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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在壶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倒是有一只小团雀地落在他肩上。
旅行者壶里的动物不少,从常见的猫狗猪鹤,到稀有的渊下宫晶蝶一应具全,当中团雀就占了一半以上。
落在他肩上的小团雀很特别,跟其他团雀长相不同,全身覆满金色细毛,羽冠带了点蓝白色泽,让魈想起荧发梢的因提瓦特,眸光不自觉温柔了一瞬。
壶里的飞禽走兽因畏惧魈的杀性而保持距离,这只鸟雀倒是亲近他,上来就往脸颊啾啾两口,叼着发鬓玩耍,还一个劲儿往他衣领钻。
他在荧的卧室找到派蒙,小精灵不知为何被绿色网子给缠住,奄奄一息。魈赶紧划破网袋,将她解救出来。
「荧呢?」
派蒙一脸崩溃,指着那只在仙人身上没心没肺快乐撒娇的团雀。
「在你肩上。」
什么?
魈哑口无言。
怪不得,这只团雀不怕他。
他还想跟荧问问这只团雀的来历,看来这下不必了。
--这事要说回几周前。
为了备战枫丹,旅行者翻开成就列表翻,决定要完成捕捉动物的成就。
为了维持生态平衡,四方八方之网一天限购五个,若紫叮嘱过,稻妻阴阳术讲究平衡,倘若滥捕将会造成反噬。
荧为了捕捉动物的原石奖励,每天积极捕捉动物,当然也谨记着若紫的提醒,用完五个网子就罢手。经年累月下来,壶里的小动物越来越多,眼看就要达成百只成就,她整理背包,拿出第一百个网子,网中陡然升起一片烟雾,垄罩住整个房间。
「派蒙?」
「咳咳,我没事,荧……荧?」
荧在身陷术法囹圄时,仍然惦记着最要好的旅伴。
烟雾散去后,只剩下一只金色团雀在地上,拍拍翅膀歪头看着派蒙。
幸亏她们还在尘歌壶,团雀荧再怎么飞,也离不开这个洞天。
团雀荧羽毛水亮,成了壶里的「雀花」,各色团雀纷纷飞来想与她玩耍,派蒙怕她出事,掏出四方八方之网捕捉她,却因为角度不对,自己反而被缠住,只能看着团雀荧振翅飞出去。
直到魈进了壶。
团雀荧本能地特别亲近恋人,魈的出现既能吸引荧的注意力让她乖乖待在原地,一身杀伐之气亦能震慑其他鸟雀不得擅自靠近。
「魈是仙人,也许能用仙术让她恢复原状?」
魈托起团雀荧仔细端详,轻声道,「此乃稻妻术法,若要强行破解,恐怕会伤了荧本人。」
团雀荧歪了歪头,在魈肩上跳了两下,钻进他的青绿色发鬓后方,舒服地窝着打起盹来。旁人为她伤透脑筋,事主本人倒是过得很惬意。
魈先前几次因故化为原身金鹏鸟,多是荧在照料安抚他,现如今立场对调,轮到她安稳闲适地把他当成巢。
「魈,你打算怎么办呀?」
魈凌厉目光扫了荧的卧室一圈,顺着元素能量波动异常处,在桌下找到一张小纸人,形似荧提过的阴阳术。
魈的刺青发亮,和璞鸢显形,锋利的翠玉枪尖抵上去。什么话都没说,那身杀气就震慑得小纸人四肢发颤,浮出墨水撰写成文字讯息。
【团雀最可爱!】
?
