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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傲然覺得姜濤最近有點陰晴不定。
早陣子才拿著束口袋傻笑連連，活在自己世界似的；結果隔幾天又拿卡片又笑又苦著臉像中邪一樣；今星期更像討厭了全世界般整天都臭著臉，邱傲然作為好友也有點無所適從。
「姜，你搞咩？」抵不過好奇心邱傲然還是問了。
「……」一如所料的沒有回應，邱傲然聳聳肩識趣地沒再追問，反正想講的自然會講。
姜濤並不是沒有聽到邱傲然的提問，亦不是故意不回應，只是他不知該怎樣回應。到底該如何跟自己的同期好友解釋「花姐打算要我踩住Alton上位」這回事呢？
「姜濤入一入我房！」Blue Monday也難得準時上班的姜濤連手裡的早餐還未放下便聽到花姐的聲音。
「你知唔知我今日叫你入嚟做咩？」門才剛關好花姐就聲音就響起。
「呃…」姜濤嘗試在腦海找尋最近工作上有機會被花姐抽秤的地方，今日上班沒有遲到；早前計劃中的錯字已修正好，也請邱傲然再確認了一次，格式整齊、句子通順應該無問題；與客戶的通話中，雖然有詞不達意的地方，但在與客戶再三溝通確認過後，計劃正順利進行。看似事事順利，但花姐那以退為進的態度…
「都唔係好大件事姐…」花姐突然一頓，姜濤緊張得手心開始冒汗「想問你下有冇打算升？」
「咩話？」準備好被花姐責罵一番再以一句「我要炒咗你個仆街！」轟出房門的姜濤一臉錯愕。
「阿man都升咗一段時間啦，你哋條team都要補返個team leader…」花姐一邊整理桌上的文件，一邊向姜濤說明，「睇返雖然你入職嘅時間唔長，但依段時間都跟咗唔少大project，跑出嚟條數都好好；加上，次次你一同啲客開會佢哋就咩都答應，上頭覺得你係難得嘅新星，所以想升你。」
「但係…但係我跟嘅project都係有文哥同Alton傍住我…」對於花姐的讚賞，姜濤認為有兩位前輩才是成功的因素。
「仔，你升咗一樣會有人睇住，最重要係上頭睇好你啊！你升上去嘅話你會係公司近廿年上位最快嘅新人，而人工仲會加20%…」眼見姜濤仍一面迷惘，了解下屬的花姐決定以慢打快「你諗下再答我啦唔急嘅，依家出去開工先啦。」望著關上的門花姐托了托眼鏡，「希望依個仔識諗啦。」
姜濤回到座位，將已經冷掉的早餐放到口中，一邊嘴嚼一邊分析剛剛聽到的消息。「早晨啊姜仔！」王智德的聲音充滿朝氣劃破了姜濤複雜的思緒，反應不過來的人仍一面呆滯，「喂喂唔洗驚喎！琴日個客係煩啲但有德哥在度，所有嘢都一定得嘅！」誤以為姜濤在擔心工作的事，王智德大派定心丸。「Alton，我…」「王智德同我即刻入嚟！」可惜兩人的交流又被花姐的聲音打斷。
自始整星期姜濤都默默地觀察著王智德，那個工作能力高又照顧他人的前輩。姜濤自知才剛開始工作的自己，在職場上仍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能在工作上能做出好成績，全因有楊樂文和王智德兩位前輩，更別說自楊樂文升職後王智德接手了大量難搞的客戶，但分工時卻只是將通情達理易於溝通的客戶通通交給姜濤，即使姜濤想分擔工作，王智德也只是說了句「德哥搞得掂！」就讓姜濤準時下班，更讓人佩服的是每個難搞的客戶也能被王智德輕鬆處理。
姜濤望了望鄰桌的邱傲然，正一面專注做好手邊的設計，可以按著自己的步伐發展，而不像自己突然被某個高層看上了，就莫名其妙的升職，美其名是顆「新星」，實質卻只是拔苗助長，想到這裡姜濤又一陣苦笑。
「有嘢搵我？」邱傲然終於注意到姜濤的目光，姜濤多想將腦海中的所思所想與邱傲然分享，聽聽他一矢中的的意見，但想起升遷的事牽涉的不單是自己更關乎王智德、花姐，甚至是高層的主意，想到這姜濤便欲言又止。「有客嘅嘢搞唔掂？放心啦！有德哥在度！」邱傲然隨口的一句又刺到姜濤的痛處，到底升遷的為什麼不是早已獨當一面的王智德，而是事事依賴他人的自己？自己到底何德何能成為他的上司？一連串的疑問讓姜濤漸漸陷入了自我懷疑的漩渦之中，整星期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喂！你哋去咗玩今星期TGIF個event未啊？」午飯過後隔壁組的陳瑞輝突然出現。
