时间和三井通话。有时是对方主动致电,有时是他在比赛失利后拨通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他们也试过不同的交流方式,可邮件也好,传真也罢,宫城都觉得没有声音传播来得简单直接。其实他心态还算稳定,并不会经常难过,但难过时,他就是忍不住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医生放下他的胳膊,说:“你们最后一场比赛我去现场看了,你的表现很不错啊。”

宫城眨眨眼,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慰,被他放下来的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了桌沿,后肘倏忽一麻,整条胳膊都要软了。他顾及不了形象,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那片不再娇嫩的皮肤,对露出迷惑神情的医生说:“不小心碰到麻筋了。”

“麻筋?噢,你的意思是,尺神经。”

等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消散了,宫城敷衍地应声:“嗯,嗯。麻筋,尺神经,叫什么都行。”说完,他陷入无端的沉默,过了几秒后重新开口:“要是能把这根神经抽掉就好了,不知道能省掉多少麻烦。你可别觉得我在说傻话,我打球时每次手肘着地都要被麻那么几下,在比赛中可真够扫兴的。”

“没有这条神经,你的整根胳膊都会丧失行动能力,到时候就不止是在比赛中扫兴那么简单了。”医生很有耐心地给宫城解释着。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当成了傻瓜,说了什么傻话。

后来医生给他开了一管专门的药膏,嘱咐他记得按时搽。更重要的是,一定要管好自己的手,不能总是情不自禁地去挠。

“这个病就是这样的,你不管不问,它倒是能好得快一点。”

宫城对医生大力点头,浑身戾气尽收,一副乖巧模样,眼神都放软了。他承诺自己绝对会谨遵医嘱,说完便从那间又大又宽敞的诊疗室走了出去,经过接待台时,坐在里面的护士对他和善地笑笑,宫城摸着自己口袋里那管冰凉的药膏,还是没忍住,当着那护士的面就挠了挠那块一如既往发痒的皮肤。

没办法,他就是痒。那天晚上他掐着时间和三井通话,语气不由自主地染上一丝委屈。三井在那头纳罕,问他就诊结果如何,宫城挠着后肘:“说是神经性皮炎。”忽然他倒吸一口气,发出惊恐的声音,三井在电话那头紧张追问,过了半晌,才听见宫城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又挠破了……”

三井提高声音问:“医生没给你开药吗?”

“开了啊,可是哪有那么快就见效。”

这倒也是,三井声音又落下去,变得柔软了些:“那你也别挠了,这样下去永远也好不了。”

宫城捏着那块见血的皮肤,闷声说:“那你倒是给我想个招啊。”

三井可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他叹了口气说:“要是我在你身边,你挠一下,我就揍你一下,保准把你揍得服服帖帖。”

宫城听完就笑,说他真是大言不惭,明明武力值低得要命,到时候谁揍谁还不一定。

插科打诨了半宿,最后宫城没熬住,两人双双挂了电话。宫城闭了眼很快睡着,还做了个梦。梦里三井真的飞来了美国,跑来他家借宿不说,还履行承诺,在他想要伸手挠那片惨不忍睹的肌肤时,狠狠地把他的手拍掉。宫城几乎要流泪,三井恶声恶气地不准他哭。三井触碰着那片皮肤,手指缓缓游弋在宫城发烫的伤口上。他的手指有点凉,凡他点到的地方,那种难以忍受的感觉都会逐渐消退,仿佛此地有神迹降临一样。最后他低下头,在那片皮肤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痒被止住了,宫城想,可他还没高兴多久,忽然一阵滔天大浪袭来,一口把三井吞没在其中。三井瞬间不见了。

宫城惊魂未定地醒来,第一时间注意到腿间粘腻的触感。他低头看看自己刚刚偃旗息鼓的小兄弟,露出尴尬的笑。可同时他又发现,那团总是纠绕在皮肤上的发痒的感觉,竟然真的消失了。几个月来,他第一次没有在醒来后抓挠那个伤痕累累的地方。宫城甩甩脑袋,从床上下来去浴室冲澡,高兴的同时,又觉得这件事情有那么点蹊跷。

 

2.

