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猫驼】Celebrity.

Summary:

HPAU

Notes:

CP:郑志勋 x 金赫奎
带点敷秀+尺熙+guria+on2eus
起初只是想让猫挖挖野菜(悲)
如有不适自行退出
ooc勿上升

Work Text:

———————————————

 

 

 

 

 

他已经十八岁了。

 

十三岁的时候用他年纪还小来拒绝他,十四岁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理由,十五岁时明明同意和自己在无人处跳了一支舞却仍然拒绝他,十六岁时劝他以学业为上。

 

而在七年级的下半学期,他已经十八岁了。

 

今年六月份他就会离开学校参与工作,或许他会通过终极巫师考试成为傲罗,又或许他会留校成为那位教授的同事,但谁知道呢,找不到工作就和孙施尤一起种魔法土豆吧。

 

他已经十八岁了,他是一名成熟的格兰芬多,不会沉迷求而不得的世俗爱恋,拒绝就拒绝吧,他不干了。

 

同宿舍的金建敷换好校服准备出门去吃早餐,却发现舍友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套着猩红色被套的被子裹住全身,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憋死了。

 

他常年因困倦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大了点,果断扯住郑志勋的被子一把掀开。

 

郑志勋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表情麻木而生无可恋,缓慢移动视线瞄了他一眼,几秒过后回归原点。

 

还活着啊。

 

“志勋哥,”金建敷放松下来变回了眯着眼睛的懒散熊样,“该起床了。”

 

郑志勋的嗓音像刚经历完惨无人道的折磨一样悲惨而毫无生气,“我要饿死自己。”

 

“不可以这样啊,”金建敷顺带补了个刀,“不就是追求五年都失败了吗?”

 

“不答应的话换个人追求就行了啊,”他说,“那么多优秀的学妹学姐学弟学长,哥偏好师生这口的话其他教授也可以啊,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郑志勋虚弱道来,“你不懂……”

 

“你懂什么,”他叹了口气,翻身紧紧抱住金教授在十四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等身长橘色猫咪抱枕,如今他的身高已超出许多,略微纤长的眼眸里五味杂陈,飘着淡淡的悲伤,全然不似这张稚嫩的年轻俊脸该有的表情,“和竹马私定终身的人是不会懂我们天降真爱的含金量的。”

 

“要振作起来啊志勋哥,”金建敷说,“实在不行用迷情剂强上吧。”

 

“建敷啊,”郑志勋皱紧眉头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想饿死,你是想让我被打死啊。”

 

他才不屑用这种手段来获取虚假的爱意。

 

总之,郑志勋是连单相思过度从而把自己饿死的权利都没有的,金建敷劝不动他就去隔壁寝室搬来了柳岷析。

 

柳岷析何许人也,答应郑志勋那些已经毕业的正统哥哥们会稍微照顾一下他们猫弟弟成为临时铲屎官只是他众多身份的其中一层,另一层则是金赫奎的亲弟弟。

 

但郑志勋早就不再对这件事敏感了,他看开了,只是个亲弟弟而已,金赫奎有多少个弟弟他数都数不过来。

 

被身材娇小却孔武有力的柳岷析拽下床后他二度叹息,“岷析啊,就让我饿死不行吗……”

 

“然后呢?”柳岷析冷笑一声,“等我哥发现你没在餐桌上来给你送饭吗?”

 

郑志勋沉默片刻,又要钻回被窝里,被柳岷析强行拉住。

 

 

 

 

 

“唉……”他垂头丧气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银勺子搅动摆在面前的麦片粥。

 

“一直叹气会变难看的郑志勋,”柳岷析嚼着涂了厚厚一层草莓果酱的面包片,说起话来口齿不清,往他反常干净的餐碟里放了个巧克力甜甜圈,“不是最喜欢甜甜圈吗?”

 

郑志勋满载凄怆的黑色眼眸久久注视着那块甜甜圈,环境光透过细碎的刘海在他俊秀挺拔又不失稚气的鼻梁处打下一道阴影,“你哥给我买过这个……”

 

甚至补充道,“他在甜品屋给我买了十个不同口味的……”

 

“说是难吃所以给我的……”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还欺负孩子啊金赫奎。

 

“但其实味道都还可以……”

 

柳岷析受不了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拽住郑志勋的领子使劲摇晃,“郑志勋!你的人设是个拽得要死的恶霸酷哥!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你喜欢演就自己演嘛……”郑志勋连反抗都懒得,被他摇得声音断断续续地和要死了一样,“为什么定义我……”

 

赫奇帕奇的朴基泰刚解决完早餐,路过忍不住为猫发声,“志勋哥走的是可爱风吧,哭也是很合理的。”

 

柳岷析还想说什么,肩膀却忽然放上来一只手,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岷析啊。”

 

啧。

 

他撇了嘴松开手,转回来面对自己的餐盘,没好气地回话,“教授。”

 

“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金赫奎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今天穿了一件用金线绣着花叶的深蓝长袍,当然无论他穿什么都会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将郑志勋的目光吸引住。身形匀称双腿颀长,裹着这么一件略有些花里胡哨的西式长袍有种利落精致的帅气,顶着短发的圆润脑袋和稍有些肉的脸颊又在这份帅气里增添了几分可爱。

 

说好要放弃的,但郑志勋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小猫紧盯着自己的凄惨可怜的眼神令金赫奎有点心软,可他真的只把这孩子当成孩子啊,顶多是个这两年乍一看成长得很帅气的孩子。

 

他注意到郑志勋在刚刚的拉扯间变得凌乱的衬衫领子。

 

在这孩子刚下火车就直奔猎场对他进行了第十次告白之后他彻底没法再当作无事发生,因此不能亲自动手替他整理,也不能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所以他强忍住慰问小猫的心,径直走了过去。

 

在他疑似无视自己离开后郑志勋更加陷入癫狂,趴倒在餐桌上,“活着毫无意义……”

 

“要坚持住啊志勋哥。”金建敷喊道。

 

“建敷,”柳岷析神色严肃,“我不允许你成为搞笑役。”

 

“你所认识的我不是真正的我。”这下成了哲学家。

 

柳岷析又推了把半死不活的郑志勋,“还不赶紧吃,等会儿就上课了。”

 

郑志勋和金建敷都是七年级的学生,而柳岷析是六年级的,他并不经常和这两个人一起行动,但另外三个家伙邻近上课时间了还迟迟未出现,他敢肯定崔祐齐又睡过头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文炫竣火急火燎地拽着眼睛都没睁开的崔祐齐冲进餐厅,李民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俩身后。

 

三人在他身旁落座,柳岷析不忍直视地看着文炫竣往这位四年级的学弟嘴里塞了块烤得酥脆的培根,又放了杯鲜榨橙汁在他手里,崔祐齐仍然困顿地闭着眼睛,口中却在飞速进食。

 

他撑着脸颊侧身向右前方,“祐齐啊。”

 

“嗯……”崔祐齐循声朝他这边稍稍偏了身子。

 

“你是一只猪啊。”

 

“什么啊,岷析哥怎么……”文炫竣又给塞了个苹果酱夹心小面包打断施法,他嚼着食物声音含糊地狡辩,“我才不是猪呢。”

 

这整个学校有一个人相信这句话吗。

 

坐在对面的金建敷站起了身,柳岷析看回来,“要去上课了吗?”

 

“嗯,”金建敷没有多言,“志勋,走了。”

 

左侧的大型猫咪慢腾腾地起身,似乎还想扭头去看教授席位上的人,柳岷析立刻出声,“不准看,赶紧走。”

 

“哦……”郑志勋委屈巴巴地瘪着嘴,这副模样除了他之外谁看了不心软,柳岷析自己望过去,不出所料他哥的视线紧紧盯着这边,眼里似有几分不忍。

 

是了,他哥是个神奇动物学教授,怎么可能不对小动物感兴趣和怜惜呢。

 

郑志勋刚入学那年他哥恰好去中国校区当交换生,第二年只回来参加了毕业考试,所以一直到三年级的保护神奇生物选修课二人才初次见面,然后就上演了一出一见钟情的戏码。

 

碰巧这小子长得比较可爱,任谁被小猫咪尾随都舍不得驱赶吧,于是就当成弟弟养了几年。

 

平日里相处还是很像哥哥弟弟的,只除了雷打不动每年数次的告白行动会让金赫奎清醒几天,之后又觉得小孩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等长大就会明白到底对他是什么感情,从而再次心安理得地沉迷养猫。

 

而今年,郑志勋在样貌上褪去了部分青涩与稚气,眉宇间成熟大猫的模样初具成型,当然行为还是很幼稚。他前年就已经比金赫奎高出一点了,去年也没有很明显,今年假期回来一下子拔高五厘米,十分难以忽视,所以金赫奎的心肠变得格外地硬。

 

这种硬心肠能坚持多久不好说。

 

不过,柳岷析制止他只是觉得他俩在闹矛盾,需要各自冷静一下,从头到尾他都没把这两位之间的纠葛往爱情那方面想,至今还以为郑志勋在把金赫奎单纯地当作哥哥。

 

 

 

 

 

要说金东河成为魔法史学教授的契机,可能是因为他年纪够大。

 

路过打瞌睡的郑志勋时他敲了敲桌子,咳嗽两声,“志勋啊,”都上课二十分钟了也该醒醒了吧,再不起来扣分了哈,“最后一次妖精叛乱发生于哪个世纪?”

 

“……啊?”

 

纯真懵懂的小猫眼眸令金东河相信他是真的没听见,啊西,有哥哥在魔法部就可以这么松懈吗!这年头关系户可不好使啊。

 

这孩子如果想成为傲罗的话,必须在终极巫师考试中拿到十分优秀的成绩。

 

但仔细想想这小子是个魔咒天才。

 

变形术也很厉害,可以自如运用阿尼玛格斯变化为猫,单凭这点他毕业后回来当教授都可以。黑魔法防御是这届数一数二。草药学、魔药学和天文学的成绩他不太清楚,但他哥哥是植物学家,按理说前两门的成绩应该都不错。

 

如果以金赫奎那家伙的知识水平愿意给他专门辅导,拿到五个优秀成为傲罗应该是有很大可能的。

 

这么一想金东河有点无语了,他看了眼郑志勋的同桌,金建敷有九成的概率也没在听课。

 

环顾教室一周,他总算在一群刺头里找到个看起来比较乖巧的,“基泰啊,你可以帮志勋回答一下吗?”

 

“最后一次妖精叛乱发生于十八世纪,教授,”朴基泰给出了他想听到的答案,“直至1865年,魔法部让妖精重新全权接管古灵阁,叛乱才暂告一段落。”

 

他满意地点点头,“赫奇帕奇加十分。”

 

“志勋啊,要好好听课啊。”他苦口婆心。

 

郑志勋苦着张猫脸没精打采地道了歉,“会好好听课的。”

 

愧疚的模样让金东河放过了他,实则这整副姿态都在为另一位教授黯然神伤。

 

 

 

 

 

然而当天下午金赫奎并没有在课堂上看到他的优秀学生,他望向同样选修了这门课的郑志勋的舍友讨要说法。

 

金建敷人畜无害的脸神色如常,“教授,志勋身体不舒服。”

 

“志勋生病了吗?”金赫奎眼眸微动。

 

早上不是还……不,早上看起来状态也不是很好,面前的餐盘好像没动过多少,中午他到餐厅的时候没看到郑志勋,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的,”金建敷一本正经道,“他心碎了。”

 

“……”

 

金赫奎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所以他是逃课了吗?”

 

“是的,教授,”金建敷淡定地继续回应着,“他在图书馆第六层的禁书区。”

 

“建敷,你不用……”

 

“楼梯正对的左侧第三个书架后面。”

 

“说得这么……”

 

“他说经过了你的同意,所以管理员今天应该会来找你。”

 

“……详细。”

 

说话太慢又小声的人就是这样,说完一句别人已经结束了三句。

 

金赫奎陷入短暂的沉默,他有点拿捏不准这是不是郑志勋故意想引他过去。无论如何,他不能把这么多学生丢在这里就只为了去找逃课的猫,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逃课加说谎,格兰芬多扣十分,你让他晚餐结束自觉去魔咒学教室留堂。”他尽量冷淡语气装作不在意,在小朋友分清自己的感情之前他不能再给任何希望了。

 

金建敷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教授,志勋不打算吃晚饭,因为他决定把自己饿死。“

 

“……午饭也没吃吗?”

 

“是的,他说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早点去过下辈子。”

 

金赫奎拳头硬了。

 

不行,不可以,他不能心软,这只是小猫咪的激将法而已。

 

但郑志勋确实成功令他有点生气。

 

“他不想吃就不吃吧,”金赫奎忽视掉心底的声音冷漠地撇下这么一句,正式开启课程,“本节课我们将会学习火螃蟹的清洁和喂食方法……”

 

 

 

 

 

这块区域里感兴趣的咒语相关书籍他早就翻阅了个遍,除了金赫奎严令禁止接触的黑魔法他没学习过之外,正常巫师能学到的咒语他基本都学会了。

 

他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好无聊,要不溜出去霍格莫德村玩。

 

一想到上次去那儿还是去年冬天金赫奎带他去的,他感到更难过了。

 

他都已经十八岁了,离成年两步之遥,为什么还不能接受他的告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嗷……”

 

头忽然被谁敲了一下,他双手抱着脑袋抬起视线,看到来人是谁直接瘪了嘴神情委屈,“哥为什么打我?”

 

金赫奎是有点冲动行事,但他暂时不打算道歉,有些生硬的语气和眼神令他原本温柔细弱的嗓音多了一丝清冷,“为什么逃课?”

 

郑志勋揉了揉被敲到的位置低头继续趴回桌面,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不再看他,鼓着嘴小声嘟囔,“哥又不想看到我……”

 

谁说不想了?

 

“哥早上都无视我了,”他越发心酸悲怆,“那我还去上课给哥添堵吗?”

 

前半句金赫奎确实没法反驳,“建敷说你一天没吃东西,是不是真的?”

 

“吃了啊,”郑志勋闷闷不乐地回话,“无论建敷说什么哥都不要相信他。”

 

他的室友热衷拱火长达七年之久,充分运用自己憨厚可爱的脸蛋捏造事实,听者基本都会相信,而究其原因只是想“给枯燥无趣的生活增添一点调味剂”。

 

五年级的圣诞舞会他就是被许秀和金建敷联合诱导才邀请金赫奎的,原本他都放弃了,未曾料到对方没有拒绝他第二次。

 

那不是他第一次抱金赫奎,但却是第一次那么紧张。

 

蓝鸢尾花纹样的银边发夹将发丝别在右侧耳边,使得白净漂亮的脸暴露在皎洁柔和的月光之下。他脱下镶绣着星月图案的蓝色外袍,暂时放在走廊的石制长椅上,身上仅余月白色的贴身衬衫和西装长裤,衬衫袖口别着块瑰丽的海蓝宝石袖扣。

 

年长者贴心地将自己放在了女步的位置。

 

明明是郑志勋主动邀约,人家都同意了他却呆愣愣地不敢动弹,金赫奎的眼里笑意盈盈,“志勋不跳了吗?”

