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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看着时钟上的指针渐渐移向午夜十二点,爱丽丝的心也随之“砰砰”跳得越来越快。她有点想笑话此刻这个像是怀春少女般激动万分的自己,可毕竟接下来是第一次要在他面前大展身手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展现自己作为记者优秀的调查能力……
“哒哒——”一下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全副武装的爱丽丝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后打开了房门。
“晚上好,爱丽丝。”面前文质彬彬的男人笑着和她小声打了一个招呼,如今的他褪去了平时经常穿的白色西装外套,身上只着有一件衬衣和毛衫,整个人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多了几分自然亲切的感觉。面对他那柔和的目光爱丽丝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随后踏出房间慢慢将门掩好。
“晚好,奥尔菲斯先生。嗯……如果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他主动朝她伸出了另一只空闲的手,这让爱丽丝愣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心领神会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两人十指相扣,手与手在黑暗中交握于一起,感受着对方从掌心传来的热度,爱丽丝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变得痒痒的,那躁动的心跳也更加没了要停歇的迹象。
此刻他们这样做简直就像是一对在深夜里偷偷溜出来私会的情人,背着其他人的目光做出一些十分亲密的事……当然,就算是忽视这一点,他们今晚的行动仍必须要掩人耳目 。这件事她在来到庄园后已经独自做过许多次了,只是这一次爱丽丝决定带上刚和自己确立恋爱关系不久的小说家一起,共同前去这所宅邸中最神秘的地方。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穿过户厅,来到了那条月光倾泻的长廊。爱丽丝走到那尊女神像前,放下手中的烛台,娴熟地吹奏起那宛如夜莺歌声的旋律。
“这里。”她对着若有所思的小说家指了指刚才他们经过的门厅,只见原本位于楼梯中间的雕像竟然已经错位,在后方让出了一个暗门。看着面前这惊人的景象,奥尔菲斯似乎有些神情恍惚,爱丽丝只当是常人第一次见识到庄园里的精巧机关被吓住了,她笑着轻轻敲了敲这看上去不太灵光的脑袋,拉住他的手走了进去。
“这个书房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那个隐蔽的密室,现在里面存有许多档案和资料。”爱丽丝介绍道,这次她径直走向了书架中心的位置,挪开上面的书露出背后那个缪斯印记的旋钮,“不过这一次我想带你来检查一下这个地方……”
随着旋钮上印记的图案被复原,整个书架突然开始缓缓旋转起来,爱丽丝示意小说家赶紧过来和她站在一起,等到机关运行结束后,两个人已然站在了另外一个房间里面。
“这里重重机关,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它们一一破解的。”爱丽丝用有些得意的语气说道,事实上作为前任庄园主的女儿她早就知晓这里的一切秘密,只是目前向他人透露自己身份的时机还未成熟。而如今随着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越来越多,说不定小说家很快就能凭借着他敏锐的直觉去发现这些隐藏在她身上的秘密了。
“真厉害啊,不愧是我们聪颖能干的记者小姐,短时间内就能把这座庄园里的秘密全部揭晓了。”奥尔菲斯像是捧场似的跟着鼓起了掌,随后认真地打量起这间屋子里的摆设,“这里你也都调查清楚了吗?”
“嗯,其实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个房间里也存放了大量的实验日记和资料。”爱丽丝跟着他一起环顾四周,接着走到了左手边屋内的那扇门面前,“除了这里,这扇门一直都是被紧锁的状态,应该只有使用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哎?”
