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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终于马后炮地意识到,金硕珍喜欢他这件事情好像确实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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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直到金泰亨毕业后搬去与金硕珍合租之前,他俩都没有那么熟,学生会的一个部长和隔壁部门干事,同专业的学长和学弟,充其量算见了面能打招呼随便聊两句的同学,却在金泰亨临近毕业还没找到房子焦头烂额时,金硕珍发消息问他,我先前合租的室友搬走了,正好我也在找室友,你要不要来看看?
金泰亨对金硕珍的记忆是线头,一扯带出来一截,但其实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开这个突然但及时的合租邀请,他现在能立马清晰回忆起的不过三件事,大学生活里重叠的两年加上合租这几年,除此之外的所有都可以用“回想起来我俩总会一起吃晚饭,他做饭我洗碗”这样的句式草草概括。
第一件事是在学生会第一次见到,金硕珍坐在桌子的尽头,脸蛋漂亮气质干净,像校园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确实也边上围了一群人。朋友说,金部长是铁壁,你看他这么笑的,但是我保证周围那一圈人没人能带回他的联系方式的,除了自己部门的他谁也不给。金泰亨只歪了歪脑袋,不信邪:真的吗,金部长是哪个专业的?得知与自己同专业后金泰亨抄起手机也过去了。金泰亨好看,也知道自己好看,敢过去直白搭讪也不外乎仗着自己好看,他神情里一股单纯与认真劲儿,说自己是同专业的学弟,能要个联系方式方便联系么,金硕珍愣了两秒,周围的人看着,金泰亨也不急,静静等待,然后金硕珍勾勾手、接过了手机输入电话号码。金泰亨于是带回了隔壁部门那个铜墙铁壁的帅哥部长的联系方式,只是后来也没怎么联系过,少有的联系也就是节假日祝福。
所以有深刻印象的第二回是金硕珍毕业的那天,穿着学士服和很多人合照,金泰亨也凑过去一起拍了张,他说祝学长毕业快乐,金硕珍弯着眼睛,笑眯眯的:抱一个吗?要求得突然,毕竟金硕珍和先前的几个同学也没有拥抱,金泰亨略觉奇怪,但还是大方答应。他和金硕珍不紧不松地抱了两秒钟,他刚刚发觉金硕珍瘦得肩胛骨特明显时这个拥抱就已经结束了,后退一步,对上金硕珍不够明晰的眼神,金泰亨只说有缘再见了学长,学长点了点头。
不知道主动来的缘分算不算缘分,当时的金泰亨确实没想到自己毕业后会和金硕珍成为室友,但其实合租这几年一切事情都好像顺理成章,他想不起什么,只觉得昨天的晚饭自己记得、会很长时间记得,因为金硕珍告诉他,他想搬走了。
金泰亨夹菜的筷子一顿,抬眼:哥在开玩笑吗?
金硕珍倒自然:没有啊。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原因吧,就是想搬了。金硕珍放下筷子,金泰亨才发现他已经吃完饭了,待他慢慢擦完嘴,才接着说:你不是得找对象么,我不小心听见你和你家人打电话了,确实总不能一直和我合租啊。
金泰亨觉得很荒唐:没影的事啊,哥为什么突然......
金硕珍起身,打断他:我明天就搬了,剩下合约期间的房租我还会付,但我不会续了,你看看你是换房子还是再找个室友吧。随后便离开了,脊背挺直,也没再顿一步。
第二天早上金泰亨是被搬家公司的动静吵醒的,迷迷糊糊地出房间看了眼,金硕珍靠在墙上,跟搬家工人说就剩这个了,我待会就下来,麻烦等等。然后他看了金泰亨一眼,笑了下说抱歉,吵到你了。
金泰亨觉得自己总是看见金硕珍这么跟他笑,很难形容的,笑也不太像个笑脸,在金泰亨的眼里情绪逐渐扭曲成难过,要哭了一样,他眨眨眼,金硕珍又已经带着那样并不高兴的笑脸到他跟前了。
金硕珍很安静地看着他,直到眼睛干涩才眨眼,这样子一下又一下,时间被拉得极漫长,然后他笑了声,屈指刮了下金泰亨的鼻子,说:回去接着睡吧,再见。
金泰亨脑子还没从这稀奇的举动与神情回过神来,已经下意识逼近,用有些蛮横的语气说:哥不可以不告诉我确切理由就抛下我走掉。
是我哪不对吗?不管如何,哥要告诉我。他说,哥真的不可以这样。
金硕珍依旧看着金泰亨,看他的眼睛他眼下的痣,然后又看向他的嘴唇,想到自己其实很想一直这样很安静地长久地看着他,从大学就开始了。
他于是再走近半步,微微侧头,似要吻上去,又在离金泰亨嘴唇极近的地方停下来,顿住两三秒,却退了步,怪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透着丝疲惫:这样的原因,你懂了么?