 

“……跳。”郑志勋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本来还担心自己和对方相触的手心会因紧张而冒汗,而事实是他根本没什么机会注意左边交握的手掌,右手刚一搭上眼前人纤细的腰肢,他就被刺激得快无法呼吸了。

 

脸颊和耳尖的温度蹭蹭蹭地上升,他敢肯定自己看起来像颗熟透了的番茄。

 

金赫奎是真觉得这孩子很可爱。

 

上周郑志勋在他面前变作猫形态阿尼玛格斯打滚卖萌再三恳求他当舞伴,教师和学生跳舞的话不太合适,所以他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舞会当晚这孩子身着一套黑色西装,刘海略微凌乱,想必是谁给他打理完他又下意识自己随便抓了几下,但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他的年轻,还带着股矜贵的气质。

 

本就身长腿长,穿西装简直亮眼得有些过分。慵懒地靠在沙发一角捧着杯黄油啤酒,双目无神面无表情,绷直的长腿在险些绊倒一位同学后收了回来。

 

穿得这么帅气却垮着张猫脸独自参加舞会,有些似乎是同样落单的同学过来试着邀请他步入舞池,都被直接拒绝了。

 

金赫奎坐在教师席位上,时不时朝他那边投去目光。

 

这只小猫在无聊,一旦感到无聊郑志勋就会摆出这副表情,而如今似乎是在无聊中又夹杂了其他情绪所以脸色更冷了点。

 

在目睹猫咪一次次拒绝上前邀舞的同学后他无声叹息,不是为了跳舞的话今天打扮得这么帅气是做什么呢?至少也该和同学跳一次吧,不然多可惜呀。

 

小猫的那些哥哥们偶尔过去找他搭话,和哥哥们说话的时候就解除了生人勿近的气场,皱着眉头瘪了瘪嘴,虽然听不清对话内容,无外乎是和哥哥们细碎地抱怨撒娇。他本人估计就是被这些前辈强行带过来的。

 

险些对上视线,金赫奎立刻回神将目光重新投入舞池。

 

一对对年轻鲜活的舞伴随着悠扬的礼乐起舞。

 

年轻人可真是有朝气啊。二十岁的保护神奇生物学教授如是感叹。

 

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了会儿,等到这道视线消失,再次望过去时他又看到郑志勋在和一位他不认识的同学聊天,但这次似乎不是邀舞。

 

身着墨绿晚礼服的姑娘捋了捋垂在耳边的一缕褐色长卷发,琥珀色的半透明眼眸在礼堂的亮黄灯光下明澈如辰星般。

 

也不知是聊了些什么,片刻过后郑志勋从沙发上起身,跟在那位姑娘身后由侧门离开了礼堂,那边是通往温泉广场的方向。

 

金赫奎的目光在那扇缓缓关闭的门扉上停留了数秒,而后若无其事地移回来。

 

年轻真好啊。

 

想必那孩子很快就会放弃了吧。

 

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装着红色液体的酒杯。

 

礼堂之外,复方汤剂的效果消失后郑志勋无语地盯着非要他跟出来的人,嘴角抽搐了下,加重发音冷漠道,“许秀小姐,我是不会把外套借给你的。”

 

说什么药效快到时间了,怕走到半路突然变回来,金建敷又失踪了,所以不敢自己离开。郑志勋想着反正自己也不想呆在里面,干脆就答应陪他回宿舍。

 

为什么参加舞会要喝复方汤剂变成其他人的模样啊?这两个家伙在搞什么鬼。

 

许秀白了他一眼,“我才不需要你的外套。”

 

他裸露的肩膀被人披上来一件宽大的深褐色西装外套,只着墨绿晚礼服的身躯顷刻被裹住大半,郑志勋扭头看去。

 

哟,这不失踪的北极熊吗。

 

这下他确定了。

 

这二位在合伙耍他。

 

“志勋为什么不去跳舞啊?”他的舍友明知故问阴阳怪气,“是没人愿意和你跳吗?”

 

“……是啊,”他没好气道,转身准备离开此处,“没人想和我跳呢。”

 

“志勋啊,”许秀喊住了他,“占卜结果告诉我你今天一定会跳舞。”

 

郑志勋哦了一声,“回宿舍里会自己跳的,不用担心你的占卜出现失误。”

 

许秀是他那届占卜天赋最高的学生,从来没有出错过。但为什么要占卜他会不会跳舞啊,无聊的家伙。

 

“不不,”许秀接着说,“你会和想一起跳舞的人跳。”

 

郑志勋转回来看着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声音里多少掺了点委屈,“我喜欢的人已经拒绝我了。”

 

 

 

 

 

画面一转他被忽悠着坐到温泉旁边的长椅上,“为什么让我呆在这里啊?”

 

没人回话,金建敷和许秀躲在环绕温泉的长廊的一块围墙后边,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莫名其妙。

 

左右去哪都是无聊,他本来心情就很差,独自化作石像似的坐了很久思考人生,时不时拿起魔杖念几个咒语给自己变点魔法玩。

 

飘着流光碎屑的金色蝴蝶扇动翅膀飞往高空,他挥着魔杖在半空变出一截树枝。一排浑身白光的小鸟用爪子抓着树枝,随着礼堂飘来的音乐节奏一同发出宛转悠扬的鸣叫。

 

舌尖抵住上颚静默半晌。

 

“呼神护卫。”

 

蓝色光影从魔杖杖尖流出扩散,随着清脆的踩踏声,一头毛绒绒的四足动物出现在他身前,柔软羊毛覆盖的脑袋顶着他的手心蹭了蹭,使得他忍俊不禁,心情也放松许多。

 

这时他听见了一道突兀的脚步声,节奏时重时轻,在音乐声中颇为明显。

 

金赫奎扶着柱子伫立了会儿,有些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刚喝的时候除了甜甜的没有其他感觉,没过多久就开始上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走回教师宿舍。

 

厨房准备这么烈的酒万一学生喝到了怎么办?

 

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他抬头望去,看见熟悉的小猫便露出笑容,“志勋。”

 

“哥喝醉了吗?”郑志勋一脸担心地望着他。

 

“没有啊,只是有点晕。”

 

他松开扶着柱子的右手,身子一个摇晃,被人按住肩膀牢牢扶好。

 

郑志勋皱了皱眉,“我送哥回宿舍吧?”

 

然而金赫奎摇摇头推开他,笑容变淡了些,小声呢喃,“志勋去跳舞吧,不然多可惜呀……”学生时代这么难忘的一天怎么能留下遗憾呢,“也不是,志勋应该跳过了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提到跳舞这个关键词,郑志勋回想起自己会在这儿的原因,眼角的余光窥见两颗脑袋探出墙外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看戏,许秀再次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所谓占卜到的进场时机吗?

 

他倍感无语,哥哥这么难受还是算了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

 

郑志勋握住金赫奎的小臂,理性分析提出建议,“哥可以给我下石化咒或捆绑咒。”

 

“志勋一点都不听话嘛……”头又开始晕眩,金赫奎闭上眼睛缓了缓,手臂被抓得更紧,他有些疲惫地再次睁眼。

 

这只猫本来就喜欢在听话和假装没听见之间摇摆。刚想问金赫奎需不需要背他,却被人用额头抵住肩膀,在一瞬间的心跳骤停之后他努力按捺住胸腔里随即呈倍速加快的跳动,扶稳暂靠在自己肩头歇息的人,“……哥没事吧?”

 

醉鬼低低地沙哑着柔软的嗓子笑了几声,“志勋啊……”

 

“嗯?”郑志勋手足无措脸颊发烫,角落里还有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在激情吃瓜,他往那边甩了一眼刀。

 

“志勋怎么长这么高了呀……”胳膊反过来被搭住,金赫奎扶着他的手臂抬起沉重的脑袋,醉眼迷离,“怎么快比我高了……志勋不是小猫咪吗……”

 

初次见面的时候这孩子才比他的腰高出没多少呢,走在路上偶尔都得像颗皮球似的撞进他怀里才能注意到存在,怎么一不留神就成平视了。

 

被这副漂亮面容近距离霸占视线,郑志勋脸红心跳,但还是坚持指出,“已经比哥高了,”高一厘米也是高,以及,“阿尼玛格斯形态是猫,平时当然是正常人类。”

 

他一个月前刚练成阿尼玛格斯变作猫的时候过度沉迷和这位撒娇,差点失去自己的意识变不回来,多亏金赫奎及时发现他的不对劲。

 

“志勋是小猫咪呀,”他嘟囔着,“小猫咪为什么会长得比我高……”

 

又无厘头地换了个话题,“志勋跳舞了吗……”

 

果香馥郁的葡萄酒气味飘进鼻腔,望进金赫奎顾盼生辉的眼眸和泛起红霞的白皙面庞,目光流转间郑志勋好像也有点醉了。他放缓呼吸,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哥愿意和我跳一支吗?”

 

于是书接上文。

 

喝醉了酒脚步有些踉跄,跳舞的过程中踩到好几次郑志勋的鞋,但郑志勋恍若未觉,猫耳朵红得几乎渗血。从刚开始只敢虚虚揽着演变为握住怀里人的腰以防他时不时的腿软。

 

也不知过了多久,礼堂传来的音乐进入尾声,舞步随着曲终缓缓停下,金赫奎呼吸沉重地靠回他肩膀上,眉头稍稍皱起。

 

“……哥。”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赫奎哥。”小猫又喊了他一次。

 

“怎么啦?”他再次抬起头。

 

双方似乎都没意识到他们抱在一起的姿势有多暧昧,一个是喝醉了,一个是脑子烧糊涂了。

 

郑志勋咽了咽口水,正如以前许多次做过的那样,他认真地看着金赫奎的眼睛,“哥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金赫奎眼神略有些涣散,没有立刻做出回答,温热柔软的掌心抚上面前这小孩发烫的脸颊,他轻轻笑了一声,“不可以哦。”

 

郑志勋顿时垮掉,复又委屈难过,“为什么?”

 

“志勋还是小孩子呢。”金赫奎轻轻掐了把青春期小孩肉肉的脸蛋。

 

郑志勋不服气地鼓起了嘴,“三年级的时候哥就是用这个借口。”

 

十三岁那就更加是小孩子了,十五岁算什么大人啊,何况这孩子估计是那种无论年纪多大内心都会是小孩的类型。

 

“哥什么时候才能同意和我在一起?”郑志勋问,“一定要等到成年吗?”

 

成年了也不一定会在一起吧,说不定现在只是依赖作祟呢,小孩子嘛,过不了多久就移情别恋了。

 

“等到……”金赫奎撩开他遮住眉眼的碎发,与可爱面容不相符的是在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里挺拔的身高,似乎还有不断拔高的趋势,以后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他眯了眯眼笑起来,“等到志勋让我着迷的时候吧。”

 

回归现实。

 

自那之后又过去了两年,让金赫奎着迷应该怎么做呢?郑志勋从未找到过突破口。

 

“郑志勋,”金赫奎是真有点生气了,不管金建敷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逃课都是事实,“我没有不想见到你。”

 

他怎么可能不想见到这孩子。

 

“不来上课没提前请假,还对看守撒谎进入禁书区,”他抿了抿唇,“去教室留堂,等九点再回寝室。”

 

小孩纹丝不动趴在桌上,金赫奎耐心等待了会儿,但小朋友却一直没给出任何反应。

 

“志勋。”他无奈放轻声音又喊了一遍。

 

“……我是不是很麻烦,”郑志勋的声音闷闷的,“哥都拒绝了还一直骚扰哥。”

 

他慢慢站起身来,身高原因金赫奎不得不仰视他。

 

郑志勋合好桌上的咒语书籍,先前的情绪使然眼尾抹了一道红,垂着首神情淡淡,不再注视面前的哥哥,“以后会当哥的乖学生的。”

 

他握着魔杖路过金赫奎,同时施展无声咒将禁书归还到书架上。

 

金赫奎轻微攥了攥手指,终究没有出声阻止。

 

过几天就可以变回和之前一样的相处氛围了吧。

 

等到脚步声消失室内重归平静,他看见郑志勋落在座位上忘记带走的外袍。

 

于是他走过去将那件有着格兰芬多标志的校服外套捡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折叠整齐后抱在怀里,也离开了图书馆。

 

 

 

 

 

“盔甲护身!”

 

金色的透明光罩瞬间环绕周身亮起,挡下蓝色亮光的袭击之后破碎消散,李民衡冲到柳岷析身边抓住他的手,“没事吧岷析?”

 

柳岷析因郑志勋过快的出招迷茫地眨了下眼,扯回自己的手,“没事啊,切磋而已。”

 

这家伙怎么突然上强度啊,刚刚那发昏昏倒地要不是李民衡及时出手他就中招了。

 

看着对面郑志勋脸上同样出现的意外神情,他意识到这不是为了考验他才临时加的难度。

 

郑志勋的确心不在焉,原因可想而知,但他无意伤害柳岷析,“抱歉。”

 

“等等,”柳岷析喊住准备下场的陪练对手,“别走,继续练吧。”

 

“我会伤到你的。”郑志勋说。

 

“谁怕被你伤到啊?”柳岷析扒拉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李民衡,两眼发光,“继续。”

 

嗅到危险就兴奋的真是疯子。

 

郑志勋可不敢真听他的,“总找我切磋做什么,让你旁边那家伙陪你练不行吗?”

 

“民衡不行,”他说这话时丝毫没顾及视野盲区里李民衡僵硬的身形,“他太慢了,没意思。”

 

见婉拒无效,郑志勋索性直接点,“我今天不想打,你找别人吧。”说完他转身就走。

 

“搞什么啊,”柳岷析不悦地收起魔杖,“连郑志勋都不行的话还有谁能陪我练啊。”

 

随便哄他两下不就恢复正常了吗,他哥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非得火上浇油。

 

文炫竣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个正经陪练都找不到。

 

“岷析,”李民衡自告奋勇,“我陪你练吧,我真的能行的。”

 

柳岷析怀疑地看向他,随即觉得这样有点太伤这位魔法战斗不太行的同学的心了,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换回正常神态,委婉道,“算了吧民衡,我们切磋过很多次了。”

 

由于某些原因专注防御从而变成“不行”的李民衡欲哭无泪。

 

 

 

 

 

保护神奇生物课是每周三下午有一节,后面郑志勋都没有再逃课。

 

到点上课,有问必答,当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成为了一名乖学生。

 

甚至不止在这门课表现如此,新的魔法史课堂小测成绩出来时金东河都不敢相信,原来这小子一直深藏不露吗?

 

没了多余的交谈和肆无忌惮的年少欢喜扰乱生活的平静,金赫奎这个月过得可谓非常……不自在。

 

几次他在路上或食堂遇见小猫时主动打招呼,对方都会露出那种乖巧又疏离的笑容,问他在做什么也只会回答在复习考试。

 

现在是四月份,离终极巫师考试只剩下两个月时间,确实是不能耽误的时候。

 

但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郑志勋对自己的称呼变成了教授。

 

可这好像又是非常正常的,保持师生而非追求关系,不就是他一直以来希望郑志勋认清自己的感情从而达成的情况吗?

 

不再依赖自己,似乎也不再有所偏爱,众生平等地冷脸忽视着每个人,终日沉浸于考试相关书籍。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吗?当然他还是希望那孩子和同学相处的时候能多点笑容。

 

柳岷析站在他宿舍门口接过那件校服袍子,奇怪地问,“哥为什么不自己拿给他?”

 

然后趁机哄猫,让他的陪练重回巅峰状态。

 

他并不清楚这两人吵了些什么,按照历史记录,无非郑志勋莫名其妙别扭几天的老套熟悉剧情,但持续一个多月未免也太久了。

 

“志勋在准备考试呢,”金赫奎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蹩脚得有些可笑,“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随后门被关上。

 

柳岷析看着手里熨帖顺滑的长袍,时灵时不灵的嗅觉令他疑惑蹙眉。

 

话说,郑志勋的衣服为什么在他哥这里?

 

 

 

 

 

他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郑志勋正窝在自己宿舍壁炉旁那张复古扶手椅里看书,散漫地倚着座椅靠背,两条笔直的长腿交叠搭着一块小凳子,注意到他也只是冷淡地往门口瞥了一眼,捧在手里的《古代魔法史》自动翻了一页。

 

柳岷析本想直接把衣服扔到这张臭脸上,但他哥叠得这么整齐,所以他忍了忍,递到这只目中无人的冷面猫眼前,“我哥还你的。”

 

听到这话郑志勋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从他手里接过来后随手放在一旁的圆桌上,“谢谢。”

 

这声谢谢抚平了柳岷析因他的态度而生出的些许不满,他从金建敷床边搬了块凳子过来坐在旁边,“郑志勋,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视线仍然放在书页上。

 

“你和我哥吵架了吗?”

 

郑志勋的眼神像看傻子似的盯着他看了会儿,“你哥有吵架这个能力吗?”

