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呜烫……哈……哈……”
实验证明,一时兴起点了菜单最后一页的大蒜味噌奶油炖菜,又在热气腾腾的菜品端上来之后迫不及待吃了一大口的后果是彻底丧失语言能力,张牙舞爪,变身被丢进温泉里的猫咪。
“很烫吧?快喝点冰水!”焦急地声音从耳边传来。
毫无顾忌地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一旁的恋人身上,大野智皱巴着一张小脸,微微张开嘴,不用自己动手,冰凉的液体就成小股流淌进口中,浇灭了嘴里的一团火焰。
“好奇心差点烫死我这只小猫咪……”小声嘀咕不小心被恋人听了去,刚把半杯冰水喂进大野口中的人笑得欢快。
“哈哈哈……智君真是太可爱了。”
大野撑起腮帮子转头看身侧樱井翔温暖灿烂的笑容,第无数次折服于对方的美颜之下,这是自己好不容易追到的男朋友呢,真是越看越喜欢。
不同于一些情侣就谁先告白这件事情争执纠缠,大野智反倒对自己的主动追求引以为豪,管他什么恋爱主动权在谁手上,只要通过努力达成把喜欢的人留在身边的目的就是好样的。
第一次见到樱井翔是在高中的入学典礼上,记得午后阳光柔暖,和风习习,是时大野正在犯春困,坐在队伍最末尾的椅子上学小鸡啄米,忽然头猛地一沉,从瞌睡中惊醒。
一抬头正赶上高三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春日里的困倦就这样被一束耀眼亮光驱散。
远远望过去只见那人身姿清俊挺拔,面上笑容温润,声音也极富磁性,低沉好听,再细细一看,大野觉得自己大概还没睡醒,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演讲台上的那位学长四周都环绕着小星星呢。
“这位学长叫什么名字?”错过了自我介绍环节的大野匆忙拉住身边人询问,可是会坐在队伍末尾的同学哪里会好好听什么演讲,自然是得不到让人满意的答案。
“大概是叫樱啥的,没听见。”友人二宫和也把游戏机按得劈啪作响,一个眼神都没赏给大野以及大野自认关乎人生幸福的问题上,“我认识一个三年级的笨蛋学长,要不散会后我帮你问问?”
心上人的名字不知道,一会都忍不了的大野又鼓起勇气溜去问隔壁高二年级的学长,对方见这个学弟白白净净胖乎乎,脸上还带可爱又有些怯懦的笑容,自然是很乐意尽到自己作为学长的责任的。
“台上发言的是三年级的樱井翔学长。”
“樱井……翔。”大野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反复体会,又忍不住多问几句,“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学长看到大野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无奈地叹口气,露出一幅“又来了”的表情。
“樱井学长的成绩一直是学年第一位,在国家级的数学和物理竞赛中也得过金牌,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家里条件应该很好,好像是某大企业总裁的公子,虽然还是高中生却已经开始学习公司管理的事务了,一般很少出席学校的集体活动,听说这次致辞还是校长亲自出面拜托的。”
“噢……”大野眼中的小星星快要跳出眼眶了,原来好看的学长不仅仅是好看。
看着面前小学弟面容清秀,天真可爱,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滚滚桃花,好心的学长不忍心看他在一颗枯树上吊死,善心大发地规劝了几句:
“其实我们学校优秀的同学还有很多,学弟你可以多观察一段时间,像是面冷心暖的风纪委员松本学长,阳光爽朗的体育部部长相叶学长……看上樱井学长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大野受到打击耷拉下来的眉眼让学长升起浓浓的负罪感,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樱井学长这种殿堂级别的攻略难度太高,寻常人高攀不起啊,而且……”
是错觉吗,大野觉得面前人的眼神闪过一丝冷漠,或许没有恶意,却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不觉得太完美了有点无趣吗?”
