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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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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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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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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乐岳】缪可大冒险

Summary:

Summary:人不该总因为工作内容感到尴尬,至少左乐不想。
复健
大量捏造
充满黄色笑话和地狱笑话
特别鸣谢和我聊梗的老师们

Work Text:

“关于西侧荒地开垦和沙渠改建的规划,我随队参与了实地考察和测量,认为开垦价值较低,防风固沙功能性弱......”

左乐将文件又掀开一页,清晨的空气微凉而干燥,窗户正对着一处街角,早餐铺正垒起蒸笼,展开门帘。若是平时,想要尝些甜鲜热乎的肉馅面食,得顶着日头排几个时辰队伍。现在只消从窗口招招手,老板便会留下前几笼。

左乐打小就爱甜口汤包,但此物不合玉门当地口味,门店本就不多,过些时日便更少了,仅有几家固定的当口。时至今日,梧桐巷口的小贩还认得他的暗号,三根手指,两根并拢摆平,拇指竖起。便是二两蟹黄包,一两鲜肉灌汤包。依左将军的愿景,其子应当豪爽直率,能言快语,无论行军作战,或至鸣玉曳组,这性格总混得开些。玉门地处北域,饮食男女,自古便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豪爽泼辣者为上,愈是能吃辣,能饮酒,愈是有出息。左乐刚满周岁时,便被奶娘用筷尖蘸着些红油辣点过舌尖。如今,他也遂了左宣辽的愿,行事虽偶有鲁莽,也确实直率澄澈。饮酒吃辣从不避讳,同行的将士时常感叹后生可畏。因此,知道其真实口味的人并不多,摊贩也只负责将汤包交到“顾客”的手上,负责运货的“顾客”往往会再要两个无馅的面饼,将汤包小心地裹在面饼下,再将提袋挂在尾尖,拎着没有十杯也有五杯的粥和豆浆扬长而去。他并无隐瞒身份的意思,可摊贩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这事,或许是想让他光顾的次数再多些。

重岳有固定的演武日,仇白和录武官均点着竹叶捻成的线香在他面前作过揖,二人便归入其名下,传授武学时唤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左将军不愿让其子称宗师为“父”,其中纠葛或许只有左本人知晓。左乐只好略过称谓,可仍要参加初一、初三和十五的演武,也会一并收到宗师从小吃街买来的早餐。这种近乎于偷吃的行为一直持续了多年,这也是左乐格外期待演武日的原因之一,若是其父亲晨起抽查,宗师便会把饼皮撕给他一半,让他用饼皮裹着汤包,在门廊内侧慢慢吃。

现如今,宗师卸任已有一段时日,他也因秉烛人过渡和其他事宜有些焦头烂额,每日更是不得不参加早会,虽说早会结束后,他有充足的时间去买些喜欢的边走边吃,亦不用担心任何事,可他却也不想了。不知为何,汤包吃起来不如以往香甜,他也完全不想听这劳什子晨会。

“由此,运用零散荒地种植作物再按比例赔偿损失一事,我认为不可行。不过此事......既是秉烛人的提议,也该听听他的说法。”

屋内霎时静下来,书录官搁下笔抿了口茶,平祟侯抬起头,由桌的另一头望向左乐。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各式各样的黑眼圈缓慢地转向长桌的另一侧,左乐以一幅近乎悟道的神情盯着桌中央的镂空小鼎——左宣辽不确定,尤其近些日子,他才突然发觉自己对儿子的了解早已不如前。司岁台或许不止给了他几条加密指令和完整的公休假期,也给了他睁着眼睡觉的能力。或许没打瞌睡,只是这问题确实难住了他?太合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左乐便条件反射地开了口。

“我认为水质不行,尚蜀的稻禾没有这样干的,该改善通讯质量......还有玉米......”

“这......”