 

“......”这倒是真的。

 

他哥的性格太过随和友善,基本没人会故意招惹他,遇到矛盾也不喜欢一起商量,而是选择靠时间自行消化,避开所有可能性的争吵。这样处理的后果就是即便真的和好也容易在心底留下一道坎。

 

“没有吵架,”郑志勋握着魔杖让书又翻了一页,翻这么快也不好说是不是真的在看,“他不希望被我追,那我就不追了。”

 

“你不会想劝我继续吧?”他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自己长达五年的追求,“我在他眼里永远只是个小孩子,谁会在意小孩子的喜欢呢?对你哥没什么影响,你没必要和我多说什么。”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把自嘲的话说得这么阴阳怪气的?

 

然而不仅当事人拒绝他,当事人的弟弟也没把他的追求当成追求。

 

仿佛被不知来处的寒风吹了一道,柳岷析浑身哆嗦了下,“……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复习啊,”郑志勋的语气斩钉截铁得好似在通知,“我会考上傲罗,五年内成为部长。”

 

柳岷析肃然起敬,“看不出来你的志向居然是魔法部部长。”

 

说起来他的目标也是傲罗,到时候不会成为这家伙的手下吧。

 

“不过部长你是别想了,”柳岷析说,“李民衡的叔叔当得好好的呢。”

 

“我不想当部长。”然而郑志勋这样回应他。

 

谁闲得慌想管那么多事。

 

柳岷析眨了眨灵动清澈的眼眸,“那你要当部长做什么?”

 

“我要以权谋私把你哥调去给我当助理。”

 

“……”

 

当着人家弟弟的面在冷酷地说着什么啊,怎么往崩坏方向偏移了啊。

 

“到时候我就成年了,”郑志勋面无表情,“他好像不喜欢听话的,成年人之间的强制办公室往来应该不会再拒绝吧?”

 

“不,”柳岷析讪讪道,“我觉得我哥应该不喜欢这套……”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那个读书时独立得要命的拉文克劳哥哥喜欢哪套,但肯定不会是这种。

 

郑志勋已经听不进去了。

 

发疯的猫真可怕,反正他哥会自己解决的。

 

……应该会吧。

 

 

 

 

 

在两个月后的终极巫师考试中郑志勋发挥出色,他高熟练度的阿尼玛格斯和呼神护卫在职业申请中起到了特殊加分的作用。

 

同属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他亲哥哥朴到贤还在培训中,所以没有参与他在六月中旬受邀的初步面试环节,而是由朴载赫和韩王浩来考核他的能力。

 

整个傲罗办公室就找不出两个和他彻底没有关系的人了是吗。

 

而韩王浩甚至不是这个办公室的,半年前他刚升职成部长助理。

 

朴载赫翻了翻这位准毕业生暂时还显单薄的履历和在校分数,他个人很清楚这上面的成绩没有造假的可能。郑志勋对于各类攻击和防御咒语的熟练运用使得他实在太过适合成为一名傲罗,而猫形态的阿尼玛格斯又可以令他在执行某些任务时发挥作用。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这个生性不爱守规矩的孩子从未向他表达过加入这个执行司的意愿。

 

郑志勋给出的答案非常官方,保护魔法界、构建巫师麻瓜和谐友好世界等等诸如此类。

 

朴载赫其实是不怎么信的,但他只是点点头,亲切地拍拍郑志勋的肩让他使用飞路粉回学校,表示一周之内会给他答复。

 

待人离开后,他看向被拉过来坐在一旁的隶属记忆注销指挥部的张容准,这位拥有极强的读心和共情天赋,“如何?”

 

张容准略有些怕生地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是因为一个人。”

 

“听不清么?”韩王浩露出令人放松的微笑,安慰般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别怕呀,容准,那孩子的心理活动很恐怖么?”

 

“不是恐怖,”张容准整理了下措辞,“他一直在,跳动,他的思维很跳跃,但可以听到几个名字,比如,”他扭头看向朴载赫,“孙施尤专门为你培育了一种菠萝口味的新型变异黄瓜。”

 

“……”朴载赫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还有,他想成为部长。”

 

韩王浩的笑容更为灿烂了些,“梦想很伟大嘛。”

 

“然后就是,“张容准不确定地回忆了下,“他在想一个人,心情很复杂,有点影响到我了……”

 

“金赫奎吗?”朴载赫猜测。

 

张容准点点头,“他好像很在意那位。”

 

没想到那孩子还没放弃呢。

 

在朴载赫读书那会儿金赫奎就是位非常出名的拉文克劳学长。

 

参与魁地奇比赛时作为找球手贴地飞行追逐金色飞贼,导致险些撞上围墙,但最后他拿到了分数,那届比赛拉文克劳获得了冠军。可惜后来在一次训练中他不慎摔下飞行扫帚伤到了腰,从此不再参赛。

 

他将谈话拉回重点,“你听到他想成为傲罗的原因了吗?”

 

“好像……”张容准顿住片刻,“好像就是因为那位。”

 

“啊?”朴载赫有些茫然,“因为这个的话不应该留校吗?”

 

其他的张容准就没听清了,那孩子在面试过程中瞥了他一眼后就停止了绝大部分心理活动,大概猜到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可能只是不再走神。

 

“不是想毁灭世界就行,”韩王浩把朴载赫面前的资料拿过来再度粗略浏览一番,“天赋这么高不来当傲罗多可惜啊,管他是因为什么。”

 

但即便他们有意直接让郑志勋进来干活,也必须等到他在六月末正式毕业才行。

 

 

 

 

 

“不打算去和赫奎哥道别吗?”金建敷问。

 

“不了吧。”郑志勋将长条猫抱枕对折塞进行李箱里。

 

想蛰伏魔法部五年成为部长,学习忍耐就是必要的,他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心理素质足以支撑自己在见不到对方的情况下当五年的正常人。

 

真有这么决绝吗?金建敷对此持保留态度,但和他关系不大,索性也去收拾东西。

 

他在自己的衣柜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眉头一皱,将那条边角用黑线绣着个猫脸图案的格兰芬多围巾取了出来,“志勋,这是你的吧?”

 

郑志勋回过头看了一眼,“是我的。”

 

金建敷将围巾扔给他,碰巧这时有人叩响门扉,他走过去开门,刚要喊人却因面前这位静音的手势安静了下来。

 

他识趣地闪到一旁让人进屋,随后自行离开。

 

梅林保佑他回来时宿舍没爆炸。

 

屋内响起木门被轻轻关上的吱呀声,郑志勋将接到手里的围巾折叠了几下放在行李箱里的衣服上面,继续从自己衣柜里搬出剩余衣物。

 

转回来却一眼瞧见悄无声息坐到他床上的人,被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显,停顿片刻后神色自若地绕过他继续埋头整理,打了个招呼,“哥。”

 

金赫奎应了一声。

 

听见有人敲门都毫不在意呢这孩子。

 

身下坐着填充了天鹅绒的猩红绸被,他抚摸身侧自四角帷柱垂下的深红色法兰绒帷幔,视线往左偏移越过郑志勋的身影,靠近彩色玻璃窗的墙上挂着幅威风抖擞的巨大狮鹫。

 

“志勋。”

 

郑志勋停下动作看向他。

 

先前不想打扰郑志勋考试,所以他们有段时间没私下交流过了。金赫奎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你是想成为傲罗吗?”

 

“下个月会去参加培训。”郑志勋回答道。

 

“这样啊……”

 

郑志勋目不转睛盯着面前这位,直至金赫奎在他的目光中脑袋一点点下耷。

 

他随手一挥让手里的衣服自动折叠放入行李箱,又令箱子合好飞到地板上,之后坐到他身旁,“哥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当傲罗还挺危险的......”金赫奎低头揉捏自己的手指,“是志勋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怎么了,”他笑了一声,“哥怕我死在外面吗?”

 

这位教授显然不乐意听到这种字眼,即使郑志勋单方面在和他闹别扭他也抿紧薄唇瞪了这孩子一眼,水亮黝黑的眼眸里承载不满。

 

郑志勋能屈能伸,“对不起。”

 

傲罗这个职业确实很危险,需要常年和违法犯罪的邪徒恶党打交道,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当场,但危险越大收益越大,与风险相对应,完成任务获得荣誉后的晋升空间十分广泛,历届部长几乎都是从傲罗办公室所隶属的魔法法律执行司进行选举。

 

“哥想劝我别加入吗?”他问。

 

“很危险,训练也很累,”金赫奎低声呢喃,“但如果是志勋的梦想的话,就那样去做吧。”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的神情分明不太高兴。

 

郑志勋将手臂撑到他身后的红被上同他拉近距离,金赫奎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下,可惜被帷柱挡住了去路。

 

即将迎来人生分水岭的年轻格兰芬多利用身形优势将他包拢,少年意气的俊脸总算缓和了几分疏离,“留校被哥庇护听起来是很诱人,但哥应该不会喜欢需要一直被照顾的孩子吧。”

 

金赫奎想说他可以喜欢,但这话听起来可能会被抓走。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需要小猫咪上学和工作呢?

 

“在我培训的时候,哥要是和其他人谈恋爱,”郑志勋又贴近了他一些,一双猫眼不起半分波澜,“我就去当黑巫师。”

 

金赫奎本来被他逼到角落有点羞赧,听到这话脸上失了血色,冷声道,“你敢。”

 

然而郑志勋好像在状况外。

 

金赫奎抬手拦住愈发靠近的身躯,抵在胸膛上时被握住了手,“哥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推不动手又抽不回来,郑志勋用另一手握住腰将他按倒在床上,“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呢?”淡漠的目光和他手上所施加的力气截然相反,金赫奎被他框在身下红着脸说不出话来,眼眸浮现水光,“真的是赫奎哥吗?”

 

“赫奎哥怎么可能来找我呢?”郑志勋语气好奇,“是假的吧。”

 

“既然肯假冒赫奎哥来找我,被我当成替身亲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郑志勋作势俯身,被满脸通红的人捂住了嘴,于是他停在半空,“哥亲我一次我就不当黑巫师。”

 

“……”

 

见他脸上不似玩笑意味,金赫奎目光闪烁着犹豫半晌,还是移开了手掌,“只能亲一下……”

 

随着身上的人越来越靠近,灼热的呼息流动交接,脸颊被掌心捧住,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白净的面庞浮现红晕,睫毛颤动,小巧单薄的唇瓣抿得紧紧的,几乎崩成一条线。

 

拇指沿着他下巴到脸颊的位置蹭着唇线来回轻柔抚摸,郑志勋收起那副装出来的冷漠面孔,似是想笑又怕打破氛围,鼻尖在这张秀气的漂亮脸蛋上游弋了会儿,最终他侧过头靠近人左边的耳朵,一口咬住他的耳垂。

 

金赫奎睁开右眼皱着眉闷哼一声,推了推他,听见喊疼这只猫也没松口。

 

“郑志勋……”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被点到名的人附在他耳边哑着嗓子幽幽道来,“柳岷析说的什么来着,”含笑的气息喷洒在耳下,“哥不喜欢强制爱,是骗我的啊。”

 

金赫奎浑身紧绷,推开目的达成放松了压制的人,起身准备落荒而逃时却被抓住了手腕。

 

“这次不说清楚的话,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郑志勋刚刚被他推了一把仰倒在床上,面带笑容调侃道,“原来哥喜欢这款啊,完全不打算阻止我呢。”

 

“不喜欢……”金赫奎扯不回自己的手腕只能任由他握着,视线低垂研究被套的图案花纹试图分散注意力,耳尖红得快烧起来了,赌气道,“不喜欢。”

 

“喜欢原来那样?”郑志勋趁机问。

 

“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使劲摇头。

 

郑志勋忍住笑意松了手,再逼下去他哥指不定真给他来发沉默咒或统统石化。

 

他的言语中暗示性极强,“还剩下两年。”

 

“就算时间到了志勋是能做什么?”金赫奎羞恼得不管不顾问出了这种问题。

 

“不知道呢,”郑志勋陪他装傻充愣,“现在是死缠烂打在追哥,到那个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才十八岁,赫奎哥都不清楚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呢?”猫咪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金赫奎终于对自家弟弟在他面前念的那些这是只白面黑心猫有了些许认知,但感受到了又能如何呢,该被猫咪的可爱迷惑心智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盲目上头。

 

郑志勋直起身来,“三年的培训期啊……有点舍不得哥呢,”他嘀咕着,“但应该还是可以见面的吧,又不是被关进阿兹卡班。”

 

“哥想带我回家过暑假吗?”一见到本人他又忘记了要适应分别,似乎也完全忘却了过去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带我回家吧。”

 

怎么才能拒绝一只主动要你带他回家的猫?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热爱打直球的小猫,很可惜,金赫奎就是这样一块万里挑一人间罕见的木头。

 

但更可惜的是他遇上的是郑志勋,即使拒绝了这孩子也会在暑假的某个时刻背着包从壁炉里像个惊喜盒子一样冒出来,只有圣诞假期和复活节假期会乖乖呆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过。

 

十三岁第一次偷偷跑到他家时在壁炉里来了个原地摔变得灰头土脸,金赫奎用清理一新帮他弄干净衣服后,又花了好些时间才把他的脸也给仔细擦洗干净,露出底下一张朝他甜滋滋咧着虎牙傻笑的可爱猫脸,然后他就大脑空空忘记要把小朋友送回家了。

 

当晚屋外下起暴雨,小猫以怕打雷为借口,抱着枕头敲响房门钻进他的被窝。

 

金赫奎关了灯,动作轻缓地拍着爬进怀里的猫咪的后背哄他入睡。

 

十三岁的整个假期都可以一起睡,十四岁开始只有雷雨天才行。直至十五岁他不许抽了条窜得都快比他高了的猫再进他房间,郑志勋委屈巴巴地撒娇时,他怕打雷这个谎言才终于被发现这二位经常睡同一张床的柳岷析无情揭穿。

 

刚开始那会儿柳岷析还挺排斥郑志勋的,原因是以为这家伙想抢他哥哥。

 

后来金赫奎忙着照顾神奇动物没空搭理小猫小狗,两个年幼的孩子处在一块儿稀里糊涂玩得很开心,也就接纳了这只猫。

 

而实际上,郑志勋的本意确实是来抢金赫奎,但重点不是抢“他哥哥”,而是抢“金赫奎”这个人罢了。

 

 

 

 

 

皓月当空。

 

通体底色如雪一般洁白、遍布暗色横斑的雪鸮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沿,铅灰色的喙嘴敲了敲玻璃,不多时窗户从里打开。

 

“这么晚还有信吗……”身着普鲁士蓝丝绸睡衣的人从雪鸮的喙里取下信件。

 

红木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他用来记录神奇动物日常的笔记横陈其上,“辛苦了。”

 

雪鸮轻车熟路飞入屋内停在一根木杆上,旁边的小台子陈列着一碟鸟食和水。

 

金赫奎重新关好窗户,信封背面三个字母构成的艺术签名令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想给自己起个代号所以用了Chovy这种原创词汇,绝对不是嫌弃自己的名字写得歪七扭八的缘故。

 

他拆开狮鹫纹样的暗红火漆封缄,将米白色的信纸展开来放到台灯散发的暖黄灯光之下。

 

信里写着有只巨怪半夜闯进他家后院,但被孙施尤培育的十几颗咬人甘蓝和毒触手赶跑了。

 

第二天看到院子里的栅栏被撞破,精心照顾了大半年的三耳草和缩皱无花果被踩烂了好几株,他哥哥气得半死,差点就拿起魔杖追着脚印去找那只巨怪决一死战,幸好还有点自知之明。之后花费足足两天时间才把偷跑的魔法植物都给抓回来。

 

仅此一段就让金赫奎的心情从放松转为担忧。

 

是住在什么环境才会被巨怪闯进院子啊......这些植物也好危险。

 

这位学者全然忘却自己家阁楼那扇门的背后,在那间被他非法施加无痕伸展咒和传送法阵的屋子里养着多少可以轻易酿造大型灾难的神奇动物,没他引路的话任何人擅闯其中都是自讨苦吃。

 

信的第二段则是抱怨朴载赫放了短假不去玩,差几天就成为同事了还闲得慌到他家来给他上课。幸好朴载赫不长记性给孙施尤又惹急眼了,不许他提前让自家孩子参与工作。

 

其实朴载赫本人并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光杵那儿就很碍植物学家的眼,而被孙施尤欺压时他向来没有反抗余地。

 

关于他为什么这么闲跑去折腾小猫这一点,金赫奎猜测是由于他弟弟金光熙最近在屋里炼制一款难度极高的自创魔药,狗与金赫奎都不得入内。

 

接下来就是郑志勋最经常写的内容了,一分委婉中带九成直接地问他婚礼策划已经请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和自己结婚。

 

信件的末尾是一句用魔法记录的浮动文字。

 

[请用显形咒]

 

第一次给他写信时郑志勋就用了隐藏咒语,从信纸中飘出一股百合清香环绕着他。

 

后来陆续也传递过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树叶上的声响、木柴在壁炉里被火焰灼烧的噼啪声、旧书页上自带的甘草香,和黄油在锅里融化的滋啦声。

 

这次会是什么呢?

