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苏晨，更衣。顺便让锦衣过来。”我批复完今日最后一批奏折，对帘外的婢女喊道。
一抹淡粉色的身影站在门外，半躬着身子道：“陛下这是又要微服私访吗？锦衣到底还是身手不好，我唤素锦来吧。”
“不。让锦衣来。素锦一跟都知道我的身份，我还怎么探查民情？”我坚持道。
好不容易表面上把权力从揽政七年的父亲手中夺来。但京城还是不太平，上午又收到京兆府上报的奏折，近期解决了不下数十起武侯公子当街调戏民妇的案子。这还是京城，若是京城之外，还不知要有多少。
光启国一直以来都是女性称帝，除个别的武侯世家，诸侯的爵位也都由女性传承。但初代帝王允诺过，若皇长女未及笄但女帝驾崩，可由其长辈代为执政，父后序列第一，姨母次之。
偏巧到了我这一代，仅我一个，母皇却在我六岁时便病逝，太上皇重新执政，可好景不长，没几年便驾鹤仙去。父亲在位这几年，光启国风俗已变化太多，甚有宦官世家让长子继位的现象。
我换上苏晨拿来的常服，带着锦衣悄然从皇宫侧门出。
天色将晚，行人匆匆。
酒肆热闹非凡，听完一曲，我叫上身旁的锦衣准备打道回府。今日收获甚多，城西的诸侯势力已经摸得透彻，明日早朝有必要试探一番。如此，父亲在京城的势力就算是知根知底了。
为避人耳目，我和锦衣从来时的小巷回去。夜幕中，巷道没什么人，只偶有还在收拾的街边小铺投来微弱的光。
“陛下，有人跟着，约莫十几人。”锦衣耳语道。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派来的人，我在心里嗤笑了一声。知道锦衣不敌，我俩加快了步伐。
那些人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也加快了脚步。
我对城西这纵横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不甚了解，锦衣更是没怎么出过宫。一拐弯，才发现自己进入了死胡同。脚步越来越近，锦衣将我推后半步，护在我身前。
自从皇母患疾病故，这样的暗杀就没停过。本以为宫中父亲的势力已经根除，可现在看来还有他的耳目。
难道这次就要栽在这里了吗？我低头看着紧攥的右手，不甘从心头涌上，为什么神力还没有觉醒？我明明已经及笄了的！
脚步声逼近，我屏住呼吸，只见前方黑影靠近，墙角甚至看到一抹黑色的布鞋，握紧手中的刀刃，准备背水一战。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原本已经落锁的店铺忽然开了门。
“暂先委屈一下。”
一道沉稳如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和锦衣被人葬身于店铺柜台之下。
“方才两名女子途径此巷，陆公子可有看到？”
“未曾。”
“这条路到你家铺子面前就是死胡同了。你刚才又开了门。我们缉拿的可是朝廷要犯。陆公子这是要包庇吗！”
“不敢。方才只是听到些动静，以为是前几天丢失的小兔子又回来了。这才开门，但不见身影。现在想来应该是大人们办公的脚步声罢。”
为首的人虚眯着眼，想从中辩出真假，但面前的男子仍旧淡淡笑着，猩红的眼眸毫不避讳。
“那想必陆公子也不介意我们随意看看罢。”
“请便。”男子轻挪一步，让开通往里间的过道。
“少爷……”一旁的小厮看着店铺里间欲言又止。见自家少爷微微摇头，便垂手立在一旁，不再说话。
这一切都被追捕的首领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人就在后院，厉声道：“给我搜。”
眼前一片漆黑，耳旁一阵鸡犬不宁的翻箱倒柜声。我心中些惴惴不安，但听闻刚才的对话，觉得这男子不必救下我又将我供出。
声音渐小，安静了一刻后，眼前亮了起来。
“委屈姑娘了。那些人已经离开。”
我被他扶出柜台，抬头便对上了那双宛若红宝石般深红的眼眸：“不知公子姓名，今日之恩，我必日后登门道谢。”
“姑娘不必客气，我姓陆名沉。方才不过是举手之劳。近日，不，近几年京城不够太平，姑娘尚未及笄，夜间出行还是走大路为好。”
“多谢提醒。小女曦徽。”我打量着面前男子片刻，微笑道：“陆公子一身墨衣银纹倒是显得温婉，不过若是腰间別块美玉岂不更是锦上添花。”
见他神色讶然，我佯装意识到自己失礼，找补道：“初次见面，是我唐突了。今日之事，小女改日登门道谢。”
说罢，带着锦衣离开。
刚踏入皇宫侧门，便迎上苏晨焦急担忧的神色：“陛下今日怎那么晚才回来？”
“遇到些事，回去说。”
苏晨明白话里的意思，立刻闭上嘴，瞪了身旁的锦衣一眼。
我换好寝衣，把苏晨叫来。
苏晨敛身道：“陛下，臣已派人查了，目前尚未发现异常。”
“继续盯着，随时注意。宫里的杂草还没拔干净。顺便帮我查查陆沉这个人。”我吩咐道，“我乏了，退下吧。”
“是。”苏晨放下账帘，熄了灯，退出寝殿。
我看着窗外淡雅的弯月，脑海里是刚才那双深沉的红眸。困意悄然爬上，思绪一黑，我睡了过去。
城西街角的陆家裁缝铺这才熄灯落锁。
后院方才的一地鸡毛，已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少爷，热水备好了。”周严踏进卧室准备伺候少爷更衣沐浴，却被他打断。
“知道了，我自己来。”男人宽衣褪去外袍，露出坚挺厚实的肌背，他看了黑色外衣半晌，吩咐道：“明日去帮我寻个白玉佩吧。”
“是。”周严应道，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少爷，今日之事，那帮人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不必担心，这些人不是我那好堂叔派来的。不过，看来当今女帝虽然继承了皇位，可权力还不够牢靠。”
“那是否需要我明日……”
“也不必。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陆沉撩拨了几下刚刚平稳的水面，水波荡然，模糊了水面倒影着的他的面庞，“江南的产业，先暂停扩张吧。等京城这儿平稳了，再开展也不迟。”
“属下遵命。”
水雾缭绕，几缕棕发缓缓垂下，挡住陆沉俏削的面庞，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