书录官提起笔,却不知当记不当记。

“今日就到此吧,”左宣辽当即起身,“虽只是玉门当地事宜,也望秉烛人对此事多上些心,更别误了司岁台的指令。”

 

“当真是睡着了?将军几乎站起身唤你,可他亦忍住了。”

左乐拢了拢打结的剑穗,抄手馆子的水气氤得他指尖粘腻,他将腰间的面具和佩剑摆在腿上,抽开木凳,窝进极窄的桌椅中。此时已是午时,他亦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寝屋的,再睁开眼便是现在了。

“不,父亲若是叫醒我,书录官定会记下‘司岁台秉烛人左乐 在晨会期间入睡,观其工记怠惰,望司岁台严加管理’,免不了吃一顿处分,“他接过伙计递来的汤匙和清汤抄手,搅起沉底的苋菜,“太合叔,这早会何时才是个头啊。”

“也就那位卸任后的事,或是指着这段时期彻查城中遗贼,若是此事与扫尾无关,也不会将你从京城中唤出来。”

太合在碗中淋了几滴米醋。

“我望你昨日在宗师故居中待到深夜,可是理出了什么眉目?”

左乐吞下抄手,他摇摇头。

“宗师和贼人并无关联,他卸任得匆忙,连衣物都没尽数带走,屉中的信件也和山海众没有任何关联,其上落款中不乏有我年幼时见过的......同僚,虽不见其回信,但多半都是些捎着礼物的字条拜帖,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将红油撇到一边,小心地啜了口汤。

“......我看他留下太多东西,便想问问有了落脚点后是否需要稍作打点再运过去,却一直也联系不上他,我传了简讯,可是——”

“或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太合的神色有点奇怪,“如今正值清点前夕,若是联系不上他,述职的事便无从下手,他勾结玉门众的嫌疑也洗不脱了。”

“若是有时间,公子务必查清此人动向。”

“咳,”左乐说,“太合叔多吃些,莫让饼凉透了。此事我隐约有些眉目......或许三日之内就有结果。”

“但此事有些难以启齿,”左乐小声说,“在拿到确切的证据前,我没法开口。”

太合放下了碗。

“难以启齿......司岁台为苍生计,你我均知其中利害深重,谈何难以启齿?”

“不是。”在雾气中,依稀可见左乐的脸有些泛红。

“太合叔,你见过那个广告吗?”

 

没得啥子好想的,这肯定是合成的结果,年说,你还年轻噻,应该比我们更懂这些东西,就像电影,电影你晓得噻,在一个黑黢黢盒盒里头。左乐挂断通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从这里问出些什么信息。他向太合也展示了这张海报,除了图片本身令他尴尬,随之而来的沉默气氛也令他不愿回想。在那封垃圾信息之前,他从未听过“索伦多乳业”的名字,也不太留意自己究竟在喝什么牌子的骝奶,这得益于膳房直供的员工食堂。广告的内容可以用荒谬来形容,一个他认识了十年有八,太合则可能更久的人(至少外貌一样,但他希望是什么别的东西),经过放大,锐化,又放大,正嵌在广告的正中央。那人角的中段挂着写有“优质乳”的纸制标签,穿着少得可怜的黑白色布料,举着盛有乳白液体的玻璃瓶。他注意到菱形耳坠也被换成了金色圆环,与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鼻环一同闪着奇怪的光泽。细链依次穿过饱满的金属环,顺着脖颈和锁骨向下没入奇怪的黑白布料中,他做了不少心理准备,仍旧没点开广告附赠的视频。首先,他希望自己没看到胸口若隐若现的环状异物和仍在向下延伸,贴着人鱼线,最终没入下装的金色细链。可他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饱满的胸部几乎让布料紧绷在身上,于是底线就变成*不敢看它真的动起来*。

他飞快地滑过属于“代言大使”和“产品介绍”的部分,宣传口号似乎有意暗示产品正来源于“大使”的乳腺,正如羊毛出在羊身上,口号相当响亮,太合也少见地沉默了,左乐便直奔主题,最后的经销地址位于维多利亚,他已经查好了近期的航行路线,但他需要一个机会,也可能是另一个同样因工作而不得不开始尴尬的人。

太合继续沉默,又过了一会,左乐举着终端的手甚至开始发酸,于是他终于熄灭屏幕,将终端放回口袋。

“我觉得......这......不太对劲,但是......”