 

金赫奎取过桌上的魔杖念了显形咒,静静等待了会儿。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疑惑地又念了一遍。

 

这时手背上传来微风轻抚的感觉。

 

是风吗。

 

他用手凑近了些去感受。

 

这么柔软的触感显然不是风。

 

而是某只猫咪在用脑袋蹭他的手背。

 

金赫奎终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摆在面前的纸上忽然又缓缓显现了一段文字。

 

[请给猫一个吻吧]

 

他抿着唇努力收敛笑容,想了想,还是俯身靠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了下那团魔法记录。

 

反正不是小猫本人。

 

但紧接着脸颊就被什么柔软冰凉的物体碰了下,他睁大了眼睛。

 

[偷亲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怎么好的赖的都给他说完了。

 

金赫奎正想装作无事发生把信收起来,却眼见上面又出现了一段话。

 

[十分钟内没有上床睡觉的话就再亲哥一次]

 

……怎么还威胁教授!

 

目无尊长,岂有此理。

 

原来是算准了他会熬夜才让雪鸮这个时间将信送到。

 

[十分钟,九分钟,八分钟……]

 

这样倒计时的吗?

 

[五分钟,四分钟……]

 

金赫奎快速钻进被窝里用了个熄灯咒,黑暗中信纸上的倒计时来到最后一分钟。一阵微风吹拂额前的碎发,柔软轻触额头,气流飘到耳边,“晚安。”随即消散。

 

他猛地拉起被子遮住骤然发烫的脸颊,胸腔里心脏狂跳,最终忍不住将自己整个盖住。

 

床上鼓起的包闷闷地响起一声,“……骗子。”

 

 

 

 

 

柳岷析头一次觉得圣诞假期如此煎熬,在又一次被雪鸮掉落的信件砸中脑袋时他忍无可忍,抓着那封信开门进屋狠狠拍在桌上,“你们就不能打电话吗?”

 

这个世界是有电话这种东西的好吗?

 

“志勋家里没装电话呀。”

 

加入麻瓜的电话系统需要记录位置,还可能会被监听。并且大多数巫师住在巫师小镇或与世隔绝的场所。他们既不想暴露自己,又不太乐意被魔法部追踪,所以魔法界没有建立起类似这样一套电子通信系统,连电话亭都很罕见。

 

何况他们只需要将家里的壁炉接入飞路网就可以来去自如,当然出境是需要向魔法部申请和报备的。

 

被拍在桌上压扁的信抖了两下恢复原样,飘到他眼前自动拆开。

 

柳岷析踩进跳到他跟前的拖鞋里步入室内,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他那只猫头鹰老把信扔我头上到底什么意思啊?”

 

“在帮岷析练施法速度吧,”他哥这样替猫狡辩,“听起来浮空咒很不熟练呀,遇到危险该怎么办呢?”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为什么帮那家伙强词夺理?

 

“想成为傲罗的话,得抓紧练习无声咒啊,”金赫奎将合好的信拿在手里,起身准备上楼,“咒语不过关的话无论如何都进不了魔法部呢。”

 

“我怎么可能过不了啊。”柳岷析可是超级自信的。

 

他看向空荡荡的餐桌,“哥中午没有做饭吗?”

 

“以为岷析去外面吃了呢。”

 

柳岷析早上和文炫竣他们一起去对角巷帮崔祐齐买了根新扫帚,上次魁地奇比赛中他不小心把飞行扫帚弄坏了,还可怜兮兮地在校医院里躺了一周。

 

买完扫帚之后他们在一家餐厅里解决了午餐。

 

“所以连自己的份也没准备吗?”柳岷析无语地盯着他最为年长的哥哥,“不是吧,哥已经是成年人了吧,连准时吃饭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吗?”

 

被捏在手中的信件剧烈抖动,颇有种他不使用显形就不罢休的意思,金赫奎施了个束缚咒语令它安静下来。

 

是的,这封信就是为此而来。

 

“人为什么要吃饭呢……”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少吃一顿不会饿死的……”

 

柳岷析忽然有点后悔没把崔祐齐带回家来吃饭,这样他哥就能知道什么叫少吃一顿真的会饿死。

 

崔祐齐应该去赫奇帕奇才对。

 

虽然不是本院同学,但赫奇帕奇学院富足的厨房从不介意向这样一位善于品尝佳肴的格兰芬多提供美味点心。

 

而文炫竣说崔祐齐去赫奇帕奇会被烤成猪五花,此举不仅恶意损伤了友方学院的形象,还给这只格兰芬多小猪吓得不轻,一连两周不敢接受赫奇帕奇同学的投喂。

 

但新鲜出炉的蜜桃派和芝士柠檬蛋挞实在太香了,在美食的诱惑面前他最终放弃害怕,并且边嚼着蛋挞边口齿含糊地反驳,“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的同学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他们当然不是坏人。”文炫竣说。

 

“他们只是想把猪烤成脆皮猪五花,为什么会是坏人?”李民衡说。

 

“是天大的好人啊,”柳岷析故作正经补充道,“发明了烤五花的人类真是非常伟大。”

 

这下崔祐齐嘴里的点心咽不下去了,他哽咽着眼泪汪汪,“我怎么感觉你们更想吃掉我……”

 

养猪千日就为了吃一顿烤肉吗?

 

回归正题。

 

“少吃一顿不会饿死,但哥只少吃了……”金赫奎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训话快速逃离现场,气得柳岷析脑壳发疼。

 

梅林的胡子啊,他是怎么容忍这种哥哥十几年的?

 

 

 

 

 

怨念满满的朴载赫说着“志勋和我一起去巴黎公费旅游吧”这样一句话,实则内心是“我不能和男朋友跨年你也不可以”的恶毒想法,把郑志勋拖下水带去巴黎处理事务,他们需要从法国部门那边将最新逮捕到的本国囚犯带回来。

 

郑志勋虽然没说什么就答应了,但他在僻静处盯着自己魔杖揣摩深思的神情,令朴载赫有那么一点点担心郑志勋想给他来发一忘皆空让他失忆然后趁机跑路,又或者使用那些更严重的咒语。

 

毕竟出了国他才想起来这只猫是因为金赫奎才加入魔法部的,是因为这个的话,跨年夜被强行出差导致心情很差,所以对他用出严重的咒语也是有可能的。

 

可郑志勋本来就没告诉他要不要回家。

 

成为傲罗之后基本没有真正放松的假期,哪有黑巫师闹事都可能被安排去解决。

 

总而言之,不能怪他吧?

 

朴载赫自己也不想跨年加班的啊。

 

当然无论是不是他的问题,不管郑志勋自己有没有意见,孙施尤都会护崽心切地来找他茬。

 

将罪犯关进层层设限的魔法马车后,朴载赫被自己罕见的良心控住,他拦下想跟着坐进去的郑志勋,“马车要一天才能到,你要是着急的话就用飞路网回去吧。”

 

郑志勋愣了下,“载赫哥一个人不安全吧。”

 

“以为我很弱吗臭小子?”朴载赫说。

 

什么啊。

 

“运押规定至少要有两名巫师,要是出现意外哥该怎么办呢?”郑志勋握住车厢把手,“一天而已,我没什么着急的事情。”

 

于是朴载赫看着他先行进入马车,困惑迷茫地站在外头,直至年轻的新同事敲了两下车门让他回神,“哥怎么还不上车?”

 

“你不想快点回家吗?”朴载赫坐到他身旁关上车门,运载的马得到启程指令,拉着车辆飞了起来,“吵架了?”

 

“什么?”郑志勋不明所以,“和哥哥们吗?忙工作回不去他们会理解的。”

 

朴载赫使用静音咒语令企图威胁年轻傲罗的罪犯闭嘴,同时封掉犯人的听觉,又变出来一个布袋将他的头整个罩住。

 

他转回来,“我指赫奎哥啊。”

 

郑志勋目露疑惑片刻,灵光一闪,“哥以为我要和赫奎哥一起跨年吗?”

 

“没有那种约定啦。”他说。

 

复活节假期和圣诞假期都和各自的家人一起度过,更不重要的跨年夜当然也不会在一块,何况他今年还参与工作了。

 

但朴载赫还是觉得很奇怪,“你们不是……”

 

“没有交往哦。”郑志勋看似预判了他的言语,实则被太多人问过,回答此类问题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虽然赫奎哥这辈子只能和我交往,但我还没成年所以没法在一起呢。”

 

朴载赫感到更迷惑了。

 

这个槽应该从哪儿开始吐起呢?

 

是因为一方成年一方未成年所以更严格吗,规矩真多,想当初还在学校……咳咳。

 

再想想孙施尤……咳咳。

 

之前没能一起过节,其实是由于金赫奎在每年的节假日前后都太忙了。请来帮忙照顾神奇动物的助手在这些节日放假,因此在其他人的法定休假时间他反而忙得脚不沾地。

 

指望家里的两位弟弟帮忙是不可能的,金光熙比他还不能被打扰,炼药过程要是分神,保不齐把自己那间屋连带周遭再炸掉一次,而柳岷析连保护神奇生物的课程都没选。

 

他一个人照顾空间里那群神奇动物都照顾不过来,谈何再多照顾一只猫。

 

尽管这只小猫说能自己照顾自己,但他一天到晚都泡在收容区域,因为太过危险而禁止郑志勋进入房间——自从他四年级被一只比利威格虫咬过之后。

 

连面都见不到,让这孩子就这样度过圣诞节实在太可怜了,所以这种节日他都让郑志勋在家里过。

 

而迫于家里那些亲情羁绊的压力,郑志勋在这件事上没有选择再叛逆。

 

事实上如果给郑志勋了解到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的真相,金赫奎怕是余生再也别想有超过半天无人打扰的独处空间。

 

 

 

 

 

“坏血草,仙子翅膀,月长石粉……绝音鸟的羽毛,”清单上的长串文字令柳岷析没了继续念下去的动力,“材料用完了才想起来要补充,还不肯自己来买,光熙哥也太过分了。”

 

“光熙实在太忙了呢。”金赫奎走在他身旁。

 

二月份的第三个周末,柳岷析身上甚至还穿着校服。按理说即使是七年级的学生也不能擅自出校,但他哥哥是教授。

 

他忽然想到什么,“绝音鸟哥不是有养吗,这个也要买?”

 

“啊,存起来的都被光熙用完了,活着的时候被拔羽毛的话,即使疼痛也不会叫出声,太可怜了,所以……”言尽于此。

 

绝音鸟这种神奇动物只会在死前发出一次尖尖的长鸣,将一生所听见的声音都叫出来。

 

要是真的在拔羽毛的过程中叫出声然后死去,他哥估计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这些植物呢?”柳岷析又问,“施尤哥那里不是养了很多吗?”

 

“快被光熙薅没了吧……”孙施尤不是为了做生意才培育魔法植物的,从未有量产的打算,根本供不起一位炼药师的消耗量。

 

而且他每次都不收钱,这也是朴载赫面对发小的欺凌只能忍气吞声的其中一个因素。

 

“那先去魔药店看看吧。”柳岷析将羊皮纸重新卷好握在手里。

 

“岷析先去吧,我有点东西需要去另一家店买,待会儿就去找你。”

 

“啊?”柳岷析讶异道,“买什……”

 

话音未落金赫奎就急匆匆地离开,柳岷析早就习惯了担当这个家里唯一成熟的角色,所以自己拿着单子去药店。

 

这个家没他得完啊。

 

 

 

 

 

对角巷的各类商品琳琅满目,金赫奎停在魔法扫帚店前踟蹰了会儿,橱窗里的最新款光轮扫帚通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但他家小朋友并不喜欢魔法扫帚,对魁地奇也没兴趣,所以他很快转移了目标。

 

……猫头鹰吗?

 

不不,郑志勋已经有一只了,如果是神奇动物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去抓。

 

书店就直接跳过吧。

 

魔法用品好像也不需要……

 

“需要挑选礼物吗?”

 

金赫奎闻声望去,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了魔法把戏坊,红发褐瞳的高个子中年男人面带微笑热情地邀请他进店,他连忙摆了摆手,“啊,不是不是……”

 

话说店里人那么多,为什么这位店主还站在外边呢?里面似乎只有一位穿着工作服的红发小伙子在忙着招呼客人。

 

店主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自家员工,乐呵呵地,“那是我弟弟,年轻人就该多锻炼嘛。”

 

但把十几个客人都交给自己弟弟去应对,是不是有点锻炼过头了。

 

“这位先生想买点什么?或许我能帮助到你。”

 

“抱歉,我只是……”有人不小心撞上他的肩膀,他脚步趔趄了下稳住身形,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目光却越过身前的人被远处吸引住。

 

“没事吧?”魔法把戏坊的店主关心地看着他。

 

他摆了摆手向不停道歉的路人示意没关系,同时向店主道别,“下次再来吧。”

 

随后他紧随那道拐入另一条巷子的身影而去。

 

一只老鼠从堆积污垢的黑灰墙角迅速爬过,空气中弥漫着腐臭难闻的气味。翻倒巷和对角巷仅隔着数米的距离,个中情景却是天差地别。

 

刚踏入这条狭窄逼仄的巷子就有数道隐藏在黑暗里的视线黏附在身上,但此时他顾不上防范这些夹杂着恶意的目光。

 

比起这些,郑志勋为什么会在这里?

 

即使半年多没亲眼见到对方他也还是习惯性把这只格兰芬多小猫当成孩子一样看待,小孩子怎么可以误闯翻倒巷呢?

 

越往深处走,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越多。他探入大衣口袋握住自己魔杖的把柄,脚下步伐愈发快速。

 

“先生,”穿着旧衣的老妇人独自坐在店铺石阶旁的木椅上,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缓慢举起骨瘦如柴的手指指向另一条路,“你要找的孩子往那边去了。”

 

这里是魔法世界,一位年迈的女巫会清楚他想找谁并不奇怪。

 

金赫奎心里的担忧渐趋强烈。

 

刚刚那一瞥只瞧见了郑志勋,如果是任务的话,朴载赫哪去了呢?

 

才进行了半年的傲罗培训怎么可以让小朋友自己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朴载赫真受不了保护欲过旺的某些烦人家长和预定男友,这个预定男友还偏偏是他大舅子。

 

避开推销违禁物品的巫师商人,金赫奎顺着妇人指的方向继续前进,在越来越狭窄的道路尽头只出现了一堵墙,他举起魔杖对准墙壁,“秘密显形。”

 

无事发生。

 

他能感知到有人在这面墙壁上设计了特殊密钥,通常来说,在无从得知密码的前提下,即使他用出爆破咒语也没法破坏保护屏障。

 

“先生……”

 

在幽静长巷里突兀响起沙哑至极的嗓音,他扭头看过去,来人有着张消瘦的面庞和尖尖的鹰钩鼻,一双狭长的眼睛目光锐利,小半张脸被灰色粗布斗篷自带的兜帽遮掩住,“我可以告诉你进入那个地方的密码……”

 

“作为交换,请收下这件宝贝……”陌生男人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将羊皮卷轴捆好的红丝带一角。

 

金赫奎倒也没心急到分不清肉眼可见的危险,“我只是走错了。”

 

他后退两步转身想离开,道路那头站着和旁边这位类似装扮的人,不同的是体型更为壮硕。

 

他不耐地蹙起眉头。他还急着找人呢,没时间跟这些没点眼力见的家伙纠缠,霍格沃茨的教授是他们可以打劫的吗?

