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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那瞬間,真的是一見鍾情——」
這句話是國中時日向在走廊上經過別班女生時聽到的。其他男生咯咯竊笑,想嘲笑卻又不敢大聲疾呼,最後只是在他們之中偷偷說:「女生的腦袋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一見鍾情才不是真的!」
日向加入了討論:「我就有一見鍾情過!」
但大家早就知道日向翔陽的一見鍾情是指什麼,日向到底是對烏野十號還是排球一見鍾情也沒有人去細思,最終的結論還是:一見鍾情只是女人浪漫的幻想。
幾年後,日向洶洶想起這段對話,懷疑一見鍾情不可能是女生的專利吧?那他怎麼會一見鍾情了呢?
據日向高中班上的女生(還有幾位男生)的說法:
一見鍾情是可以是因為對方的長相或者一句話一個動作而猝不及防,通常不會持續太久,但深陷其中時卻無法行動時只有痛苦可言。
如果不會持續太久的話,日向應該還有希望。
日向的同學們似乎低估了一見鍾情後的痛苦,對日向來說簡直生不如死,因為他一見鍾情的對象無時無刻都黏在他旁邊,粗聲粗氣地罵著他,讓日向陷的更深。
一切都是身高的錯。
如果上天讓日向天生就一百九十公分的話,或許他早就會習慣影山抬頭看他的那個角度,而不是在某一天練習結束後,日向站在梯子上一邊拆著網子一邊跟影山說他那個禮拜六沒有辦法一起打球,因為是媽媽生日所以他們家——
日向選在那個時候往下看向沈默不語的影山。
「沒⋯⋯沒那麼嚴重吧,」日向結巴地問,網子緊緊捏在手裡,兩個人都停下了工作。
影山依然用那個表情看著日向。
「你不要那樣看我!」
「他不是一直都這樣看你嗎?」負責拖地的月島早早已經完成工作,為了等山口而逼不得已跟這兩個笨蛋共處一室更久,明明可以不理他們但聽到發言還是忍不住想回嘴:「滿滿的不爽。」
但日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影山不爽的嘴臉。原來,原來他的嘴唇是這個形狀嗎?上唇的弧度跟眼角的銳利不是日向平常的視野中會注意到的地方。從上往下看影山那個討人厭的噘嘴原來可以減少這麼多殺傷力嗎?日向越想越是燥熱,胸口一把無名火突然湧上,他這輩子沒有這麼生氣過。
「不去就不去。」影山丟下這句轉頭就走,也沒有像平常一樣等日向一起回家。
日向憤憤地完成他的工作,堅決不理會月島的訕笑。
如果不是第一次見面時,而是第一百、第一千次見面才像是被雷劈到而燒起來,那還算一見鐘情嗎?如果沒有在被劈到當下發現,那還算數嗎?
世界上應該很少人會把聰明跟日向翔陽聯想在一起,但把慾望跟怒氣搞混這件事連日向都沒辦法理解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班上的女生都說一見鍾情很快就會退燒了,所以日向等了再等,幾天過去了,日向小心避開高處,盡量不要看影山的臉,但——他的燒沒退。
「我快燒焦了。」日向趴在冰涼的木頭地上自言自語。
「你說什麼?」
日向以破紀錄的速度彈起身,瞥一眼影山的臉就馬上移開目光。「沒什麼。」
「隨便你。」影山出乎意料地沒有追究。「現在只剩我們兩個人了,快點給我說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體育館的確只剩他們兩個——日向趴在地上多久了?為什麼沒有人叫他?——「我還沒整理完東西。」日向的眼睛盯著影山肩膀附近的位置,拿起拖把往器材室大步邁進。
影山緊跟在日向身後。「你從前幾天開始就怪怪的。比平常還怪。」
「真是謝囉,影山同學,你最會讚美人了。」日向沒有拉著門,希望關上時順便打到影山讓那個笨蛋的蠢臉變成扁臉,或許這樣日向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但影山眼明手快,用肩膀撞開門後再讓它甩上,器材室瞬間陷入昏暗,只有微微的夕陽透過氣窗照亮悶熱的空間。
日向仍然抓著拖把。後方傳來的呼吸聲讓他的雙手微微顫抖。
「所以?」影山先前的不耐已經聽不見了,只剩滿滿的困擾。「我又沒說什麼,也好幾天沒有罵⋯⋯的太過份⋯⋯吧?」
「是沒有。」日向不情願地讓步。
「那為什麼你不看我?」
日向還能抗拒嗎?一轉身就與一臉茫然又不知所措的影山飛雄正面對峙。認識不到一年,日向自認他算是了解影山了,但他從沒想過那個高高在上的的男孩會因為日向露出這種表情。
影山見日向沒反應,緊張地舔了舔唇,而那動作讓日向反應太大了。
一、我舉了日向不喜歡的球
二、罵人罵過頭(日向會在意這種東西嗎)
三、中午牛奶沒分日向(這次又不是他買的!)
四、沒有回日向上禮拜的訊息(我之後有當面回答他啊)
五、???
以上是影山被日向拒絕一起打球回家後坐在書桌前深思熟慮後得出的可能性(雖然第一點很快就被否決)。這個疑問困擾著影山整夜,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著又會被想不起內容的夢驚醒。枕頭一下墊高又一下丟到地上。他們又不是沒吵過架,影山幹嘛要在意那呆子?
幾天後,影山還在在意那呆子。
中午找不到他,放學人也不在,練習時影山又無暇顧及日向一個人,直到影山請山口跟他交換工作他才找到機會與日向對峙。
影山沒料想到日向會這麼生氣。
影山的脊椎硬生生撞上架子,一陣麻竄上腦門,使影山忍不住咬唇吞下悶哼。
那讓日向的臉又脹更紅。「你不要一直——你的嘴——」
影山張口要質問他的嘴哪裡惹到日向了,但日向的目光讓他閉上了嘴。
「你這白痴。」影山改口,從肺裡嘆息出口、同時吃驚又無耐的語氣。日向的視線從影山的唇彈至對方的眼眸,滿滿的不可置信,因為只有日向才聽得懂影山其實在說:『我也是。』
高一剛開始沒多久,影山班上的同學在討論一見鍾情。
討論的那些女生時不時會向影山投以害羞的眼光,錯誤地以為她們很狡猾,其實全班都知道她們的用意。
幾個看影山不順眼的男同學故意大聲說:「妳們真的認為高高在上的影山大人能對人一見鍾情嗎?」
然後,直直對著影山問:「你能嗎?你有嗎?」沒等影山回答便開始大笑。
影山淡淡的一個「嗯」止住了他們的笑聲,也止住了班上的竊竊私語,正好讓日向在門口問影山要不要一起去買飲料的聲音更清澈。
日向退開,影山搖頭。抱歉、抱歉,日向說。影山一直搖頭,喉頭被太多東西哽住,嘴唇被日向咬到腫痛但他從來沒這麼舒服過,舒服到說不出話。他只能抓住日向的臉,不甚溫柔地扯回來繼續親他。
山口一抬起頭就看見月島黑著臉疾速走回校門口。「阿月?你有把體育館鑰匙給日向跟影山了嗎?」
月島頭也不回地走出學校。「明天我來開門就好。」
「欸?你不是不想早起嗎?發生什麼事了嗎? 」
月島沒有口答山口。不管別人怎麼說,月島還是在乎朋友的,不必讓山口也受到心靈創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