不觉得。
学长过分好看的皮囊就注定了他的灵魂在自己眼里也有趣得很,大野心想。
从此大野就开始了漫长的追求之路,匆忙翻看了几本校园纯爱小说后将第一次告白选在了校舍楼后,还极尽了自己的绘画和书法才能准备了一封精致的情书。
“樱井学长,我喜欢你!”
被陌生学弟强行拉出来的樱井只惊讶了一瞬间,就给出了回复。
“抱歉,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
“可是学长还不了解我,如果再给我一段时间的话说不定会对我动心呢?”
大野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樱井的面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学长,较之那天的遥遥一望更觉惊艳。下颌线精致得如同被精心雕刻过,丰润红唇微翘,再往上看一眼,几乎要被那双眸吸走灵魂了。好漂亮的一双眼睛,圆溜溜水灵灵,蕴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星光。
“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让你失望了很抱歉。”樱井鞠了一躬表示歉意,没有收下大野的情书,临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你很可爱,希望在今后能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即使被拒绝了大野也不沮丧,前辈多温柔啊,还夸自己可爱,被这样拒绝一点都不会心痛,反而被对方表现出的温和善意撩得不要不要的。
听了这段回复的二宫出于朋友义气提醒大野,“你不觉得‘可爱’这个词在该语境下跟‘好’是等同的吗,我觉得他大概只是想表达你是个好人的意思。”
“真的吗?我也觉得学长是很善良可爱的好人。”
“……”二宫扶额离开了。
于是受到鼓励的大野分明好好一个校园新晋小明星的底子,却被学长的美貌和温柔俘获,变身为一个校园新晋小跟踪狂。
偷偷尾随自认技巧高超,制造巧遇感叹缘分奇妙,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偷瞄,还总拿着几道题目装作正经请教。
不过学长的态度倒是一直没什么变化,被纠缠也不会发火,总是温和礼貌地解答大野拿出的问题,然后干脆利落留下一个背影。
渐渐的大野已经习惯了做学长的小尾巴,具体表现是每天放学都准时到樱井所在的班级请教问题,因为学长总是以有事为由婉拒大野请吃饭的提议,大野索性直接带着自己喜欢的小零食作为谢礼。
可是小尾巴在这一天遭遇了危机。
这天是月考前一天,他照常在放学后拿了几道不知道是不是考试重点的题目去找自己的私人老师,学长却不像平时那样耐心,说话的语速微快了些,大野没听明白,“啊?”了一声,就听对方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度:
“大野君,如果你真的需要解决问题就请认真听,如果只是想纠缠我的话请不要再来了,临近考试我的时间也不够用。”
完蛋,学长生气了,大野心中一沉。
可是生气时候的嗓音清冷,表情淡漠,好像更有魅力了怎么办?要不以后故意……
算了算了,惹学长讨厌就不好了,今天还是快走吧。
大野唯唯诺诺地收起自己的练习册,原先作为惯例的表白环节也不敢进行,只是小心说了一句:“祝学长考试顺利。”就迈着小步子溜走了。
走出校门才一拍脑袋,原本打算和学长分享的草莓大福落在桌上了,学长不是喜欢浪费的人,应该会把它吃掉吧。
可是原本自己也想蹭一口的,嘤。
告白成功那天的记忆大野几乎都缺失了,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在月考结束的铃声响起后匆忙交了卷子,习惯性地往高三年级教学楼跑,跑到一半心中升起一股疑惑,自己要去干嘛来着?
可是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掌握主动权,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班里的学生大多已经提起书包准备离开了。
“樱井学长!”大野下意识大叫了一声,教室里的人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转过头,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异样袭来,可大野还没来得及深究,樱井学长就走过来了。
“你……”
看到学长有些怪异的眼神,大野这才突然想起昨天惹学长生气了,学长还让自己不要再来找他,一下子慌了神。
“对……对不起,我是真的有几道题目不会……”
可是学长不仅没对他发火,还笑起来了,笑得好暖好甜,散发出的光晕晃得大野头脑发昏。
“嗯,过来吧。”
结束了这天的讲题环节后,大野一边收拾书一边习惯性表白:
“谢谢学长,学长这么厉害要是能做我男朋友就好了。”
“好啊。”
“是吗真可惜……诶?”