然后不等金泰亨结束宕机,金硕珍叹了口气,径直走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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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硕珍其实在想金泰亨这样的人 因为太会爱了反而不懂爱,而自己的表白实在太过含蓄而细水长流地藏在生活里,他可能一辈子也意识不到。
从金泰亨那届入学没多久他就知道这个长相像希腊人但纯国产的风云学弟了,好像就是有人有被喜欢的天赋,视线不自觉地被金泰亨吸引,人群中间的小孩,天生就会被爱会去爱,爱的交流让他也不需要什么成熟社交技巧就是焦点,金硕珍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底下,默默看着出神。
其实金硕珍自认在学校里也挺受欢迎的,但是怎么想怎么不是一种人,自己是先知道应该要某样所以才如何做,但金泰亨属于是不需要思考这些的、他眼里非常纯粹透明的那类人,说是这么说,其实金硕珍也只见过他这一个,心里头的爱与善意几乎可以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对谁都有效,金硕珍见过他和朋友一起走时慢两步照顾走路慢被落下的朋友,也见过他什么也不顾及的、趴在地上吹散开蒲公英。
其实说一个这样的人不懂爱听起来是很荒谬的,但金硕珍确实如此认为,这样的金泰亨才反而辨别不出爱情的爱,他觉得理应如此的,金硕珍敢打包票金泰亨对他肯定没往这方面想过,顶多在自己曾经邀请他合租的时候疑惑两秒,但在房子里走一圈并发现地理位置也好之后就忘了,只乐呵呵地答应。
自己也因此没有想要过太多,所求只有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直到不小心听见金泰亨和家人打电话聊到找女朋友的事情时才心脏一抽,自己从来回避的问题,倒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半晌过去才意识到原来这是心痛。金硕珍想,他从现在开始找房子,在他找到一个合适的新房子之前,如果金泰亨能在相处中流露出哪怕一丝这方面的怀疑,他都会认命地继续栽在他身上,继续这样子不上不下地过。
金硕珍左挑右挑,找到了非常适合的住处了,金泰亨却仍没有发觉,于是金硕珍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在签完合同联系完搬家公司的当晚的晚饭时宣布了这个消息,他看见金泰亨一瞬间的迷茫和不解。是该不解的。
金硕珍突然有想笑的冲动,不少人说自己外热内冷,现在突然在想金泰亨也蛮冷的,一种因天真与纯粹而残忍的冷。于是他即刻用这几年暗地里滋长的感情下了定义,金泰亨是他这二十多年来人生里见过最漂亮的冷焰火。
关于离开这间载了过多沉重意义的房子时的场景,金硕珍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如何洒脱离开,甚至想到了金泰亨那样的人一定会追问他原因,那如何不留余地——没有这个必要,但是金硕珍只是想要残忍一回。
在自己过于亲昵地刮他鼻子、贴近金泰亨的嘴唇却不吻后,他问出那句“懂了么”,其实想的是傻子都能懂,他有些撑不住地不愿去等回应,残忍的对象还是自己,刀绞的是自己的心脏:你看,就是要到这个份上金泰亨才会懂才会去想的,你早知道的,不该怪他。金硕珍出了门,却仍在电梯间停留了会,靠着墙,闭上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想到愣神的学弟也可爱,怎么样的都可爱,只恨自己眨了两下眼。
还是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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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以前真的没往这方面想过,一直到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大脑才重新开机、真的明白金硕珍说了什么。于是这一想脑子里的片段也太多了,满得头痛,把金硕珍喜欢他这件事情当已知条件来看先前,太多事又重新有了读法,金泰亨翻了个身,突然觉得很愧疚,金硕珍的喜欢像他这个人私底下那样,太安静,而自己又太钝了。
突然又回忆起来另一个很重要的片段,不知为何明明也印象很深刻但不能第一时间想起,可能是自己潜意识地不敢去想。