魈和派蒙对看一眼。
墨水淡化又重新组成文字。
【通过团雀考验!】
这行字刚落下,纸片人砰地变成一团烟雾,派蒙咳嗽不已,魈唤来风元素吹散白雾后,地毯上出现十来只金色圆滚滚团雀荧,围着魈啾啾鸣叫。
「魈!你肩上的荧不见了!」
「看来,这纸人所谓的考验,便是要在这堆团雀中认出荧。」魈沉思道。
他用了元素视野,每一只团雀身上都有荧的气息。伸出手,每只团雀荧都跳过来想亲近他。
魈坐在团雀中间被当成栖木,有些跳到他发上咬住发丝,有的往他的仙袖钻,杀伐果断的护法夜叉被软萌团雀包围的画面,绝对可以称上世纪名画。
在一片雀啼声中,窗边有只落单的团雀荧,看着魈的眼神格外冷淡哀怨。少年仙人站起身,整群团雀从他身上滚下来,在地上跌成一团。他走到角落,托起那只团雀,轻轻搔搔她头顶的细毛,低眉一笑,「就妳了。」
微弱咚一声,其他团雀消失无踪,只剩下那只貌似在跟魈赌气的团雀荧。
小纸人身上浮现一行字:四方八方之网。
「这是提示吗?用网子捉荧?原来如此,要让荧也尝尝被捕捉的感觉……」
魈拿起一枚四方八方之网,翠绿网子流动着异国术法气息。他见荧用过几次,趁动物不注意的时候投掷过去,就能驯服对方,养在尘歌壶里。
若是要捕捉其他动物,他不会犹豫,但如今对象是荧,他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属于她自己。」
「魈,可是这样,就没办法完成考验了。」
小纸人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只见团雀荧拍动小翅膀,滚进了四方八方之网中。随着一阵金粉烟雾消失,少女体态的荧落在魈怀中,衣着完好四肢健全,背脊却长出一对短小圆润的丰满羽翼,金色羽毛宛如阳光织成,流动着耀眼光芒。
--变回来了,但没有完全变回来。
「荧?」
「荧!哇--妳没事吧--」
小精灵立刻扑了过去,荧还有点浑浑噩噩,扶着额,「魈?派蒙……?」
「妳现在觉得如何?」
「我感觉自己刚刚分裂成好几十个视角,在魈身上爬上爬下……但你却没发现真正的我在角落……好难受……」
听见荧口中这番显然还没完全恢复神智的言论,魈强制她躺下休息。再回头去寻,那小纸片人已经化为粉末--跑得到是挺快。
魈定了定神,替荧盖上被衾。但由于背上长出双翅,她只能侧躺。荧不安地握住魈的手,埋在他颈窝蹭了蹭,「你要出去吗?」
「嗯,妳先休息一会,我找白朮来帮妳检查,很快回来。」
白朮把过脉后说身体没有大碍,应该不日就会恢复,他基于医学立场表示过想研究看看,但在魈的坚持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长有双翅的异邦旅者,因魈的顾虑,已经三天没有踏出尘歌壶。生活起居全由魈负责,刚长出翅膀的她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也都交给魈打理了。
俨然像只被人豢养的金丝雀。
「幸好我的裙子本来就是露背的,不然这会真的就没衣服穿了。」荧叹道。
她这下总算可以理解为什么魈的上衣背后要开一个洞,想必是方便他必要时伸展翅膀吧。
「要是我真的变不回来怎么办?」荧振了振翅膀,「晚上只能侧身或是背对,腰还挺酸的。我还是喜欢正面来,虽然压得肩胛骨很疼……但我想看着你。啊,用坐姿如何?」
荧的建议让魈耳尖红起,舀起杏仁豆腐喂她吃下。
「到时候看状况再说。」
前几天荧刚从团雀的模样恢复,心理上还没调适过来,对于魈认不出她一事耿耿于怀,连着几晚与他撒娇缠绵。翅膀对魈来说有点碍事,但发现双翅根部与他一样是弱点后,荧就开始后悔了。
淋上月光的金色细羽,柔软如奶油,随着动作晃荡,织成美梦的框架。魈从背后环住她,每次的低哼,都让她背脊弓起、翅膀张开又颤抖收缩。
平常旅行者已经够招人注意了,这模样的她,怕不是会被有心人士盯上逮去做实验,得将她关在笼子里才行。也许是荧的这身模样勾起魈的本性,做得狠的时候,会将她压在身下咬住后颈,直到快天亮才放过她。
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他们坐在一个悬空的木造鸟笼凉亭中,面对着碧海蓝天,笼顶的花影扶疏,光影斑驳,这个下午过得很是惬意。这个鸟笼本来是为了魈建成,没想到如今她也成了笼中之鸟。