大野智发誓自己没想在这么幸福的时候掉眼泪的,只是樱井学长两手托着下巴,眼含笑意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太好看,想到这么好看的人就这样变成自己的男朋友了,一时没忍住。
“哭什么啊?”樱井用纸巾擦拭掉大野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至极,大野再也忍不住扑进对方怀里嚎啕。
“呜呜呜我太开心了,我以后要叫学长翔君!”
“怎么叫都随你啦。”
跟樱井恋爱之后,大野只觉得那些人都肤浅得很,樱井平时的样子哪里就称得上完美了,作为男朋友的樱井才是完美得不像话,打着镭射灯找遍全宇宙都找不着第二个。
确定了男朋友身份的樱井总是柔声细语,从来没对大野哪怕大声一点说过话;听大野颠三倒四、断断续续的组织语言也绝不会烦躁打断,总是很耐心地倾听,还不时投过来温温柔柔的视线鼓励他接着说下去;像有特异功能一般快速捕捉到他动作里小心思的本领也很好用,求亲亲要抱抱都不用自己开口的。
虽然樱井总是很忙,但是少有的休息时间都会陪大野一起度过,不管大野提出什么奇思妙想的出游计划都能在樱井高效率的安排下变为现实。
那次就因为大野提出想去隔壁镇的水族馆看一下夜间的鲨鱼是不是在睡觉,他们甚至在周五放学后到周六早上这段时间完成了一次跨城镇的骑行之旅,虽然最后没能让水族馆的门卫大叔在深夜放他们进去就是了。
那天晚上,他们牵着手在水族馆附近的街道上散步,因为深夜的路上没有行人,索性走在道路最中间,那条路很长,蔓延到天边,仿佛走着走着就能直通天上的某颗星星。
“怎么了?”注意到大野长久的凝视,樱井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问道。
“刚才烫到了,嘴唇都肿了。”指着自己形状精致的一对薄唇,大野脸都不红地扯谎。
樱井闻言却是真的着急了,“很严重吗?去医院看看吧,或者我去买点烫伤药膏。”
这份不解风情的无趣也是魅力点呢,大野笑得不见眼睛。
“没有那么严重啦,翔君就可以帮我治好。”
看着大野笑眯眯的模样,加上这些天的相处,樱井摸清了这小孩的心思,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俯下身在大野唇角落下浅浅一吻。
“这样好了吗?”
明明是自己先提出的要求,被亲了一口以后大野却还是害羞起来,默默红了耳根,拿起叉子大口吃饭。
其实还想再要几个亲亲的,可是自己刚吃了大蒜,嘴巴臭臭的不能给亲,饭后要多找前台的姐姐要几颗薄荷糖吞掉。
樱井看着专心吃饭的大野,原本就像漫画人物一般夸张嘟起的脸颊这时候更是塞得鼓囊,饶有兴趣地戳了两下,被猫爪子软绵绵推开。
2.
“樱井,放学之后班里准备去KTV聚一下,你去吗?”
