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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随着轰雷两声,天色骤暗,雨打在门框上如同急躁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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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而来?是冥府的鬼兵。今日我受邀参加袁隗的寿辰,酒过三巡,谁也没成想西凉军会鱼贯而入,血染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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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赶来的阿婵最后从袁基的尸身下发现重伤的我,把我带回绣衣楼。
伤口咬食着我的心,刀绞般剧痛无比,我只能沉沉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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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基……袁基……”梦里袁基还在我怀中,他胸口的血腥味伴着我止不住的颤抖,向外扩散开来。
“唔……”袁基艰难地发出声音。
“再坚持下,我会救你的。”
“殿下……求你……”
“我会救你的……”
我眼见他握着的手突然泄了力,头倒向另一侧便没了生气。泪水落在他的脸上,化成那眼下黑痣。
“殿下……”
低头时竟又听到了袁基在唤我,不对,我看向怀中人,那具身体开始瓦解变成粉末,从我的指缝漏出。
“殿下……”
寻着这声音的来处,是在上方盘旋,那唤声越来越响,逐渐变成震耳欲聋的耳鸣。
第二回
“殿下……求你醒醒……”
耳鸣声让我痛苦地皱紧眉头,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向前面的人影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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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快醒醒。”
待耳鸣褪去,我才看清眼前是一脸关切的阿蝉。呼……原来之前是噩梦,冷静下来才发觉刚才惊得一身冷汗直流,衣衫尽湿。
“楼主今日要去袁府参加寿宴,该起身准备了。”
今日?难道方才是个梦。我惊魂未定地前去袁府,袁基带着熟悉的笑在接待宾客。那心口的痛依然真切,我这次选择坐在袁基身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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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袁基有些惊讶,但或许是见我今日神色有些奇怪,便也没说什么。
“殿下身体不适吗?”
“嗯,有些不适。”
“需要提前送你离开吗?”
“不,不用。”
之后便是和梦里一样同其他官员推杯换盏,但这只是我以为的梦,戌时,西凉军还是来了。
袁基依旧紧紧拥住我,挡下刺来的剑,我再次在血泊中晕倒过去。
第三回
“殿下,醒醒”
是袁基在唤我,我再次从榻上醒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绣球挂在枝头啾啾啾叫了三声,我推门而出,在逗绣球的阿蝉见我神色恍惚,“楼主?”
“阿蝉,今日是何日?”
“今日三月初七,你昨日说要去袁府参加袁太傅的寿宴。”
这……是傩吗?
第八十一回
之后的循环里,我尝试告诉他西凉军今日会屠杀袁府,求他逃走,他一开始并不相信,只是以为我噩梦将醒,温柔地安抚我。
但即使他终于相信,依然会在逃亡的路上被一箭穿心。我也尝试护住他,但长箭仍会射穿我的身体,让他死于箭头敷好的剧毒。
我也尝试提前埋伏好绣衣楼的密探来与西凉军对抗,求助过孙策派兵来支援,但只要战火起,袁基就会在战乱中死在兵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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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只能向师尊求助,我没有赴约去袁府,而是来到了隐鸢阁,师尊本在闭关,但还是召见了我,本以为颇有希望,但师尊在银树下的卧榻打坐闭目,没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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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你今日所求何事,天道有序,仙家亦不能染指生死。”
“那如果死的是我呢?我不信你会袖手旁观。”
“你还安好。”
“不,你不明白,我被困在这里了。”
“肉身凡胎最难过情执,你被困是因执念太重。世人求神拜佛寻求助力,殊不知天地不仁,道不会偏袒任何人。”左慈轻叹一声,“但会另有凡人持着他的执念来救你,解铃还须系铃人,吾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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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师尊就不再答话,我只好离开。回到绣衣楼时阿蝉与我说袁家被董卓灭族,阿蝉也知道我与袁基私交密切,道了句:“楼主节哀。”
第一百零六回
我又求助过师尊几次,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应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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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把他藏于逃亡路上的密室中,即使他嚷着不肯弃家人而苟且偷生。我在他的眼中,仿佛看到了我化为周瑜的影子,但只要能救他,变成曾经讨厌的样子又何妨。
我把他的手捆住,“听话,只要躲过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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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失去他了,无声无息地,可能是心脏骤停,袁基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摔倒在我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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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的结局都是这样,渐渐地,我的泪都已然哭干,开始变得平静,甚至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麻木。我就只是抱着他,看着他胸口渗出红浆,染透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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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我理解了周瑜那冰冷的眼神,一遍一遍地经历痛失所爱,最后再痛也会疲倦,或许师尊说的对,可笑的执念放下,就可以走出这荒唐的困局。那做出的努力我都分不清是因为想结束循环,还是只是想留住他。但一想到如今至少还有相守的分秒,我又心肝情愿地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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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和周瑜还有什么不同,把对方囚于自己的轮回中,是一个人的一意孤行。但或许,我可以帮袁基实现他的心愿。