「其实呢,趁这个机会,我也想学飞看看。」荧抖了抖背上的翅膀,「但和魈的翅膀相比,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妳是风神的宠儿,我认为不妨一试。」
荧一脸意外,「我以为魈会拒绝,说这样太荒唐太危险。」
「有我在,不会让妳陷入危险。倘若我此时不同意,妳趁我不注意溜出来试飞,万一不慎摔下,我还是得来捞妳。」
他说得对极了。
旅行者仗着自己有神像眷顾,经常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整个尘歌壶中最高的地方,就是荧盖给魈的望舒客栈楼顶。银杏树叶纷飞,魈闭上眼,一阵冷风掠过脸颊,身后已然张开一对三尺金翅,他的瞳眸也多了一丝兽性。
「走吧!」
荧伸出手,而魈握了上去。
荧在他的引导下张开翅膀,形似团雀的丰软羽翼,没有魈的那般具有侵略性的美,反倒小巧可爱。
说那时迟那时快,恰好一阵强风吹拂过来,魈在荧振翅时,轻轻推了她的背脊一把,自己也跟着振翅跃下。
失重感骤然而来,两人同时张开翅膀,乘着风流逆风翱翔而起,俯瞰着底下的绿茵草地,整个尘歌壶的四座岛屿尽收眼底,美不胜收。
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荧心中的情绪。
太美了。
跟张开风之翼滑翔不同,这次完全是靠自己的翅膀飞起。
荧向魈一点头,少年一点一滴松开了托着腰的手,让她自己独自飞翔。荧学得很快,飞得低了就再敛翅轻振,顺着下一阵风飞起,感受尾羽的风流来调整方向。
而魈始终在安全距离内跟着她。
就在这时,荧的翅膀渐渐化为光流,消失在她的背上。
--果然,梦是短暂的。
荧从空中坠落,跌进了魈的温暖怀抱。她安心地闭上眼,任由他的气息环绕住自己,魈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急促。虽然早有预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不免心脏漏跳一拍。
荧笑着揽住魈的颈子,轻轻蹭吻他的下巴。
没有失落没有遗憾,和魈一起共飞这一趟,她已经很满足。
两人落地后,一起牵手慢慢走回主宅。
「你放心好了,虽然捉了这么多团雀,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这只金鹏鸟。」
「但妳还缺最后一只动物就能完成成就,不是?」
魈拿出四方八方之网,放在她手上,珀金色双眸直瞅着她看。
「你?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何不行?」
--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属于她自己。
在她变成团雀的时候,有许多记忆模糊不清,但魈说过的这句话,却留下了深刻印象。即使他们心心相印,魈仍不打算以任何形式剥夺她的自由。
她也是如此。
好吧。
于是魈化为金鹏原身--不是圆滚滚的金鹏胖鸟,而是气势慑人羽色璀璨的三尺金鹏。美得令人屏息的仙兽,站在落日海岸边,对着少女垂下头,而荧则环住他的颈子,在柔软羽毛上蹭了蹭。
「太大啦,魈你看,四方八方之网根本装不下……」
「但妳的心可以。」魈轻声说道。
后来荧去找过若紫,她这才解释来龙去脉--四方八方之网其实只是拘住神形,对动物本体并不会造成伤害;滥捕反噬的警告,也只是因为产能跟不上而编造的理由。
荧会变成团雀,兴许是某只狸妖以阴阳术为基础衍伸的小小戏法,纸片人的外型纯粹掩人耳目而已。
思及那群称呼她为黄毛阿姨、热衷恶作剧戏耍人类的小狸妖,荧也只能无奈苦笑。她去找五百藏闲聊,祂说小狸子的戏法,会使她变成身边最亲近的动物。
最亲近的,自然是魈了。
这桩闹剧总算告一段落,但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实现了一回「比翼双飞」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