“怎么了?”听到了她的惊叹奥尔菲斯立刻转过头来,只见爱丽丝愣愣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满脸诧异地望向他。
“我……这是第一次成功打开它,看来这里的主人似乎在上次离开时忘记锁门了。”
奥尔菲斯凑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整个拉开,里面是一条漆黑无比的狭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他咳嗽了几声,又敲了敲墙壁,回头和爱丽丝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
“走吧,我在前面探路。”
以防万一爱丽丝还是轻轻掩上了门。在通道里烛火所能照明的范围十分有限,他们只好一前一后紧挨着慢慢前进。面临这种要被黑暗完全笼罩的境况,爱丽丝的心中不禁紧张起来——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仍旧无法克服过去的经历给她带来的对于黑暗的深深恐惧。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努力想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周围的环境中分散开来,突然感到手被一团温暖的热度所包裹住了。
爱丽丝马上下意识地紧紧握住那只手,像是沉溺在水中抓住了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有些慌张地抬起头,对上了身前奥尔菲斯关切的视线。
“你的手心出了好多汗,怎么,感觉有些害怕吗?”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感到对方加大了手掌相触的力度。这安抚般的话语和动作瞬间让她重拾了一些力量,爱丽丝抬起头看着前方这张俊俏的侧脸,此刻她很庆幸对方专注于探路而无法注意到她脸上的红晕。
所幸这条路很快便走到了尽头,在看到前方终于出现了出口时爱丽丝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短短几分钟的脚程对她而言仿佛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小说家率先缓缓推开了门,眼前的场景令两人顿时呼吸一滞。
“这、这里是……”她十分惊讶地看着这个偌大的房间,面前是一排排陈列着各种文档和药剂的架子,以及一些摆满了奇怪仪器的长桌。房间的一侧墙上有几扇没有被拉上纱帘的窗户,透过它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片闪耀的星空。
今晚所见到的一切都彻底颠覆了爱丽丝对于这所旧宅的认知,从前就连她也完全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通过刚才他们所行走的方向和路程、以及窗外荫郁葱葱的景象来看,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庄园的边缘。她一边沉思着一边转头看向奥尔菲斯,只见他正举着烛台仔细观察着那些摆放于架子上的物品。
“这可真是个大发现啊,爱丽丝。”小说家回过头来,他的脸上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明快的表情,“我们终于找到了能解开这座庄园谜团的核心所在——它的主人所使用的实验室。”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以此为突破口,找到在背后操纵一这场场‘游戏’的手段……”彼此的视线十分默契地在空中交汇,传递出了二人此刻脑海中所持有的同样想法。
——那么这场混乱的阴谋也就终于能够被破解,让所有人安全离开。
以及,他们在坦诚感情的那一晚所约定的共同的未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涌上心头,爱丽丝十分激动地紧紧抱住了身旁的恋人。看着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孩,奥尔菲斯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不过他们也知道不能高兴得太早,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将这个实验室仔细调查一遍。两个人一左一右,开始从架子的两侧逐个仔细慢慢查看。
奥尔菲斯很快便沉浸在了浩如烟海的实验记录中,不得不说,这一切散发着诡谲气息的书本居然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或许是因为它们唤起了他作为一名悬疑推理小说家所抱有的兴趣和好奇心。他仔细阅览着上面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正当对这些恐怖的描述进行逻辑推理时,一声尖叫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
“爱丽丝?!”听到她的喊叫奥尔菲斯来不及再做过多的思考,立刻抛下手中的笔记朝着声音的源头直奔而去。在架子另一端的拐角处,只见本应该一同对文档进行调查的爱丽丝此刻正低头死死盯着掉落在一旁桌子底下的那个物体,还没等未搞懂状况的小说家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她忽然又蹲下身去,紧紧将那个东西抱在了怀里。
“不……我怎么能忘记你呢……怎么能真的忘掉那一切……”
看着面前爱丽丝这副异常的样子,奥尔菲斯终是保持了沉默,走到她的身边同样俯下身去搂住了她。感受着怀中这具单薄的身躯在不停地颤抖,他的心中也一同因疼惜而泛起千层苦涩的波纹。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抽泣声终于渐渐有了要停歇的趋势,奥尔菲斯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和爱丽丝一同静静看着怀中这个有些骇人的尖鸟嘴面具。估摸着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他开口温柔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了,亲爱的?”
“抱歉……我、我只是……在刚刚,想起了一些往事……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
爱丽丝带着浓重的鼻音抽噎着,她抬起头露出了自己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此刻她的眼部及周围已经因长时间的哭泣而完全变得红肿,道道泪痕在她的脸颊上显现出清晰的轨迹。这副落寞而可怜的样子不禁让人感到同情,奥尔菲斯轻叹一声,随后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先走吧,这里不安全,等回去再说。”
爱丽丝乖乖点了点头,这一次她在做足一番心理斗争后终于舍得将怀中的面具放回到了原位,奥尔菲斯也对他们此行所留下的痕迹都仔细做了遮掩。等到二人终于从密室中离开时表盘上已经显示快要到凌晨三点了,这一次小说家直接将她带到距离最近的在一楼他所属的房间里。
坐在椅子上,奥尔菲斯注视着面前靠在床头上的爱丽丝,此刻她的情绪看上去像是终于快要稳定下来了,脸上也展露出了那种一如既往充满了理性的认真模样。
“现在感觉如何?”
