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熟人来了，去实验室路上看到的。
-谁？
-你猜啊，蜘蛛侠。今晚去巡逻？
-嗯。谢了老兄。
迈尔斯背上书包拿着手机走出教学楼时，抬头看到米格尔·奥哈拉正站在树下。他当然没穿着那身显眼的红蓝战衣，再说即使在1610宇宙的普林斯顿，那身泛着不明光泽的衣服也显得过于高科技了。米格尔穿着一身深蓝大衣，脖子上随意搭了条围巾，加上他一本正经的脸，说是学校里的教授也不奇怪。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视线穿过飘落的雪花，直直锁定在踏出大门的迈尔斯身上。
好吧，他总不能是在等什么别的人。迈尔斯深吸一口气，提了提书包，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令迈尔斯自己感到意外的是，他仍然还能一眼认出这位蜘蛛侠联盟的领导者。严格说来他们一共只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在蜘蛛侠联盟，第二次是这个宇宙，这两次说实话，他们应该都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他停在对方身前，中间隔着一二三四五步。
“嗯，嗨？……”
米格尔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下着雪的原因，他的面目柔和了一点：“好久不见，迈尔斯。”
“所以——能提醒我一下，你干什么来的？”
“只是来看看。”
“我不知道蜘蛛侠联盟的头儿会有这种闲工夫。”
“当你身边总是有一群喋喋不休的蜘蛛侠让你邀请某一个特定的新成员加入时，你没得选。”
迈尔斯笑了一声，见米格尔又板起脸，他抿起嘴，有点不服气地解释：“有时候我觉得彼得说错了，你还算有点幽默感，但有时我又觉得他说得挺对。”说完他不再直视着米格尔，似乎对他身后树的枝条上不断堆积的白雪有了浓厚的兴趣。
“你知道，”米格尔没理会他的调侃，“彼得·B·帕克也是喋喋不休的那一群之一。”
“我不知道。”
“还有格温。”
“很高兴你告诉我。”
“霍比，以及——”
“我都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决定回去了！”
“迈尔斯！”
啪嗒。
也许是雪下得太大，那根干枯的枝条终于断裂开，就像他第一次主动用蛛丝发射器时拉断的那根树枝一样，它掉进地上松软的积雪里，陷进去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米格尔压着声音吼了一声，显然迈尔斯漫不经心的态度终于——再一次——惹恼了他。迈尔斯似乎终于对干枝条失去了兴趣，把视线移回了面前的人身上，撇着眉毛宽慰对方：“你没必要勉强自己，老兄。我不想去，你也不想我去，我们的意愿是一致的。”
米格尔皱紧眉头：“我没有不希望你加入。我以为我在……那个时候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可不是吗。”迈尔斯十分认真地肯定他，“绝对绝对没有在在场其他人的怂恿和催促下硬着头皮叫住我，说‘如果你想去，勉强让你加入也不是不可以’。”
米格尔一时无言，迈尔斯坦然地望着他，也不再说话。
雪花静悄悄地落在他们之间，学校里人们行迹匆匆，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没有人在意某一个角落里的沉闷空气。
米格尔终于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他抬起来的时候注意到迈尔斯的肩膀绷紧了，但最终，他只是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像是对这场不理想的对话感到了疲惫。
“听着，孩子，”米格尔放下手，“如果你是因为之前在列车上我对你——”
“我对你女儿的事感到很抱歉……你知道。”迈尔斯见他收回手，身体不自主地跟着放松下来，“所以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决定，我们俩就是合不来，这件事就那么简单，也没有任何后果，你在列车上说过的话我就当作没听过，翻篇了。”
很好，迈尔斯现在又对自己脚上没系好的鞋带感兴趣了。
“迈尔斯，”米格尔说，“我们需要谈谈。”
迈尔斯还是低着头：“这难道不是我们正在做的事？”
“听着，我很抱歉你——”
“别。”
迈尔斯猛地抬起头，他的嘴角紧绷，使劲盯着米格尔，要求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对方止住了上一句话头，抬起双手表示他无意要戳人痛点。
“我和彼得都认为你需要一些……来自蜘蛛侠的帮助。”
“我就是蜘蛛侠。”
“当然，我没有否认这一点。但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迈尔斯说，“但我不需要。总之……总之谢谢你，也谢谢他们。”
迈尔斯转身，米格尔叫住他：“迈尔斯，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迈尔斯不说话，米格尔又接着说：“别的宇宙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那你们就试着阻挠我，就像在列车上一样。”
迈尔斯说完，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嘁，小鬼。”
“你觉得他发现我也在了吗？”
彼得·B·帕克从树后探出头来，和米格尔一起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
“他是个聪明的小子。”
“那当然，所谓名师出高徒。”
“哼。”
“你会阻止他吗？”
米格尔瞥了他一眼：“你们都觉得我顽固不化。”
“难道不是？”
“我也会承认自己学到教训……我一直都是。”
“我听着呢？”
“我相信他会自己找到答案。”
2.