“抱歉,我有点事情。”
“知道了。”
负责统计的同学冷冷应下来,没流露一丝惊讶或挽留,转头就跟其他人勾肩搭背地商量起待会要玩的聚会游戏。
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学校里的边缘人物的,樱井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从初二时退出了足球队和学生会,不得不婉拒班级同学所有聚会的邀请那个时候开始的。
正值青春肆意年华的男孩女孩们,原本应当在各类娱乐活动之间流连,曾经的樱井也是这样。可是自从那天,父亲领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孩回家,跟母亲提出离婚之后,这样做的权利就尽数被剥夺了。
母亲同意离婚,条件是夫妻二人白手起家共同创办的公司由成年后的樱井翔接手。
还记得父亲离开那一晚,一向坚强的母亲抱住自己落了泪,年少的樱井懵懂地将手覆在母亲的背后,仿佛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被彻底的改变了。
“小翔,你必须尽早熟悉公司的事务。”在那之后,母亲无数次按住他的肩膀,严厉地教导他,“没有时间留给你浪费,我会在公司里尽力帮你争取,可你一旦松懈,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就会落入其他人手中。”
其实公司股份什么的他并不在意,可为了不让母亲难过,樱井答应在不影响成绩的同时尽早接触公司事务,尽管那时他还只是个14岁的初二学生。
他撕碎再三修改的学生会会长竞选稿,递交了退出学生会的申请书;亲自找到看重自己的足球队教练道歉,从此退出足球社;朋友热情地邀他去吃饭唱歌时,也只能满怀歉意的回绝。
渐渐地,他爬得越来越高,不仅成绩永远高居榜首,也是各种竞赛获奖名单的常客,能像专业人员一样看懂公司的财务报表并完成分析报告,可是再也没有人围绕在他身旁了。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风言风语,樱井不知疲倦的努力与显赫的成绩给其他人施加了压力和焦虑,他们说他虚伪阴险,为了获得赞誉装作完美的样子;可时间久了,赞誉和嘲讽都消失了,樱井很多次听到有人用“无趣”这个词形容自己,他们说他像一个机器人,一举一动的程式都被设定好,完美到无趣的程度,仿佛这样就能将樱井排出他们的圈子,不必再与之比较,给自己平添烦恼。
因为鲜活有趣的人哪里需要和冰冷无趣的机器比较。
第一次被小学弟拉出去表白的时候,面前这张绢豆腐一样细嫩的小圆脸让樱井升起熟悉的感受,搜索一下记忆发现这不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
新生入学后有社团招新活动,虽然和自己无关但是还是想感受一下热闹气氛的樱井混进人群,没走几步就被突然冲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啊啊他们过来了……”眼前瘦小的新生先是低垂着头跟樱井道歉,听到身后的响动突然像被洪水猛兽追赶一般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大野君,等一下!”原来真的有人在追他,还不只有一群。
听到身边的人说,被追的小学弟原本就是艺术特招生,获得推荐的画作和潇洒的署名让他成为了美术社和书法社的争夺对象;再加上新生舞会上的一鸣惊人,舞蹈社社长也给手下社员下了死命令,说什么也要他们把这个学弟收入麾下,不成功便成仁,魔鬼训练加一份。
眼见着身形娇小的新生被格外惹眼的舞蹈社大长腿哥哥姐姐们追着满校园逃窜,樱井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叹道这样精彩的高中生活,真像是在热血漫画里一样。
不过看着眼前学弟粉嫩的脸颊,还有同样粉嫩的信封上清新飘逸的字迹“致樱井学长”,樱井觉得这人似乎走串了场误入了恋爱漫画。
跟自己告白过的人不少,樱井也早就摸索出一套拒绝得不留余地但不会伤害对方的话术,可是看着学弟扬起小脸,满面红光地说出“说不定学长会对我动心呢”这样自信满满的话语,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会很受欢迎吧,这个男孩,长相清秀可爱,又有各项技能加身,性格也是讨人喜欢得紧,只不过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早点划清界限的好。
樱井拒绝了大野的告白,原以为二人之间的联系到此结束,那个学弟也会像其他跟自己告白失败的人一样,远远望见自己就会绕开,避免跟自己的一切接触。
没成想那人彻底黏上自己了,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几步之外大野炽热无比的视线,被抓包了就挠头嘿嘿笑,下一秒竟然从身后拿出一本练习册乱指一道题就敢问。
出于礼貌以及热心学长的本分,樱井总会帮他讲解题目,可是这人渐渐得寸进尺,最终把请教问题搞成放学后的定番。
因为周末必须到公司接受培训,樱井只能付出更多的课余时间学习,为了节省时间拒绝了大野请他去咖啡厅讲题顺便吃饭的提议,坚持在教室里快速解决大野的问题,然后抽身离开。大野倒也不气馁,每天都会带一些小零食作为慰劳。
樱井意外的发现大野带来的零嘴意外符合他的喜好,牛奶布丁、芝士小蛋糕、还有流心草莓糖果,都是樱井平时爱吃又没有时间吃更没时间买的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樱井不收他的东西,但小学弟把眉毛一撇,水灵灵的眼睛里含着委屈,樱井就被内心的愧疚逼得受不了了。答应收下来,却发现那小孩神情不变。
“怎么了?”