“太合叔,我想了一夜,还是没明白。”

 

“这照片是谁做的?当真是看的我心惊肉跳,”录武官阖上杯盖,将桂花萼片夹在瓷制凹槽中,日头分明高悬在屋外,他却总觉得身上忽热忽冷,“你找我分享还成,这东西定不能让左将军看去了,他近日本就有些气血滞涩,可别出什么乱子。”

“当日我在宗师屋中......搜查,见他换洗衣物和大捆信件都未来得及带走,便用联系他,通讯挂断后便收到了这个。”

“......当真不是你做的?”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左乐忍住拍桌子的冲动,“在宗师离去前,他曾单独见你一面,现司岁台要求你陈述见面和谈话的经过。”

“宗师只是......老师他只是检查了《武典》的进度,随后问我是否要同去,额......一同去武叔的巷子买些糕点,我说您若还需要我录些什么,哪怕是十八水寨和炎乌边界我也愿去。他说人总该行自己的路,你还年轻,时间亦很宝贵,总能再见。哦,他还嘱托我定要把五禽戏和后面那部分的拓本一并交给平祟侯,这对他有些好处。”

“我虽还有些体悟和感慨,但想必不是你想问的东西。那就只有这些。”

“的确,没什么特殊的。他可曾对你说过他要去哪里?”

“先去尚蜀,随后便......”

见左乐又要掏出终端,录武官连忙起身关窗。

“别,我不想再见了,我可消受不起。”

“你既认为这图是人生做的,又为何如此忌惮。当务之急是联系宗师,其次,若能清去这荒谬的东西,不也维护了宗师的名誉吗?”

“清不掉的。”

录武官叹了口气,他卡紧门闩,小心翼翼地从锦缎布套中取出一个属于他的,略大一圈的终端。

“我尚且不清楚两事间是否有联系,但......或许能对你有所启发。”

“不了,”左乐急匆匆地拾起佩剑,“我急于搜寻,若没有与其动向直接相关的情报,日后再说吧。”

“此事与照片直接有关,这次的手法我曾见过,或许能派上用场。这亦是我走前仍在牵挂的事,”录武官给二人的杯中添满水,“若有万分之一.......我快些说,恳请左公子稍安勿躁。”

 

早在玉门刚建立通讯时,曾有一个......有些奇怪的事。玉门乃兵家必争之地,通讯需登记发信区域的标识,信息由人审查,速度较慢。所幸玉门城不大,通讯站仅能提供内部通讯,终端普及率不高,勉强算得上合用。

后来,玉门开放供游人歇脚,便彻底与外接通讯号,他们将玉门驻军的账号交由我管理,我算是玉门中最早使用源石网络的人。录武官回忆说,为做些宣传,除了模糊的军队甲胄,他还时常拍些城中的落叶和院门,配些诗句上传,某日望见宗师在铸剑坊晨练的影子,便随手拍了。

许是露出了宗师的侧脸,此片传播很广,宣传效果显著,他当日下午便被叫去批评了一顿,照片违反保密守则,他自认为拍得不错,也只好删除。删除之后,他便第一次尝试在平台键入“玉门”作为关键词搜索,此后便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难道就是这次的......”左乐脸色一变,他不由得攥紧了剑鞘,二人的脸色都沉重了下来。

录武官摇摇头。

“不完全一样,但很类似,我认得这套金色的饰品,和那身装扮很像。”

录武官从相辑底部找出一张截图,发表人为一串乱码,内容则是散发的宗师穿着一套很难描述的衣裤蹲在某处,耳环同样被换成了巨大的金色环饰。右手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圆环,舌面和口腔拢成一截湿润通红的肉道,一眼便可望到喉底用于击碎卵类外壳的骨突。金色的链条如同流苏,顺着躯体轮廓折成弧线,这张照片清楚地显示了链条的去向——在会阴部分,左乐不敢想象的地方有一个接点,因为弧度在此处便中止了。

“你想想看,”录武官的上下牙床撞在一起,他像是在说服左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相信现实,“仅一个剪影都要删除,玉门又有这样严格的防范,哪怕有人能摄下宗师的样貌,定就在周围的人里。”

“......可筛过名册?”

“当时正值守军将领交接,名册不顶用,还有些不识字的武人,宗师又活跃在前线......”录武官显得有些苦恼,“线索很少。”

左乐将终端摆正,在图文通讯刚兴起的时候,曾有一段短暂的无监管状态,图片的尺度相当大,手法也不如广告成熟,有些部位的光和影子显得奇怪,这也让他终于有了分析画面的心情。

“这个 #强壮玉门 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引导我搜索的罪魁祸首,每张图都在这个总辑下......发布账号时常交替,除了这些,总辑中还有些与宗师相关的图。为摸清其规律,我也尝试了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录武官捂住脸,“然后......”