-耽误了一会儿。马上就到！
乔纳森向窗外张望，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夹着风雪跑进实验楼。不一会儿，一声“约翰——！”随着来者身上的雪花和寒气敲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时至今日乔纳森·欧恩，又称“斑点”，仍然觉得这个他所创造的小蜘蛛侠成为合作伙伴，实验室助手，以及甚至可以说是，朋友，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千真万确，他狠狠地揍过蜘蛛侠几顿，被蜘蛛侠狠狠地揍过几顿——请注意，当他说蜘蛛侠，他仅仅在说地球-1610的迈尔斯·莫拉莱斯这一位蜘蛛侠——他曾经因为被蜘蛛侠嘲笑气疯了，蜘蛛侠也曾经因为他在纽约市大闹气疯了（或许是吓坏了？斑点不知道），于是他揍他，他揍他……总而言之，你创造我，我创造你，与其做宿敌，在无可挽回的伤害之前，不如我们两个边缘人交个朋友吧？——BY蜘蛛侠
斑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蜘蛛侠会那么说。
在他因为蜘蛛侠失去了一切，失去了面容和身体，失去了亲人、朋友和同事时，他的蜘蛛侠获得了一切，英雄事迹，名声，以及那套从背后看明显太紧了的愚蠢紧身衣。他当然还见过不少版本的蜘蛛侠，在他还能随意穿越宇宙的时候。他也见过蜘蛛侠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对付自己，所以，边缘人？他不信。
我不信。
我明白被人当作一个异类是什么感受。
我不信。
我真的明白被你想要归属的人们排挤是什么感受。
我不信。
那真的很痛苦，斑点。小蜘蛛侠说。他那愚蠢面罩上的两只大眼睛垂了下来。仿佛我的心空了，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是很多个巨大的黑洞。这些黑洞不断变大，就像沼泽，淹没我，最后吞噬掉我自己，掉出来一个什么别的东西。我不再是我了。
你明白……？
嗯，我真的明白。蜘蛛侠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我还是再说一遍，我不该嘲笑你。
蜘蛛侠又说：你创造了我，我创造了你，我想我们同时都创造了彼此的痛苦，不如一起面对，两个蛋糕总比一个蛋糕强，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我没搞懂你哪里来的两个蛋糕。而且我讨厌你那些笑话。斑点说。但这主意听起来没那么坏。
后来斑点再回头去想“蜘蛛侠得到了一切”这个轻率的结论时，他渐渐明白了蜘蛛侠为什么说他们创造了彼此的痛苦。
当他看着蜘蛛侠每天奔波在蒙面英雄和普通学生的身份之间，当深夜蜘蛛侠捂着受伤腹部喘息着敲响他简陋的公寓门时，当蜘蛛侠喊着父亲从噩梦里惊醒打算立刻赶回纽约时，又或者是那个时候。
回归地球-1610的章鱼博士奄奄一息。
但蜘蛛侠的拳头还没有停。
“喂，蜘蛛侠。”斑点说，“她就要死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拳头的闷响。
“喂！”
又一拳落下，但穿过了黑洞，落在了蜘蛛侠自己的脸上。
他被自己强力的一击打到一边，倒在瓦砾中，他四仰八叉躺在那里，却没有起身。
“我不知道你们蜘蛛侠还会杀人。”斑点看看昏迷的章鱼博士，又转向他说，“那不是我们反派的设定？”
“你不是反派，”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我们说好了的。”他翻了个身，细长的四肢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濒死的小蜘蛛。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捡起来的那只放在标本盒里的42号蜘蛛。
“对。”斑点叉起腰，“但你也不是。”