“……想一起吃。”
于是不得不把分享零食作为讲题环节的余兴节目。
相处了一段时间,樱井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无奈逐渐发生改变,甚至对每天放学时分的小课堂生出了一丝期待。
有好多年没有人和自己趴在同一张桌子上、头碰头的探讨题目了。而且看着脑袋灵活的学弟在自己的指导下快速掌握题目解法、一天天进步也让樱井颇有成就感。
“大野君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吗?”想到对方明明是社团的香饽饽,却把放学后的宝贵时间耗在跟自己这个无趣的学长探讨学习上,樱井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些社长扼腕叹息的模样。
“没有,要来找学长学习嘛~”大野伸出灵巧的小舌头卷出小盒子里的酸奶果冻,满足地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腮帮子一鼓一鼓,白嫩的脸颊肉跟着晃,樱井觉得他比较像一大颗酸奶果冻。
“那些学长学姐都很希望你加入吧?”
“似乎是吧,可我比较喜欢跟学长一起玩……啊不学习。”说漏嘴的大野敲脑袋装傻,樱井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大野君这么有才华,可不能浪费啊。”
“跟学长一起才不是浪费。”大野义正辞严地反驳,“在喜欢的人身边的时间都不是浪费,可要是我不感兴趣的人或者事情,就是老天爷追着赏给我都不要呢。”
大野坚决的话语听得樱井一愣一愣的,意识到话语中的告白含义之后竟然难得的红了脸。
能活得这样恣意洒脱,多让人羡慕啊,樱井在心里想。
这样温馨轻快的时光没能一直持续。自从进入复习期后,樱井总是觉得压力过大无处纾解,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升入高三后,母亲格外关注樱井的学习状态,因为这关系到樱井能不能升入理想大学,为自己的履历镀上第一层金。
为此考试前的几天樱井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勉为其难抽出宝贵的复习时间给小学弟讲完几道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题目,却被对方一个迷惑的语气词彻底消磨掉耐心。
没忍住说了几句重话,就见面前的人眼神闪动,无措地眨了几下眼睛,接着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留下一句“祝学长考试顺利”就灰溜溜离开了。
原本就娇小的身形因为垂头丧气的神态更显得可怜无助,该不会躲起来偷偷掉眼泪了吧。
樱井心思烦闷地揉乱自己的头发,怎么能随便冲他撒气呢,再看一眼被孤零零留在课桌上的草莓大福,心中更是酸楚不已。
依旧复习到深夜,心中忧虑紧张却不减,即使躺在床上满脑子也都是大野沮丧的背影,樱井不得不在烦乱中辗转难眠。
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强迫自己整理好心情,樱井带着笑容与母亲告别,母亲似乎在忙着做家务,没有理睬他,樱井便自顾自走出了家门。
迎着清晨的阳光,樱井一如往常给在门前执勤的门卫大叔打了招呼,对方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头都没转。
如果说一次这样的现象还可以解释为对方心神不定没空分心的话,之后的事情就完全是匪夷所思。
风纪委员松本润雷打不动地带着袖章在校门口执勤,樱井站在他面前道了一声“早上好”,松本的浓眉却连抬也没有抬一下,转头就朝着一旁人叫嚷起来:
“相叶雅纪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直接穿着篮球短裤来上学!”
“说得对,能不能学学我这样模范学生的样子,J早上好啊!”
