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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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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23
Words:
4,494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43

三良|夏,如約而至

Summary:

宮城嘴角微揚,轉頭問起三井暑假的最後有什麼安排,對方回除了練球以外沒計畫,你呢。
『想回沖繩一趟。』
『沖繩啊,沒去過呢,我跟你一起去吧。』
______________
原作向已交往/山王戰後八月初及八月底/沙灘慢跑/沖繩小旅行

Work Text:

「走啊!賭你不敢。」

「哈?在跟誰說話呢。」

「嗯——前MVP?」

「你這傢伙!」

「哈哈哈!我跑很快的,記得跟上啊。」

「⋯⋯你等著,不管哪裡我都會追到你。」

 

 

『喔!你也有這本雜誌啊?宮城。』

不算整齊的深色書桌上擺了一疊尚未整理的書籍,三井從中抽出一本不厚的雜誌,雜誌只從書堆露出了背面一小角,但他一眼就能認出來,知名球鞋廠商贊助的封底廣告上,大大的黑色音符鞋底佔據眼簾,是山王工高籃球部的指定用鞋。

他將雜誌翻過正面,就像呼應封底的鞋一樣,封面斗大的標語印著『最強・山王』。當代主將沉穩可怖的姿態瞬間喚起三井初見此書時對於高中最強籃球名校的憧憬,他懷念地勾起嘴角,目光又立刻被底下不知何人寫上的文字吸引,簡短的字詞和標語互相連貫成了狂妄不羈的宣言。

打倒——最強・山王!

黑色麥克筆跡幾經年歲已逐漸斑駁,和隱隱泛黃的紙頁勾勒出時間侵蝕的痕跡,翻動內頁間能感覺到幾不可見的細小灰塵飄落,但封面卻乾淨無垢,顯然是被人仔細擦拭過。沒想到宮城以前野心就這麼大啊。三井轉頭正欲詢問宮城,發現對方早就盯著雜誌看,眼神晦明不清。

『喔,那是我哥的。』

『你哥?』三井翻閱雜誌的高昂興致被措手不及的訊息喊停。

打從他鞠躬認錯並回歸籃球隊以來,放學後和宮城相約加練的日子不在少數,互通心意後到對方的家裡也有過幾次,他認為自己算是清楚宮城家裡的情況——甫進家門就能看見的遺照顯示父親早亡,在附近超市工作的媽媽偶爾會需要加班,因此妹妹安娜也學會了給自己弄些簡單的晚餐。

種種印象從未透露出宮城家原來還有個長子,宮城不曾提起過,和他家人僅有幾次的交談中當然也未曾聽聞。一個在眾人言談間完全消聲匿跡的人突然從宮城口中出現,那他人會在哪裡?三井頓時想起玄關擺著的,宮城爸爸爽朗微笑著的遺照,隨即又感到失禮地壓下了不好的猜測,不對,如果是那樣的話,照片應該會放兩張。

『他以前也打籃球。』

『你哥他⋯⋯現在幾歲了?』三井問得很小心,他忽視心中的驚疑,盡量讓音調保持平穩自然,不過度好奇,他不希望給宮城帶來任何與不舒服相關的感受。

『二十吧。』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這樣算就是了。宮城嘀咕著接過三井手中的雜誌,幾個月前在以前和阿宗的秘密基地裡找回的雜誌及護腕,解封了他多年來不願面對的思念與夢想。小學生哪懂山王有多強多可怕,哪懂山王之於全國高中籃球隊猶如一堵不可破壞的巨悚高牆,當時的他只知道阿宗說要打倒山王,那阿宗就會打倒山王。

當十七歲的宮城良田再次見到這本雜誌時才明白,在封面寫上勝利兩字遠遠比實際對戰簡單輕鬆,當初阿宗或許隨口立下的夢想拿到現今來看,卻是有點誇大且遙不可及,雲端上的王者豈能輕易被凡人觸碰。