蜘蛛侠不再说话了，他的肩膀发起抖来，斑点听见他在极力抑制自己的哽咽。
斑点这下觉得尴尬了。虽然说他们俩之间的问题可以说是和平解决，但是这不代表看着上个小时还在和自己互殴的人现在真情流露让人心理舒适，尤其是这让蜘蛛侠看起来像个——像个孩子。
“她杀了我的家人……！就在我以为，我以为阻止了你就可以结束的时候……是不是真的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成了蜘蛛侠？因为我不该成为蜘蛛侠？”
斑点：“哇哦你等等你等等……这谁说的？你是我创造的独一无二的蜘蛛侠！”
“独一无二的错误的蜘蛛侠！”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蜘蛛侠！”
他们周围的环境因为斑点突然爆发的愤怒产生了扭曲，蜘蛛侠马上条件反射似地惊恐坐起身来看着他，这让斑点想起在孟巴顿时的样子。
“我——不好意思。”斑点后退了一步，让扭曲的力场重新恢复了原状，“我只是……我只是不喜欢有人那么说。你知道。如果你的存在是错误的，那我也是错误的。我不喜欢这样。而且你看，章鱼博士偷袭我夺走了我的能力之后，我没法办法再……像在孟巴顿那样。我想我现在只拥有能够在宇宙内穿梭的能力。就，就放松下来，行吗，超级英雄？我觉得你绷得太紧了。”
“……噗嗤。”
蜘蛛侠直愣愣地盯着他，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你是在又笑话我吗？又？”
“不不不，”蜘蛛侠慌忙摆手，这让他在斑点眼里看起来更像个小孩了，“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室友。我想他是这附近唯一知道我是蜘蛛侠的人，尽管他不乐意帮我的忙，我能理解。他说我应该放松……我想……我想你们说得对。”
斑点靠近他，伸出手来，接过了蜘蛛侠的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当然，我的朋友。”
“约翰，我可以出发了。”
乔纳森从回忆里回神，看见迈尔斯已经换上了蜘蛛侠的衣服，甚至为了保暖还带上了耳罩围巾。
“我不知道蜘蛛侠还怕冷。”
“你现在知道了。”蜘蛛侠耸耸肩，又在手臂上套了毛线护臂。
“好吧好吧。顺带一问：你们聊得如何？”
“没什么事。”迈尔斯还在低头调整着他的战衣，“还是那些老话。”
“我不喜欢那家伙。”
“嗯嗯嗯。”
“他说你是错误的蜘蛛侠！他怎么能对我——”
“都已经过去了好吗，伙计？他甚至都邀请我加入蜘蛛侠联盟了——而且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了这件事——他在诋毁我身为科学家的自尊！”
“冷静点，大科学家。说起来，研究搞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按计划的话结合我的能力很快就能开启一个比较稳定的通道了。”
“看今天的天气我想纽约城的坏蛋们也不想冒着风雪干坏事的，”迈尔斯翻着手机上满是暴雪预警的天气预报，“我可以回来帮你的忙。毕竟我的助学金是你提供的。”
“也或者你可以选择在家过夜，明天再跟我一块回来，”乔纳森说，“反正我也要回公寓休息。你懂得，很方便。”
“我不想被念叨跑出那么远读书为什么还要回家留宿。”迈尔斯看着他，头罩上的眼睛因为本人的笑意跟着眯起来，带上了点狡黠，“但是谢谢你的体贴，老板。我走了。待会儿见！”
蜘蛛侠跳进斑点为他提早准备好的空间通道，就像迈尔斯来到新泽西读书之后的每一个夜晚。
纽约并没有因为迈尔斯·莫拉莱斯跳级升入大学而失去那只新的友好邻居。他还是在常常穿梭于大都会热闹的街道，惩奸除恶，又或者只是和布鲁克林的居民打个招呼，撸下便利店里的猫，再跳起来飞走——然后被无人机撞下来。
斑点看着那团黑洞呆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研究工位。
“你应该放松，小蜘蛛，就像我一年多以前说的那样。”
3.