「未睇mass email喎。」邱傲然慵懶地回應，「今星…」「嘩！今星期不得了啦，公司搵咗間香水舖嚟同我哋玩香水，間嘢仲係貴嘢嚟…」王智德一秒打斷了陳瑞輝的話。
「係啊！去玩仲一人有一支香水仔…」陳瑞輝搖了搖手上的香水樣版，「佢哋啲staff仲好勁，我老細聽佢哋講兩句就笑到見牙唔見眼啦！」「咩話？你依家老細係Ian Chan 喎！吱都唔笑架喎！」連一向處變不驚的王智德也十分驚訝。「係啊！個staff好似叫An…」「咦，依個咪姜你早排拎住嗰個牌子？」當邱傲然看到盒子上的標誌時又打斷了陳瑞輝的話。「嗯？」迷失於漩渦內的姜濤此時才回個神來。「又會咁啱嘅？不磋砣！姜仔，我哋立即去參加，去搵嗰個…咩咩…」「吓？我講咗啦！」陳瑞輝一面理所當然。
「Alton，你唔係不嬲都教做人唔好貪果盤㗎咩，做咩仲要嚟玩？」前往會議室的路上姜濤不安地問，「皮師傅都介紹嘅時候依個果盤一定有啲料到！」王德智一面認真，「仲有啊，見你成星期個樣都唔多妥，都星期五囉去輕鬆下啦！」更不忘附上一個溫柔的微笑。
走在前面的王智德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開門聲讓背對著大門整理的人大嚇一驚轉過身來，剛好與扒頭探腦的姜濤對上了眼。「唔好意思嚇親你，我哋嚟參加TGIF活動㗎。」王智德一面歉意的看著眼前那個皮膚白皙的職員，可是那職員卻只是緊盯緊自己的身後。「姜生？」面對突如其來的相認，王智德挑起了一邊眼眉看著立即低下頭的姜濤，「咦？識嘅咁阿姜交俾你啦，走先！」然後頭也不回離開會議室。
活動的舉行地點是一間只能容納六人左右的小型會議室，原本堆滿文件的桌上換成一瓶瓶隨意擺放的香水，姜濤和盧瀚霆正對坐在小小的會議桌兩邊，前者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後者正默默觀察著眼前似是熟悉又陌生的人。兩人見面的次數雖然不多，而離上次見面也相隔了一段時間見面，但記憶中的姜先生是個表情多多、朝氣勃勃的存在，與此刻像顆洩了氣的氣球一樣了無生氣，更不時摸東摸西坐立不安的人大有落差；從沒想過會在公司範圍內見到Anson Lo的姜濤又喜又驚，但受升遷一事困擾的人，仍在正自我懷疑當中，導致行為閃閃縮縮，低著頭一時摸摸髮尾一時玩玩手指混身都不自在。
十幾分鐘過去，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過於寧靜的環境讓姜濤更加不安，作為主動參加活動的人，好像該說些什麼，「我…」鼓起勇氣開了口，但混亂的思緒下腦袋一片空白，根本無法組織一句完整的句子，更讓人變得焦躁非常，慌亂下聽到一陣聲響，「咔！吱…吱…吱…」姜濤抬起頭見眼前人正專心一致的將香水噴灑在空氣中，先是一陣果香再是一陣薄荷，當水點隨空氣灑到兩人身上後，專心灑香水的人也回過神來與姜濤對了上眼。
「唔…見你今日個人好唔自在咁，所以就噴下香水囉，mix咗隻好似森林咁嘅味出嚟，大自然感覺嘅嘢多數都會令人感到安心啲…」姜濤才張口想回話，「在度你唔洗一定要講咩做咩架！你feel comfortable 嘅就在度坐下休息下囉，」盧瀚霆吐吐舌續說「有你在度我仲可以偷下懶，嘻嘻！」語畢更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姜濤沒有說什麼就又低下頭了，會議室又再次回歸寧靜，但空氣中果香的甜味與薄荷的清新混合起來，聞著聞著讓姜濤也漸漸放鬆了。
再過了一陣子，姜濤終於沒那麼緊繃抬起了頭，卻只見眼前人的側面，隨著Anson Lo的視線望出窗外，日暮時分窗外已變成一片橙紅色，「心情唔好嘅時候，我好鐘意望住個海…」感受到姜濤的視線盧瀚霆開始說起話來，「望住一層層嘅浪，慢慢我個人就會平靜落嚟。」姜濤也隨著盧瀚霆的話，望向落地玻璃外的維港，「嗯，啲浪嘅起起伏伏，就好似同自己傾緊計咁。」「係囉！咁難得你公司有海景睇，心情唔好就睇下海啦，我相信咩事都好大自然都會俾到力量你嘅。」聽到回應盧瀚霆將視線轉回姜濤身上露出微微一笑。
放鬆後大腦開始運轉，姜濤看著眼前被日落餘暉染成玫瑰色的人，那個發現自己心神不安卻沒有加以詢問，只是默默的陪伴自己情緒冷靜下來的Anson Lo，好像是個心思細密、通情達理的人，大概也是個適合的談心對象？