 

大衣的衣摆被牵扯住,他正想退开。

 

“除你武器。”

 

他迅速扭过头却发现这句咒语并非对着他使用,冰冷的语调也有些熟悉,“松开。”

 

原本站在那头的男人眨眼之间倒在地上,而他此行所寻找的人走了过来,魔杖指着站在他身旁的歹徒。

 

衣摆被迅速放开,鹰钩鼻男人立刻转身想要逃跑,但被锁腿咒捆住双腿倒了下去。

 

“不要自己到这种地方来。”郑志勋不知从哪变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到了他身上,垂首替他绑好系带,将帽子拉上来遮住他的脑袋。

 

这句话不该金赫奎来说吗?

 

做完这些郑志勋看向旁边被锁住的家伙,这位资料上的哑炮——即出生于巫师家族却不能使用魔法的人,扯不断自己腿上的绳索,他冷笑一声,“而这位先生,你能告诉我密码么?”

 

鹰钩鼻讪讪地赔笑,脚底蹬着地面慢慢往墙边挪动,“长官,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只有对施法者绝对忠诚......”他身子往后一仰,瞬间陷入毫无变化的墙体之中。

 

追着线索的这一路上郑志勋已经见过太多次这种情况。

 

这名哑炮身上的逃跑道具诸多,似乎是组织里最受庇护的成员之一,很难轻易抓到。

 

袖子被人扯了扯,他回过头来,神色缓和了些,“下次不要自己来这里,我送哥回去吧。”

 

未等回话他牵住金赫奎,带着往倒在地上的歹徒那边走,伸手揪住那件粗布斗篷的帽子。

 

一道旋风过后三人消失在原地。

 

他们回到对角巷中长袍店和魔杖店之间的小巷子,黑巫师被他重新扔到地上发出声响。

 

蜂蜜黄油面包的香气和高昂密集的人声从金色阳光遍布的街道飘入这条狭长的阴影之中,出了这条窄巷子就能看见右上角的药店,透明玻璃内柳岷析拿着块月白色的石头在询问店家。

 

“幻影显形不可以......”

 

“不能带两人,是吗?”

 

高大的男孩放松了紧绷已久的神经,嘴角微微上扬,与焦急担忧的哥哥形成反差,“两个人的话控制不好会把自己撕裂的。”

 

郑志勋可不敢告诉他三个人他都带过几次,只要足够熟练,带多人是没问题的。

 

“志勋怎么可以自己进翻倒巷呢?”金赫奎被他扯入怀里时毫无知觉,“载赫去哪了?”

 

“载赫哥啊,”郑志勋擦掉他脸上沾到的灰尘,翻倒巷的空气质量可真是堪忧,“这次是单人任务呢,他应该在办公室吧。”

 

金赫奎愤懑地决定回去跟弟弟打小报告,和魔法部投诉的话那些人大概率不会在意,“才培训半年怎么可以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任务呢?”

 

“没事啦,只是让我跟踪一下,不需要做太多事。”这种探查任务还算简单的呢。

 

“那也不可以......”被郑志勋倾身抱住的动作打断言语,小孩身上过去他最喜欢的奶猫香气如今转变成了浅浅的草木清香,令他不合时宜地有些难过,食指贴上被黑色羊绒大衣盖住的后背,不知何时郑志勋已经能这样将他整个抱在怀里,他不自觉放轻声音,“不可以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任务......”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猫咪锁在学校里不让他去面试。

 

郑志勋可不清楚他哥这些小心思,只以为他被刚刚发生的事吓到了,于是顺着安慰,“下次让载赫哥和我一起来。”

 

一想到还有下次并且自己完全没有理由阻止他认真工作,金赫奎回抱住郑志勋,脸颊贴在肩膀上,嗓音失落柔软,“一定要当傲罗吗?”

 

这个傲罗是非当不可吗?

 

郑志勋轻轻摩挲他身上连帽斗篷腰部那块的布料,一开始确实有回旋余地,但真正加入魔法部后他很确信自己不会再换工作。引用朴载赫的评价,他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不然他的上司也不会这么早就放他单人行动。

 

“哥怎么到对角巷来了?”

 

见郑志勋不正面回答他,金赫奎也只好跳过这个话题,“和岷析来给光熙买材料。”

 

“柳岷析人呢?”对接近同龄的人他毫不客气,未来的傲罗让自己哥哥单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合适吗?

 

“在药店里。”金赫奎说。

 

“那哥怎么会在翻倒巷?”郑志勋又问。

 

“……有些材料不通过特殊渠道买不到。”

 

这个回答还算合理,现任傲罗双标地放过疑似购买违禁物品的哥哥,“买到了吗?还要回去的话我先回魔法部交差,待会儿再陪你去。”

 

跟踪他的人心虚敷衍地嗯嗯两声,“买到了。”

 

“那我就……”

 

金赫奎搂紧了些,“志勋下个月还在这里吗?”

 

“下个月?”郑志勋回忆了下自己的行程安排,“得去美国,怎么了?”

 

“那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听到这里郑志勋往后拉开些距离,这副精致漂亮的面容一如既往令他心动,“哥一直都可以来找我呀。”

 

“想见面的话,”他替金赫奎扯下兜帽,顺便理了理发型,“用猫头鹰给我传消息就行,就算在美国也会赶回来的。”

 

他笑了声,“哥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为什么要害怕跟我见面呢?”

 

害怕吗?

 

“才没有害怕……”

 

哥哥说的都对,郑志勋将声音变得黏糊的人重新搂紧,“哥是看着我长大的,”这话听着有点怪,“无论我在其他人面前变成什么样……”

 

金赫奎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他不明就里地眨了下眼,“嗯?”

 

热气喷洒在手心,金赫奎耳尖微微发烫,“再听见这种话,”他白皙的面庞清晰可见地染上一道粉红,“就不能说服自己了……”

 

说服自己什么呢?

 

郑志勋本能察觉到接下来的谈话对于自己往后的幸福而言非常重要,但鉴于他被强行剥夺了话语权,还是乖乖听着吧。

 

“没办法把志勋当成以前那样,”他抿着因气血不足而泛白的薄唇,“在其他人眼里变化,在我眼里也在变。”

 

“一直当成以前那样的话,不就一直是小孩子了吗?”他垂下视线不敢对上郑志勋的眼睛,“虽然确实一直是小孩子……”

 

“唔唔唔……”郑志勋不满地皱了皱眉试图挣脱他的手,小孩子是吧,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小孩子。

 

金赫奎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叠了上去加固封印,“志勋总是说很奇怪的话。”

 

扰乱他心扉的,随着猫咪成长越发令他无法不去在意的一些特别的话。

 

他最好真的能将想表达的内容都诠释清楚,否则这只猫准备咬人了。

 

“我好像……”他感受着胸腔里的加快跳动和脸颊的升温,“好像……”

 

好像。

 

郑志勋安静下来,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像……”

 

好像——

 

呼吸因紧张而急促的同时眼里蓄积了一层水光,上齿轻轻咬了咬内侧的唇肉,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喜欢……”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郑志勋忍住杀人的冲动,将由于瞬间的惊慌埋进怀里的羊驼扯出来,“柳岷析,别怪我没提醒你,自己转身。”

 

“啊?”柳岷析视力太好,刚出药店就瞥到他俩躲在小巷子里搂搂抱抱,走近一看地上还躺着个生死难辨的家伙,“转身做什么?”

 

然后他眼睁睁瞧着郑志勋捧着他哥的脸亲了下去,他崩溃地捂住眼睛惨叫一声退出巷子,十几年的完美视力瞎于一旦。

 

不是吧,郑志勋真是那种方面的喜欢他哥啊?

 

金赫奎瞳孔猛地睁大,耳尖发烫得更加厉害,“唔……”手指无措地攥住空气,因材质而无法揪起布料,便只好搭在小孩肩上。

 

郑志勋浅尝辄止舔了舔他的唇瓣,目光里藏了快一年的冷淡克制全线爆发,语气几近咬牙切齿,“哥把刚刚没说完的话再说一遍。”

 

亲都亲了还要继续说吗?

 

金赫奎既害羞又执拗地摇了摇头,拒绝的后果就是被大猫搂在怀里不要命了似地接吻。

 

小朋友的亲吻毫无章法,他也好不到哪去,在大多数时间处于被动的情况下仿佛一只小猫在热情地舔舐他,虽说本就如此。

 

手掌穿过斗篷和大衣形成的两道屏障,精准握住他纤细敏感的腰肢,但似乎还是不够满意,很快便将衬衫抽出裤腰,直接贴在肉体上。

 

他被亲得头昏脑胀,没空管郑志勋的小动作,到最后嘴唇被松开时腿都直打颤,靠在这只长条猫身上不住喘息。

 

郑志勋自己的耳朵也很红,他固执地重复着,“哥再说一遍。”

 

金赫奎鼓起脸颊使劲摇头,已经被亲成血色的水润唇瓣又被咬住。

 

看谁犟得过谁。

 

事实证明还是金赫奎更犟一点,拒绝猫咪五年的实力不是虚的。再这样亲下去也没结果,小猫贴着他的额头,瘪着嘴危险地眯起眼睛。

 

明明都听见了还要他重复做什么嘛。

 

“真的不说吗?”猫咪死死盯着目光躲闪的人,“好像,喜欢,接下来的词呢?”

 

顺便,“把好像也去掉。”

 

“不见了。”

 

鼻尖接触鼻尖。

 

“为什么不见了,被哥吃掉了吗?”

 

拇指扣上手腕。

 

“被志勋吃掉了……”后脖颈贴着的手掌令他避无可避地正面迎合索取。

 

“哥怎么可以偷走我的词却不还给我呢?”郑志勋低着头一下又一下轻轻点吻他的嘴唇,声音也变得含糊撒娇,“怎么可以这样呢?”

 

金赫奎脑袋晕晕,舒服得半眯起眼睫毛微颤,仍口齿不清地争辩,“志勋的就是我的。”

 

“这么霸道吗?”虽然郑志勋没什么意见。

 

“既然只能和志勋谈恋爱,那志勋的就是我的……”

 

看来他确实脑子不清醒了。

 

金赫奎还迷糊着,旁边的地上突然传来声闷响打破火热的氛围,郑志勋啧了一声,当即又甩过去一个昏昏倒地,好不容易恢复了点意识的黑巫师再度昏睡过去。

 

一个个都这么会找准时机打扰他做什么?

 

“志勋是不是该回魔法部了?”短暂的回神令金赫奎从混沌中脱离而出。

 

郑志勋眨了眨眼,眉毛微微挑起,嗤笑一声,“不是哥抱着我不让我走吗?”

 

“还是说,因为我总会主动找上门来所以哥不打算珍惜?”

 

“怎么又说这种话……”金赫奎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衬衫都被扯乱了。

 

梅林啊,就算在小巷子里这也是公共场合啊,刚刚还被弟弟看到自己和猫咪接吻,这位拉文克劳出身的保护神奇生物学教授即将被自己的羞耻心击溃。

 

郑志勋虽然极其愿意和他继续呆下去,但显而易见,地上那个活物证实他还有工作没完成。

 

人为什么一定要工作呢?

 

“住到哥家里吧,”他满脸因没亲密够而产生的烦躁和不甘,“这样见面时间就可以增加了。”

 

金赫奎瞪大眼睛迅速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郑志勋瘪着嘴,“哥没给我准备房间吗?”

 

为什么不行这位自己心里有数。

 

“像小时候那样和哥睡一张床我也不介意。”

 

但他哥介意,薄薄一层红霞飞上脸颊,“志勋现在又不是小时候。”

 

一双猫眼闪烁着,他专注的时候眼神总瞧着有些冰冷。手掌捧着面前这位的脸,拇指沿着唇角轻轻推动,小巧红肿的唇瓣被挤得嘟起一些,瞧着更好亲了,他也确实付诸行动又低下头啄了一口。

 

“好吧,”尝到甜头他泄了气,“哥自己回去不会出事吧?”

 

“在对角巷怎么会出事呢。”金赫奎说。

 

“哥要不要猜猜在号称最安全的霍格沃茨发生过几次危机?”郑志勋同他开玩笑。

 

学院的忠实拥戴者兼员工替霍格沃茨打抱不平,“魔法部部长还被黑巫师假冒过呢。”

 

“那是美国。”虽然英国这边黑历史也蛮多的。

 

“回家时注意安全,还有,”他的视线上下扫了一遍,“就算是柳岷析也不可以看到哥这个样子。”

 

金赫奎推了推他轻声道,“岷析是我弟弟。”

 

“那赫奎哥不是我哥哥吗,怎么在和我接吻呢?”他嘴上胡搅蛮缠,手指替金赫奎将被他扯皱的衬衫拉直,但在想将下摆重新塞回裤腰时被抓住了手。

 

这样做的话就有点危险了,“我自己来。”

 

于是郑志勋听话地松开了他。

 

在他埋头整理时,大猫站在他身前安静等待,片刻过后轻轻笑了声,“脸也降降温吧,”他顽劣腻歪地偏过脑袋在人脸上蹭了蹭帮他升温,“我得先走了。”

 

“哥送的生日礼物收到了,”他靠到金赫奎的耳边低着嗓子,“我很喜欢,但希望哥明年可以准备更好一点的。”

 

礼物不是还没买吗?

 

金赫奎怔愣了会儿反应过来,看着郑志勋弯腰抓起黑巫师的一只胳膊,“明年不送了。”

 

“不送了吗?”郑志勋问。

 

金赫奎赌气地摇了摇头。

 

“哥不用担心,”郑志勋在他嘴角印了一记,后退两步,咧着虎牙微笑,“我会自己来拿的。”

 

他挥动魔杖消失在原地。

 

谁问你来不来了。

 

金赫奎用手背擦了擦发烫的脸颊,平时冰凉的肌肤都变得温热,一点没法起降温作用。

 

所以这小子压根没忘记自己生日。

 

不仅没忘,刚刚他说的什么生日礼物很喜欢之类的鬼话也不能全信,没再另外准备的话绝对会被念一辈子。

 

他检查了下身上的衣物整齐,衬衫没法完全恢复平整,但可以用大衣遮挡住,外表看上去应该还好。金赫奎解开最外层的斗篷,折了两下抱在臂弯里,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做好准备后离开了这条昏暗的巷子。

 

甫一踏出巷口就瞧见蹲在墙边的柳岷析,他用抱着的斗篷边扫了下自家幼弟的脑袋,“岷析在做什么呢?”

 

柳岷析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重新捂住眼睛,“梅林的三角裤啊,哥就不能戴个口罩吗?”

 

金赫奎对着旁边的玻璃看了看,嘴唇也没有红肿得那么明显吧。

 

对于不熟悉他的人来说确实不明显,但对于他弟弟来说差别就有点大了。

 

“柳岷析,快点起来,”对付不了猫还能对付不了自己弟弟吗,“大家都在看你呢。”

 

柳岷析在怀疑人生。

 

既然郑志勋是那种喜欢,那他以前和郑志勋说的那些话都变成了什么样呢?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泡我哥?

 

还给他追到手了?

 

“东西都买完了吗?”金赫奎将他一把扯起来。

 

柳岷析浑浑噩噩的也不忘嘲讽他哥,“哥还记得要买东西啊?”

 

“买完了是吧,”金赫奎泰然处之,“东西给我自己回学校吧。”

 

随用即弃的可怜工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们还打算去约会?”

 

是怎么扯到约会的?

 

金赫奎拿过他手里拎着的袋子,没反驳也没承认,“岷析自己回去吧,想成为傲罗的话肯定能做到吧?”

 

他也来了个幻影显形原地失踪。

 

一想到以后郑志勋会住进他家,日常的称呼和对待方式可能都要改变,柳岷析顿觉暗无天日,恨不得给自己施展一忘皆空。

 

 

 

 

 

在郑志勋推开办公室门的一刹朴载赫抬起头,面色有点难看,“志勋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擅自出任务你哥会打死我的?”

