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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忘不了他怀着荒谬的心情,假扮成摄像师混进房间的那一天。在他镜头下的男孩儿留着盖住脖子的长发,有些拘谨地背着双手。而藏在科尔裤兜暗袋里的仪表猛地振动起来,他惊诧于这个小物件真的有用,并没料到自己将负责一场对利昂内尔•梅西长达二十余年的监控。
科尔是在马德里的一个秘密实验室里接过这个小仪表的,可他也注意到有实验员也说着加泰语。他们手把手的教他怎么看这个仪器:正面,背面各有一个指针盘,正面刻的是“Messi”,而背面刻的是“Leo”。
“科尔先生,请您一定要帮我们收集这个男孩儿的资料,记录下不同时刻仪表的数据。切记,正反两面都要记录下来。”
“抱歉,这是?”
“我们在测定梅西率。”他们说。
这群实验员们觉得,这名刚刚崭露头角的天才少年有着两面的性格,他们称为“梅西率”。他们害怕的梅西在场上惊艳所有人,让对手害怕到呆滞;而里奥,则是个从阿根廷来的男孩儿,羞涩内敛,带着孩子也很少有的单纯。
“根据我们之前做的几轮测试,Leo率和梅西率从来没有到达过百分之百,这是让我们最疑惑的事。科尔先生,我们会尽可能让你去接近他,丰富我们的数据库。”
“我们也很期待他达到百分之百梅西率的时刻。”那个加泰罗尼亚来的实验员说。
“说不定这孩子哪一天遇到一场大败,梅西率彻底归零了也有可能。”有人刻薄地说。就着几根烟,他们向科尔说起曾见过的少年天才,也吸引过实验室的注意;但有的因为伤病,有的因为放纵,有的只是差点运气——他们的仪表盘最后归为沉寂。
显然,梅西是那种能决定比赛的球员。科尔总是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球迷,当梅西小跑出球员通道时,对他按下按钮,表盘上显示出他的“在线”程度。
科尔有时也用这个小玩意来预测比赛的输赢——当梅西率在一开始就惊人的高的时候,很少有输掉的比赛。他总是把球控制在自己脚下,过人,挑射,终结比赛。
“嘿,哥们,你觉得这场谁会赢?”身边的球迷拍拍他的肩膀。
“当然是巴萨。”
“你这么有信心?”
我是对梅西有信心。科尔默默的想。
科尔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实验员能把Leo和Messi分的那么清楚。在他看来,虽然Messi在赛场上大杀四方,但也会在球衣里套一件印了字的衣服,对过生日的母亲露出甜甜的酒窝。他被队友们宠爱地摸摸头,像小动物一样缩起脖子,下一秒又晃过几名后卫。梅西率维持在高位水平,可他看上去和Leo也没什么两样。
“Leo!”罗纳尔迪尼奥向他招招手,男孩儿就颠颠儿跑过去,被汗水打湿的一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梅西像小炮弹似的扑到他怀里,孩子气地用脑袋顶着他的胸口,把他顶退了几步。
“好了好了,”罗纳尔迪尼奥捧起梅西的脸,那一缕头发被他轻轻地别到耳后去。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送到男孩儿唇边。梅西作势要咬他,他夸张地大笑。
在罗纳尔迪尼奥面前,Leo就是Leo。代表Leo的指针停在90%的区间,幸福地晃啊晃。
然而,在漫长的监控梅西的时间里,科尔从来没有见过100%的梅西和100%的里奥。在他拿到奥运金牌的时候没有,打进09年欧冠决赛那个制胜的头球的时候没有。2014年世界杯的时候,也没有。
后来,他的队友来了又走,科尔看着他参与了太多的庆典与告别。他挤在路边的人群中,看见梅西喝多了酒,捏着酒罐子晕乎乎的趴在花车上,人们都在喊他的名字,“梅西,梅西”。他迷糊地睁着那双大眼睛,接受所有人的爱意。
“我们爱你!我们爱你!巴萨爱你!”人们对着他声嘶力竭地喊。梅西有些害羞,手指下意识地摸着巴萨的围巾。科尔在欢呼声中偷偷的瞄了一眼仪表盘。那代表梅西率的数字在默默地攀升,即使梅西本人醉成一团,完全是Leo的样子。
他是那种会把爱意尽数回报的人。科尔这样想。
梅西率一直在不断地上升,这是实验员们期待的好兆头。他看上去长大了很多。他带着国家队参加了又一届美洲杯,世界杯,他没有赢得冠军,也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梅西率。人们咒骂他,对他失望。
但是,他也不是那种会把恨意尽数返还的人。
梅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科尔都在场。背叛和国家队美洲杯夺冠,梅西率都始终没有大的变化。科尔甚至怀疑,这一切是否能在他的心里激起浪花。
直到2022年12月18日,阿根廷对法国的世界杯决赛,蒙铁尔主罚最后的点球。
皮球稳稳入网,科尔第一时间看向手里的仪器——那根指针激动的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达到100%的那条线。身旁穿着蓝白色球衣的男人紧紧的拥抱着他:“哥们,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
他抱着科尔激动地流泪,眼泪混着涂在脸上的蓝白色油彩:“我们等了三十六年啊,你能想象吗?是梅西为我们赢得了冠军!”