没多久,宫城接到一通来自奥兰多的电话。对方自称是魔术队的球队经理,开门见山地问宫城要不要到奥兰多参观一下夏季训练营。宫城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那边很快给出回答:“你的经纪人主动联系我,他知道我们正缺一个能精准投球的组织后卫,坦白说,他这事儿真是做对了。”

魔术队的经理效率极高,隔了几天就包了架飞机,把宫城接到了奥兰多。刚下飞机,滚滚热浪袭来,宫城差点就想打道回府。经理没给他休息时间,直接把他带到组织训练营的体育馆。两人挤在一辆宾利上,经理给他展示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告诉他,只要他同意,他们当场可以签下一笔价值不菲的合同。机会当前,宫城多想直接点头,可心里权衡一下,还是把那股欲望往下一压,对经理说:“我们还是先互相了解一下,了解一下。”

宫城起初只打算在训练营呆一周,主要是想考察一下自己究竟符不符合这支球队的球风和打法。这是支实力强劲的队伍,更是支幸运的队伍,他们几年前用状元签选中了一位顶级中锋,而这位统治力超强的中锋不负众望,带领魔术队几次进入决赛。“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摸到了奥布莱恩杯,手指上套着冠军戒指了,但你知道,篮球可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在队友无法给我提供帮助的情况下,一切免谈啊。”训练间隙时,那个中锋对宫城说道。

他看起来挺喜欢宫城,对这位异国来的小个子后卫抱有很积极的评价。他们的球风也是一拍即合。宫城无意争锋,只想做一个尽职尽责的组织后卫,在场上他总是竭尽所能地喂球,不放过每一个助攻的机会。一周时间很快溜过,四个星期后,大块头中锋说什么也要把宫城留在魔术队。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像样的组织后卫,宫城,你一定一定要留下来。签掉合同吧,我可以让你在我的背上签!”

这次宫城很干脆地答应了。所有人都很开心,大块头也不打诳语,真让他在自己背上签订了合同。那天晚上宫城没和三井通话,他被魔术队的队员拉去球队老板停在码头的游艇,参加了一个热闹非凡的派对。而他接下来的行程也安排得满满当当,首先需要在本地找一个房子,买一辆出行车,此外还要跟队友们尽快熟悉起来。他几乎每天都被队友带出去玩,摸清彼此的性格,玩遍这座城市。他们认定这个日本男人会喜欢迪士尼乐园,大块头却嫌无聊,硬要带他去玩高空跳伞和云霄飞翔。

这么玩下来,再度和三井通话就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那天他看好时间拨通了三井家里的固定号码,接电话的却是一个他此前从未听过的声音。宫城没敢仔细去听,怕自己慌了神,他重重挂断电话,细数自己的心跳,没过多久,铃声响起,宫城接起来,在听到三井的声音后松了口气。

他们没有就刚刚的小插曲多说什么。宫城这天的话出奇得多,问了三井好多问题,像是他最近在忙什么啊,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啊,还特别认真地问他有没有谈恋爱。三井被他搞烦了,所有问题一概不回答,把话头全都抛了回来,宫城这才想起来,自从他转队到魔术,他们之间还从未联系过。他突然生出点羞愧,赶紧把自己在魔术队的所见所闻全盘说出,当中不乏添油加醋,把三井逗得哈哈大笑。电话最后,三井问他:“你那个什么皮炎,没关系了吧?”

就在他将要回答之际,三井那头突然有人轻轻地说:“差不多了吧,时间不早了。”

宫城认得那个声音,再轻也能听出来,这正是刚刚第一次接电话的那个男人。他闭了嘴巴,垂下眼睛听三井用同样轻柔的声音回话,三井管那个男人叫阳太,两人话说一半,声音渐渐淡出,大概是三井用手捂住了听筒。宫城的手不自觉地摸到后肘,突然觉得那个地方奇痒无比,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挠起来。

说来也奇怪,这一个月以来,此处发痒的频率越来越低,他甚至快要忘记这个曾经让他又痛又痒的伤口了。可今天晚上,经三井这么一提,那些令人不愉快的感受在一瞬间卷土重来,竟让他完全丧失招架之力。他一边抓挠,一边回想起那个金发医生的话,医生说这个病容易反复发作,就像一个狡猾的杀手,总能用出其不意的方式,在出其不意的时间点给人一击。他还坦诚交代,“事实上这种情况很难完全根治。所以,管好你自己,管好你的手,这事儿说到底全看你自己。”

宫城没回答三井的问题,一声不响地挂了电话。余下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机械地抓着那块皮肤,越痒越挠,越挠越痒。他一边挠,嘴里还一边不住地喃喃:“太狡猾了,太狡猾了。当初明明对我说他不是同性恋,说自己早晚要交女朋友……”

他的视线忍不住扫过那台安静的电话,尽管满嘴抱怨,他发现自己却还是在等。铃声没再响起,看样子三井并不打算追究他这种无礼的行为。宫城察觉到自己心底升起一股失落,硬是安慰自己说,这可不是三井的风格,这家伙过不了多久就会把电话往回拨,他索性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再也不会有人打来才从电话机旁离开。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说得对,日本时间确实不早了。

第二天起床后,宫城发现自己雪白的床单上面印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暗沉血迹。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把那管没怎么用过的药膏拿出来涂上,这让他舒服了一点,却是治标不治本,练习到一半,他的后肘就止不住地发痒,他因此丢了几个球,被教练怒目而视不说,还额外给他布置了好多训练量。

