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喂，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坂田银时张牙舞爪地朝登势抱怨，很是不满。
“谁叫你拖欠房租的？”
登势不耐烦地敲了敲烟斗：“都说了只要走个过场。”
“你做媒婆好拿钱，阿银我可是半分钱都没分到啊！况且我很受欢迎的，竟然跑去和男人相亲？传出去简直有损我的个人魅力……”
登势掏了掏耳朵，显然不想再听坂田银时的唧唧歪歪：“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
坂田银时无语地看着新通过的好友，这人顶着一个奇怪的白色生物头像，看着不像什么正经人。这老太婆说他是心理医生，别是什么针对老年人的新型诈骗吧？
-你好，我是桂小太郎。
-[猫咪肉球打招呼.JPG]
表情包里的猫猫有些眼熟，看着很萌很可爱。要是妹子的话还好，可对面是男人，和男人有什么好聊的？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跑来和一个大叔相亲。
坂田银时又想到登势凶神恶煞的模样，打了个哆嗦。
-你好，我是坂田银时。
-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餐厅，餐后甜点很好吃，明天下班有空的话一起去？我请客哦。
坂田银时对着甜点二字纠结了一下，不知道对面是有心还是无意。
算了，对面请客，不吃白不吃，就当是和男人相亲的精神损失费……
-行，我5:30下班。
-好，到时候我来学校接你。
接我？？？坂田银时震惊，坂田银时沉默，这是把我当女生对待了吧，这个桂小太郎真的清楚现在的情况吗？
-[猫猫期待.JPG]
我答应就是了，别再发表情包了啊！！！
2
-喂喂，你看那边？
-哇，是来接女朋友的吗？
-好酷啊，机车！
坂田银时没想到学校门口那个奇怪的人会是桂小太郎。
黑色机车加上嘻哈的打扮，能够赚得一帮未成年小孩儿的惊呼声，却只会让坂田银时尴尬。
桂小太郎这种介于漂亮和俊朗之间的脸，加上一头柔顺的长发，很有艺术家的风采，着实令人侧目。坂田银时一瞬间怀疑过对方的性别，恍惚间他想，这样的美女也不是不可以。
打住！坂田银时戴上头盔，嘴角在学生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逐渐抽搐。明天要怎么面对学生们的质问？现在说我有一个玩乐队的朋友，本职是心理医生来得及吗？
“银时，坐稳了，那家店去晚了要排号的。”桂小太郎一本正经地将坂田银时的手牵过来，环在自己的腰上。
坂田银时简直被这种熟稔的肢体接触震撼到。话说他们真的是在相亲吧？怎么桂小太郎像认识自己十年了一样，他们之前没见过吧？
偶像剧里，男主角开着机车，女主角坐在后座，长发随风飘动，确实很唯美。但是现在坂田银时只想骂人，桂小太郎不停地说着些什么，却全被风声屏蔽。偶尔有一句能听清，坂田银时刚想回应，就会吃一脸桂小太郎的头发。
OK，我闭嘴。坂田银时生无可恋。
3
人声鼎沸，是一家中华火锅店。
坂田银时看到其它桌上红油锅底里的辣椒，强烈要求鸳鸯锅。桂小太郎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我一个到处旅行的朋友推荐的，说是很辣很地道。”
坂田银时干笑一声，他被猪油蒙了心，甜点——也就是冰粉，让菊花来遭受此等折磨。这么想着想着，他就疑惑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做爱方式。
“也不一定插♂入吧？男人和男人也有很多互相帮助解决的。”
啊，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桂小太郎面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意思。他端起一盘现切牛肉，半边辣锅半边清汤锅涮开。
“话说回来，男人和男人之间该怎么谈恋爱？”坂田银时被热辣得直吸气。有一点没出错，确实很好吃，坂田银时开始给这段相亲找补闪光点，虽然这个氛围完全不是相亲。
“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我没喜欢过男人。”桂小太郎夹起一筷子牛肉，裹上碗里的调料放凉。
“什么？！”坂田银时一口豆奶差点喷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过高又打量了周围一眼，发现大家都各自被辣得欢畅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困惑道，“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来相亲？”