 

“施尤哥那么温柔贤淑怎么会打死哥呢?”郑志勋睁眼说瞎话。

 

都对号入座了。

 

“这句话留着他揍我的时候帮我求情吧。”朴载赫叹了口气。

 

“不是擅自出去哦,”郑志勋将用布包裹住的东西放到他桌子上,“王浩哥允许了的。”

 

韩王浩年轻时可疯狂多了,刚毕业第二年单枪匹马闯入敌人老巢那都是常事,负伤归来和全身而退各占百分之五十概率,带他的傲罗天天胆战心惊一个头两个大,和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混熟了大半。当然,他现在年纪也没多大。

 

“他是你上司还是我是你上司?”朴载赫拿起一根笔挑开那张布,露出内里被施加了诅咒的卷轴,铺展开来,在大片空白中间印着枚古老的太阳圆盘。

 

“不都是吗。”郑志勋小声嘀咕。

 

朴载赫就当作没听见,“除了这个还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郑志勋摇了摇头。

 

“那志勋写完报告去休息一天吧,”朴载赫状似大方地给他放了假,尽管郑志勋实际上已经各地辗转忙了两个月,“顺便帮我跟施尤澄清一下,我真没虐待你。”

 

郑志勋听到要写报告就心累,边点头边往外走,“我是自愿工作的。”

 

朴载赫总感觉孙施尤听见他魂不守舍地道出这句话更容易来揍自己。

 

 

 

 

 

“炫竣啊。”柳岷析托着下巴,靠在塔楼窗户边上目视远方的禁林。

 

在把文炫竣喊过来的这半小时里他叹了三次气摇了两次头,“怎么会这样呢?”

 

到底是怎样?

 

文炫竣很明白,柳岷析觉得自己和他关系好,所以认为不把事情说清楚他也能猜到事情的全貌,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读心术那种天赋技能,请不要再想当然了。

 

“发生了什么啊岷析?”文炫竣小心翼翼地问。

 

柳岷析绝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哀嚎,“郑志勋那家伙变成我嫂子了,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原来是郑志勋追人成功了,文炫竣恍然大悟,“志勋哥应该不是,嫂子这个位置的吧……?”

 

“完蛋了啊炫竣!”柳岷析才听不进去这个,“等他嫁进我家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上桌吃饭了?是不是他让我跑腿做什么我都得去做啊?”

 

“岷析啊。”

 

文炫竣任由他疯狂摇晃自己肩膀,由于体格力量差距晃动幅度很轻微,“疯掉了吗?”

 

是从哪脑补到的这些东西啊?

 

“炫竣啊。”

 

“啊。”文炫竣麻木回应。

 

“原来男孩子是会喜欢男孩子的吗……”他喃喃道。

 

闻言,文炫竣低头看向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好友的情商缺失,“……是啊。”

 

也就是说这么久了柳岷析不仅真的以为他在纯粹地养小猪,还真的觉得李民衡弱不禁风,并且连之前金建敷和许秀还在学校里时走哪黏哪的惊天狮蛇恋都视若无睹。

 

可是连郑志勋那种从小追到大的都能误会,对感情真有点过于不敏感了吧。

 

让他开窍会是好事吗?

 

文炫竣无奈叹了口气,只要柳岷析能保护好自己就行,“志勋哥不是那种会借势欺负你的人,放心吧。”

 

开玩笑的除外。

 

“考试准备完毕了吗?”文炫竣打断他的思绪。

 

“啊,”柳岷析点点头,立刻自信得仿佛有一圈小花环绕,“那当然。”

 

“岷析以后要成为傲罗,这种事就不必太……”慢着,他这样劝岂不是把自己终于瞧见点希望曙光的兄弟往火坑里推,文炫竣及时生硬改口,“民衡想考进国际魔法合作司。”

 

柳岷析眨了两下眼,“相赫哥不是希望他当傲罗吗?”他扶着自己的下巴,“虽然民衡好像不太适合。”

 

但如果真考进去了就可以一起参加培训了。

 

鬼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文炫竣只是想转移话题而已,才懒得猜他的心思。

 

“炫竣你呢,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柳岷析问。

 

“我啊,”文炫竣已经考虑几个月了,“留校吧。”

 

魔法部于他而言太过枯燥,他也不是那么想自己开店做生意之类的,留校工作的话能顺便照顾一下弟弟。

 

“没人看着的话祐齐会被做成烤乳猪吧……”

 

他是真有这种顾虑啊。

 

 

 

 

 

一连过去两个月,金赫奎没再收到郑志勋的任何消息,原本荡漾的情绪随着时间消磨平静。

 

实在按捺不住时他有尝试过和孙施尤联系,而对方也只能给他转达朴载赫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郑志勋才能结束任务,目前处于严格保密阶段,连家人都不能告知。

 

朴载赫唯一能保证的是那孩子平安无事。

 

半个月后在金赫奎快黑化到想把猫抓住关起来时,他的房间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刚走进卧室几步就被人用难以挣脱的力道从背后捞住腰捂住眼睛,金赫奎顷刻间诧异而不知所措,被迫弯了点腰,后脖颈的正中央传来转瞬即逝冰凉柔软的触感,随之灼热呼息,身后人起伏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布料贴在他的后背上,他顿时浑身变得僵硬。

 

尽管瞧不见来人模样,他下意识问了声,“志勋?”

 

低沉闷哑的嗓音仿佛黏在一块儿,“嗯。”

 

于是金赫奎放松下来,也松开了手里的魔杖。

 

门锁落下的声音响起,他被转过身的同时屋内的灯光熄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使得眼睛即使没再被捂住也看不清面前的人。

 

唇齿交接时他眸光微动,“哥想我吗?”小猫黏黏糊糊地舔吻吮吸着他的唇瓣。

 

怎么可能不想。

 

金赫奎主动踮起脚尖环抱住他的肩背,闭上眼睛任由郑志勋俯身将他揉进怀里,不守规矩的手指由睡衣衣摆探入其中。

 

他别过脑袋让郑志勋的嘴唇擦过红彤彤的脸颊,“接下去的事情还不可以……”

 

郑志勋据理力争,“在英国的法律里我已经成年了。”

 

然而金赫奎还是说不可以,“志勋又不是英国人。”

 

小猫弟弟总归会听他的话,但仍扮演无赖似的把他抱了起来放到床上,嘴上信誓旦旦,“只摸几下,不会做那种事的。”一边把最危险区域之外的地方全摸了个遍。

 

虽然在哥哥摇摇欲坠却死守底线的坚持下没能做到最后一步,郑志勋还是吃了个五分饱。

 

剩下五分留待以后再讨,现在他哥必须上床睡觉了。

 

金赫奎甚至没精力问他为何出现在此、消失的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连日以来的担忧令他的睡眠质量很糟糕,如今终于安下心来,缩进猫咪怀里难得秒睡。

 

又香又软的男朋友躺在怀抱里睡觉,郑志勋好恨自己半夜三更还得爬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起身离开前在哥哥的嘴角留下一个吻,随后他从桌子上取过魔杖,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出了门正好撞见无声无息出来遛弯的金光熙,他吓了一跳停在原地,“……光熙哥。”

 

金光熙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声音愣愣地扭头,“是志勋啊。”

 

郑志勋很少见到这位哥,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他站这儿干嘛,见他似乎不打算和自己多说,就准备绕过去。

 

“志勋啊,”路过人身前时他被喊住脚步,金光熙捧着杯凉透了的水,眼下一圈乌黑,但眼神熠亮,“需要帮忙吗?”

 

他并不清楚郑志勋要做什么,后辈摇了摇头露出微笑,“光熙哥还是好好休息吧。”

 

他踏着楼梯走上阁楼,刚推开那扇无人看守的门就有一只柔软的不明物体扑面而来,“?”他把嗅嗅从脸上揪下来,抹了把沾到的毛,被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他又没穿金戴银,怎么这么热情。

 

是因为他身上有金赫奎的味道吗?

 

难道平时……

 

吃小动物的醋很没品,自己也是小动物的情况除外。

 

郑猫猫黑着脸拎起这只鸭嘴兽模样喜欢金银财宝的神奇动物,顺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它的窝,将它放进铺了一堆金银首饰的小房子内关好栅栏门,语气凶巴巴的,“乖乖睡觉。”

 

这还只是一只,这里有多少只动物和他哥抱来抱去过呢?光是想想他就要疯了。

 

正事要紧。

 

他踏上山丘,不远处的山坡底下有群身体呈淡灰色的月痴兽聚集在一起,用四只细长的瘦腿和扁平的脚板跳着复杂迷人的舞蹈,脑袋顶上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出奇。

 

这种神奇动物会趁着月圆夜走出洞穴,而它们跳舞的用意至今是个谜。

 

被他的脚步声所打扰,月痴兽们以最快的速度窜回洞穴内。就算他想道歉,这群小动物也会在他接近的第一时间逃离。

 

平原水潭边的一棵树下两只巨型角驼兽靠在一块儿歇息,他放轻脚步快速通过,吵醒这两个大家伙可有他好果子吃。

 

大约行进了一个时辰,走到他几乎想放弃回去等哥哥醒了带他幻影显形时,他终于看到眼前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

 

水面上浮起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河童的头顶有个盛水的碟子,若是发生冲突,巫师只需引导它向其鞠躬或者弯腰,等碟子里的水流干净,它们的法力就会随之消失,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这只河童三年前被设计险些死去才会留在这里养伤,郑志勋并不打算和它多纠缠,金赫奎在水上施了保护咒,它被困在水里无法伤害岸上的人。

 

要是被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知道金赫奎擅自收留了一只河童,这屋子里的所有动物都会遭到检查。

 

穿过河流上方的红木桥,踏上一片地面被烧焦成红黑模样的荒地。

 

只要找到河童,就代表进入了日本本土神奇动物的生活区域,而在这里他就能找到案宗里所描述的那只——

 

栖息在枯枝构建而成的巢穴里的火鸟睁开血琉璃模样的眼珠子,永不熄灭的烈焰在翅膀和尾羽的末端燃烧,它被河流和结界阻拦于此。

 

火鸟和凤凰是相似却不同的物种,凤凰在生命的尽头涅槃重生,而火鸟则是长生不死。

 

根据摄魂取念和吐真剂所带来的讯息,犯人们被某位已逝的黑巫师所遗留的强效夺魂咒迷惑住心神,想找到火鸟使其复生。

 

当然火鸟并没有这种功能就是了,还不如把希望寄托于炼金术士呢。

 

上次的意外过后金赫奎被对方记住了脸,为了撇清关系让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家伙以为他哥只是个碰巧被他救下的路人,郑志勋不得不几个月音讯全无。

 

直至昨日他们又抓捕到一位教徒,审讯完毕他才敢跑过来找金赫奎。

 

朴载赫让他这段时间干脆别回去,等他们抓到黑巫师头子再说。郑志勋望着不远处的那只火鸟,心想这下真不可能离开了,万一外面打听到什么风声,金赫奎可就危险了。

 

胆子究竟是有多大才敢养着这种生物,明明平时挺容易被吓到的吧。

 

他哥一陷入自己的爱好当中就顾不得害怕。

 

火鸟抬起覆满羽毛的细长脖颈,燃着烈焰的火红翅膀在夜幕中舒展成扇面。

 

郑志勋下意识后退两步,却被抵住了后背,他心下一惊,握紧魔杖侧步闪躲开,但在看清来人后瞬间松懈警惕,凑了上去要同哥哥牵手。

 

突然出现在此的金赫奎暂时没空理他,严肃地小声训了一句,“志勋不可以自己来这里。”

 

“可是哥睡着了嘛。”

 

久别重逢难免冲动,等人睡过去他才想起还有任务,所以就自己来了。

 

金赫奎把小猫拽到身后,他还有些思绪浑沌,说起话来舌头都快打结。郑志勋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但意识被困在睡梦之中,他挣扎了好久才令自己醒来。

 

出门刚好遇见金光熙间歇性在炼药瓶颈期游走,于是被指了路过来抓猫。

 

火鸟见熟悉的人类挡在身前,便放过了这只冒失闯入自己领域的有主猫咪,重新窝回巢里休息。

 

金赫奎也想回去继续睡,他晃了晃意识不清的脑袋,“我不能再用幻影显形了……”这么困的状态他绝对会把自己伤到的。

 

郑志勋自觉将他揽进怀里,两人瞬间消失于月色之下。

 

“不可以自己去……”金赫奎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扒在他身上,大有种想压住他的意思,可他不好好吃饭,就这点体重能压住谁呢。

 

郑志勋既愧疚又好笑地将他抬进床铺里,让他躺在自己手臂上,“不会再自己进去了,哥好好睡觉吧。”

 

工作时雷厉风行惯了,两月不见都敢忘记这些绝对禁止接触危险区域的要求了,没关系,他哥会让他想起来的。

 

 

 

 

 

第二天醒来可算没再闹失踪,今天是周三,下午金赫奎还有课,但早上可以多睡会儿。自打郑志勋毕业以后他就很少去学校吃早餐。

 

原本打算贴在猫怀里装睡,但他从醒了的那刻起就被抱着他的人掌握了动向。

 

郑志勋放他自己躺了会儿恢复精力,在他再次睁眼时将手掌按在他后脖颈上,轻微的力道迫使他仰起脸,眯着眼呆呆地任由雨点般密集的亲吻落下。

 

“要起来么?”他的小男友轻声问。

 

室内安静得仅可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阴天暗淡的晨光令他更觉慵懒,金赫奎懒洋洋地眨了下眼,没有回话。

 

“那哥再睡会儿。”郑志勋倾身用唇瓣在他的眼睛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后将他搂紧。

 

然而稍微回神他便想起自己作为前辈的身份,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志勋昨晚为什么要去那里呢?”再怎么劝自己坦然面对,心跳也还是会一样加快,腰间的手停留在臀部边缘,他觉得郑志勋自己有分寸所以没阻止,于是就真的被往下摸了。

 

“……”

 

什么分寸,郑志勋眼里只有男朋友。

 

不吃饭不锻炼的家伙力气永远比猫小,推不开还被搂得更近了点,“载赫哥交代我要确认火鸟的存活呢。”郑志勋边撒娇语气边耍流氓,肆意揉捏着手感极佳的软肉,他哥肉眼可见脸蛋越来越红。

 

“郑志勋,”他强装镇定,嗓音却软绵绵地不住颤抖,“不要乱摸。”

 

“哥不要反应这么大,”郑志勋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也会有反应的。”

 

“本来就是哥的问题嘛,”这小子性格真的很恶劣,“这样子躺在怀里还不许我摸,有这种道理吗?”

 

说不过还不能跑吗,金赫奎扒拉开他的手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揽着腰拖回去,长手长脚从侧面伸过来缠在身体上,丝绸制的温凉睡衣在推搡中被掀起露出腰腹,郑志勋顺手摸了上去,他抚摸着嫩滑的肌肤好心提醒,“哥也可以摸我啊。”

 

幸亏他今天醒得比较早,先自己爬起来冷静了会儿,不然他哥要是感受一下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的晨起反应,怕是要害羞得将他赶出房间。

 

最后一步又不让做,摸几下怎么了。

 

他抓住金赫奎的手引导般放到自己劲瘦的腹肌上,掰过他的脸黏黏糊糊地舔咬绵软的唇瓣,金赫奎被小朋友挤压得没有活动空间,手指蜷起抵在腰间,脑袋缺氧似的晕乎乎。

 

被松开之后他微张着嘴喘息,表情呆滞缓了好一会儿。

 

“志勋啊。”

 

“嗯?”郑志勋还在不觉厌倦地吻弄他修长的脖颈和柔软的耳垂。

 

“今晚回自己房间睡吧。”

 

会出事的,绝对会出事的。

 

这时候又懂得抱紧他哥软声撒娇,“不要嘛,想和哥一起睡嘛。”

 

“不行。”

 

金赫奎有被可爱到,但还是严正拒绝。

 

郑志勋将脸埋在他肩窝处,轻轻笑了两声,“哥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我吧。”

 

他当然明白如果郑志勋不是真的很听他的话,什么底线什么要求都只是无稽之谈。

 

可郑志勋就是很听他的话。

 

这不刚放完狠话又开始争取,“自己睡在那么空旷的房间要是做噩梦了怎么办呢?”小猫瘪着嘴委屈哭哭,“哥忍心吗?哥一定不忍心吧?”