然而隨著一顆顆投進的三分球,一次次抓下的籃板,湘北一場又一場挺進到了全國大賽,紅色護腕套上手的瞬間,竟神奇地帶給了他說不定真的能戰勝山王的片刻錯覺。

沒想到最後真的打倒山王了,呵,應該跟阿宗報告一下。宮城釋然地嘴角微揚,將雜誌隨手一放,轉頭問起三井暑假的最後有什麼安排,對方回了除了練球以外沒計畫,你呢。

『想回沖繩一趟。』

『沖繩啊,沒去過呢,我跟你一起去吧。』

宮城不解三井遠遊的興致從何而來,卻也沒什麼理由拒絕。

檯燈邊的淡綠色香水隨著旋亮的白熾光線穿透瓶身,淺透的光影在成疊的書側輕輕搖曳,最上頭的雜誌歪扭地攤著,正面朝上。

 

 

「喂喂,不是說不管哪裡都追得到的嗎?三井學長。」看起來根本跑不動了嘛。

「哈⋯⋯哈⋯⋯」

三井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看著前方不遠處停下來等他的宮城,內心暗罵,真是魔鬼,啊不就還好我有帶護膝出門,說好了邊玩邊訓練沒錯,但宮城這傢伙都安排了啥啊,早知道出發前先確認一下行程。

「你這傢伙⋯⋯沒說是跑沙灘啊⋯⋯」

「沖繩的沙灘鬆軟又乾淨,都來了不跑一下太可惜了吧。」

宮城回頭見三井真是喘到不行了,微吁了口氣後便慢步走回,邊解釋道:

「況且沙灘慢跑對膝蓋負擔比較小,又需要耗更多肌力,簡直一舉兩得。」

「啊啊,那真是謝啦。」

宮城哼地一聲接受了三井沒什麼誠意的道謝,從兩人堆在邊上的隨身背包掏出水瓶,貼上三井全都是汗的臉頰,三井接過仰頭灌下好幾大口後,舒爽地躺在被曬得暖鬆鬆的沙灘上,整個人攤成大字型。

八月底的沖繩平均氣溫高達三十度,頭頂上熾燄的烈陽像是絲毫不知疲倦般貫穿每個被陽光浸沁的角落,他們三天兩夜小旅行的第一天就從他始料未及的沙灘慢跑特訓開始,三井現在只能祈禱他們的行程走的是先苦後甘路線,難得來到離島了,不多看看景點吃吃美食,還算得上旅行嗎。

「接下來呢?」應該是逛街吃冰了吧,超熱欸。

「嗯——爬山。」

「哈?!」

「只是健走步道而已,不會很長啦。」

休息夠了率先站起的宮城拍拍紅色短褲上沾黏的沙粒,朝試圖假裝沒聽見仍舊躺著一動不動的三井伸出手,催促勸說道:

「快點,趁現在天還亮,上面風景很好。而且三井學長不是說冬季選拔要驚艷全場嗎?不多練練體力怎麼行。」

三井斜著眼由下往上瞥向宮城,得到一個興味盎然的笑容後,他現在確定了,宮城良田沒有良心。

 

在三井終於艱難地踏上最後一個台階時,微微發抖的雙腿因肌肉瞬間放鬆下來而踉蹌了一下,宮城連忙伸手牢牢支撐住三井,牽著他穿過一小片不算茂密的樹林,眼前頓時一片遼闊。

「如何,風景不錯吧。」

臨海的石階步道海拔並不高,緩坡爬升單趟不到一公里的路程,硬是被三井走走停停了將近一小時才登頂。木製瞭望台建在林道之外的小平地,往下俯瞰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小山丘周遭的景色一覽無遺。

「那邊是我們剛剛跑的沙灘。」宮城拉著三井,食指往不遠處一比,在對方還仰頭順氣的空檔就開始了介紹。

沙灘海岸是一道內凹的弧線,兩邊被覆有濱海植被的磯岬包圍,右邊的大岩石裡有個小洞窟,是他和他哥以前的秘密基地,往左看會有小學、籃球場、錯落綿延的民宅,他們今晚的落腳處就在那裡,是以前鄰居開的民宿。

「然後再過去是——」

三井順著宮城一一細數的景象望去,被烈日照得白晃晃的碼頭岸邊空空蕩蕩,一艘艘繫了繩的小漁船在海水裡載浮載沉,船上的小舷窗將斜照的陽光反射出似乎近得刺眼、卻其實遙不可及的光亮,海風微微吹動船身,舢舨互相碰撞的喀啦聲響彷彿能在耳邊浮現。