桂小太郎涮菜的筷子微微一顿，看着坂田银时说：“啊，登势婆婆是这么说的吗？”
原来是闹了个大乌龙。坂田银时想，别人根本没这个意思，自己却想多了，也不知道那个老太婆是不是年纪大了，一天到晚净胡说。坂田银时一下子放松下来，笑容的弧度都要比之前夸张三分，“没有没有，是我理解错了。”
“相亲也不是不可以，我很喜欢你的。”
“不不不不不！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朋友，好兄弟，行不行？”
桂小太郎定定地看了坂田银时几秒，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点头。
坂田银时则是毛骨悚然，这家伙的脸蛋和眼睛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又打扮得年轻活泼，以至于刚才自己都产生了罪恶感！
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好在冰粉到了。他吃了一口，惊为天人，用对冰粉的溢美之词转移了话题。
4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坂田银时没少因为桂小太郎的惹眼行为被同事和学生们调笑。有关坂田银时的八卦已经从【被嘻哈帅气大学生苦追不得】迭代到【与事业有成多金男子热恋中】了。
“倒是澄清一下我的性取向啊！”坂田银时在办公室有些抓狂，神乐那几个小姑娘就算了，连教务处的结野小姐都来问真的假的，阿银的名声还有救吗？！
高杉晋助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快抄，教案放学前还我。”
“哇，真小气啊矮子！”
-银时，今天我在鲷鱼烧幼儿园做心理健康教育，来不及去接你。
-没事，今天下午没课，我早点过去等你。
-好，晚上吃什么？
-烤肉！
-[猫猫OK.JPG]
坂田银时看着手机笑了一声，抬头就看见高杉晋助嫌弃的神情。
“喂喂！你这副表情干嘛。”
“没什么，见到白痴了。”
坂田银时骂骂咧咧地目送高杉晋助走出办公室。他顺手收藏了那个小白猫的表情，乐了好一会儿。
经过这么久搭伙吃饭的情谊，现在坂田银时的表情包已经全部被桂小太郎的小白猫取代，对他的称呼也升级成了假发。
和桂小太郎相处起来很轻松。坂田银时想，或许是心理医生的缘故，桂小太郎虽然看起来有些脱线，行事却总是能让坂田银时觉得有道理。譬如吃饭，打游戏，看电影，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合拍，偶有不同调的地方也无伤大雅。
一想到滋滋冒油的烤肉，坂田银时咧了咧嘴，抄教案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5
坂田银时乐颠颠地骑着小绵羊去了幼儿园。正好是放学时间，他把车停在校门口和桂小太郎发消息，却没收到回复。
“啊，是银色卷发的大哥哥！”人群中一个小姑娘抬头，圆圆的眼睛打量着坂田银时的头发。
“嗯？怎么了？”坂田银时蹲下来，“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耸耸肩：“他们总是会让我等五分钟，就是分针走一大格那么久。”
坂田银时失笑，还没来得及问老师在哪里，就听小姑娘说：“桂先生说，见到银色卷发的大哥哥让他先等一等，也是一大格。”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坂田银时有些稀奇，不回自己消息，却让小孩子带话，假发是有多忙？
小姑娘转着滴溜圆的大眼睛，半晌冒出来一句：“桂先生和大哥哥是爸爸和妈妈的关系吗？”
什么？坂田银时被问懵了，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张口刚想澄清，就见一对中年夫妇向他走来：“谢谢老师，小惠我们走啦，和老师说再见。”
呃，他倒不是幼儿园的老师。坂田银时挠挠头，就见身边的小姑娘牵起爸爸妈妈的手，对他说：“就像这样。大哥哥再见！”
坂田银时和她挥挥手，心里乱得很。什么爸爸和妈妈？他，和桂小太郎？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就见桂小太郎走了过来。
“怎么让小朋友带话？这么忙吗？”
“啊”，桂小太郎表示抱歉，“和小朋友们做游戏，脸上被画了乌龟，刚刚洗了半天才洗掉。”