 

“工作了大半年好累哦,哥连和我一起睡觉都不愿意吗?”他泪汪汪抬头看向哥哥,“载赫哥什么棘手的杂活都交给我,每次都是想着哥才坚持下去的呢。”

 

要坚守立场啊金赫奎。

 

但今天还是和光熙举报一下吧。

 

他扭过脸装木头,郑志勋毛茸茸的脑袋拱在他脖颈间蹭来蹭去,用可爱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上周还差点被黑巫师抓到呢。”

 

好吧,金赫奎确实不忍心。

 

悸动在胸腔里逐渐消散,恐慌复上心头,他沉默片刻,“别去工作了吧。”

 

郑志勋察觉到自己光顾着卖惨说错了话,“……其实没那么危险,我只是经验不足而已。”

 

等到经验充足还要经历多少次危机呢。

 

“哥再多相信我一点吧。”郑志勋赶忙凑上前亲了亲他转瞬下撇的嘴角。

 

金赫奎任他亲吻不做反应,“志勋给我寄的信都是在哪里写的?”

 

他心里门清不可能是在格里芬家里写的信,因为那只雪枭每次离开都会飞往不同的方向。

 

见郑志勋措手不及陷入沉默,他的喉咙仿佛被异物哽住,“不告诉我我就去问朴载赫。”

 

“……就是任务地点呀,”郑志勋这下也不敢继续瞒着了,“出任务时住的地方。”

 

“没有经常自己工作,”他试图宽慰哥哥,“就三次,真的。”

 

“见到面的那次是因为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来找哥,载赫哥那时候很忙,所以和王浩哥申请了单独出行。”

 

他轻轻擦拭身旁人泛红的眼尾,“第二次是去日本魔法部调取资料。”

 

“最后一次在上周,用混淆咒迷惑了原定只需要跟踪几天的人,”他停下来确认金赫奎现在情绪还算稳定,犹豫了会儿,“然后我就跟着他找到了他们大本营的入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袖口被紧紧攥住,他连忙补充,“但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可真会说话啊。

 

伴随着雷光火雾的数道粉身碎骨、昏昏倒地、钻心剜骨,还有些连他都没听过的黑魔法擦身而过时,他丝毫不敢恋战,反应极快支起保护屏障躲闪至柱子后面,再使用幻影显形逃跑。

 

“载赫哥带人去清他们老巢,过段时间任务就结束了,”他贴着哥哥的额头,“这几天我都可以陪着哥。”

 

金赫奎耷拉着嘴角,嗓音温软,“陪我,还是被派来保护火鸟?”

 

“当然是陪赫奎哥,”郑志勋毫不犹豫,“哥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

 

笨拙又直接的情话钻入耳膜,金赫奎自认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人,但放在心底的孩子总向他隐瞒这些事,任谁都难免恼火。

 

他缓和了些态度,“不可以总是瞒着我。”

 

“不是非常信任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让志勋成为傲罗,”他低垂着向来温顺的眉眼,“但如果连志勋真正在做什么都不能清楚,要怎么继续相信呢?”

 

他只是心照不宣地享受着彼此照顾的模式,才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

 

总想着成熟稳重地自己包揽一切,什么都不让他操心,却不知这样才最令他担忧。

 

可总归是个羽翼未丰的小孩子,是需要引导的。

 

金赫奎抚上他露出茫然无措表情的面庞,按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上去,“只要以后都告诉我就好……”

 

床榻间耳鬓厮磨,郑志勋被投身于熟悉亲密的场景缓过神来,接过在这段关系里原属于自己的主动位。

 

一吻毕,年下小朋友埋头抱紧他,软着声音道歉,“对不起,不会再瞒着哥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金赫奎放松了身心,细长骨感的手指慢慢穿插梳理他在清晨乱飞的头发。

 

小猫暗戳戳环紧他哥的细腰,“那今晚还能和哥一起睡吗?”

 

“……啊。”

 

“可以吗?”猫咪眼睛亮晶晶的。

 

金赫奎咽了咽口水,“……变成阿尼马格斯的话可以。”

 

郑志勋眯起眼,灵活百变的嗓音回归磁性,闷闷地质问,“哥不会是先喜欢猫再顺带喜欢我吧?应该不会喜欢猫多过喜欢我吧?”

 

在说什么啊。

 

郑志勋是猫,猫是郑志勋,这是可以质疑的事情吗?

 

所以金赫奎当然是只喜欢他。

 

“志勋就是猫啊。”

 

小猫气鼓鼓地爬上来咬他,“意思是更喜欢猫咯?”

 

慢着,他不是这么回答的吧?

 

被恶意解读、无理取闹、胡作非为的年下猫用尖锐的小虎牙咬了好几处肉,但咬完哥哥还没来得及叫唤呢他自己先心疼,在咬过的地方亲了又亲。到底是在惩罚还是奖励真不好说。

 

无论如何,在他的让步之下,郑志勋如愿以偿在当晚爬上了他的床。

 

 

 

 

 

三天后的午饭后休息时间,看见朴载赫从壁炉里走出来时郑志勋扭头就跑,随即被锁腿咒定住摔到了地板上。

 

金赫奎闻声而至将猫扶起来,解开他腿上的咒语,“载赫哥欺负我!”年轻的傲罗顺势扑进他怀里打小报告,毫无自知之明险些把他柔弱的哥撞倒。

 

“……”朴载赫看到有人跑就下意识出手而已,他顶着大舅子护短的目光弱弱发声,“你跑什么。”

 

怎么哪都有这小子能告状的人。

 

“看到哥就有种不好的预感。”郑志勋嘀咕。

 

“这样啊,”朴载赫说,“确实有点事情需要回魔法部呢,志勋跑也是没用的。”

 

郑志勋哀嚎一声。

 

“那些家伙自顾不暇,不会找到这来的,”他看向金赫奎,“需要再借用志勋一段时间,可以吗?”

 

问这一句只是在交代家属,上司要把他抓过去正经干活,家人难道还能提反对意见。

 

金赫奎脸上的微笑和善温柔,“志勋这次要是还敢冒险,就回自己家吧。”

 

郑志勋一如既往无视掉他的威胁,低头在他的唇瓣上吧唧一口。

 

朴载赫看得人傻了,他这里的版本还是郑志勋没成年所以不能交往呢。

 

“会尽快回来的。”猫甜蜜蜜地傻笑。

 

“……重点不是尽快,”金赫奎猝不及防被他当着别人的面亲了一口,刚撑起来的长辈气势瞬间消散,耳尖升温,悄悄挪了几步让郑志勋遮挡住自己,“要注意安全。”

 

“会一直想着哥的,不会再冒险了。”

 

直球小猫真要命,金赫奎张开嘴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心跳加快脸颊通红,气馁地抬手掐了把猫咪带点肉的脸蛋,“工作的时候不要想我,认真一点,不然出差错怎么办……”音量随着句子越往后降得越低。

 

“嗯嗯。”郑志勋紧紧抱住他。

 

朴载赫不忍直视地扶额捂住眼睛,差不多得了就这几天。

 

“郑志勋,”金赫奎推了推身前这只大猫故作严厉,“载赫还在这呢,松开。”

 

“载赫哥又不是别人。”郑志勋哼哼两声。

 

朴载赫举手投降后退几步,拒绝被牵扯进来,“志勋等会儿自己跟上。”

 

“不打算去找光熙吗?”金赫奎问。

 

朴载赫尴尬地呃了一声目光偏移,上周半夜来的时候刚毁掉金光熙帮孙施尤炼制了两个月的特制除草药剂,他被勒令一周不准再踏入那个房间,“……任务结束了会来找他的。”

 

等朴载赫在飞路粉冒出的烟雾和亮光中再度消失,金赫奎拍了拍郑志勋的肩背,“志勋如果回来了不可以不来见我。”

 

果然有什么样的前辈就带出什么样的后辈,报喜不报忧这件事该不会是和朴载赫学的吧。

 

他们家活泼可爱钟意撒娇的小朋友以前明明什么都会告诉他,受了一点点苦恨不得疼在他心里,变成这副谜语人的模样究竟是谁害的。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看他难辞其咎,毕竟在郑志勋的成长过程中他所给予的影响太过深厚。

 

“当然是为了见哥才会出现在这里啊,”郑志勋理所当然道,“载赫哥是为了找我,但我是因为哥才来,所以回来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赫奎哥的。”

 

到底是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的,这么害臊的话语总能脱口而出。

 

可是交往之后再说情话哥哥的脸颊就会变得红通通的。虽然嘴比谁都硬不肯承认,但瞧起来似乎很开心。这时候怎么亲亲摸摸都不会被拒绝,所以郑志勋真的很乐在其中。

 

可惜他现在又要去工作了。

 

他凑近亲了亲金赫奎凉软的耳垂,“为什么呢,哥是不是给我用迷情剂了?”

 

“为什么总是想亲吻哥呢?”

 

不是迷情剂的话,他真的会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吗?

 

金赫奎终于有机会说出那句话了,“是志勋自己的问题。”

 

“不对吧,”郑志勋又在诡辩,“是哥一直在诱惑我吧?”

 

金赫奎默不作声把他往壁炉那边推。

 

“已经快进到不见就想念、见了就嫌烦的环节吗?”郑志勋顺从地由着他推,慢腾腾挪着脚步嘀咕道,“哥好像已经准备好要和我结婚了。”

 

在说什么啊臭小子。

 

“其实现在结婚也可以哦,只要家长同意,”郑志勋牵住他的手,“施尤哥是不可能不同意的,所以哥直接和我去婚姻登记处吧。”

 

金赫奎忍无可忍捂住他的嘴,羊驼耳朵都快烫熟了,“志勋才十九岁,不要整天想着结婚。”

 

“什么嘛,”郑志勋瘪着嘴,“结婚对象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想着结婚啊,哥也太为难我了。”

 

金赫奎被闹得心跳如擂鼓,抿紧唇冷静了会儿,但黝黑的眼眸里仍难掩担忧,“志勋工作的时候小心一点。”

 

见实在分散不了哥哥的注意力,郑志勋收起那副玩闹的态度,捧着他泛起红晕的脸低头亲吻,“会的。”

 

 

 

 

 

“为什么非职员也能一起来?”郑志勋坐在伦敦街头咖啡厅外设置的座椅上,用银勺搅动着刚刚点的浓缩,他捧起陶瓷杯抿了一口,皱着眉撇了嘴将咖啡放回桌上敬而远之,“麻瓜为什么喜欢喝这种东西……”

 

“为了提神,”朴载赫在他背后另一张桌子旁,“既然是预言处的同事把他安排过来的,通融点带上也没关系。”

 

“可是建敷没接受过训练,不会很危险吗?”郑志勋感受着舌尖的苦涩戴上痛苦面具,把隔壁金建敷还没动过的热牛奶抢过来灌了一口。

 

梅林啊,幸好魔法世界有提神剂和咒语。

 

“建敷在校时成绩就不差,现在还是世界级魁地奇职业选手,”朴载赫朝另一边偏头,“你们是同学,就不能自己交流吗?”

 

“恕我直言,”金建敷拿着份魔法报纸头也不抬,“蹲点的时候聊天真的很不专业。”

 

在这种情况下朴载赫确实应该谨慎一点,不然要是把郑志勋也教成他这风格,少不了被孙施尤骂。

 

他大舅子反正是不会骂人,但很会和自己弟弟告状。

 

……等等,郑志勋总向那几位揭他老底就是被金赫奎影响的吧。

 

可朴载赫又能对残酷的真相做什么呢,不过是被继续借嘴骂狗罢了。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你们自己躲着点。”他提醒道。

 

“哇,”郑志勋感叹一声,“载赫哥就这么想当首席傲罗吗?”

 

“臭小子,带你来是让你练练意识,别老往危险地带跑。”朴载赫注意到街对面从面包店出来左右张望的人,于是停下言语。

 

运气好的话这就是最后一次行动。

 

这条街上还分布着另外三名傲罗,朴载赫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前天抓到郑志勋之前跟踪的那个哑炮,所以把这孩子又叫回来参与了审问过程,本不打算让他加入这次逮捕,但郑志勋强烈要求就只能带上了,真没几个人能拒绝这小子的请求。

 

朴载赫不动声色站起身,杯中色泽红艳的香郁红茶泛起微波,他拢了拢深灰色的风衣拉低帽檐,随着嫌疑人的步伐在街这一头慢慢跟着。

 

另一名傲罗站在对面的街边提着手提箱,低头查看腕上的手表。

 

“建敷,我们绕到……”余光窥见店中又走出来一个人,握着魔杖鬼鬼祟祟地快步绕进巷子里,脑海中雷达作响,郑志勋同金建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跟了上去。

 

“有时候我觉得你也应该来打魁地奇。”金建敷走在他身边低声道。

 

“开什么玩笑,那么暴力的运动会适合我吗?”郑志勋扒着墙沿探头观察,往突出来的砖瓦后面一缩避开视线。

 

比起魁地奇比赛那种和平暴力,傲罗这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生活难道不更恐怖吗?

 

金建敷自觉躲在更宽敞的位置,“你的飞行技术很灵活,力量也强,什么位置都能打。”

 

“金建敷,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挖墙脚的?”郑志勋问。

 

“能挖走的话再好不过。”金建敷诚实道。

 

郑志勋干脆屏蔽掉他,嫌疑人员走入一扇门内消失,他行至门前使用开锁咒,悄悄推开往里走了几步,却再看不见任何人。

 

他叹了口气,“被发现了。”

 

看来这个任务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又要等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去见哥哥了。

 

他转身想离开此处,刹那间场景变化。

 

 

 

 

 

他推门而入,在白得视野模糊的亮堂室内,他瞧见金赫奎坐在飘窗旁的化妆桌前,粉饼、口红、散粉等等化妆用品飘在空中,由魔法操纵着接连运作。

 

化妆师姐姐急忙招来一块布遮挡住来人的视线,“还没完成呢,志勋怎么可以擅闯呢?”

 

她忙着喊人把这个不守规矩的新郎赶出去,但郑志勋已经自顾自掀开那张布走近桌前。

 

口红只来得及沾染下唇,金赫奎羞涩得面露红霞,这下腮红也不必上了,“志勋快出去吧,”他抬起微凉的手牵住猫咪,嗓音轻软地小声抱怨,“怎么还没换衣服呀。”

 

郑志勋回握住他,看了眼自己身上在外头沾了不少灰尘的褐色大衣,“对不起,”他曲起食指轻轻触碰金赫奎柔软的脸颊,“马上就去换。”

 

水润明亮的眼睛抬头望向他,“这样,”金赫奎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下,“这样好看吗……”

 

“好看。”

 

在化妆师“我花了一个小时才把头饰搞好郑志勋你别碰坏了”的愤怒喊声中,他轻轻抚摸哥哥头上别着的蓝白渐变羽毛和珠宝,手指往下延伸,珍珠和孔雀羽串制而成的链子连接着礼服的一双肩带,挂在光洁赤裸的后背上。裹住纤瘦上身的月蓝绸缎泛着莹玉光泽,下身则是宽大的波浪裙摆,一层透明鲛纱覆在最外层。

 

他不禁低低笑了几声,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哥又不是女孩子,为什么穿裙子呢?”

 

金赫奎当即有些失落,“志勋不是说好看吗?”

 

“好看,”郑志勋不假思索,“当然好看,但裙子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受限于长裙,金赫奎握着他的手臂慢慢起身,随后双手抱上他的脖颈,语气娇娇软软地,眼里满是依赖,“那怎么办呢,现在该去哪找新礼服呢?”

 

“哥不是还有一套吗?”郑志勋扶住他的后腰,“五年级和我跳舞的那套怎么样?”

 

“可那是旧衣服,”金赫奎不满地嘟起嘴,“结婚的时候要穿旧衣服吗?”