好不容易结束了加罚的训练,体育馆里已经没人了。宫城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球衣甩开,大喇喇地拿起运动饮料喝了个爽。在等待汗水挥发的过程中,有人在他身旁坐下,宫城一看,原来是大块头。“你还没走啊?”宫城跟他打了声招呼,问道。

大块头点点头,他平时爱笑,此刻却是神情严肃,宫城就知道了,这人一定有话要对自己说。

果然,大块头开口道:“听着,我不知道你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放在平时你一定不会丢掉那几个球,我们这里不流行猜来猜去,如果你对球队的训练方式有什么不满,干脆直接地说出来就好。所以,是我的问题,还是教练那个死老头的原因?”

宫城一愣,用力摇摇头,否认道:“不是,不是你们的原因,你们很好,是我……”他把自己后肘指给大块头看,“我分心了,因为这里总是发痒,这就是原因。”

大块头凑到他身边仔细瞧。宫城后肘的皮肤粗糙极了,原本平滑伸展的皮肤如今已经布满褶皱,上面还有一个新鲜的痂。大块头若有所思,很快便说:“这是,神经性皮炎?”

“你知道?”

“我妈妈以前也总长这玩意儿,兄弟,相信我,我知道这有多痛苦。”

宫城苦笑着点头。大块头接着讲起他母亲的故事。据他说,那该死的神经性皮炎是在她刚生下他没多久时找上门来的,那会儿她心情很糟糕,因为那个让她经历了痛不欲生的生产环节的男人,在刚刚得知她怀孕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意味着她需要担负起养育孩子的所有重任,成为一个劳心费力的单亲妈妈。说起这些事来,大块头还是十分动容,目光闪烁,鼻翼也跟着翕动。不过,故事很快迎来了happy ending,妈妈的病最后还是好了。

“因为她遇到了我老爸。在我两岁时,他们结婚了,如今我们都很幸福,我妈妈也再不用抹那些没什么用的药膏了。”

宫城真心想为大块头的妈妈鼓掌。他捂着自己的伤处,低头说了句:“真好啊……”

眼前忽然冒出一张大脸,是大块头弯下腰去看他,对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轮到我了?”

“讲故事啊。我把妈妈的故事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吧。”他努努下巴,指着宫城的胳膊说。

见宫城不言不语,他又继续说:“当然啦,也不是说病因一定是由于焦虑和压力,还有不少外在因素,像衣物摩擦啊之类的。我也只是想趁机和你套套近乎罢了,你不说也无妨,只是你要保证明天训练时不要再犯那种低级错误了喔。”

他话音刚落,宫城声音却立马接上,徐徐地,不急不缓。大块头眼睛一亮,摆正姿势听他讲,可越听越不对劲,眼前的这个男人说得认真,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他想提醒宫城,他现在说的是他这个美国人理解不能的日语,但却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宫城越讲越起劲,把那些平日里隐藏在心底深处的话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他边说边回忆,眼睛逐渐被三井的身影和那些往事占据。

他说起自己赴美前夕跟三井告白的事。那天,两人在街边的公园一对一,开始宫城手感不太好,中投总是不进,后来他改变策略,用运球过人近距离上篮的方式扳回不少比分。宫城还记得当时正是三伏天,比赛结束后,两人都已经汗流浃背。比赛结果是宫城取胜,他特别兴奋,在去旁边水龙头冲水时,心底便盘算起要乘胜追击,趁这个时机对三井寿表白。

然后他就被拒绝了。

“他说自己不喜欢男的,不是同性恋,从来只把我当学弟看。我有点慌,反复跟他确认,真的吗,是真的吗?他点点头说是,此外不再多说。我很难过,但也没什么办法,性取向这个事情毕竟不能轻易更变,我明白,我理解。临走前我问他可不可以继续当朋友,他说那是当然。在这件事上他倒是言出必行,在我来到美国后,他遵守约定,时不时就会跟我通话。”

“我想好吧,就让我们的关系一直停留在密友阶段吧,这样就足够了,他不必更进一步,我也不怕失去。可你猜怎么着,我不过是最近没来得及和他联络,他就有人了!那个男人住进了他的家,帮他接电话,还在我们聊天过程中催他挂掉我的电话。”

“我真的很生气,你明白吗?他明明说过自己不是同性恋,他明明这样说过的啊……可是现在算怎么回事?我以为阻碍在我们之间的是性别的鸿沟,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他或许根本就是因为不喜欢我才拒绝我的啊!”

宫城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颤抖。大块头已经放弃搞明白这来自异国的絮语,他迫使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宫城的表情上,在他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大块头拍了拍宫城的肩膀,饱含歉意地说:“唉,兄弟,你别哭了。”

 

3.