“早上好nino,不过游戏机是不能带进学校的哦。”
走近热热闹闹的三个人,樱井提高了声音叫他们,结果被完完全全晾在一边。
满怀疑虑走进班里,跟见到的所有人问好,往常虽然得到的回复不甚亲密,不过也不至于被无视,今天却是完全被当成了透明人。樱井实在忍不住,拉住坐在身边的同学。
“田中君……”
田中毫无察觉,头也不回地跟身边的人攀谈,“也不知道这次的第一名会是谁……反正不会是我哈哈。”
怎么回事?没有人看得到我吗?
当樱井意识到这一点时还以为是什么整蛊游戏,转念一想谁又会花心思为自己准备这些。
突然被强烈的恐惧摄住魂魄,樱井跌跌撞撞冲向教室最前端,两手重重拍在讲台上。
“所有人都给我看这边!”
他确定自己已经喊得足够大声了,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转过头来看哪怕一眼。
铃声响起,老师夹着一打卷子踏进班里,在讲台上站定,准备分发试卷。
“老师……”
果不其然也被忽视了,樱井愣愣地站在讲台上,看着自己的座位被发卷子的人隔过去,没有留下一张考卷,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缺席。
樱井感觉有些恍惚,僵硬地从讲台上拿过一张试卷,坐回自己的座位答题。
写着写着心中升起一股悲凉,忍不住自嘲道,真是可笑至极,他们说得果然没错,自己可能真的是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就连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现在仍然乖乖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写考卷。
结束时依然没有人收樱井的考卷,他默默走到讲台上把自己的卷子塞进成堆的试卷里,然后走出了教室。
突然被世界遗忘的樱井有些茫然,他拿出手机想要查找相关资料,却只在不知名的论坛里看到了类似的状况以及解释:
“所谓‘观测理论’,就是世上的东西只有被人观测到,其存在才会被确认,而当一个物体不再被任何人观测到时,那个物体的存在也就消失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存在因为没有人观测所以消失了?樱井苦笑道,开什么玩笑,成为边缘人的后果原来这么严重吗。
真的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吗?不,至少还有一个。
樱井突然提起精神,等到放学时就好了,大野君会来找自己请教问题,到那时就能证明自己的存在了,可是突然涌进脑海的记忆却又让他浑身发冷。
昨天自己凶了他,还让他不要再来了,他是不是也对自己很失望,放弃自己了。
或许一直以来只有他在好好地看着自己,自己把他赶走了,就这样被全世界的人忘记了。
一直坚持到放学,樱井都浑浑噩噩的,试卷上鬼画符一般不知道写了什么,把卷子交上去的一瞬间就卸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他真的不再来了……自己是不是就要永远从这世上消失了……
与周围的环境之间裂开巨大的鸿沟,教室里嘈杂话语声在脑海中搅作一团,视野中的画面开始褪色剥落。
“樱井学长!”
清脆响亮的叫喊声划破空气,整个教室的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之后才又恢复了热闹。樱井一下子回过神来,猛然间回头,只见大野笑容柔软,抱着小书包在教室后门唤自己的名字,听在耳中宛如天籁。
“这个可爱小学弟真是风雨无阻,樱井你这样吊着人家不太好吧,就从了他呗。”身边的田中突然拍着樱井的肩膀打趣道。
你突然装作很亲密地跟一个被你无视了一整天的人开玩笑也不太好吧,樱井腹诽,脚步却不停歇,朝大野的方向走去。
在大野面前站定,樱井只觉得心中波涛汹涌,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却见大野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畏缩,听他说话才知道是害怕自己又生他的气。
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学弟用一声叫喊硬是把自己拽回了众人眼前,又声势浩大地把樱井翔重新介绍给这个世界认识,也帮自己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即使称作自己的救世主也毫不夸张。
他是唯一会永远注视着自己的人,
哪里会生他的气。
在此之后,作为信徒的樱井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来自救世主的告白。
将大野柔软的身体搂进怀中的一瞬间,樱井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幸福。
只要有他在身边,怎样都好了。
3.
