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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某種無人理解的機制,有些不連續出現的夢具有連貫性,在仔細串聯後,會自成一個讓人不甚舒服的故事,講述某個不一定是自己的人的遭遇。理查的睡眠就不定時連載這種夢,他隱約知道自己在夢裡是最後一個擁有這個名字的國王,這個國王有的時候在鬼影幢幢的高塔裡沈重的爬著不斷向上的樓梯,有時候在沒有盡頭的的森林裡不斷前行,今天的國王剛在一個應該很有名的戰場上摔下馬背。
理查感覺到不應該受傷的地方疼痛異常,其實他所有能夠疼痛的部位可能都在痛,包含知道自己幾乎失去一切的心臟。所有金屬的人的動物的聲音灌滿了他的聽覺甚至快要從耳朵溢到眼睛,他模糊的看見有人提起劍好似要朝他揮下,受了那劍的他會死。
然後一個騎著白馬的漆黑人影突然出現,那人的長斧削去了提劍士兵的頭,他轉過身來,他們說了理查沒有聽清的話,國王潸然淚下。
理查被搖醒,他直到終於清醒到能感知自己是躺在複雜機械製造出的柔軟毛毯下的理查金雀花,而不是好久以前的國王前都還在流淚。
——理查,你又做噩夢了嗎?
亨利躺在眼睛能平視理查的高度,搖晃理查的手還溫柔而穩定的握在他的肩膀上,深不見底的藍色眼睛滿是擔憂。理查貼著枕頭點了點頭,低著頭看著亨利睡衣上的第一顆扣子。
——我又夢到了那個國王。
理查和亨利說過每一個國王的夢,他猜想那是他與國王共享著不止名字的一系列共通點造成的。所有聽過的夢中亨利異常熟記這組惡夢,超過其他被遺棄在森林或是被荊棘捆綁動彈不得的系列,也許以這組夢境的影響力來看這很正常,它導致的不安穩睡眠最多,甚至理查在某次又做了國王的夢後慌張失序的把亨利喚醒,只為了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我們的國王這次怎麼了呢?
亨利用原本握在理查肩上的手梳理理查黑得如午夜的髮絲,接著滑到臉頰用手指輕輕抹去還濕著的淚痕。
——他這次在戰場上,戰場很擁擠很吵,到處都是在互相攻擊的人和戰馬,國王剛摔下馬,我覺得他好像一無所有,我不知道有什麼但好像幾乎所有他愛的人都離他而去 ,他孑然一身又快要死了,然後、然後——
理查停了下來,微紅的眼角又滑出淚珠,這次亨利將手搭到理查的背上,擦去眼淚的輕吻落在理查的眼角,然後是額頭。
——已經沒事了,理查不是我們的國王喔。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為國王祈禱,希望即使如此仍然有人愛著國王,會有人希望國王能渡過苦難一生安泰,會有人為了國王給出他全部的心。
理查感覺自己無限接近泣不成聲的邊緣,他把臉靠在亨利的胸懷,手緊緊環住後者的腰,他很少主動這麼做的。國王如果聽到有人這樣為他祈求上帝,他的悲傷是不是能消融至少一點點?國王終究是聽不到亨利的禱詞,可是他有聽到另一句話,是什麼他不太確定,卻重要得無以復加的話。
——亨利,跟我說你愛我。
在所有過載的情緒稍微退去後,理查終於說。他感覺到亨利抱緊他,又一次輕撫他的頭。
——嗯,我愛你喔。
理查在亨利和煦的懷抱裡安靜的哭泣,現在他確定了夢裡的國王聽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