“莫卖关子。”左乐攥住茶盏,他已想不出来龙去脉,但仍做好了听到任何事的准备。

“左公子,我从未想过会向他人主动问起这个,但......你了解‘射屏’吗?”

“不了解,不过既出现在此处,便不是什么好词,你大方说出来便是。”

“发布后,我陆续收到些照片,往往以我发布的图片为背景,有的人甚至将其拓了下来。可照片上淋着奇怪的东西。我误以为污渍分布有其意义,直到一人发送时附言称‘射屏完成,多谢’。我才明白留在图片上的白色污渍是......”

录武官抬起头,他被左乐的脸色吓了一跳。

“秉烛人,你可需要缓缓?”

“无事,”左乐说,“按照异常事件处理法典,为确保内容无误,保护检举者意志精神,转由受理人复......”

“等等,此事只是鄙人的个人请求,并无立案的意思......”录武官连忙挥手。

“不,我并非想立案,何况此事......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立。接下来由我复述,你只需颔首或摇头。”

“广告的作案手法与多年前‘偷拍’一事相似,在通讯初期,曾有不止一人制作或偷拍并上传宗师的照片供他人手淫。为调查,此事亦有你的参与,但仍无结果。”

录武官点点头。

“我明白了,如今,你仍了解其动向么?”

“略有。因管理更为严格,他们曾在各个平台间辗转,也无人再做类似照片,换人牵头,已无当年之势。虽仍在继续,但行为已有所收敛。”走廊中传来脚步声,二人均吓得一震,录武官便加快了找寻的动作,他点开一个奇怪的图标。左乐接过终端。

“#每日晨练?”

“是了。”

左乐滑动屏幕,射屏仍在继续。司岁台的训练中包含了若干条如何应对精神紊乱并实施急救的措施,若遇难以理解或不可名状之事,只消深吸三下,缓缓吐气,并告知自身无需追根究底,提出有用部分即可,切忌影响本性,动摇意念。于是他站了起来,开始调整呼吸,屏幕上的记录望不到头,对于他们,一切与宗师相关的信息似乎都合用。与宗师相关的新闻,玉门纪念馆雕像......其中亦包括宗师那个仅登过一次的账号,他认得那账号的头像,正是梧桐巷中一棵老槐树,如今仍在面店铺边上。他继续往下翻,发现参与“晨练”的人数着实不少,有人则刻意将宗师的照片截了出来泡在精水中,显得面目模糊。

该网站更易于定位,录武官说,也是前几日,他才最终确定了几个可疑人员的位置,若不是你赶巧来问,我便不知此事还有后续,只当自行前去了当了。对于此事,我很愧疚,但这也是不得已的做法。

地点与广告标注几乎重合,如今和某个药物公司有些关联,是两栋相连的建筑。

“无妨,”左乐说,“我即日便启程,有消息便第一时间告知你。”

“至于是否需要愧疚,私以为应当在宗师知晓后再提,我亦有需要结清的事,便不叨扰了。”

录武官长舒一口气。

“那我便祝左公子一切顺利吧。”

 

出差是打败早会的有力手段,但若是需要,出差是拉长的早会,人生是早会和早会中留下的缝隙。早在秉烛人继任前,便有前辈半开玩笑地让左乐学会放松。工作令人尴尬,生活有时也是,如果不能放过自己便会一直如此下去。直到渡轮离开一线天和壶口,装着换洗衣物的八角箱从驮兽的鞍顶移到船底货舱,他都忘了扣上两侧的铜扣,也一直没敢阖眼。无尽的图片和粘稠的汁液、如血液般鲜亮的背景在他的脑海中翻搅,他将披风翻到纯黑的一面蒙在脸上,无比渴望待在冰冷的空气中,船舱的空气温热湿润,正是适宜入睡的环境,他却有些恐惧。脑海中的图景被鼻息烫熟,如同砧板上的铁料般熔化,最终汇到一处去,缤纷的色彩和腥味几乎扑鼻,这让他想起年关时翻炒油渣的炉灶,他往往分得一些,在场的人均有机会。掌心被油脂烫得通红,滚动的香气中或许也掺着皮肤烧焦的气味。他从未去过宰杀年牲的现场,但见过的人或许更觉得脂肉香甜。血和油同样能使石砖上的积雪融化,但渴望油脂的人一定也渴望血,在得到物之前,总有人渴望它曾经是人。

