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毛邦羽,你要好好去投胎。」
目睹著捲毛、粉紅色上衣卡其褲的鬼魂化為光點飄散,吳明翰臉上一直強撐著的笑容終於疲憊地落了下來。
終於,你走了。
腹部的疼痛這時才明顯起來,灼燒著燙遍全身,吳明翰首次聽從本能,不再強撐著掩蓋自己。
「毛爸......」 他嘶了一聲,「能喊人進來,給我打點鎮痛劑嗎?」
再度睜開雙眼時,迎接他的依舊是那片無邊無垠的白,吳明翰心情很平靜。瞪著空白的天花板,他心里清楚得很,毛邦羽已經去投胎了。
不論他再怎麽叫喚,毛邦羽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再度闔上眼睛,任黑暗拖拽著他下沈。
夢里沒有毛邦羽。
吳大警官這次的院住得格外久,大概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關系,平時他沒躺幾天就嚷嚷著要下床活動筋骨,這次倒是出乎尋常地安分,醫生讓他吃藥就吃藥、讓他打針就打針。
盡管如此,臨近出院的時候,他還是不知從哪惹來了風寒,被迫多躺了三天。
對於原因,吳明翰是隱約知道的,但又不是非常清晰。
他能感覺自己這些日子以來頹喪得不太對勁,以至於連小小感冒的侵蝕都抵擋不了。但他不願意去想。
一旦思維活躍起來,充斥在眼前的是毛邦羽活靈活現的神情,耳邊會回響起高亢的那聲「不敢相信」 ,還有他們那些曾經那麽真心的對話。
這時候他會感覺到痛。
不是很強烈的一下銳痛,而是不太明顯、但當幾乎忘卻又會驀然跑出來戳刺的脹痛。
為什麽呢?
也許他上輩子真的是狗,仍遺留著對主人忠誠的特性,僅僅是幾天幾夜的好,就足以讓他永生難忘。
深吸——吐氣——
「小毛!」
吳明翰終於辦理好出院手續,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毛嫲那接回他那相依為命的兄弟。
往小毛的食盆里倒滿狗糧,吳明翰撫摸著牠的毛發,手上動作很是溫柔。不知覺間,想到什麽似的,吳明翰對著空氣,連眉眼都染上了溫柔。
「小毛......」 他喃喃自語著,「以後我們怎麽辦?」
小毛擡起晶亮的眼睛看他,發出幾聲哀鳴。
吳明翰拍了拍手,忽然站了起來,「要去散步嗎?小毛。」
他的語氣中終於注入了生氣,小毛似是受到鼓舞,也響亮地吠了起來。
吳明翰站起,正想要去準備,不經意對上了毛邦羽遺照上那張柔和的笑臉。
他沈默佇立良久,拿了錢包,想著順帶去買把香來拜拜好了。
不敢相信吧?連他自己都不相信,有那麽一天他會把別人放在自己之前。
他再也不是毛邦羽所說自大又自戀的臭直男了。
既然自大又自戀不成立,那麽後面的呢?
想到這里時吳明翰打了個哆嗦,牽著狗繩站在寒風里,似曾相識的場景讓他怵然察覺自己的真正意圖。
如果有一次假投胎,會不會能有第二次?
帶著小毛出來,無非是希望毛邦羽還在這世界的某一處角落,靠著小毛與主人之間的聯系,他想再見見毛邦羽。
多麽可笑。
他抱起小毛,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自知感冒又加重了,倒也不管這麽多。
他在河堤坐下,遠望著天邊那道美麗的彩虹,不禁想起那天毛邦羽感性的話。
「如果現在我能發一則ig動態,我一定要把你們一起框起來,hashtag有你們真好,hashtag謝謝這個世界,真的很美。」
「再見了。」
「吱呀——」
刺耳的剎車聲穿透耳膜,吳明翰還沒回過神來,手肘和膝蓋就傳來火辣辣的疼。
「靠,發生什麽事了?」
上一秒他還在沈重悼念毛邦羽這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下一秒他就摔在地上,懷中抱著個什麽人......咦?人?
「老公?」
「毛邦羽?」
兩人四目相對傻了。
場景浪潮般湧入腦海。新一份的記憶中,一向睡得像死豬的吳明翰晚上罕有地失眠,輾轉反側好幾個小時都沒睡著,氣悶地出來慢跑,結果就遇上了邊哭邊橫過馬路的毛邦羽。
眼見一輛車子朝那醉鬼馳奔而來,吳明翰重重地罵了一聲,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去將人拽了回來,兩人一起狠狠摔倒在地。
於是在這個夜晚,「新」 吳明翰與「新」 毛邦羽相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