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凌晨两点。
寝室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床板下一个电脑屏幕还在散发着幽幽荧光。
电脑屏幕里是一个游戏界面，身穿黑色战斗服的人物举着巨剑一个横扫，将周围的人物全都砍倒在地。他直奔地图边缘的水晶而去，敌人复活cd还有十几秒，他就已经点破了水晶。
一个水晶材质的单词从屏幕下方升起，重重印在屏幕上。
【Success！】场景清除成功，意味着玩家这局游戏胜利。
游戏人物的主人熟练地点下鼠标，来到奖励页面。经验值和天赋点什么的他当然不缺，只重点关注了英雄头像下“7”的金色数字。
“这一局加了十三个排名…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拿韩服第一了。”这话听着好像大言不惭，可介于说这话的人——公认的星流最强选手——屏幕前的观众选择不追究，“我要下播了，大家睡吧。”
我看着黑下去的直播界面，喝了口咖啡。梯子咯吱咯吱像破风箱，室友爬下来上厕所。他见我还坐在电脑前边，惊讶道：“你还在看'霸王'直播啊，我们明早八点有课诶。”
“海英啊，没事，我记得的。”
张海英眨了眨眼，视线从我身上挪开，抬脚钻进厕所。我们这是个四人寝，他猫着腰样子有些滑稽，大概是怕吵醒了别的室友不好。
我也把头转回来，叉掉“星放送”的直播页面，点开电脑桌面上另一个图标。
星流，于五年前诞生，风靡全球的5v5对战moba游戏——也是我最爱的游戏。它的技能系统还算独特，世界观设定、背景故事之类的也写的很用心。
我是个奇幻小说忠实读者，在官方开放星流宇宙资料库的第一天就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随着版本更新，故事也会有新的发展。Minosoft一看就在文案上用了很多心思，我真的爱死这个故事了，主人公冒险者的一举一动都紧紧牵动我的心弦。
——当然，为防止收到我好友韩秀英的鄙夷眼神，我在她面前会收敛一点我对于这个故事的热情。毕竟她是Minosoft公司的副社长兼大作家，“星流”的故事一大半由她操刀。没成年前，她把一部分想法交给社长老爸，由公司的文案部门编写。
总之，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心理，我打开游戏领取了0点-6点时段的登陆奖励，然后意外看见私信栏多了一个红色小点。
我没什么经常往来的朋友，韩秀英不玩“星流”，这谁啊？点进去一看，是昨天单排的时候加的一个路人。id一串乱码，一看就是个小号，剑客玩得很帅，但他说他其实玩的是辅助位。我一看主页真是这样，爽快地在游戏后和他加上了好友。
然后星流第一电竞天才开播了，我急匆匆地下线，打开“星放送”，估计乱码哥就是在那之后给我发的消息。
「你好啊READER，我是TOE战队的辅助基尔乔斯。我之前在路人局注意到你好几次，我和教练组发现你的辅助玩的很好，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来我们战队试训。如果可以的话，请加我的星信xxxxxxxx联系。」
说到TOE战队，我最喜欢的选手“霸王”刘众赫是队伍的打野。他们战队的辅助这次世冠后确实伤病退役了，但以这支豪门战队的家底，还不至于招不到选手来找路人王吧？
最终我将这匪夷所思的事情归类于睡太晚精神涣散见了鬼，直接下线刷牙上床三件套，把什么星流啊TOE啊抛却脑后，沉入了梦乡。
金独子，你可是有明早八点的大课的啊！
翌日，我被闹钟叫醒，头都没梳就叼着早餐冲去教学楼。张海英说他看我像看鬼，因为我脸色有点儿苍白。
我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海英啊，只是皮肤白而已，不要害怕。”
总之，十点一过，我就冲回寝室里，顾不上追我追得面容扭曲的可怜室友了。今天是“星流”版本更新的日子，我当然是要回去看剧情了！新角色是辅助位又怎么样，我第一要是还是看故事。
我是个读者，我没有感情。
点开私信框查收了新版本邮件，我发现乱码哥的消息框依旧挂在最上面，点进去，对话框赫然停在昨晚十一点。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疼的。