迈尔斯讨厌下雪天。
蜘蛛侠会怕冷，也可能只有42号蜘蛛怕冷，但总之：迈尔斯讨厌下雪天。
他从黑洞的终点，斑点的公寓出来前甚至做了一杯热咖啡带在路上喝。公寓的主人乔纳森·欧恩博士不会介意的。大雪天让可见度变得非常糟糕，雪花高速打在他身上和护目镜上也并不舒适，钢筋水泥冷得彻骨，雪来回融化冻上让所有表面变得湿滑，蛛丝偶尔不起作用，更不要提有些屋檐横梁下暗藏的冰锥——所幸，坏蛋们也同样觉得糟糕天气不适合谋划一些坏事。
但是，下雪天时常让他想到糟糕透顶的第一次蜘蛛侠跳跃，想到被他摔个粉碎的插件，想到他在地球-1610的彼得·帕克死去后差点搞砸了（他对彼得所承诺的）一切、让阻挠对撞机的计划功亏一篑。
而就事实而言，对撞机最终也的确开启了。
然后引发了一系列事端。
——如果。
“你就是个最开始的异次元体！”
迈尔斯飞荡在空中，顺着高架轨道的方向。
如果他没有被42号蜘蛛咬。
“那只蜘蛛原本不应该咬你！”
他精准地把空纸杯扔进街边的垃圾桶。
如果他没有和艾伦叔叔去那里涂鸦。
“在某一个宇宙里没有蜘蛛侠保护，因为那只蜘蛛咬了你！”
他扔掉的咖啡杯吓到了街边的流浪猫。
如果他没有偷偷溜出学校。
“你就不应该成为蜘蛛侠！”
他一手拉着蛛丝，一手摆出道歉的手势。
如果他没有去布鲁克林愿景。又如果他没有那么反感去布鲁克林愿景。
“你就是个错误！”
流浪猫跑走了。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小孩。
“如果你没有被咬， 你宇宙的彼得·帕克就不会死。但他死了，为了救你！”
他叹气。抬头看见三一教堂尖顶的黑色轮廓在雪中矗立。
如果他没有抽到42号入学抽签。
“如果你顺利阻止了对撞机启动，斑点也不会存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
他踩上飞檐，却因为雪天的湿滑踏空，摔了下去，以最不蜘蛛侠的大字型落到了墓地雪堆里。
“噢——真棒。百分百重现。”
“真是完美的落地方式，我可没这么教过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彼得。”
迈尔斯抬头看，来到他跟前的彼特还是穿着一件破旧的棉大衣，就像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相遇时一样。
“你就不能穿得别像个流浪汉？”
“喂，你这么评价真的伤透我的心了！”
“我只是在试着幽默，老师。”
“你试过头了。”
“好吧，好吧……”他被彼得拉起来，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走向他们的目的地。
彼得·帕克
1991-2018
地球-1610的彼得·帕克墓碑周围仍然放着许多鲜花和礼物，和迈尔斯记忆里规模相差不大，尤其在这个特殊的日子——28岁彼得·帕克的忌日里。
“这个我停在了最完美的年纪。”彼得·B·帕克说，“我都不记得自己28岁什么样了。”
“你现在也很好，彼得。你是我最好的老师。”
“我知道。”彼得把视线从墓碑移开，看向周围的礼物和留言信件，“谢谢你，迈尔斯。其实……MJ一直都很想见你。她想知道是谁让我鼓起勇气拥有小梅了。你没来过我的宇宙，如果你加入——”
“彼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们都是，包括米格尔也是。”迈尔斯踢开脚上的雪，那团积雪撞在附近一份给彼得·帕克的留言上，他些微靠近，对内容挑起眉头，“但我不能。”
“如果这是因为米格尔当时对你说的话，我会替他——嘿，这人写的什么胡话！”
彼得顺着迈尔斯的视线看过去，明信片上用加粗的黑体写着“那个毛躁的小鬼头永远比不上你一根指头，他永远都不会是蜘蛛侠！永远都不！”
“嘿、嘿——彼得，没关系，这没事。”迈尔斯急忙拦下彼得准备踩上去的脚，“你瞧，米格尔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我那么说的人。所以这没关系。”
“这不是没关系的理由！”
“好吧，这有关系，但是你不能就这么——”