坂田银时看着桂小太郎一本正经的俊脸，想象了一下被小孩画乌龟的模样，差点没憋住笑。
桂小太郎也没管坂田银时笑没笑，他忙着和小朋友们告别，在一声声“桂先生再见”中牵起坂田银时的手，往小绵羊的方向走。
嗯……？坂田银时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牵起来的手，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未曾注意过这些细节，是不是让好多人误解了。
“要吃哪家烤肉？”
“有绿豆甜汤的那家！”坂田银时一下被烤肉店转移了注意力。
6
明天是周六，今晚可以适当饮酒。
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在烤肉店喝了起来，啤酒中的冰块叮当作响，烤盘上铺着纹路漂亮的牛舌。
坂田银时向桂小太郎抱怨高杉晋助太小气，又夸赞这家烤肉店不愧是桂小太郎的朋友推荐的，绿豆甜汤简直无出其右。
“是吧？辰马那家伙采风倒是没什么名堂，净去找吃的了。”桂小太郎乐呵呵地吃着，示意再加两瓶啤酒。
坂田银时头脑有些晕乎乎的：“话说回来，今天放学有个小姑娘问，我和你是爸爸和妈妈的关系吗？现在小孩子都怎么想的，问题奇奇怪怪的……”
桂小太郎给牛舌翻了个面，语气轻松道：“这个啊，今天手机被他们看见了，可能觉得会把喜欢的人设成壁纸这样？”
坂田银时慢了半拍才明白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假发这是把他们上次去甜品店的合照设置成壁纸了吗？之前甜品店有情侣优惠活动，店员拍摄了他们假扮情侣拥抱的照片，确实很容易让人误解。
“是甜品店那张吧？假发，你真是恶趣味。”
“不是。”
“啊？”
“不是那张。”
坂田银时清醒了片刻，而后蠢蠢欲动：“让我看看，还有什么照片？”
桂小太郎把手机解锁，递给坂田银时，顺带将烤好的牛肉夹到了坂田银时的餐盘里。
坂田银时愣愣地盯着桂小太郎的手机壁纸，这甚至不是一张合照。照片里有他，有树，还有一只白色小猫，他正蹲在树荫下喂猫。
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坂田银时刚刚来学校任职，学校里的母猫生了一窝小奶猫。其中一只小白猫似乎是怕人，也不会跟学生讨要吃食，坂田银时看着可怜就买了些猫粮，花了好大的劲才喂熟，后来突然有一天不见了。
坂田银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抬头，盯着桂小太郎没什么明显情绪的脸说：“这小猫你给捡回去了？”
桂小太郎点点头：“它被野狗咬伤，我就带给兽医朋友看了看。它胆小，有些应激，索性养了起来。”
“哦。”坂田银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见面了？他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
桂小太郎像是知道坂田银时的心思，倒豆子似的说了来龙去脉：“我那段时间在你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挂名，一周会去一次。我经常从咨询室的窗户往外看，总是能看到你在喂它，觉得可爱就拍了下来。”
“它现在很健康活泼，我和朋友们喜欢给它拍照做成表情包，很有趣吧银时？”
坂田银时这下恍然大悟，难怪他看着表情包里的小猫眼熟。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重点是为什么拿这一张照片做壁纸？
坂田银时张了张嘴，他看着桂小太郎镇定的举止和言辞，觉得自己陷入了患得患失的怪圈。
明明不是在谈恋爱啊？他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有些迷糊：“这照片怎么就爸爸妈妈了？”
桂小太郎看着他被醺红脸上的迷茫表情，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因为他们也问我了，我说暂时还不是。”
7
坂田银时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家的，只有依稀被桂小太郎背起来的印象。
太丢人了。坂田银时捂着脸，那之后他全忘了，只剩下震惊。他逃避推辞桂小太郎的各类邀约已经长达两周，甚至游戏都不敢上线，生怕出声就会暴露自己的动摇。
“你在搞什么鬼？”高杉晋助看着生无可恋的坂田银时，皱眉从他的桌上拿回自己的教案。
“哎，矮子。我问你，假如你想到一个人就心烦意乱，还逃避和他见面，是不是有毛病？”
“他和你表白了？”高杉晋助一语中的。