那么这个，不是梦。
五年前我打开这部游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击“救援魔王”这个辅助型角色时，可没想到我能拿到韩服第一，更没想到我会被邀请去豪门战队试训。
人生一下子变成魔幻主义，我觉得我生活的世界可能不太现实主义，于是我打电话给韩秀英，严正地问她是不是找人恶搞我呢。
“金独子你这家伙果然劣质小说看多了吧，我没事劳神费力整你干嘛。邀请你去试训就去呗，又不会少块肉。反正也不一定选中你。”
“不，肯定会是我的。”
“谁给你的勇气？Minosoft不会给你勇气的。”
“我的三个韩服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韩秀英的声音如死水一般平静：“……好，你可以滚了。”
“哔”两声，电话已被对面人挂断。
我无奈地拿起手机，把界面从小说网站挪到星信，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您好，我是READER。」
那边很快通过。
Parabox「我是基尔乔斯，方便说一下个人信息吗READER？」
READER「好的。」
READER「我叫金独子，首尔人，kc大学¹大一就读，最喜欢的角色是救世魔王，新角色还没来得及练。」
基尔乔斯过了一会才回复「我看了一下，你们学校离基地很近，最近有空过来试训吗？」
世界赛刚结束，其实SCK²的春季转会窗还没开，但自由人倒是不受转会窗限制。
READER「你们那么急吗？」
Parabox「邀约了好几个辅助，不过这两年韩国赛区辅助难找。邀请的那几个选手，还有你，包括别的路人王，别的俱乐部都有意向在试探，只能先下手为强。」
我哑然失笑，没想到TOE的辅助那么实诚，邀请了好几个人这种话都告诉他，挪了挪手指头敲打键盘「我今天下午没课，可以过去。」
基尔乔斯立刻甩来一个地址，附言「要我们帮忙接一下吗？」
我看着熟悉的小区名，愣了一下。所以我老去TOE基地所在的地方我自己还不知道，那小区是韩秀英的家啊？！！我冷静敲字「没关系，我朋友顺路送我一趟。」
和基尔乔斯先生商量好了，我又给韩秀英飞了个电话。
“干嘛啊金独子。”她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小心我上班摸鱼被扣工资。”
“秀英啊，你下午有空吗？送我去趟工业园小区吧~“
“工业园？哦……TOE基地在那。行吧，反正我本来也要回去一趟。”
韩秀英怎么知道TOE基地地址的，我好奇发问。
“这个嘛，等你签了合约再和你说。”她还是惯常的嘲弄语气，听不出什么东西。
我挂了电话，这才打开鬼怪包裹，花12800coin买下了新的辅助角色“牺牲意志”撒克里菲斯，他的个人背景故事叫“生死战友”，大概就是个勇者为了同伴一次次赴死的故事。我暂且管他叫“牺牲者”了。
“牺牲者”的技能才是比较有意思的点，一二技能暂且不论，大招无法升级的，所以不能4级解锁，一定要到6级才能开。这个技能叫“牺牲”，可以锁定一名队友，为对方挡一次致命伤害，同时自己死亡，不限制队友位置，回到半血。冷却时间不长，不过死亡cd还得算上呢。
我算是看懂了，这就是个拿辅助的命换输出命的技能嘛，关键时刻很有用，但要是和队友配合不好就完蛋了，非常有毒。上线一个多小时，星流的官方论坛已经腾腾升起n条吐槽这个角色的帖子了。
我兴致盎然地打开训练营盘了两局，然后打开“星放送”一看，不少主播都在试玩新角色，然后阴沟里翻船了。列表里有人邀我，ys000，一个玩打野的主播，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姑娘。
ys000问我要不要来两把匹配，她刚结束期末考，有点手生，顺便也想看我玩新英雄。我刚想试试实战，正愁找不到人，于是点击“同意”，开了匹配。
身为三韩服第一的辅助路人王，我的名字在玩家群体间还是有点名气的，选英雄界面就被队友认出来，在公屏上发消息。
【READER？ys000？本尊吗？】
【对，我试试“牺牲意志”。】
ys000冷漠地敲出个【。】
对局中后期，ys000的“野兽之王”被三个人包了，本来血就不多的她急忙给我打了个信号，我按下大招，致命伤害转移到我身上。我的撒克里菲斯被送回泉水，ys000操纵着“野兽之王”把血量不健康的敌人逐个击破，拿下三杀。