这其实不难理解,左乐想,实际上,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惊讶,宗师和他人的关系时常处于某种微妙的表面平衡中。人攀登山岳,想在其上留下痕迹,也曾用剑客穷尽毕生只为斩断水瀑,令家乡不再蒙受洪涝灾扰。宗师或许正是被当成真正的山岳对待。

他不了解这名的来历,出于年岁,自然也无从得知曾发生过什么。但他并不认同将如此之重的东西压在这里,山岳险峰是从未活过的物,他常见宗师在庭中望着那棵树。草木山石不会孤独,越是活在人间才越是孤独,他也不觉得这静谧的景象如何美丽。现在想来,这不适感或许不只是孩童时期的直觉,他不愿将宗师当成真正的山岳,其中不乏有一丁点私心。但只有那微乎其微的一点。

等他再长大些,每当瞧见宗师又定定站在树下,便知道唤他来陪自己习剑,或是一起去别处‘找些好吃的’了。

 

维多利亚乡间的道路尘土飞扬,他下了车,顺着妇人所指的方向向前走去。走过三丛树荫。短刀的柄正卡在第二截肋骨下,他设想了许多种情况,无论发生多么可怕的事,假如那一切真的在眼前出现,也绝对不能放任其发生,第一时间摔开发信器,随后则尽可能地查出重要的东西。你应当明白宗师是什么,你亦有自己坚持的东西。每走一步,他都能听到衣衫和匣子内武器碰撞的叮当声,他将撞击式发信器藏在尾部掀开的鳞片中,又将尾巴和披风缠在剑上,挽起裤腿趟过泥沼。但越是靠近,越发觉眼前建筑确是个牧场,他瞬间明白了,并没有与厂房相连的建筑,不过一处是草棚,另一处是普通的工坊。在牛棚之间,他瞧见个堆满稻草和秸秆的推车,其后似乎有个躬下身的人影。

“宗师?”他试探性喊了一句。人影随即站起身,他看起来和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的草帽,但仍肉眼可见地晒黑了些。

“左公子?”他看起来有些恍惚,许是热的,“你为何在此,是告假出游吗?”

他擦去自己额角的汗,左乐看起来有些呆了,他知晓此处的交通情况,便赶紧带左乐去制作工坊中休息,早先一并来帮忙挤奶的干员几乎都中了暑,烈日下断不能久留。左乐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他霎时明白了“鲜榨”确实是“鲜榨”,不过是“宣传大使”在草棚中亲手挤了。重岳着实感受到了他倾移不稳的重心,未吃到草料的骝兽发出不满的响鼻声,重岳只感叹这日头确实有些太盛了。

他踉跄地走上台阶,重岳将毛巾和水盆摆在桌上,又去接滤过的水。此处或许是他歇息的地方,左乐起身,他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异状。凉席和枕具规矩地放在床头。他燃起蜡烛,蓝紫色的烛火平稳地烧着,便吹灭了。楼下的响动逐渐变大,他依稀听见宗师在和什么人说些什么,楼梯上有两种脚步,他连忙用沾了水的毛巾蒙住头,装作中暑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他看见一个穿得*比他更热*的人跟在宗师背后走了进来,这种称得上浮夸的装扮,他曾在报告中贴过一样的图。

“罗德岛制药公司......”

黑色人影点点头。

“我司近日正着手承包附近牧场的使用权,预计推出具有药物作用的奶制品。请你好好休息,日后,重岳干员的手续交接还望司岁台多担待。”

“望贵司知悉,无论广告或手续,按照正规渠道提交,就不必担心受理速度。”

“自然......我听重岳干员说,您是从玉门来的?”

左乐抬起头。

“是。那又如何?”

“我有些事要问您,不过是一些私事。”

“那我先告辞了,”重岳闻言便准备离开,“我还有些活没做完......”

“宗师也务必小心些。”左乐说。

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博士”的兜帽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左乐按住肋下的刀刃,尽管这似乎只是脊椎钙化的结果。他的父亲每日往豆花中放咸菜时,也会转动颈椎,声响差不多。

“我早就想与您见一面了,”博士说,“没有第二任版主,论坛绝不会延续下去,拥有共同喜好的人也无法聚在一起。在这点上,我要感谢您......”