 

“那有什么办法,我太穷了买不起新衣服,”格里芬家最受宠的幺儿谦虚道,“哥要是嫁给我就只能过苦日子了。”

 

精致漂亮的眉眼一弯,“没关系,我有钱就够了,以后我来养志勋。”

 

他等猫咪来吃他的软饭等很久了。

 

作为男人要让哥哥包养也太逊了吧,郑志勋自己骂自己。

 

但他居然有一瞬间可耻的心动。

 

“志勋。”哥哥嗓音软软地喊他。

 

他应了一声。

 

“口红还没涂好呢,”金赫奎羞怯却主动地搂紧他的肩背,“要接吻吗?”

 

化妆师不知何时已经从房间里消失。

 

黑色的瞳孔闪烁了下光芒,郑志勋抬手抚摸他嫩滑的脸颊。

 

“是巧克力味的口红呢。”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他些。

 

“巧克力吗?”有如真的受蛊惑般,手指缓慢移动至薄薄的唇瓣旁。

 

金赫奎乖顺地闭上眼仰起脸等待他的亲吻。

 

“哥,”然而郑志勋并未立刻亲下去,“等新礼服做完再结婚吧。”

 

金赫奎始料不及迅速睁开了眼,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表情变得震惊委屈,“可是我们已经选了很久日期。”

 

“为什么到婚礼当天志勋才突然不喜欢我的礼服呢?”他难过地撇了嘴角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些颤抖的哭腔,“是志勋说想和我结婚的,难道一直在骗我吗?”

 

“怎么可能骗哥呢?”他把人按回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哄他,“没有不喜欢赫奎哥的礼服,真的很漂亮。”

 

“这条裙子,还有西装,都得去定制一套才行,”细长的珍珠链子垂在手里,蓝白相间的羽毛扫过手心,“我有点着急呢。”

 

他沉吟片刻认真思考,“裙子的布料可以再少点,改成修身长裙怎么样?”

 

“干脆多定几套,”这只猫刚刚还在哭穷,“红色的裙子也请为了我穿一次吧。”

 

光是想象金赫奎身穿艳丽红裙的画面,他就忍不住想捂住口鼻以防失血过多。

 

“志勋刚刚才说我不是女孩子呢。”金赫奎哼哼唧唧。

 

“既然穿什么都好看,当然要什么都试一遍,”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郑志勋一本正经道,“不然多可惜啊。”

 

“所以,”他轻轻贴着金赫奎的头发,“哥放我回去准备结婚礼服吧?”

 

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他险些气力不足摔下去,幸好金建敷及时扶住他。

 

“你看见了什么?”金建敷问。

 

他脑海里有许秀设下的防窥探和幻境的咒语,除非最为强大的摄魂取念专家才有机会突破,但郑志勋没有类似的保护,所以陷入了幻觉。

 

面对脏乱破的房间和昏倒在地上的黑巫师,郑志勋被落差打击得一时缓不过神来,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委屈巴巴道,“我想回家。”

 

想回家见漂漂亮亮的未婚夫了,非常想。

 

金建敷不明白他又在思维跳跃地想些什么,反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家之前麻烦去交个差,我先走了。”

 

他似乎就只是打卡上班来帮这一下的,瞧这熟练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位在神秘事务司工作的预言大师给他安排了多少活。

 

 

 

 

 

金赫奎闭上眼睛不愿面对,他很清楚自己最后还是会被磨得答应,“不要。”

 

腰间覆上来两只手,小猫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肩窝处蹭蹭,“就穿一次嘛,”他保证道,“就一次。”

 

信你个鬼。

 

床上那条酒红色的露背贴身长裙无穷无尽地散发着存在感,金赫奎非得做无用挣扎,红着脸推开他,“我又不是女孩子。”

 

“男生凭什么不能穿裙子?”郑志勋坚决捍卫穿衣自由。

 

然而金赫奎明白他才不是为了什么自由,这只猫就只是想看他穿罢了。

 

耳垂被轻轻叼着,吐息喷洒至修长脖颈,“不然我帮哥穿吧。”

 

金赫奎被他拦着腰搂进怀里,抿紧唇羞红了脸,自暴自弃道,“我穿志勋也得穿。”

 

“好。”郑志勋一口答应。

 

穿就穿呗,反正只局限于这个房间。

 

 

 

 

 

事实证明,真实情况远远比幻觉更刺激,郑志勋坐在单人沙发上懊恼地低头掩面。

 

“是志勋让我穿的,不好看也不能嫌弃……”金赫奎被长至小腿的紧绷裙摆束缚得几乎走不了路,他无措地扯了扯身上顺滑的布料。

 

两条细长的红丝带在后脖颈绑成结撑起这件单薄的衣物,前襟几乎遮掩不住白皙瘦弱的胸脯,在他自己瞧不见的背后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郑志勋将他一把拽进自己怀里坐着,“哥在开玩笑吧?”

 

“哥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我有机会嫌弃吗?”

 

梅林的胡子啊,用增龄剂或记忆混淆咒能让他今天吃到哥哥吗?只能看不能吃比起没得看来说也痛苦太多倍了吧。

 

他都等了这么久了怎么还在今年啊?能不能快点到下一个生日。

 

“生日的时候,给哥买的西装和裙子都穿一次吧?”

 

“不是说、只穿这一次吗……”按在腰上的手掌用了点力,金赫奎被迫弓起身子,猫咪正埋在身前啮咬他白净的锁骨,他把双手搭在郑志勋的肩膀上。

 

湿漉漉的吻从锁骨蔓延至脖颈一路往上,郑志勋的声音含糊不清,“以后会买新的,确实只穿这一次啊。”

 

金赫奎好气又拿他没办法,真是被惯坏了。

 

被单手托着臀部轻而易举地抬起来时,金赫奎震惊于难以分辨自己太轻还是他力气太大,第一时间都没想起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小猫咪可以这样抱人的吗?

 

郑志勋盯着下边烈焰般张扬瑰丽的鱼尾裙摆,思考片刻,手指按在裹住大腿外侧的布料表面慢慢下滑,金赫奎被突生的痒意刺激得瑟缩了下,两条颀长纤细的腿弯曲着摩擦,“别动。”郑志勋搂紧他的上身。

 

手指滑过的位置原本紧密缝合的丝线缓慢分开,这下金赫奎可以更自在地行动了,可他哪里需要穿着这条裙子自在啊。

 

分开的口子反而方便猫摸进去。

 

他耳尖通红,揪住郑志勋的耳垂软软地朝他低吼,“志勋就把自己的天赋拿来练习这种事吗?”

 

郑志勋无辜地瘪着嘴,手指从裙摆开叉的位置挤进大腿内侧,“哥都说我很有天赋了,怎么会需要练习呢?”

 

先是无声咒,再是无杖魔法,在施法这件事上他向来得心应手。

 

金赫奎又气又羞掐住小猫的脸,随便他掐,郑志勋正舒舒服服地摸着他的腿和屁股,等摸够了再来跟总会心软的哥哥哭疼。

 

于是金赫奎把他帅气可爱的脸蛋往两边扯,“哥……怎么……家……暴啊……”

 

家暴一只柔弱无力凄惨可怜的猫这也太过分了吧。

 

手上的动作又变成将他的脸往里挤,羊驼哥哥鼓着嘴眯起眼,如果不是脸上的红晕还真能让人以为他对底下正发生的事毫无感觉。

 

那天回来后郑志勋一五一十地将过程告诉他,虽然平安归来是好事,但金赫奎还是有点不高兴。

 

四舍五入他家猫差点就和黑魔法结婚了。

 

“志勋当时是怎么分清的?”他终于舍得松开受罪的猫脸,“怎么分清那不是我的?”

 

“嗯?”郑志勋反应了会儿,“哦,那个时候啊,他让我亲他。”

 

金赫奎顿时挺直腰背。

 

“但我不想亲,”郑志勋慢吞吞地回答,“就彻底清醒了。”

 

“其实当时亲上去也可以吧,只是幻觉而已,”他嘀咕着回味,“哥穿成那个样子好漂亮哦,而且口红是巧克力味的诶。”

 

“如果是想让我沉浸在快乐的幻象中放松警惕,然后趁机杀掉,至少快乐这一点他做到了。”

 

双手立刻捧住猫咪的脸,金赫奎的表情认真严肃,“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见他突然这么紧张,郑志勋又忍不住开始逗羊驼,“和春梦是一样的吧,在梦里我对哥做的事情可过分多了。”

 

金赫奎被他如此坦诚地噎了一句满面通红,嗫嚅着吐露言语,“反正不可以……”

 

郑志勋撇了撇嘴,“不让亲幻象的话,哥就欠我一个吻呢。”

 

也不清楚是哪来的道理。

 

他乖乖闭眼等待,现在轮到金赫奎的回合。

 

他不是没亲过郑志勋,但在猫弟弟的手还在他衣服里的这种情况下确实没主动过,底下宽大的小猫爪子催促般攥了把他的屁股,他埋首弱弱呻吟一声,羞涩得耳尖频频发烫,咬了咬牙,“郑志勋……”

 

“嗯?”猫咪的嘴角愉悦地微微上扬。

 

金赫奎低低喘息着平复了会儿心情,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瓣,食指轻轻触碰郑志勋的脸。

 

和一开始可可爱爱的小奶猫相比真的长大了好多,虽然整体还和小时候是一样的感觉。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靠帅气了。

 

他微敛起眼睑低下脑袋,嘴唇贴上郑志勋的唇瓣,空气在狭窄交接的区域里流动升温,涎液将本就柔软的唇瓣滋润研磨得呈现水光。他在软肉的外层一张一合轻轻地来回含抿,探出的舌尖数次擦过唇面。

 

胸膛随着不自觉放缓的呼吸缓慢起伏,却一次比一次幅度大,熟悉的手指离开身躯,他正想为减少的危险松一口气,那只手却从裙摆里探了上来将轻盈的布料推动掀起。

 

金赫奎原本微眯的眼骤然睁大,“唔……”温热的掌心停留在胸前摩擦按压着红点,他被按住后脑勺不得退开,郑志勋反守为攻用力吮吸着他的唇瓣,起初哥哥还会推搡他,慢慢软倒在他怀里只剩张嘴喘息的余力。

 

手掌再度向下,他轻轻咬着金赫奎的耳朵,嗓音黯哑,“用手吧?”

 

不多时在呼吸起伏的屋内金赫奎呜咽着伏在他身上,脑袋靠在肩窝,右手前伸搂上肩背,郑志勋亲了亲他的发旋,掰过脸舔舐他被刺激得渗出生理盐水的艳红眼尾。

 

在这种时候提出要求的话,即使是这位哥哥也很难拒绝吧。

 

可能清醒过来后会被羞耻心和道德感击败,但双方都快被情欲折磨疯了的情况下是可以被理解的吧。

 

郑志勋吐出一口闷气,低头寻找到那双被磨咬得红肿不堪的唇瓣,同他接了个火热长久的吻,直到白浊的液体伴随着微弱的失声哭喊沾染手掌,他从桌上取过纸巾替人擦干净,随后将哥哥抱起来放倒在床铺上,咬着牙在满载雾蒙蒙破碎水光的注视中离开这副温暖柔软的纤瘦身躯,起身自己进了卫生间。

 

等把自己整理完毕他定了定神,重新回到床上搂紧金赫奎,他咬着哥哥白皙圆滑的肩头满是不甘,“等明年生日哥别想离开这张床半步。”

 

金赫奎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想洗澡……”

 

郑志勋冷漠地哦了一声,“跟我讲是因为想和我一起洗吗?”

 

金赫奎扒拉开他搂在腰间的手自己坐起身,裙摆皱巴巴地盖在大腿上,稍微一动就从开叉口露出更多风景。

 

“先脱了再去洗也可以。”郑志勋悠哉地躺在旁边看他。

 

于是猫脸又被人气呼呼地掐住。

 

“哥怎么又打我?”郑志勋撅着嘴委屈巴巴,“该不会以后上一次床哥就要打我一次吧,婚后生活还有修改空间吗?”

 

唇瓣忽然被亲了一口,他眨了眨眼脱口而出,“这种模式可以接受。”

 

金赫奎揉搓几下小猫脸蛋,两条长腿跨过他下床,白净圆润的脚趾轻轻踩在地面。

 

他提起红艳的裙摆弯腰将赤足踩进拖鞋里,漂亮的背部曲线令郑志勋呼吸一滞,几乎移不开视线。

 

金赫奎坐在床边,深呼吸一口气放松身心。

 

他漫不经心地回眸瞥了郑志勋一眼,残存殷红的纤长眼尾缱绻柔情,雪白的锁骨和脖颈遍布被吮吻而成的红痕。

 

俯身撑在郑志勋身体一侧,他掀开那些散乱的刘海,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起身去洗澡换衣服。

 

刚刚还游刃有余的郑志勋犹如被施了统统石化,睁大眼睛张开嘴呆滞在床头一动不动,直到浴室里传来水声他猛然惊醒,将另一侧的枕头捞过来盖在脸上。

 

啊啊啊——

 

他这就去把所有潜藏情敌都干掉。

 

慢着,他好像在学生时代就没有情敌了。

 

由于太过明目张胆的喜欢和优秀的学业成绩,以及几乎人见人爱格兰芬多的身份,当然还有无数哥哥的震慑,自打他开始追金赫奎之后,“金赫奎最喜欢的学生”这个称呼在校内就被他霸道地占有了。

 

有些同学跑去跟校长打小报告说他搞师生恋,但那位教授和金赫奎一样觉得只是小孩子玩闹,懒得管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人想不开跳出来当他的情敌,虽然也有一些家伙和金赫奎关系很好,但他小猫有大量勉强接受了那些只是哥哥的好朋友的存在。

 

既然没有情敌——

 

不,不管有没有情敌。

 

金赫奎都是他一只猫的了。

 

 

 

 

 

金光熙百年难得一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他大哥下楼,然后问,“赫奎哥,你那还有八眼巨蛛的毒液吗?”

 

“八眼巨蛛吗?”金赫奎走近茶几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需要一瓶澳洲蛋白眼龙的龙血和毒角兽的角。”金光熙说。

 

金赫奎抱着水杯回忆了下,“好像没有库存了,待会儿带你去取新鲜的吧。”

 

“新鲜的什么?”

 

突然从左侧冒出来的小猫吓了他一跳,下落的杯子被郑志勋接住重新塞回他手里,“哥养了什么?”

 

“……蒲绒绒。”

 

当然是超级可爱浑身覆满绒毛可以当作宠物养的蒲绒绒啊,怎么可能是有八条长腿八颗诡异的眼珠子的可怕巨蛛和新西兰火龙呢。

 

“光熙想要蒲绒绒的毛炼制魔药。”他信口胡诌。

 

魔药成绩并不差的郑志勋拆穿他,“蒲绒绒不能入药吧?”

 

“……光熙在研制新药,不信你问他。”

 

金光熙淡定地抿了口红茶,点点头。

 

已经在那间屋子里见识过许多神奇动物的郑志勋仍然热衷于逗他哥,“八眼巨蛛和火龙都好危险,哥看见了不可以靠近哦,得喊魔法部的人去处理才行。”

 

“嗯嗯。”金赫奎心虚地应了两声。

 

在他面前的金赫奎是能遗忘魔法的存在连罐头盖子都拧不开的柔弱哥哥,但在饲养神奇动物的房间里就不好说了。

 

郑志勋歪过脑袋在他柔软温凉的脸颊上亲密地蹭了蹭,“晚上会早点回来的。”

 

小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位哥哥,“光熙哥可以帮我监督赫奎哥吃午饭吗?”

 

在这件事上,金光熙半点不带犹豫地选择出卖自家亲哥,“也得看他听不听我的。”

 

既然这么说了。

 

猫咪又一次把他哥盯得脑袋低垂避开视线,微笑着说,“午饭会回来吃的。”

 

等他通过飞路网前往魔法部后,金光熙把茶杯搁置到桌子上,顺口问了句,“哥应该还没跟他睡吧?”

 

“……”金赫奎提高了点音量,“你还要不要材料?”

 

“哥要是和他睡过了记得说一下,”金光熙说,“不然把人家弟弟拐上床还死皮赖脸上门要东西,我怕施尤放植物咬我。”

 

“……光熙自己去对角巷买吧。”金赫奎恼羞成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