“这就是你不肯加入联盟的原因吗，迈尔斯？”彼得抓住他的肩膀，让迈尔斯不得不面对他，“因为他们——我们没有认可你成为蜘蛛侠？因为那些我们已经否认将我们连在一起的是那些天杀的命运？”
“不——！”
迈尔斯推开了他。年长的蜘蛛侠看起来有些受伤，垂头丧气地放下手。迈尔斯看到彼得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的手，懊恼地扯下了自己的面罩。
“你说得没错，彼得。无论我怎么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胡说八道，无论我在心里重复多少遍艾伦叔叔让我继续走下去的话，我就是忘不了。我忘不了！你明白吗，那些道理、我应该相信什么、我应该继续做什么，我都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我仍然还是地球-1610的蜘蛛侠，我仍然还在坚信我在做的事！但在蜘蛛侠联盟发生的一切就像，就像病毒一样，在我的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我越是想忘记，我越是记得更清楚——我讨厌这种感觉！我讨厌我无法再完全相信你们，我讨厌我在心底永远都会想：我不属于那里！永远！”
彼得愣住了。
这真是最赞的场面了。瞧瞧，我都对彼得说了什么。迈尔斯喘着气，在心里自嘲道。彼得回过神来，向他靠近一步，但是迈尔斯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等、等等，迈尔斯——”
“况且，”迈尔斯抬起手来，手腕上绑着蛛丝发射器。他彻底消失之前补充道，“你们都知道我在干什么。就，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自己想通的，不用麻烦任何蜘蛛侠；蜘蛛侠们的宇宙大危机还不够多吗？也许哪天你就能在蜘蛛侠联盟看见我了呢。……那么下次见，彼得。”
迈尔斯随着高架上疾驰而过的电车彻底消失了踪迹。他的光学迷彩在进入隐身与大雪融为一体时隐隐反射着光泽，他的身影准确，熟练，自由，拥有一个成熟蜘蛛侠该有的技巧，以及很多蜘蛛侠没有的天赋，正如彼得所期待和骄傲的那样。
实践出真知，彼得颇为自豪地想，我教他的。
而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彼得又有些难过地想，是我们逼他自己学会的。
“……”
彼得听着电车的机动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抓了抓他被风雪吹乱的头发，自言自语着。
“所以MJ，你说得对了：我猜是时候回去继续读《如何和孩子更好地沟通》了。”
4.
迈尔斯落在屋顶，看着附近高楼墙面艾伦叔叔的涂鸦画，不自觉露出微笑。
“嘿，艾伦叔叔。”
打完招呼后，他便沿着墙面爬了下去，熟练地打开窗子轻声钻了进去。
他的屋子还和几个月前刚离家时差不多，每天在纽约巡逻完他都会回来看看。他从透着光亮的卧室门缝向外看去，放下心来，倒回了自己的床上。
-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你可以明天早上再回来。
-你在跟踪我吗？
-没有，我只是……担心我的实验助理。你知道，你要是在纽约出了什么事，警察要来找我问话的。
-而不是因为你的实验没有人当小白鼠了。
-而不是因为我的实验没有人当小白鼠了。
-感人肺腑。
-所以你的决定是？
-……我明天再回去。
-当然。明天公寓见，蜘蛛侠。
结束和斑点的对话，迈尔斯把手机扔到一边，一只胳膊遮着双眼，有些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他懒得换掉衣服了，现在在家里没有再需要隐瞒身份的意义。他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寒冷。他费力地把勒住自己脖子的围巾从沉重的身体下抽了出来，就完完全全闭上了眼睛。
……
墓碑。
不。迈尔斯绝望地想。不要再是这个梦。
菲斯克大厦的地底。布鲁克林的地道。
被毁坏的街道，坍塌的高楼，来自异宇宙的聚合体。
废墟。
尸体。