左乐这才真正的,倒吸一口冷气。

“啊?”

 

京城的会还是有些差别。左乐想,这场述职的压力并不在他的身上,这才得以喘了口气。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可怕的事,工作仍然继续。在被问及是否要成为第三任版主的时候,他经历了长久长久的沉默,理由似乎很充分,甚至和治水很相似,录武官无法阻塞人们激情的潮流(博士语),任何一个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只能这样做——成为其中一员,并通过自己的手改造到“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与此同时,他也喝了太多骝奶,宗师甚至给他和父亲各寄了一箱,实在盛情难却。但他看到宗师顶着草帽的身影,便把话吞了回去。还好是顶着草帽,而不是其他什么别的东西......

 

“不,”他对博士说,“这个论坛的去留也应该交给宗师决定,他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使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

“司岁台有权对初代版主发布人身安全限制令,这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定。我会酌情整理上报。”

“我明白了,”博士说,“不过按照您的观点,应该由谁来告知......”

“由需要向宗师道歉的人来说,”左乐抱起刀鞘,“录武官一方我会再联系,请你务必履行处理结果。”

 

穿过雕窗走廊,便是通向前厅的小路。正值夏秋交接之时,殿旁的四季海棠均绽开了。这是他那件事后首次与宗师见面,以述职和卸任顺利为由,他们本约在内城门前的茶馆见面,可内卫布政司左参政自称受重岳所托,唤他先去梅园施政处楼上一叙。

京城的天勉强称得上清亮爽朗,虽昨日小有风雨,今日总算平静了。他向侍卫出示了腰牌,随即便进屋,顺着沉木雕花的梯向楼上去了。

宗师未与他说太多,只是感谢了他。但为何感谢,或是究竟听到了怎样的说法,他并没问,只当宗师全都知晓了。现在想来,他觉得自己应当多问几句前因后果,或是多花些时间——

紧接着,宗师问他骝奶如何如何,他只当实话实说,两箱全交由父亲,还特意写信嘱托这经不起放,得快些喝完,于是,父亲已一个多月没机会吃豆花了。随后宗师便嘱托他亦不能喝太多,既如此便多分给别人。左乐则决定严防死守,此物包装虽不像特意引他上钩用的广告一样露骨,却也是有些奇怪的东西。诚然,他不想让“鲜榨”这个词再与重岳有任何关联。寄回的包装也被他撕去了标签。可骝奶的销量定会依靠这个。

随后,宗师则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说最近调配了新的品种,他记着左乐口味偏甜,便留了一点请他品尝。左乐接过小玻璃瓶,喝罢,重岳又问其感想。

“口味微苦,有似甘草的香气,回味中带甜,和一般的骝奶不太一样,”左乐在脑海中搜刮着词语,“不如之前回味厚重,但似乎更适合饮用。”

“果然,我前几日试着吃了几种草药,竟是反映在这里了。”重岳显得若有所思。

“等一下,等等。这难道是......”左乐捏着还带有一些温度的杯子,生平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是的,”重岳挠挠头,“在听了那件事后,我微妙地受到一些启发。但确实有甘味,这说明我成功了。”

完了,左乐想。*鲜榨*。

“我从博士那里听闻此事,本以为你或许对这略感兴趣。如今看来,我似乎是会错意了。”

“不,宗师,”左乐抬起头,他认为自己应该问清楚,“请您不要捉弄我。这瓶......骝奶究竟是怎么来的?”

随后,重岳解开右侧衣袖,他才发现里衣并未完全合拢,左侧的胸乳尚且呈现出一种饱满的形状,肥且熟的乳头仍缀着少许奶汁,哺乳中的乳晕扩大,并呈现出一种更深的红色。随着他的视线扫过乳尖,乳头便不自觉地又落下几滴乳汁,正落在黑色的文武袖上。

左乐几乎绝望地发现,他下意识地将喝过的瓶口和乳晕边上的红印口径做了估算和匹配,完全符合。或许是因为重岳有了丰富的挤奶工经验,自行榨乳留下的红痕亦不够深,很快便在他的眼皮底下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