「我可唔可以問你啲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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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係高層要你升職，但你又唔知升唔升好？」聽過前文後理後盧瀚霆簡單作了個總結。「嗯。」姜濤一臉苦惱的點頭。「唔…簡單啲講，如果升職嘅話你會點？」「阿媽應該會好開心嘅，始終出嚟做咗陣嘢就升職，仲加成20%人工喎！但我根本就未夠資格，升咗都唔知人哋點睇自己…」光是想像就已經讓姜濤眉頭緊蹙。「咁唔升呢？」「唔聽話都怕得罪老細、得罪高層㗎，但之後可以慢慢學慢慢嚟囉，我又唔趕嘅，」姜濤聳聳肩繼說，「同埋依家咩都有Alton頂住都幾爽㗎，同我哋又friend可以講下無聊嘢…」提起合拍的同事姜濤不自覺嘴角上揚。「嗯，你做咗決定啦！」盧瀚霆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邊有啊？」姜濤一面疑惑，懷疑自己談心對象的理解能力。
「你有啊！」盧瀚霆臉上又出現了那俏皮的笑容，「你諗下自己啱啱點答我嗰兩個問題？升職除咗阿媽開心之外諗到嘅都係啲負面嘢，仲要一提升職就苦口苦面；但唔升呢？就答答下仲在到笑！」邊說更邊指向姜濤的嘴角。「但唔升嘅話我...」「點解你唔想、唔開心都仲要升職啊？」盧瀚霆一面認真的向姜濤提出靈魂拷問。「我…」在盧瀚霆的注視下突然被要求正視自己內心的姜濤一時語窒。
「其他人可能會覺得升職加人工依啲符合社會期望嘅嘢，有機會一定要把握一定要做，咁樣先至唔會辜負屋企人嘅期望，但我覺得最重要嘅係你做咗之後開唔開心啊！你提起你在依家做緊𠴱個位嘅時候，你嘅笑容好真誠好快樂，依啲嘢係呃唔到人㗎！升咗職人工係加咗啊，但唔開心嘅話咁為咩啊？」未等姜濤的回應盧瀚霆就自顧自的道出自己的想法，「可能我講開唔開心依啲嘢好無聊好唔現實…」盧瀚霆尷尬的笑了笑，「但你自己都提咗幾次想慢慢學、一步一步咁嚟，即係你覺得依家唔係升職最啱嘅時機啦，而在依件事上面你點諗唔係最重要咩？點解你要因為人哋點諗而唔跟自己諗法去做？」尷尬的笑容下盧瀚霆又提出了另一重點。
「嘩…你啲問題真係…」接受著靈魂拷問的人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無奈地苦笑著，「我唔係想你答我啲咩好實質嘅答案啊…」盧瀚霆搖搖頭一面正經的看進姜濤的眼裡，「只要你知道自己點諗就夠啦，揀你想要揀嘢啦！只要係你想要嘅揀咩都好我都會support你！」
眼前人認真的模樣讓姜濤不敢移開視線，他突然很感激在自己心煩意亂的時候遇上了Anson Lo。出社會以後世界就變得複雜，身邊的人慢慢變得追名逐利，只在意你賺了多少，他又升多少次官、得了什麼獎，誰會威脅到自己，漸漸自己都迷失了，被潛移暗化得怕若不跟名利跑，便會辜負了家人和身邊的人的期望，要不是有盧瀚霆的靈魂拷問，他已經忘了世界原來可以有人將自己放到首位、單純的重視自己的想法、無條件的支持自己了，心頭一暖「我…好似搵返啲方向了…」，姜濤微笑的看著眼前高興得輕輕拍掌的人，「咁就好了！」盧瀚霆亦回了一個微笑。
心結被解開的姜濤一面輕鬆的看出窗外，打算看看那個讓自己和Anson Lo都著迷的維港卻發現天色已暗，「嘩！天都黑晒，我係咪阻住你收工啊？」盧瀚霆一面尷尬不懂回應，因為若姜濤和王智德兩人有留意到門上的告示，當日的活動早在兩人推門前已經完結，本在整理的自己理應早已下班，「對唔住啊！你係咪要執嘢走啦？我幫你執！」姜濤急急忙忙的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
「唔洗啦，我自己執就得啦…」「唔好啦，係我搞到你遲收工！你一陣係咪返落樓下商場？」「係..係啊，但我自己執得啦…」面對風風火火在收拾的姜先生盧瀚霆有點招架不來。
「我幫你拎埋落去吖！」姜濤一面天真的看著盧瀚霆，「吓？唔洗啦，都唔係好多嘢，而且你話晒都係客…我搞得掂喎！」盧瀚霆鍥而不捨的反抗。
「我知我係客啊，我都相信你一定搞得掂，」姜濤放下手裡的香水樽，一面正色的看進盧瀚霆的眼裡，「但我想同你一齊多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