宫城可不承认自己哭了。他对大块头说,那不是泪,是汗水掉进了眼睛里,所以他的眼睛才会发红,又因为泪水太咸,致使他双眼疼痛,这么一疼,泪水就铺天盖地地流下来了。大块头接受了他的解释,第二天在体育馆碰面时神色如常地跟他打招呼,还送给他一个没拆封的护腕。

“戴在手肘那里,别让自己分心。”大块头对他说。

上午的训练进行的很快,结束时大块头过来和宫城碰了碰拳,夸他今天状态不错。宫城摘下手肘上的护腕,拿在手上晃:“多亏了这个。”

大块头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说:“你知道,我应对压力很有一套。我们能掌控的事情太少,想要摆脱困扰,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压力源的存在。”

大块头直截了当的方式确实奏效。在往后的练习中,宫城再也没有因为伤口的痛痒而分心,他觉得大块头说得很对,只要无视掉压力源,当他不存在,就能重新夺回主动权。宫城自此加倍努力,每天都自觉加练,他的手感越来越好,队友和教练都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唯有大块头会在他每次练得气喘吁吁时提醒他:“你是在运动,不是在拼命,小心你的身体,不要做折损职业生涯的事。”

宫城每次都笑着让他放心,可大块头却知道这个日本男人在想什么,这天,在他们结束集体训练后,大块头拦住背着健身包往会场外走去的宫城,问他要去哪。

“去健身房啊,给你捧捧场。”宫城开玩笑地说。那家健身房是大块头投资的,平日他经常光顾。

大块头却突然挡在他身前,很认真地说:“不行。”

眼看宫城露出错愕的表情,大块头心想,他猜得果然不错,这个男人在每天的训练结束后,不是在球场加练,就是跑去泡健身房。努力固然好,但是以宫城当前的用功程度来看,这种行为无异于慢性自杀,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是看得明明白白,宫城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在训练了一上午之后再来一轮该死的无氧运动。这么想着,大块头把宫城拉到停车场,一口气把他塞到自己的车里,在宫城还没来得及抗议之前就发动车子,直接把他送到了家门口。临走前,他吓唬宫城说:“我会找人在附近盯着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跑出来,你就等着吧!老子想拿冠军,知道吗,再这么让你胡乱练下去,季前赛还没开始你就该宣布退役了!”

大块头说到做到,真的派来好几个人守在宫城门口,宫城哭笑不得,想开门问他们需不需要饮料,要不要进门坐一坐,门缝刚打开一寸,便被这几个高大的小伙子用力推了回去。

宫城无处可去,只好坐在客厅里叹气。这房子当初买得过大,他又没添置多少东西,叹息声在房间里扩散开,显得格外寂寥。

 

其实,他已经好多天没回来了。

没有特别的原因,宫城只是觉得,有点怕。

每次经过那台电话,他都会怕。

宫城以前是非常喜欢电话通讯的人,而当那个通讯的对象是三井寿时,这份喜悦便会与日俱增,在他心中不断扩大,像一个充盈的气球一样把他的心填补得满满当当。初到美国时,宫城怀揣着心里的彩虹色气球,脚底好像生了风,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很有一股劲头。即使是在职业生涯中最失利的时刻,只要耳边有三井的叮咛和安慰,日子就会好过许多。他靠三井的声音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接电话的会是另外的人,也从没想过,气球充盈到一定的地步,便会像颗炸弹一样在心底爆炸。

这么久以来,他的心第一次变得空荡荡。

正因此,他才会选择用加倍的练习时间来填补内心的空白。他需要用汗水代替泪水,用筋疲力尽带来安眠,需要让醒来的每时每刻都运动起来,让他无暇分心去想三井,去想他在做什么,去想他和那个男人在做什么。他尤其喜欢大块头给他出的主意,只要盖住伤口,就不会被干扰。他无师自通地把相同的招数用到感情世界,告诉自己,已经五年了,他们都在向前走,没有谁该留在原地等候,不如就借此机会放手。

他拔掉电话线,不再回家过夜,他在酒店包了一间套房,平时不是在训练,就是躲在房间翻来覆去地看比赛录像。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可他没想到,只要一回到这栋房子,他便瞬间破功,情绪重新变得乱七八糟,像电话线似的纠绕成一团,想解开都无从下手。想到这,宫城又叹了口气,鬼使神差般地把掉落在地上的电话接线头重新插好。

几乎是同一瞬间,铃声大作。

宫城愣在原地,没接。过了不久,电话转进留言系统,三井含糊不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这小子!这么久了都不接我电话到底干嘛去了?”

“又……又要像之前那样消失一个月吗??”