科尔也在他的肩膀上流泪,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痛恨自己旁观的二十三年;他想抓住每一个球迷,对他们大吼大叫,他想问所有人,为什么即使得到了世界冠军,梅西仍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梅西,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下一年的六月,科尔从受雇的秘密研究室辞职了,他对实验员们说,他不再想去监控其他的天才少年们。
“我懂你,相对于梅西来说,任何人都是庸才。”一个实验员说,“只是,我们谁都没有看到100%的梅西率,那一部分的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真是遗憾。”
科尔突然弯下腰,从掌心里发出呜咽。“二十多年啊!那时我还是个年轻人,他还是个孩子。现在我都老了……”他哭着说。
科尔签了保密协议,开始了在全世界的旅行,带着那个小仪表一起。他早就习惯了这枚小物件的纹路,它摸上去的冰凉触感,每一次用到它的回忆。
“嘿,哥们,圣诞快乐!”街边的歌手握着麦克风对他笑,与科尔击掌,并塞给他一颗糖果。
“圣诞快乐!”科尔笑着回答。歌手的回应是一段优美的和弦,挂在他吉他上的星星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金光,对面橱窗的铃铛为他伴奏。
这一天的佛罗里达州漫天飞雪。
在交织飞旋的雪花里,科尔低着头,手插在兜里,竟走到一个公园里去了。公园的长凳旁边堆着一个巨大的雪人,上面的那堆雪球被手指随意地戳了几个洞当做五官,再加上短短的树枝做的双手,看上去无比呆萌。
科尔也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滚了滚,决定给这个雪人做个玩伴。他的手很巧,先握起一小团雪,再用大拇指轻轻摩擦几下,手里就出现一只圆乎乎的小熊耳朵。把小熊的轮廓基本完成后,科尔干脆捡了根树枝,开始细细的雕琢。最后,他掏出在快餐店拿的番茄酱包,给小熊加上一圈腮红。
“呃……你好?”
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带着绒帽,领口竖起来只露出小半张脸的男人站在他身边,有些局促地向他搭讪。
“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能不能用一些你的番茄酱……我也想给这个雪人加上个腮红。”他的口音有些重,听起来含含糊糊的。路灯暖黄色的柔光把他的发色映出一种科尔熟悉的深棕色,让他居然有些恍惚。
“这是你堆的吗?”
“对,这是我给我的孩子们堆的。他们嫌这个雪人太素,去找小石头给它做眼睛了。”他有些苦恼地说,“我堆了一个小时呢,马特奥总是捣乱。”
“你堆的真好看。”男人羡慕地看着科尔精美的作品:“嗯……可以教我怎么捏这个小熊耳朵吗?”
他学得很认真,踏踏实实照着科尔说的去做,当他发现手里的小熊耳朵成了锯齿形时,嘴里愤愤地咕哝了几句。
“你会说西语?”
“我是阿根廷人。”他笑着说,把那对锯齿耳朵安到雪人头上,又蘸了点番茄酱,涂在雪人脸蛋上。
孩子们的嬉笑声从树林那边传过来,震得树叶上的雪哗哗的落。他孩子气地迅速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团成个球,一脚向那个方向踢去。雪球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分裂成小小的碎块儿,沾了孩子们一身。
“爸爸——”
“先生,谢谢你——你快走吧,他们要打过来了。”他扭过头感激地说,“别误伤到你。”
科尔点点头,向公园出口方向走去。
“爸爸!我要把你打得——天啊! 是小熊! 爸爸,你哪来的番茄酱!”
“和一个叔叔借的。”
“旁边这只怎么丑不拉几的。”小男孩嫌弃地说。
“这是你爸我做的!”
“我觉得爸爸做的也很可爱啊!”另一个童声说。
寒风凛冽,科尔习惯性地双手插兜,一阵冰凉金属的振动感忽然像闪电一样击醒了他。
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正在疯狂振动的仪器,表盖自动弹开,他梦寐以求的两个完美的数据在仪表上发着微弱的白光。
科尔下意识就想往回跑,脚迈开一步又生生停住。雪中的公园很安静,梅西和孩子们的嘻闹声弥漫在空气里。于是科尔便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他的仪器,目不转睛地看着它的指针。
梅西率100%,里奥含量也是100%,指针安安稳稳——这是利昂内尔•梅西最完美的数据,发生在佛罗里达州一个安静的圣诞节。
他不用再勉力承受所有的压力和谩骂,只为他的俱乐部和国家队赢得什么,现在他是梅西家的父亲和儿子,是贪玩的里奥,是百分之百的里奥•梅西。
the end
一切是我的脑补咯噔,只是觉得巴萨和阿根廷让小梅太过牵挂以至于有些“破碎”,我只希望他在未来能自由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