交往后的生活像是掉进了糖果罐子里,无论脑海中的回忆还是对未来的企盼、在一起的时光或者期待着见面的心情都是甜蜜非常。
确定关系后的大野适应性极强,迫不及待地就抛开乖巧学弟的人设,投入到恃宠而骄的事业中去了。
明明之前总是跟着樱井的步伐,让做题让纠错都没有一句怨言,现在倒是学会了讨价还价。
樱井让他把今天的题目拿出来,大野说:
“急什么呀,让我们先把小蛋糕吃掉吧。”
分食了芝士切块,樱井要开始讲解题目的时候,大野又说:
“急什么呀,吃饱了还没消化好,脑子动不了的。”
急什么呀,樱井严重怀疑大野说这几个字时在嘴里偷藏了几颗糖豆,若非如此,为什么他吐出的每个字都这样甜蜜又灵动。
为了验证他有没有私藏零食,樱井亲自上阵检查了一下,惹得大野满脸通红地接受了今天的辅导。
对于没时间约会这件事,樱井心怀愧疚。他就是这样失去了自己的友情和爱好,不希望因为这一点再失去爱情。
放弃会长竞选时,与自己同期进入学生会的松本曾经苦口婆心、拧着眉头劝说:
“我认为樱井君有做学生会长的能力,直接放弃太可惜了。”
“可是我没有时间。”
看到对方不以为然的表情樱井就知道自己的理由被当成了借口,可他是真的没有参加学生工作的时间。
尽管以樱井的知识积累和学习能力,完成学业并不困难,然而要保持第一的水平却需要超量的练习以及大量的时间投入。在母亲眼中,如果在学校里单一的评价指标下都拿不到第一的话,今后又如何在复杂的职场中立于不败之地,因此并不给他退步的空间。
也并不是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了解公司事务,只是樱井的休息时间太零碎,没办法和学校的活动以及其他人的休息时间配合好,只得全部回绝。
可是大野却不同,他的日程表似乎总是真空状态,无论樱井什么时候得了空,他总能适时出现在身边陪伴。樱井觉得大野大概是有某种超能力,能把周身的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只要在他身边,即使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也像是度过了一整段夏日时光一样舒适悠长,能让人在投入接下来的忙碌时也元气满满。
大野说想去水族馆的时候,樱井二话不说租了两架自行车,查好路线就带着大野上路了,因为不能占用周末时间,只能是周五放学就出发,赶在周六去公司上班前回来。
从晚霞满天走到月光倾泻,终于是来到了水族馆门口。
樱井把平日里学的谈判技巧全部用上,废了三寸不烂之舌也没让门卫大爷把门打开,果然这种浪漫是只有奇迹boy才能玩的吗。跟大野牵手走在街上时,樱井还没从挫败感中恢复。
“对不起,没让智君看到鲨鱼。”
“没关系啦,能和翔君出来约会已经很开心了。”大野拽着樱井的手甩来甩去,脸上轻松的笑容在暗夜中也闪闪发光,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兴奋地抬起手:“你看前面的路,像不像能直接通往天上的星星?”