身邊的靜默太不尋常,三井斂下眼,靜靜地等宮城開口。

「⋯⋯港口。」

港口,碼頭,漁船,海。

梳理完一連串關鍵詞後,三井明白了,宮城未曾提起的兄長最終的去處。明白了宮城對著雜誌勾起的嘴角代表的不僅僅是勝利的喜悅,還有對於兄弟倆曾經共同擁有的夢想最終得以實現的坦然。他同時也明白了,為何玄關上的照片只有一張,只有爸爸,因為只有明確的死亡事實才會被稱作亡者,才會被哀祭,被悼念,而宮城的哥哥只是失蹤而已。

他們從來沒有放棄等他回來。

三井轉頭望向宮城,遠方的海景在宮城眼裡映出淺淺的波瀾,那明亮的雙眼中早已不帶悲痛,而是和球場上電光石火的控球後衛一樣果決勇敢。他突然意識到如此艱難的人生經歷竟全都塞在身旁後輩這小小卻堅毅的軀殼裡,未曾與人傾訴的煎熬與折磨要經過多少日夜的啃蝕才能獨自挺過。

「下山吧。」宮城收回視線,輕聲說。

這偏僻地方的公車兩小時才一班,還想抓緊時間去市區晃晃的話,錯過公車就麻煩了。他拉著三井就想往來路走,掌心突然感到一陣緊握,他驀然回頭,在開口前就被三井的舉動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請——」

「放——」

「心——」

「吧——」

「お——兄——さん——!」

宮城瞪大雙眼看著三井單手攏在嘴邊,朝著港口,又像是朝著更遠處的大海吶喊。迎面而來的強勁海風將他的短髮全往後吹,劃過下頷好看的稜線吹走了汗滴,白T恤的衣襬向後揚起,有如巨大的純白翅膀。

「宮、不對,良田啊——現在——」

「很厲害的——」

「帶領我們——打敗了山王——」

「是隊長哦——!」

方才還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三井,此時聲嘶力竭地向未知遠方的宮城宗太傳達弟弟的近況。像是覺得單手不夠,他放開緊握著宮城的手,雙手並用,在嘴邊圍成堅定的圓,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喊著真摯不渝的話語。

「以後我也會——在他身邊——陪著他的——」

「所以——請放心吧——!」

「嘿嘿⋯⋯講得不錯吧、啊對了,」三井正得意著,似乎想到什麼,又對著大海大喊:「忘了自我介紹——」

「我叫——三井壽——」

「請多指教——!」

眼前的人慎重地朝大海鞠了躬後,就轉頭朝著他笑,笑得又傻氣,又帥氣,宮城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能找回聲音說出一句話。

在本島住久了,他竟忘了沖繩的海風總是特別強勁,搧在臉上特別痛,嚐起來特別鹹。溫煦和暖的夏風一陣陣朝臉上吹,吹得他眼眶好酸,好酸。他抬起手遮住眼睛,嘟囔著什麼啊三井學長,這該不會就是你說要跟來沖繩的目的。

始作俑者這時只是得意地笑著將他擁進懷裡,不發一語。汗的氣味,海的氣味,沙的氣味,全揉和在了一塊,交織成細細密密的網,鋪天蓋地地網住了他。宮城的手指絞緊三井早讓汗水浸透又被海風吹得半乾的上衣,他想他大概是哪都逃不了了。

「衣服可以借你擦哦。」

「⋯⋯只是眼睛進沙而已。」

「嗯嗯,我知道,這裡風沙有——夠——大——咳噗!」

電光石火般的肘擊落在多話的人胸膛,三井被撞得小小倒退了兩步,邊捂著胸口哎叫著沒良心真的沒良心,邊轉頭告狀,お兄さん你看,良田過得可好了,打人超痛的。

「吵死了⋯⋯!什麼お兄さん,我們從來沒那樣叫過阿宗好嗎。」宮城將手插進口袋,頭撇向一邊,嘴唇噘得高高的。

「原來叫阿宗啊。」

「宮城⋯⋯宗太。」

「我想,宗太さん一定也一直看著良田的成長吧。」

宮城頓了頓,不慎自在地回了誰知道,就逕自轉身往山下走,卻遏止不住嘴角的上揚,慣性皺起的眉頭如今安適地舒展開來。

後頭的人還在對著大海揮手告別,他無奈催促,公車快來了,你下山又要花一個小時,然後不意外見對方一瘸一拐仍自信過度地回道,哼哼,不要小看永不放棄的男人,雖然他根本不明白下山跟放不放棄有什麼關聯。