“早知道就不该留下你的电话号码,你去美国关我什么事,五年不见,十年不见,一辈子都失联好了!”

“喂,说要做朋友的是你吧!哪个朋友会动不动不接电话,动不动消失那么久,连个招呼都不打啊?!”

“给我回电话,给我回电话,给我回电话!”

 

宫城到底没回电话,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在通话时瞬间崩溃,更怕他拨通电话,传来的是陌生人的声音。他心底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他觉得三井有句话说得很对——

“五年不见,十年不见,一辈子都失联好了。”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干脆奉陪到底吧。

哪知刚下定决心没多久,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就打破了他的计划。

魔术队宣布了本赛季的季前赛举办地点,他们需要去日本打三场比赛。听到这个消息时,宫城如遭雷劈,之前也不是没去海外打过季前赛,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竟然要去日本。大块头倒是相当开心,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起新学的日语,还专门来找宫城,要他届时一定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与此同时,三井还在持续不断地给他打电话。他好像弄懂了宫城的把戏,知道宫城正在跟他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单方面的冷战。最令宫城出乎意料的是,三井竟然越挫越勇。不接电话?无所谓,他会用电话留言持续轰炸。

开始宫城还能忍,甚至可以把听三井的留言当作一种脱敏训练。可随着时间越拖越长,他的内心也变得越来越动摇,有好几次,他真想接起电话来跟三井痛痛快快地说个够,就像他下意识地去抓挠后肘那块蚁啮般的皮肤一样。可若是用那种干脆直接的方式,换来的只有血肉模糊的伤口而已。这么想着,宫城干脆就打消了念头。他又想起皮肤科医生对他的忠告,如今他早已把那句话奉为圭臬,在无数次忍不住想要接起电话时反复提念:“管好你自己,管好你的手,这事儿说到底全看你自己。”

这种压抑也有失控的时候。有次三井喝醉了,絮絮叨叨地给他留下好几条留言。他听起来不太好,鼻音浓重,对宫城说了很多琐事,讲到开心的地方还会发出吃吃的笑。他那天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宫城得凑到电话机旁才能听清,他的鼻息也很沉重,打在宫城耳畔,就好像真的在他身边一样。

那是一段很安静的留言,却带着莫名其妙的力量。后来宫城干脆坐在电话旁边,一遍遍地听着那段录音,在三井的声音中发泄了出来。攀上顶峰的那个瞬间,他浑身卸力,不由自主地仰靠在椅子后背上。宫城喘着粗气,抬头盯住天花板,恍惚中好像看到三井在对他坏笑,看嘴型,他似乎在说:“姜还是老的辣吧。”

 

4.

日本之行很快到来,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琦玉的超级竞技场。大块头说这名字听起来挺酷,问宫城里面怎么样。宫城摇头说不知道,这地方在他离开日本前还没建好,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是头一次到里面打比赛。

他们需要在日本呆两周。除了提前计划好的商业活动,宫城还被安排了几个电视台的访谈,为此他得暂时离队,只身前往东京。机不再失,湘北的老同学给他组织了一场聚会,开始宫城还在推却,负责联络的木暮却不肯轻易罢休,好说歹说地让他答应。

“再不聚一下,以后就没什么机会了,其实这次来的人也不多,你知道,流川和樱木都在国外,赤木不知能不能来,说是要看情况……”

“对了,三井好像也要离开日本了。”

“什么?”宫城问,“他要去哪?”

“好像是工作调动,倒是没说具体到哪个国家。”

他说得轻巧,可压在宫城心上就是重重的一座大山。宫城搓了搓脸,认命地说:“知道了,我去。”

聚会的时间恰好定在宫城录影结束的那个傍晚。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给宫城安排专车接送,宫城摆手拒绝了,从电视台出来,他一个人沿着路边走,兜兜转转好半天,拖到不能再拖,才在路边伸手招了辆计程车。

路上他给自己不断做心理建设。他是这么想的,到时候人多耳杂,大家说说笑笑,他和三井不一定能说上话。他觉得自己肯定可以不去看三井,而连日来的电话留言脱敏训练,也可以让他对三井的声音置若罔闻。这么一来,他和三井也就算不得破冰,冷战还在进行中,等到三井离开日本,换掉联络方式,两人说不定真能一辈子联系不上。

他是铁了心要和三井来一次彻底的断绝。宫城摸了摸右边后肘的位置,这里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新生的皮肤颜色浅浅的,摸上去还有些痒,但已经构不成什么干扰。

到了定好的餐厅,宫城没直接进门,他在包厢门口站了好久,负责引路的侍应生看起来有些尴尬,催问他几声,他这才如梦方醒,连声说抱歉,亲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却只有三井一个人。

他闻声抬头,看着推门而入,呆若木鸡的宫城,露出一个怒极了的微笑。

 