不知怎么，我躺在泉水里，望着黑白屏幕里她奔向敌方野区的动作，莫名生出一种老父亲的感慨，吓得我浑身打了个鸡皮疙瘩，我只是个19岁青年男性。
游戏顺利结束，我和队友互相点了个赞就下线了。毕竟也到饭点了，我拉着张海英去食堂。
今天食堂好像脑抽了，凉拌西红柿，西红柿炒蛋……我嘴角微抽，拿了盘饺子。张海英倒是毫不介意地拿了几盘西红柿，所以我把盘子挪的离他远了些。
他端起手机看起了TOE最近的采访，刘众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说：“你品味真烂。”其实针对的不是刘众赫
“什么啊，独子你不也是‘霸王’粉丝吗？”
“算不上吧，呵呵。”开玩笑，刘众赫这个小狗崽子，打上SCK联赛之后装得人五人六，技术粉就算了，女友粉都吸了一大堆，只有我才知道这家伙人皮下藏着的是个脾气烂得要人抓狂的自大狂。
但他游戏技术真的很好，没有他的直播我根本打不到现在这个水平，我对这小子总报以一种既爱又恨的扭曲心理。刘众赫捧起奖杯时，我心中的激动欣喜做不了假，但他由于各种心态原因输掉比赛后，我对他的埋怨也是一分不减。
本来内心是毫无波澜的，回到寝室后我才开始有点紧张，洗了个头把自己捯饬干净，又换了套板正的白外套。我从室友那借了点遮瑕悄悄盖住黑眼圈，放下刘海挡住熬夜滋生的痘印。
张海英：“哥，怎么打扮那么认真，你要去解决人生大事吗？”
我拍拍他的头：“嗯，我要面试。”
张海英张大嘴：“现在流行大一新生找工作的吗，太卷了太卷了。”摇着头离开了。
我走到学校门口站了会，韩秀英开着辆拉风的车来了，她漂亮的脸蛋和价值不菲的车彰显着身份，引人注目，引我唏嘘。我从角落里偷偷钻了上去。
讲真的，我也不知道这么平凡的我和韩大小姐怎么就成为了好友，可能就是因为尚年少的她写了一本奇幻小说，而我是她忠诚的唯一读者。
“金独子。”她瞟了我一眼，“别做蠢事，丢的是我的面子。”
我点点头。
工业园小区是首尔市中心的一片高级小区，每次去韩秀英家做客我都有点仇富，TOE的基地在别墅区，每年的租金可不低，要不怎么说是豪门战队呢。
韩秀英把我放到车库门口让我自己进去，还没走到基尔乔斯发的门牌号就下起了大雨。
该死，我环顾一圈，显然没有可以用来遮雨的建筑物，我将就跑到树底下，然后想起了什么。
“秀英啊，我的设备和本子落在你车上了。”
“你去死吧。”她在电话那头暗骂一声，我听见她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被挂断电话。
我打开星信，发去位置共享，在韩秀英小姐到达我身处的这棵树之前，我遇见了另一个人。
男人身材高大，黑发微卷，眼睛很大，眉毛浓密，穿着黑白的队服。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老天，这是刘众赫，SCK头号明星选手，19岁就拿下两座世界赛奖牌的天才，TOE的队长，也是签了“星放送”S级合约，我关注四年的顶流主播。
刘众赫朝我走来，和每次比赛的场前时间一样没什么表情，他手上提了个黑色袋子——呃，我记得有一次他们队队员直播里说过，他们队有抽签丢垃圾的传统，他应该是成为了那个幸运的孩子。
我精心打理的头发被雨打湿了，站在树下勉强维持着好表情，等待韩秀英到来。
刘众赫在我面前站定，我愣了一下。
“麻烦请让一下。”
我站的地方是去垃圾房的必经之路。
“啊…哦，不好意思。”我语带歉意地侧开身子让他过去。
不过也真是的，虽然语气还算客气，但这小子怎么敬语都不用，别是看身高和脸把我认成弟弟了吧？我发育不良是一码事，但他真觉得他那种身高在韩国男人里面很常见吗。
冷静！金独子！冷静！我用尽摔碎啤酒瓶的力气才没让自己上前去纠正他的叫法。身为刘众赫的赛博父亲，我陪他度过无数难熬的日夜，却在现实里和他连句话都说不上。
这是我第一次离他站的那么近。
刘众赫本人，我当然是亲眼见过的，身为他的四年亲爸爸粉，他在TOE的每一场比赛我基本去到现场，没去成的也看了直播，当然肯定是不及面对面这么近的。电竞选手不是偶像，他不需要让粉丝近距离观看他以获得支持，只需要拿稳键盘，打好每一场比赛，再起身时，场下呐喊助威声就会为他而响——而我就是那其中的一份子。
我总觉得他离我那么远，直到今天我清晰看见他黑色的眼睫，我才有种真实感，原来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金独子！”远远地，我听见韩秀英喊我。她连带着我的包，递来一把黑伞。