那天下班刚回家就听见金硕珍说没菜了,正好自己还没换鞋,就说那一起去吧。路上经过一个广场,有人赶着一群鸽子,他停了脚步看了会儿,金硕珍也停在他一步远的位置,金泰亨却感受到目光是黏在自己身上的。他偏过头去看金硕珍,阳光下眼瞳颜色很浅,眼神太辽远了,他还没看明白,那群鸽子突然飞了起来,金泰亨只觉得满耳全是羽翼搏击空气的声音,然后他看见金硕珍收起了那样的眼神只弯起眼睛朝他笑,嘴唇一张一合,自己却被鸽群腾空震得耳鸣,什么也没听见。金泰亨很慢地眨眼:哥刚刚说什么?金硕珍还是笑着:没什么,我说突然发现你今天帅得跟我能有一比。金泰亨开玩笑地用谴责的语气喊珍哥,心里却直觉肯定不是这句话。
此刻再回忆起,耳鸣也没有散去,但是金泰亨没理由地认为金硕珍那时候说的肯定和“我还蛮喜欢你的”无二区别。
他的回笼觉彻底失败,干脆起床洗漱,余光里瞥见洗手间放的一盆豆芽窜高了不少,张开嘴却没能说出话。
金泰亨觉得自己还是得去找金硕珍。于是他收拾好自己就去打了电话,还好没被拉黑,不然他发现自己会可悲地完全找不到学长人。他问:珍哥,我能和你聊聊么?
电话里说吧。
不行。金泰亨又固执起来:见面说才能说清。
金硕珍知道拗不过他,轻轻叹气然后说:你等着,我回来跟你聊。
金硕珍可能一时间没去细究“过来”和“回来”二词的差别,顺口就说了,金泰亨却还是就着回来这个词,心底一小苗喜悦冒头,偷偷开心了好一会,也不止一会,直到金硕珍又重新站在了房子门口。
金硕珍风平浪静的:你讲吧,我就不进去了。金泰亨不爽,把他拉进来摁到沙发坐下,金硕珍揉揉太阳穴,显然还是拿他没辙。
到了此刻金泰亨发现他还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的,想说我只是特别想一嗓子就能直接告诉你我们一起养的豆芽窜个子了,嘴上道着歉:对不起哥,我之前真没往这想过才让哥辛苦这么久,但如果哥是这样的意思如果是哥的话,再近一步也可以。
你是觉得愧疚还是不习惯啊?金硕珍没忍得住,嗤一声笑了,说:之前没往这想过,你们直男真的是。
金泰亨更不爽了:我也不一定是直男啊。
你喜欢过男生么?
我也没喜欢过女生啊。
金硕珍懒得再跟他探讨他的性取向,又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试试?
金硕珍觉得太容易回答的问题,因为是自己喜欢他,因为他发现对自己好像也有那么点感觉,听着就没有意思,但确实是能脱口而出的回答。金泰亨却沉默良久,垂着眼,很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眼下的痣也看不见了。
然后他靠近了一点点,握着金硕珍的手腕小孩子一样地晃了晃,金硕珍闻到一股很淡的薄荷味,然后听见金泰亨说:我只是想要哥留在我身边。
如果哥不答应跟我试试,我也可以像哥之前那样,没关系的,至少不要连这也拒绝,我不想离开哥。金泰亨说着就眼眶有点红了,同金硕珍对视:光想想以后如果见不到哥......
你停下。金硕珍打断他,伸出一只手覆住他的眼睛,他实在受不了金泰亨那么看他了,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他说:你这样看我,我真挺想亲你下的。
那哥亲呗。金泰亨的睫毛扫着他的手掌心,发痒。
于是金硕珍真的凑上去,却只吻上自己的手背,像是隔着自己的手亲了他的眼皮,然后离开,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笑了下:可我不想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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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的不解实在太过明显,金硕珍只在心里叹气,觉得这有什么好不能理解的,你中了彩票也会先把号码翻来覆去再对个十遍吧?他说:泰亨,这个事情不是一下就能决定的,你再想想你是喜欢我还是因为习惯。然后又要离开了,金泰亨倒是挡在门口死不让他走,想让他起码搬回来,金硕珍觉得好笑,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别做这么没意思的事情,而且我那边交钱了。
金泰亨瘪嘴,边嘀咕着两边都交钱了空哪边不是空,边给金硕珍让了道,看着他的背影拐进电梯间,看不见了。
金泰亨自认也不是一个能憋的人,金硕珍让他想想他也不能真只想,突然想起曾经金硕珍问过他公司离得近要不要下班一起回去,之后附上了自己公司的位置,他当时好像是以单位总聚餐为由拒绝了,现在想来忍不住心一抽,金硕珍不算爱跟人提要求的类型,提出这件事的语气还被金泰亨嚼碎品咂出一丝很细微的撒娇的味道,但是难得提出一个想做的事还被拒绝了,哥当时会觉得难受吗,还是已经习惯了?金泰亨从聊天记录里翻出地址,下班就奔过去,站在金硕珍公司楼底下装得风平浪静地踢石子,然后打着腹稿待会要说什么,却没想两句话,肩膀被拍了下,抬头对上金硕珍含笑的眼睛。
怎么,来接我的?