帕克先生。他站在蜘蛛侠的墓前。我遵守了承诺，我毁掉了对撞机，拯救了布鲁克林……并且成为了蜘蛛侠。
尸体。
艾伦叔叔。他在墙面涂鸦前，刚刚拿着喷漆完成最后一笔，父亲的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脚腕。我一直在继续前进，向着我自己的方向。
他低头，压着父亲肩膀跳下来，马上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爱你，儿子。
我也爱你，爸爸。
你们俩在这儿呢！妈妈在喊他们。桌上摆着两个粉红的蛋糕盒。
杰夫，你瞧迈尔斯给我们准备什么了！妈妈正要打开，就被迈尔斯不好意思地按住盒盖。
嘿，妈妈，呃、……要不我再去买个蛋糕？你们还是别打开了……
没关系，迈尔斯。妈妈说。她绕过蛋糕走过来，理了理迈尔斯的衣服。
我们为你骄傲。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别迷路了，别让任何人告诉你不属于你想去的地方。答应我，当你回来——你最好给我回来——的时候，确定要早到，带个漂亮的大蛋糕。
好，没问题。
你不属于这儿。
超高速的列车顶上，米格尔对他耳语。
永远不。
——求求你。
他对另一个迈尔斯恳求道。
如果你不放我走，我们的爸爸就会死。
是你的爸爸。迈尔斯冷酷地分割。他背后是同样一面高墙，上面画着的那个才是他的爸爸。
倒塌的大楼。
哭泣的小孩。
极速奔跑的警官。
“爸爸！！不不不——求你——”
迈尔斯在梦中呓语，挣扎。卧室的门被悄悄地推开，客厅的暖光透进来更多，但是没有让迈尔斯的梦境更加明媚。
迈尔斯，你在哪里？我到处找你！你爸爸也在找！快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妈妈在电话背景的嘈杂音里大声喊着，迈尔斯来不及回答，只看见高楼倒塌，淹没了那个裹住小孩的黑色高大身影。
有人轻轻地用手掌抚上他的额头，低声说没事了迈尔斯，我在这儿。迈尔斯的蜘蛛感应没有响起，他只是觉得安心——也许是因为这份安心，他的梦突然没有那么可怕了。
咳、咳咳……呼，刚才可真险啊。
迈尔斯推开最后一面倒塌的墙壁，他的父亲扶着孩子站起来。小孩看见不远处自己的父母，哇哇大哭着跑了过去。
多谢了，你又救——哇哦。
他扑过去抱住杰夫，就像一年前一样紧紧箍住不松手。
我爱你。
呃……什么？
我说我爱你，爸爸。他急忙摘掉头罩，早已泪流满面。你吓坏我了，真的……我以为、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说……
迈尔斯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来人轻轻叹气，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那样。
迈尔斯小心翼翼地捧着沉甸甸的蛋糕盒子回到家，打开门，他摘下了伤痕累累的头套，因为他已决心不再隐瞒。
“妈妈！我回来了！我回家了！早早回来，还有漂亮的大蛋糕！就像我答应你的那样！”
家里一片寂静，黑着灯。
“……妈？”
他踏进客厅，电视屏幕突然亮起来，断断续续地播出着新闻，吓了他一大跳。蛋糕盒偏离了他的手掌，摔了下去，却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
“——布鲁克林……斑点——后……遭到章鱼博士袭击……医院完全……毁，死伤——”
迈尔斯低头。
蛋糕盒摔开了，露出了里面硬邦邦的墓碑。
瑞奥·莫拉莱斯
19xx - 2020
迈尔斯从梦里惊醒，如果不是被人拉着手，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卧室的窗户，模糊的视线上里那面映着来自客厅的亮光。
“……妈妈？”
迈尔斯轻声呼唤，没有人应答。转头，他看见杰夫·戴维斯悲伤的面孔。
“我……我迟到了。”迈尔斯嗫嚅着说，“如果我早一点回到这个宇宙，早一点解决斑点的问题……”
他被父亲紧紧地搂住，泪水沾湿了警服。
“我想她，爸爸。哪怕只是再见她一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