他瘦了,宫城想,五年未见,三井好像变成一棵抽条的树。他不是说每天都好好吃饭吗,不是说隔三差五就去健身房锻炼吗?胡思乱想一通,三井的声音远远传来:“进来坐啊。”

宫城尽最大努力摆出一个不动声色的表情:“大家还没到吗……”

“到了,我让他们走了,今天就我自己。”

宫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有话需要单独对你说。”

三井给他倒了杯酒,侍应生陆陆续续地前来上菜,两人就这么闷声不响地吃起来。三井还嫌不过瘾,又点了瓶酒,价格还挺贵,宫城让他别破费,三井看起来就不高兴了,指着宫城的杯子说:“喝啊,怎么不喝?”

他说是要跟宫城说话,当晚却一直在往嘴里送酒,宫城开始还想劝,愣是忍住了。一个自暴自弃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过,他想,三井就算喝到烂醉也无所谓,反正肯定有人来接。正想着,三井却突然站起来了,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废了点功夫才站稳脚跟,他亦步亦趋地离开包厢,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后。

宫城这时也放下筷子,不吃了。他今晚根本就没吃几口,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度日如年,要不是三井在他一进门就撒下鱼饵,说要跟他单独谈谈,也许他在刚踏进包厢的那一刻会掉头就走。

有人推门而入,宫城抬头看,却不是三井。来人是刚刚领他进门的侍应生,慌里慌张的,脸上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位客人,您的朋友……”

“他怎么了?”宫城站起来,问。

“他现在好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他在卫生间……”

话还没说完,宫城已经冲了出去,这时侍应生的话才悠然落下——

“他一直喊着要找宫城。”

 

事后回想起来,那还真是个混乱的夜晚。

宫城赶到卫生间时,三井正对着小便池大吐特吐,那架势简直要把肝胆都呕出来了。好几个打算如厕的客人捏着鼻子摆着手走开,只有宫城神色如常地往三井身边凑。三井弯着腰,后背剧烈伏动,喘气声粗重,宫城替他顺气,告诉他慢慢来,“吐不出来了就别再硬吐,对嗓子不好。”

看到是宫城,三井挤出个笑脸,“是你啊,我才刚要回去呢,你怎么过来了。”说完,他走到盥洗台边打开水龙头清理自己,抬起头来时,对着镜子里的宫城笑:“再回去喝一会儿啊。”

这还喝个屁。宫城看到自己的眉头在镜子里皱起来了,他冷冰冰开口:“你男朋友在家吗,我去借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家。”

宫城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好死不死地点着了三井的怒火。他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宫城,反问:“我男朋友?我男朋友?!”

“我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交了个男朋友,你倒是说说我男朋友是谁?让我也认识认识啊!”

宫城一听也来了气:“都这种时候了,大可不必再装模作样,你男朋友是谁你自己不知道?还要我说,是觉得我还不够难受吗?”

三井几步走上前,抓住宫城的衣领,拉着他往外走:“好啊,可以啊,你去找老板借电话,正好趁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让你看看我的男朋友。”他怒极反笑,湿漉漉的指尖划过宫城的脖子,气氛说不出的冰冷。

四十分钟后,那个叫阳太的男人真的赶来了。进到包厢,他还没搞清状况,便被三井寿拉到身边坐下。宫城冷眼旁观,只见三井快把自己的身体揉到那男人怀里去了。

阳太这边更是摸不着头脑,起初他以为三井在跟他开玩笑,笑呵呵地应付了两下,后来见三井不肯罢休,对面还有一个面若凶神的仁兄觑着眼看自己,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地犯嘀咕。直觉告诉他不对,情况相当不对。

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把自己的胳膊从三井怀里抽出来,椅子倒退好几步,苦哈哈地说:“阿寿你到底要干嘛啦!!”

三井寿敛起笑容,冲宫城的方位扬起下巴:“那边的人说你是我男朋友,还说想见见你,我们五年没见了,我当然要满足他这个愿望啊。毕竟,我们可是好,朋,友。”

 

5.

“所以说,你就因为那小子,整整一个多月没接我电话。”三井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说。

那天晚上,三井没回家,跟着宫城回到他下榻的酒店。宫城说要给他开间房,他也没拒绝,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却不管不顾地钻进了宫城的房间。他能看出宫城脸上闪过的尴尬,这事换谁都尴尬,可该说清的话今天晚上必定得说清楚,他实在是怕了夜长梦多。

“你看着我眼睛,说话。”三井催他。

宫城脸上像滴血似的红,他今晚滴酒未沾,纯粹是因为羞燥。他微微抬起眼睛,撑不了几秒又把目光挪开。三井用脚踢他:“怎么样啊,我这个男朋友,你满意吗?”