第一百零七回
“如果明日是你的死期,今日你有什么未成的愿望想要实现吗?”我在宴会上侧头与他说悄悄话。
袁基困惑不已,“殿下怎么突然说起这种晦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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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近有些感悟,人命如此脆弱,任谁也不知明日会如何,应当惜时惜今才是。”
我看着面前那些官员们谄媚的笑脸,还必须要坐如针毡地假意回应着,往胃中灌入苦水,再也不能更厌倦了。
我转头看向真的在认真思考的袁基,如果是他被困在生命中最后的一天,会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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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再同殿下泛舟。”
“就这样?”
“嗯。”
“那我们走吧。”袁基以为只是谈笑,没想到我直接拉他起身。
“哎,可是这边……”
话未说完,我拉他的手紧了紧力气,这突如其来的任性让他一时也难以拒绝。
身边端着酒盏的袁术见我拉他离席,诧异地问道:“长兄这是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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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要谈,等下便回。”我撒谎搪塞袁术,并向他敬了一杯。毕竟在这个世界线里,这是袁术见他的长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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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近找了一方河畔,从船夫那里借了小舟,我们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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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上还是略有颠簸,我直接握起他的手,可能今日这些主动意外地让袁基有些失措,我看那晕上些许桃色的脸,想起这一百多次的轮回中,这么多次的机会我却从没和他表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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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近那张脸,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哎?!殿下,这是何意?”袁基小心询问,为了不让自己会错了意,这还能错到哪里去,但他不敢确信。
我既然知道他的心愿不可能只是泛舟,便说:“是定情,我们明日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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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以往,我是万万不会说这样的话,还有男儿身份的伪装,还有多方权力对峙,还有太多顾虑,就像刚才说的,任谁也不知明日会如何。
但既然没有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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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要如此调戏在下。”果然袁基也不敢信,毕竟,若是方才是他说出心愿是成亲这种话,他也会以为只会被我当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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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基转言他处:“看那边的春樱开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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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确实实,那盛开的花在每一次风的撩拨下飞扬。都说樱花的花期甚是短暂,我想起之前那么多次的轮回,还没有注意过这为我们二人盛开的春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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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有归处,情人亦相逢,我脱口而出:“不如就今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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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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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已到,来不及了。”未等他回应,小舟被浪打翻,我没有挣扎,尝试着享受这一刻的痛苦,把翻涌的暗流当作迎亲的奏乐,我只想对他说:不必怕,下一次早些答应我便好。
第二百零七回
那场草率的求婚之后,我又一次再一次草率地求婚,前几次还等一下氛围场景,后面直接在宴会上附耳,把他惊得呛了酒。最后就直接在他叔父的寿宴前赠他聘礼。
但每次袁基还都只当是玩笑。如果玩笑说了一百次呢?会变成真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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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必执着于成亲,在仅有的时间里我开始寻找各种花样哄他开心,也会趁机逗弄,强迫用短暂的欢乐忘掉现在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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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宾客来之前,提前去找他,把他拉到无人处拥吻。细细密密的麻痒啄食着心,想要更加贴近,但在他动情地伸出舌来的时候,我却突然崩溃大哭。袁基便像惹了祸的孩童一样,赶紧擦我的泪道歉“对不起,殿下若不喜欢,便不会再冒犯。”
“喜欢。”
“喜欢?”