“可能是因为这个小镇地势低,这条路又呈上行,最高处与天际相接,才看起来像通到了天上。”
“不要这么无趣啦~”樱井一本正经的分析显然破坏了大野心中的幻想。
听到大野评价的樱井却是心里一紧,他不在意别人的言论,说他虚伪也好,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也罢,他都已经习惯,并不会为此牵动半分情绪,可他独独不愿让心爱的恋人觉得自己无趣,若是他因此离开自己了可怎么办。
“智君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变得有趣?”樱井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不安地望着大野。
“要不试着染个金发,再打个耳钉什么的,肯定很受欢迎。”大野漫不经心地提议。
“耳钉啊……会不会很疼,去专业的医院比较好吧。”
看樱井竟然开始一本正经地思考自己的提议,大野觉得他这幅认真的模样实在可爱到不行,也不忍心再逗他,一下子放开牵着的手,蹦到樱井面前伸出双手揉他的脑袋。
“开玩笑的啦,翔君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有点无趣的地方我也很喜欢哦。”
“这是在夸我吗?”樱井笑得无奈,任由大野把他原本整齐柔顺的黑发揉得乱七八糟。
校外能够相处的时间已然不够,在学校里的时候樱井就尽可能的陪在大野身边,无论大课间还是午休,总能见到两人结伴的身影。
对此风纪委员表示非常不满。
似乎在弥补樱井被无视那天早上没有对他抬眉毛的遗憾,松本风纪委员每次见到腻歪在一起的两个人总是要夸张地挑两下眉毛。
“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点,别老在我面前违反校规。”
“我们哪里违反校规了?”樱井似笑非笑。
“校规第六条……”
“禁止男,女,同学交往过密。”樱井毫不留情打断,无辜地摊摊手。他也没想到为了准备会长竞选而牢记的校规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校规地八条……”
“禁止欺负、辱骂同学。”
大野马上跳出来澄清,“翔君没有欺负我,学长不要怪翔君。”
樱井温柔地抬手揉了揉大野的头发,把人挡在自己身后,含着笑意看松本。
忍受不了宛如高端人工智能一朝习得人类情感的怪异恐怖感,松本又挑了挑眉毛,戴上墨镜转身离开了。
“松本君!”樱井在身后高喊,“校规第一条,禁止佩戴饰品如戒指、项链、墨——镜——等。”
墨镜朝着樱井的方向直直飞过去,被樱井稳稳抓在手里。
“禁止乱丢垃圾……”
“别念了!”
为了不给风纪委员添麻烦,樱井和大野来到天台吃午餐。把原本在天台上练习腹肌的体育部部长相叶和被强迫成为部员的二宫膈应走了。
自从知道樱井吃不了香菜以后,玩心旺盛的大野就总喜欢把小片香菜混着其他食物喂进樱井嘴里,然后看着对方耷拉下来的眉眼笑得开怀。之后再为了弥补给对方造成的创伤投喂更多大野母亲独家秘制的美味食物,惹得樱井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抱怨着“要被喂胖啦”。
吃饱了的大野注视着蔚蓝的天空和远处的流云,不自觉地开始出神。他原本就喜欢发呆,午后的闲散舒适,加上恋人就在身边的安心感,让他彻底神游天外。
樱井看大野失神的样子,忍不住唤了他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下,依然没被注意到。
突然感到心底一空,被所有人忽略那天的惊恐无措涌上来,如果连大野也看不到自己了,该怎么办?
大野回神时已经被樱井紧紧抱在怀里,而抱住自己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翔君?怎么了?”
听到大野声音的一瞬间樱井才放下心来,但就像从噩梦中醒来一样,恐惧感总不能很快消散。
“智君,我之前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了。”
“那不是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像超能力一样的。”
樱井摇摇头,把头埋在大野颈窝,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借此让自己安下心来。
“可是没有人能看到我,也没有人记得我,我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做什么不都没有意义了。”
“也对哦。”大野伸出手小心地覆在樱井的肩膀上,“那样的话一定很孤单吧?”
“嗯。”樱井的声音很微弱,似乎还染上了哭腔,意识到这份异常的大野一下子心疼得不行,知道对方是真的被噩梦吓到了,慌忙安慰他。
“别害怕,翔君,还有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的。”
像他说的那样,大野真的做到了一直看着自己,将自己从噩梦中拯救,樱井心下触动,抱住对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一直注视着我好吗?智君。”
“翔君这么好看,当然要一直看着啦。”大野的声音含着温柔笑意,像柔软的小手,轻轻抚平了樱井心上的伤痕。
他本以为这样幸福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有温柔可爱的恋人在身边,感受着对方的注视,借此确认自己的存在,然后坚定地、安稳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