 

接近傍晚,開往宇流麻市區的公車上除了三井和宮城,只有一位買完菜的老太太坐在司機後方,他們則在右排末端小小聲地聊著天。

「我要接任隊長的事你怎麼知道?」還在暑假期間,應該還沒公佈才對啊。

「啊啊,赤木告訴我的。」三井收回隔著走道觀賞窗外風景的視線,轉頭回答了宮城的疑問,停頓了下後又補充道:「他很看好你喔!」

『你說誰 ⋯⋯看好這個小矮個了啊?』

「嗤、你也有講這句話的時候啊?三井學長。」曾經帶著妒忌憤恨出口的輕視話語如今被替換成了肯定,宮城訕笑著用手肘推了推三井。

「人總是會成長嘛。」三井摸摸鼻子,低沈嗓音又溫聲說:「我也很看好你哦。」

「⋯⋯什麼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講一些、奇怪的話⋯⋯」

第三次了。

三。

彷彿要向世人大聲宣告自己姓氏一般的數字。

這個曾經帶給黑暗徬徨的他微小卻有力的希望的男人,又親手摧毀他那自從失去哥哥就賴以生存的薄弱夢想的男人,在球場上不斷以各種美技令他讚嘆折服的男人——三井壽。這個男人,現在又自顧自地闖了進來,逕自跟阿宗介紹了自己,逕自向阿宗報告了他不知從何啟口的艱難一戰,逕自吶喊著許下了宛如誓詞一般的諾言。

宮城覺得現在氣溫有點高,沒辦法嘛,沖繩的夏天總是如此熾熱,公車上的空調開得又不強,身旁的高大男子體溫像個火爐,也像太陽,灼得他將要融化——藉口,他知道這些都是自己給自己找的藉口。他反手摀著嘴看向窗外,毫不意外從窗裡的鏡像看見自己泛紅的臉頰。

「三井學長,沒有你的話,我們不可能贏山王。」

宮城轉過頭,直直看進三井眼底。

「謝謝你。」

謝謝你即使兩年沒有練球也維持了極好的手感,謝謝你哪怕明知體力跟不上我們也從未缺席每一次嚴苛的訓練,謝謝你在比賽中就算筋疲力竭也不曾放棄舉起投出一顆顆致命三分球的手——

謝謝你擅自闖進了我的生命,帶來了阿宗離開以後,我就未曾想過能如約而至的夏天。

呵,要是讓櫻木那小子聽到了,肯定要氣得跳腳。三井很想這樣吐槽,但向來桀驁不羈的後輩難得坦率,他心中一動,慢慢將臉湊近,他的小個子學弟眼皮輕顫著閉上了眼,等著他欺身吻上那小小的柔軟的翹唇。

真可愛。三井嚥了嚥口水,瞥了眼前座的司機乘客,俯身快速偷了個吻,轉頭看看前方動靜,又回身偷了第二個。唇齒交纏,混雜著些許海的氣味的吻有點令人上癮,他忍不住湊得更近,左手橫跨宮城撐在公車窗框上,高大身軀幾乎要將他可愛的戀人籠罩,他輕輕咬著飽滿圓潤的下唇拉扯啃咬,舌尖卻克制地停留在門齒廝磨,沒有更多深入。

宮城輕輕攢著三井的衣襟,蜜色臉龐已經透紅,紅潤沿著高高揚起的下顎線條蔓延直至沒入衣領,三井最後用了點力舔過宮城佈滿水光的唇周,暗自祈禱民宿的隔音不會太差。他知道自己的臉大概也紅得令人側目,但不禁得意地想,這次沖繩之旅真是來得對極了。

「要謝我就請我吃冰淇淋吧。」

 

 

「我查過了啊,有一間叫Blue⋯⋯Blue什麼,總之應該是沖繩有名的,別說你不知道啊。」

「啊啊,知道了啦,真的是觀光客欸。」口水趕快擦一擦啦。

「那當然,最後一個暑假要好好把握。」那你不也是,擦一擦。

「啊!到站了啦!就說不要做一些奇怪的事,差點坐過頭。」

「我的責任?這不是導遊應該要注意的嗎?」

「吵死了!快下車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