宫城现在恨不能学鸵鸟把头埋在土里。

今晚的事,纯粹是个大大的乌龙。

原来那阳太根本不是什么男朋友,那家伙是三井的表弟,毕业后上京,迟迟没找到工作,先在三井家借住而已。

“那小子当时急着要跟女友煲电话粥,嫌我跟你说太多,催我挂电话。就这么点事,不知道在你心里编排了多少戏码。你真的……笨死你算了。”

“搞不懂你在较什么劲,想问的话干脆直接问啊,我又不是不会解释给你听。”

“上来就说我有男朋友,脸还那么臭……”

“而且相比我,你才是更恶劣吧,到魔术的第一个月根本没想到过我吧。”

“喂,你干嘛,你怎么又在挠那个地方?!”三井把宫城的手拍掉,他摸着他的后肘,恶狠狠地说:“都快好了,你现在又挠?!”

宫城快要听不下去了。自从误会解除后,他就处于一种无所适从的状态。三井仍是单身的事让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却也因为都是误会,让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显得特别幼稚,特别恶劣,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三井做回朋友。

他对三井的企图再一次昭然若揭。

可他不想重蹈覆辙。

又或许,他不得不重蹈覆辙。

宫城声音一抖:“前辈……”

“都毕业多久了,这时候还叫前辈。”三井还抓着宫城的手,“干嘛,以为自己还是十八岁,我们还在湘北一起打篮球吗。”

宫城仿佛没听到,又叫了声:“前辈。”

“有话快说。”

“我……我不想和前辈做朋友。”

终于说出这句酝酿已久的话,宫城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他在心里替自己加油鼓劲,最终还是打算豁出去,就算玉石俱焚他也无所谓。大块头说,面对压力源需要调动大脑来屏蔽它,可感情终究是不同的东西,就算你把它埋得再深,它也会迎着太阳,迎着风雨,破土而出。

“前辈,我今天晚上一口酒没喝。”

“嗯,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负全责,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前辈你就算不同意,再度拒绝我也没关系。”

“看起来你都替我做出决定了,到底什么事情我会不同意?”

宫城深吸一口气:“这话五年前我就说过,当时你拒绝了我,让我去美国冷静冷静,你说那种感情只是我在和你相处后产生的错觉,说我混淆了友情和爱情。我当初也觉得前辈的话很有道理,可是经过这五年我才发现,那并不是错觉,空间的距离并不会让我对你的感情冷却,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你。”

宫城一口气说完,又变得不敢去看三井的眼睛。他看到三井放在床上的房卡,伸手就把它拿过来攥在手里:“前辈你想在我房间睡就睡吧,我去你房间。”

他想走,三井却不放手,他把宫城拉回到床上:“哪有人不听回答就走的?”

宫城摇摇头:“你还是别回答了,你的答案,我五年前就知道了。”

“那你说说,我的答案是什么。”

宫城用了点力,没能把手抽出来。三井捏着他手心:“说啊,我的答案是什么?”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吧。”

“你以为,这五年来只有你一个人在考虑,在想这些问题?五年的时间,只许你一人认清对我的感情,我就不能重新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以为,这五年来,我没有机会谈恋爱,没有机会接触其他的人吗?”

“你以为,我大好的年纪,保持五年的单身记录是为了什么?”

“我天天算着时差跟你打电话,总不能是真的只为了跟你当朋友吧。”

三井说完,叹了口气:“好多事情,我不说是以为你懂,没想到你还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笨!”

6.

第二天早上,宫城在三井身边醒来。

三井还没醒,此刻正深埋在被窝里,只留给他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宫城抹了把脸,顺便咬了口手指,感受到痛之后终于敢确认,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他昨天,真的和三井发生了关系。

三井比他想象中醒的要快,宿醉并没让他受多大影响,他看起来比还在回味昨日余韵的宫城还清醒。他也不觉尴尬,赤身从宫城旁边经过,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肌肤有刹那间的相亲。

前一天晚上,两人在坦露心迹后,不知怎么就纠缠到了一起。大概是三井先主动的,他好像有说:“与其等你开窍,不如让我来教教你,也不枉你叫我一声前辈。”宫城当然不甘示弱,总归是两个没经验的人,谁能强的过谁?两人交缠着移动到浴室,在谁都不肯先低头的氛围中互相握住那具滚烫的柱体。宫城把花洒开得很大,雾气很快溢满浴室,温热的水打在身上,像在淋一场热带的雨。

最后他们在床上相拥而眠,临睡前,三井特意亲了亲宫城的后肘,幸好有他的及时制止,伤口最终没有重新出现。他轻轻吻着那个地方,鼻息瘙得宫城心里痒痒的,他用很温柔的声音低声说:“之前在梦里,你老是对我抱怨那里又痛又痒,我都是这么帮你的……”

 

三井洗漱完毕问宫城:“你什么时候回琦玉?”