金泰亨点点头,才问:不行么?
行啊,怎么不行。金硕珍说。那你下次看着点,哪有等别人下班头也不抬的,万一我没看见你怎么办?
金泰亨突然笑了,被金硕珍用胳膊肘杵了下才理所应当地来了句:哥会看不见我吗,我今天都没告诉你我来了,但这不是也看见了?于是金硕珍成了接不上话的那个,翻了个白眼走掉,金泰亨快步跟上他,接着道:我以后下班都会来找哥的。
你不是爱聚餐么。金硕珍很轻很快地说了句,好像不指望听到回应一样,但金泰亨听见,觉得金硕珍这样的人居然也记仇,还是这样的原因,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心情很好地回答:哥更重要。金硕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金泰亨其实一直知道金硕珍招人喜欢,先前不注意也不在乎,但现在每次在他公司楼下看着却憋得紧,他俩回家要坐同一趟地铁共同走一截路然后才分开,踌躇一路,见着今天那条路上都没什么人,终于在分开的岔路口问:刚刚那个男生,是不是喜欢哥啊?
哎。金硕珍扫他一眼:这你就看得出来了?
这不是...开始会想这方面了吗......金泰亨摸摸鼻子,没底气道:那如果他表白,哥会答应么?
说不定呢。金硕珍不太在意地随口一回,没注意到边上的人僵住了,自顾自地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很用力的抓住然后一扯,金泰亨的手扶上他的脸,算不上个吻,嘴唇很快地触碰了下,然后金泰亨用力咬了口金硕珍的下唇。挺软的。
几乎见了血,金硕珍吃痛地呀了声,耳朵一下红了,不知道气得还是羞得,这下真转身走了,金泰亨只心虚地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踩着影子出神。
越走越慢,金硕珍头也不回,金泰亨后知后觉地慌张了起来,他也没道理自己一黏着就非得让人家同意啊。然后站着不动了,抬头望向金硕珍背影,一道他眼里很柔软的轮廓,金硕珍好像一直是这样的,只是自己曾经并不会有注视着对方背影离去的时候,默默看着的是金硕珍,现在角色一对调,金泰亨突然在想学长会不会就像之前的自己一样真的走掉了。
金泰亨心里的难过开始发芽,金硕珍好像是意识到没脚步声、身后的那个人停住了,他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见金泰亨已经落下一段距离,愣了两秒,然后又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了过来。
金泰亨在琢磨,如果金硕珍真的要道别,他还能讨个拥抱吗,好像从来没有抱过他,只有金硕珍毕业时虚到不能算数的那个。此时看着金硕珍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想要看着他、拥抱他、亲吻他的念头一点不少,其实从金硕珍搬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因此心慌,现在才突然明白自己的渴求,还是太迟钝了。
金硕珍已经跟他只剩一步路的距离,金泰亨眼都不眨地跟他对视,等待宣判一样,却听见金硕珍勾着尾音,云一样地说,泰亨——
我答应你了。金硕珍抿着嘴很努力憋笑,其实在想自己答应得太快还没逗够呢,可是金泰亨今天像只做错了事不敢蹭主人裤腿只敢跟在身后的小狗,实在太可爱,心一软,就说出口了。
金泰亨有些不可置信,久久地怔住,好像再一次经历了剧烈的耳鸣,散去后周围很安静了,隔着一步的距离望着他,时间倒回到曾经那个鸽群飞逝的下午,长镜头一样,几年时间镜头终于荡过来停在金硕珍身上,对焦到阳光下他很浅的眼瞳,那道一直很安静的视线。
心脏被柔软地填满,金泰亨终于如愿抱住他,愧疚、感谢并同样以此回报的,经年的喜欢与默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