“太喜欢了,所以就忍不住哭了。”
我看他一脸懵懵然的表情,又破涕而笑,继续吻起来,直到听见来客的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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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告知他,这些或甜或苦的回忆全都是只关乎于我自己的,我甚至可以任性修改,这让我可以对他肆意妄为,因为下一场循环里他便会忘记。我会主动地向他示好得一时温存,但这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对我来说,又何其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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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样对他并不公平,我亦需要他坚定地认可我这样做是值得的,在落座宴席后,我在几案下继续去牵他的手,更直白地问他:“如果今日是我的梦,你被困在我的梦中,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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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角度,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同我亲热,我看那唇上带笑,“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或许是我把你留在我的梦里了。”
“但是这个梦里只有我一直是清醒的,你会一遍遍地忘记。”
“那被我忘记的这些梦里,你开心吗?”
“嗯……开心。”
我直接在身边宾客错愕不已的目光下去吻他,玉佩撞在一起荡起清脆响声。如果死亡可以让人悟出什么,那就是很多琐事和旁人都不必在乎。我想多肆意一点,就能多开心一分。
袁基迟疑片刻,还是推开了我,并戳破我赖以支撑的谎言:“你其实并没有开心,如果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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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西凉兵闯了进来。袁基第一反应仍然是护住我,他肯定以为我的颤抖是害怕嗜血的士兵,便用他比我宽大的背挡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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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基用沾了血的手摩擦我的脸,以额抵额,在耳边用最后的力气讲出被打断的话:“如果今日是梦……咳咳……希望……你……真的开心,因为今日……是我最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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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嫉妒他,可以永远停留在情爱萌芽的春日绽放,不必在四季轮转中备受枯萎的折磨。
第三百六十回
那之后,我不再执着于救他,我开始去寻找“开心地度过噩梦”的办法,我不敢面对每一次赴约我都会再一次失去他。这让我没办法真的享受那些甜美的部分,所以我把注意力放在身边其他也珍惜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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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这一天和阿蝉去街上为她挑一支金钗,问她——如果今日是她的最后一日,她有什么心愿,也会问身边的朋友和远方的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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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大家的回答其实都很简单。
刘辩说想和我回到隐鸢花海中一同小憩,那天还下了阳光雨,雨滴落在他脸颊上一闪一闪。
我陪陈登垂钓,造了一叶小筏一起漂流,躺在上面真的像变成了浮木一样。
去听史君讲我和刘辩小时候的事,连史君的桂花糕都变得好吃了。
和孙尚香一起恶作剧捉弄孙权,然后在下一次提前告诉孙权关于恶作剧的内容,一起帮孙权复仇。
我笑着问傅融,说可以送他一座房子并给他涨月钱,傅融却有些担心地说不需要,就像往常一样便好。
……
或者哪天觉得累了,就推掉所有的事,只在楼里和飞云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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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晨间醒来,然后在晚间死去,或许这世人都是这样过活,记忆看似在累计,但生命只是停滞着。
让我们维持着生命运转的不过就是师尊所说的“凡人的执念”,我看着他们在遗忘的过程中享有幸福刹那,他们的执念在今日被放下,然后在新的一日又被捡起,而我一人孤独地行走在回环之中,变成一把岁月摧残着的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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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但袁基的嘶喊还是会在那死与生的恍惚中出现,他是我从未放下过的执念。
“殿下求求你……”
“对不起,但是我也无能为力。”
“求你不要放弃,我还在呢……”
“但是我到底该怎么办?”
梦境中袁基的身影浮现,胸膛血色模糊,那心如刀绞的痛再次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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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醒来。”
第……不记得多少回了
“殿下……殿下……”那些梦更加频繁地出现。我一次又一次从榻上惊醒,但身边除了吞噬光明的长夜,空空如也,“袁基?”我试图唤他,却又没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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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之前每次醒来都是清晨,而现在是否说明循环的时间出现了裂口。
他是在世界裂缝中成了鬼魅?“袁基?”