她狐疑道：“你怎么笑那么灿烂？”
我笑起来和不笑的表情，据别人说温度差很大，完全不一样。
“有吗？”我拍拍自己的脸颊，“可能是，我刚刚碰到刘众赫了。”
“金独子。”她面色扭曲，“你再说你是直男。”
“谁说直男就不能喜欢男电竞选手了。”我反驳。
韩秀英冷笑着离开：“强词夺理。”
哪强词夺理了——我不跟大作家辩论，拿着那把伞走了。
七弯八绕，我站在一扇写着No.1864的黑色铁门前，这边连着三栋别墅都被租下来了，因为TOE的pubg分部和星流分部在一起。
我忐忑不安地把手机从衣兜里拿出来，等待基尔乔斯的时间里顺便轻轻嗅闻衣服袖子。好在上面并未沾染雨腥味，我闻起来不是臭的，松了口气。
不多时，黑色的大铁门“咯吱”一响，被人从里面打开。基尔乔斯本人和刘众赫一样帅，当然是基于别人的标准，在我这刘众赫天下第一。他有一头束起的青绿色长发，个子不高，这个来自欧洲的辅助选手温润的皮囊下隐隐有几分冷漠与疏离，我并不介意，只是对他生起了些兴趣，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包括我自己，亦然。
“是READER吧，和我进来就好。”
走到昏暗的门厅下，他给我扔来双一次性拖鞋，让我将就用一下。我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门口，脚下柔软的触感和温暖的空调风让我安心不少。
我直起身，基尔乔斯愣了一下，才发现我衬衫领口和头发都湿漉漉的，拿了块毛巾给我擦干。
而我在他手下任他揉搓。
“谢谢。”我轻声道，“Parabox前辈韩语说得很好。”
“是吗。”被我喊了声“前辈”，基尔乔斯端起副长辈作态，却也忍不住透出点笑意来，“先去里面坐着，有热水，教练他们应该还要一会儿。”
坦白来讲，虽然基尔乔斯有点严肃，但是他像个父亲，当然不是我爸那样的人渣，而是很让人温暖的那种，普通家庭所拥有的。
基尔乔斯把备用机打开，我把自己的鼠标接好，TOE基地的键盘很棒，打击感好又富有弹性，不累手，我敲了两下就适应了。
“对了，我有个不情之情……请问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我把夹着东西的笔记本拿出来，铺开，TOE五名首发队员的应援透扇以及一张团队海报。
天呐，我打赌我的脸一定红得像我最恶心的熟番茄，为了安抚自己，我只能告诉自己做电竞宅男粉个冠军战队是很正常的。
基尔乔斯表情染上几分讶异，毕竟我准备实在太齐全，甚至还有支金色油漆笔。
“当然。”他利落地在透扇和海报上签下自己的签名，“他们在开会，我这个准退役人员被准许休息，我刚问过了，我们可以先开一盘solo玩玩。”
“好啊。”和大神solo的机会，错过是不可能的，我打开星流，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问基尔乔斯，“还是那个乱码小号吗？”
“对，直接拉我，选你最喜欢的角色，我们玩一样的。”
我“嗯”了一声，按他说的做了。
两个辅助solo，听起来很滑稽，但我和基尔乔斯都是非常罕见的“奶有毒”类型，在保障辅助队友的情况下，靠着奇怪的装备天赋点…什么的，自身也能做到高输出。
rank的路人放低警惕被我一介温良辅助打得求饶的事也不是没有嘛。
拖出“救世魔王”，我打开对局。
几分钟小心的清兵，对线，我们俩都没占对方多少便宜，基尔乔斯玩味地在麦里笑。
“你的攻击风格有点像刘众赫那小子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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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kc大学】这里化用kim com，并无实际含义。
注2：【SCK】又是我随便改的，Star Champion Korea，星流韩国冠军赛。
忘注的，TOE战队全称The oldest existences，最古老的存在，还是我化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