“比赛是明天,我大概今天下午就要回去。”

“怎么样,感觉有把握吗?”

“当然!”

“让我检验一下吧?”

宫城愣了愣,笑了:“好啊,好久没有跟你一对一了,正好让你看看我现在有多厉害!”

两人退了房,在附近的街心公园找到一个野球场。这天是周日,球场被不少小孩占据,三井指着其中一个个头很小的孩子说:“想当年啊,你就比他高那么一点吧。”说完他又看看宫城,“现在好像也没高多少啊,哈哈!”

宫城瞪他一眼,朝那个孩子的方向跑去,他半蹲着,先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又问可不可以借他篮球一用。

小孩儿一点不怕生,看着宫城说:“我认识你!你是那个经常在电视上打篮球的哥哥!”

宫城冲他笑,凑在小孩儿耳边悄悄说:“看没看到站在那边的那个人?他刚刚嘲笑我们两个个子矮,你借我篮球,我帮你打爆他好不好?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小瞧我们小个子!”

小孩儿并不上当:“切,我妈妈说,我以后会长得很高很高!我哥哥就特别高!”可惜毕竟还是小孩儿,终究还是舍不得放过这个热闹,想了会儿,他把篮球递给宫城:“那好吧,一定要打爆他哦!!”

宫城不负期望,在众多小孩子的注目中,把三井打得落花流水。三井最近状态低迷,篮球多日未碰,连健身房都不常去了,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把球拍给宫城:“你赢了。体力明显见长,技术也比当年精湛百倍。”

“别这么说,前辈你的三分球还是不输当年啊。”

“少来。想笑就笑,牙龈都快藏不住了啊!”

从篮球场出来后,他们又去看了场电影。电影是三井选的,一部好莱坞式爱情电影,甜得发腻。排队购票时,整条队伍几乎都是情侣,两人夹在其中尤为显眼,他们来得太晚,只剩最差的位置,售票员不由得多看他们几眼,三井却不理不睬,毫不在意地指着她后面的海报说:“大桶爆米花,一份。”

宫城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短短一日,他和三井好像把情侣该做的事全部做了一遍。

没人在乎电影剧情,但他们确实感激其中悠扬的音乐,让他们在角落里亲吻得更加动情。宫城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唇齿相依比单纯的话语更能表达一切。亲吻的间隙恰好迎来音乐的副歌旋律,三井说自己不太懂英语,抵着宫城的额头问:“里面在唱什么啊,给我翻译一下啊。”说完他就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宫城也笑,他知道三井在想什么。他的前辈总是如此,有话总不能好好说,非要引导他,引诱他,迫使他说出那个心知肚明的答案。他又找到三井的嘴唇,亲了一口,替他翻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终于到了临别之际,宫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问。

“暮木说你要离开日本,真的吗?你要去哪里?”

三井含笑看他,好像他又问了一个极傻的问题。

就这么被他看了一会儿,宫城猜到了答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三井,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不会吧,你要来美国??你要来美国!”

 

7.

每个人都说,宫城这几天状态极佳,三场比赛打下来,几乎称得上神勇难当,有人说宫城心大,在自己的国家反客为主,把客场变成主场优势。还有人说,这是他在美国苦心修炼多年终于修成正果。宫城本人还不觉怎么样,反倒是大块头下了场直呼自己没看走眼,说回到美国后要给签下宫城的经理一个大大的亲吻。比赛结束后,他们便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奥兰多。球队给他们包下一架客机,飞机上,不少球员都抓紧时间放松连打三天的身体,大块头却闲不住,一个人即兴说唱了半天,觉得不过瘾,又跑来找宫城聊天。

 

宫城正望着窗外发呆,大块头戳戳他的肩膀,示意他摘下耳机。短短几天,他发现眼前这个人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巨变。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这个男人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玩起了消失。要知道,他可是那场球的大功臣,他完成了最后的绝杀,一个完美的压哨球。

可就在他们想要和他一同庆祝的时候,宫城却消失了,直到大家快要从更衣室离开,他才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还有比他们练习折返跑时还要剧烈的喘息。

 

大块头可以肯定,他这位来自日本国的兄弟,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打篮球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的胳膊肘好像痊愈了诶。”

“对啊,现在这个地方不疼也不痒。”宫城说。

那块脆弱的皮肤,终于历经漫长的岁月,迎来新生。

大块头压低声音问:“所以,你也像我妈妈一样,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特效药啦?”

宫城哈哈笑,又把头转向窗口,他看着自己刻在玻璃上的身影,在他身后,大块头还在执着地等待他的答案。

 

“对啊,就像你说的,我啊,终于找到自己的特效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