“如果你在,请把烛火点燃。”
我屏息等待,却丝毫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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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可能是被折磨得疯癫了,不由得笑自己。诡异的笑声回荡在黑暗中变成战栗的波纹,荡到蜡上绵芯微颤,最后竟燃起幽冥的青色微光,泪水也滑到嘴边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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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
“殿下……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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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叫醒我!”我再次从榻上惊醒,窗外绣球啾了三声,又回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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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天起开始发生了变化,我发现循环正在坍塌,在一些空隙里,我还会听到袁基的声音伴在我耳边,有时读一些诗书,有时讲一些共同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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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些深藏于心的话,我以为我永远不会说出口,但我多希望你还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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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见!”但那个盘旋着的声音从来不会答话,只有旁人以为我突然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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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开始混乱,我会穿梭在那些他描绘的那些回忆里。就像从一场梦魇醒来再坠入另一场梦魇。前一秒在那辆宫内为我停歇的马车上,下一秒就在渡口离别,一遍又一遍再度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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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给我了可以改变的机会,我会在马车的初见时就给他一个拥抱,会在渡口说出“我不恨”……或许恨过,但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失去,再也没有力气去恨。
“如果不恨,求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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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梦的时间越来越短,循环终于碎裂成扁平的切片,从我耳边呼啸着飞驰而过,最后折叠在一起,化为一道远处的窄门。
终于要结束了吗,我走向那扇门,推开后便是刺眼的白光穿透我的身体。
好像曾经那些重要或不重要的念头都随着身体被这光芒撕裂,我变得轻透,散成粉尘归于虚无。
终点
“殿下,醒醒……”
这次从榻上醒来,袁基就伴在身侧。终于……窗外鸟鸣破窗而入,黄昏的光晕铺散在地,却只因有他在,才变得那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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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救了你……”
“唉?殿下在说什么,明明是你在叔父的寿宴上突然晕倒。”
“是我……是我做了好长的噩梦。”
“要跟在下讲讲吗?”
我看向他脸色苍白,带着担心的表情,“算了,一场……或几场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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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虚幻的余悸还在,想要靠真实的触感来确认,抬手想抱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
“啊,抱歉。”袁基放开手,看起来有些慌张,“在下去拿些滋补养神的汤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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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基刚走,华佗进了房,果然还是被华佗所救,我看向那舒展的笑容,“多谢,我晕迷了多久?”
“有整整七日。但其实不只是晕迷。我们赶来时,你的心跳已经停止了……”,我想起之前师尊说周瑜的傩给我必经的死亡带来了突变,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华佗看了一眼我才继续说下去——
“是他渡了半颗心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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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诧异地摸向胸口,衣裳下是紧裹的纱布,平日习惯了裹胸,方才竟是没有发觉异样,现在才注意到伤口还带着痛,终于明白了那一次次傩里承受过的钻心痛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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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过后,袁基也赶了回来,华佗识趣地先行告退。袁基坐在我身侧,持着汤匙把药渡在我嘴边。
“嘶……好苦啊,咳咳。”我抬眼看他,袁基蹙着眉嘟囔:“方才放了蜂蜜调味的。”
我看着袁基晃动汤匙,碗中汤水便顺着方向在碗中转圈,掀着一层层波澜。那水面上惊起的气泡就顺着圈,困在水波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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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那持汤匙的手,“袁基,如果明日是你的死期,今日你有什么未成的愿望想要实现吗?”
袁基再次被这问题吓了一跳,“看来……刚才真是做了是不得了的梦。”
但我问这句话的表情又十分真诚,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才答复,“想再与殿下一同泛舟,不过殿下病体刚愈……”
“不如我们今日成亲吧。”
“嗯?!”
我再吻一次那泛红的脸颊,“没事,这次可以慢些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