坂田银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又瘫软下去，有气无力道：“也不到表白的地步，就是试探我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会错意，毕竟我和他都是男人……啊啊啊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高杉晋助懒得理坂田银时：“恋爱中的人是白痴，这句话送给你。”说罢回去值班了。
坂田银时看着办公室天花板，无语凝噎。这都是什么事！平心而论，他不讨厌假发，甚至是喜欢欣赏的。从那次不伦不类的相亲开始，他们的距离就在稳步拉近，但是行进的道路却不在好兄弟好朋友上，而是半路拐弯了。坂田银时害怕那天他醉酒说了什么胡话，但又感觉自己只是再次用食物转移话题。
-待会儿下班做饭，要来我家看小白吗？
-[猫猫吃饭.JPG]
坂田银时看见桂小太郎的消息，对着小白猫的照片苦笑一声。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不懂人类复杂的关系和感情，况且它那么可爱。总不能一辈子都逃避下去，人类可不是小猫咪啊。
-行。
-[猫猫惊喜.JPG]
8
坂田银时不是第一次来到桂小太郎家里，有时候两个人有空就会互相去对方家串门打游戏。桂小太郎的家里大体整洁，但边角漏出的凌乱彰显着主人的随意。
桂小太郎穿着一件粉色围裙给他开门，视觉冲击力很强。坂田银时一路上打的腹稿都咽了回去，惊异道：“怎么变成了Hello Kitty？”
“新买的，很可爱吧？”桂小太郎挥挥锅铲，示意坂田银时自己先坐，“可以先和小白玩，我去做菜。”
坂田银时坐在沙发上，看到大了一圈的小白打探的眼神，恍惚间生出些感慨。三年对猫来说很长，对人来说则很短。不，或许对一些人来说，三年也是漫长的。
坂田银时的目光转向桂小太郎的背影。他正哼着广播体操的音乐，似乎半点不把坂田银时鸵鸟一般的行径放在心上。
“喵。”
坂田银时的腿被温热的毛茸茸蹭了两下。他低头看着小白，心想也不知道这小猫有没有认出我来，你的主人可是挂念了我三年。
“吃饭了，银时。”桂小太郎解下围裙洗手。坂田银时去厨房端来碗筷，就像他们之前常做的那样，两人状似轻松地结束了晚餐和清洗。
坂田银时这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小白，心不在焉写在了脸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了，可不能什么都不说啊……坂田银时忧愁，他都不明白自己是否喜欢男人，就遇上了如此大的难题。算了，决定了！把情感难题交给擅长的心理医生！坂田银时暗暗咬牙，船到桥头自然直。
“假、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怎么了银时？”
“上次烤肉店里……之后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坂田银时有些忐忑。
桂小太郎偏过头看着坂田银时，思索了片刻后说：“有，你说要把那个秃头校长开除，再炸了学校。”
“……”坂田银时如鲠在喉：“好吧，不是说这个。我是指……就是我最近比较忙，想到和你有关的事情容易心烦，就没有怎么，呃，赴约？”
桂小太郎问道：“没关系的银时，但是心烦是指什么呢？”
坂田银时看着桂小太郎耿直的双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口气憋了半天，终于冒出来一句：“就是，关于你的事情容易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我在想是不是自己是不是太焦虑了。”
桂小太郎点点头表示理解：“不是什么大毛病，应该是喜欢我。”
“哈？！”
坂田银时被桂小太郎轻飘飘的话语惊得差点蹦起来，小白被这夸张的动作吓得跑去自己的窝，两人一猫中只有桂小太郎看起来最镇定。
“银时，接吻包治百病，你要试试吗？”
坂田银时的手腕被桂小太郎握住。他绝望地发现桂小太郎的手指搭着他的脉搏，而他心跳正不断加快。
坂田银时觉得自己瞳孔免不了放大，于是他闭上了眼。
9
“相亲怎么样？”登势婆婆在楼道里遇上桂小太郎，打了个招呼。
桂小太郎说：“结果很不错，多谢登势婆婆。”
“你这小子……那家伙是个傻瓜，麻烦你多关照了。”登势瞥了桂小太郎手上拎着的早餐，无声地笑了一下。
“一定。”桂小太郎点头。
他转身掏出钥匙打开门：“银时，起床吃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