“谢谢,我基本上已经没事了。”手中握着他刚送过来的水杯,爱丽丝有些局促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一不小心没有控制好情绪,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所以你愿意现在和我谈一谈吗?关于你刚才和此刻心中所想的事。”奥尔菲斯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覆于其上反复摩挲着。这似乎成了一股支撑爱丽丝继续说下去的力量,她顿了顿,面色复杂地注视着他。
“这个故事可能会有些长哦?而且我只是刚想起来了一点事,现在脑子里还有些乱……”爱丽丝挠了挠头,看上去好像仍在顾虑着什么,沉思片刻后,她终于决定将自己过去的那段经历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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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忘记你呢?怎么能真的忘掉那一切?
她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着这些话,伴随着深深的思念和不甘。这么多年来爱丽丝一直都没能想起那段宝贵的记忆,直到今晚在实验室里,她无意间瞟到了一旁桌子上的那个尖鸟嘴面具——一瞬间心底的阀门决堤,过往的一切如洪水般顿时涌入到脑海中,无数不同的场景碎片盘旋在眼前,令她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双腿瘫软直接跌坐到地上。
而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的,是从眼眶中瞬间滑落的泪水。看着不小心被自己同样摔到地上的面具,爱丽丝马上将它重新拾起紧紧抱在怀中。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诉说的那段往事,爱丽丝又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后那双有些泛红的双眼看向了坐在面前一直耐心等待着的小说家。
“我曾跟你说过,我其实是一个孤儿。在年幼时父母亡故后,我便被大人们送到了孤儿院,在那里过了一段十分艰苦的日子……”
“嗯。”奥尔菲斯点了点头,“这些事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你第一次和我提起你的过去。我当时还感到很吃惊,没想到如今性格如此阳光坚毅的记者小姐居然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岂止呢,我当时还一直被别人骂做是疯子,不过……”说到这爱丽丝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苦笑,“他们说的倒也是都是事实,因为当时的我由于亲眼目睹了父母被刺死亡的惨状而精神失常了。从此以后我每天都疯疯癫癫的,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犬一样狺狺狂吠,毫不留情地攻击那些对我在言语和肢体上不善的人,也因此周围的人都很讨厌我,不断地唾弃我……”
“那不是你的错。”奥尔菲斯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看着此刻爱丽丝神色黯淡却又故作坚强的样子,他感到十分心痛。今晚他算是见识到了自己这个恋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尽管仍她没有多言,他也明白爱丽丝过去所承受过的痛苦是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
而此刻奥尔菲斯所能做的,只有像这样再次用力握住她的手,努力给予爱丽丝力量去支持她再次回顾那些过往的黑暗生活。
“但是后来,在我14岁那年,我被一个从国外来出差的医学教授秘密收养了——作为一个用于实验研究的对象。”爱丽丝眯起了眼睛,语气也随之变得低沉起来,“据我后来的调查所知,他为此跟孤儿院的院长私下做了交易,付了一大笔钱才将我买走,直接带到了地球的另一端——位于澳大利亚的墨尔本。”
“他把我藏在他家附近的某个实验所里,打着治疗的名义对我进行了各种药物和物理上的实验,结果过了段时间后我居然真的恢复了清明……”爱丽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冲着奥尔菲斯歪了歪头,无奈的语气中夹带着深深的绝望,“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无法像最初那样混沌地行走在人间了。相比于此,清醒之后才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这个地狱,这才是命运更加残忍的诅咒,不是吗?”
“爱丽丝……”奥尔菲斯用深切的目光注视着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真的有极其相似的过往经历——在庄园里遇到爱丽丝之前,他何尝不算一个每日挣扎徘徊在幻象与混乱现实之间的疯子呢?如果她没有主动接近他、关心他,对他施以援手,恐怕他现在早就已迷失在了那堆真假难辨的记忆之中。
而如今,在爱丽丝的陪伴下他的头脑终于开始变得清明起来,也能够进行冷静理智的思考、回想起一些有关自己过去的事了。面对这场扑朔迷离的迷局,奥尔菲斯不再感到害怕和想要逃避了——尽管这一切真相背后的重量可能令人难以承担,但只要和爱丽丝并肩站在一起,他便拥有了敢去知晓一切的勇气。
“我们一定能共同走出这个地狱的。”他本来想这样说,但随后奥尔菲斯突然注意到爱丽丝的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的嘴角突然开始很自然地向上翘,连带着整个面部的线条都变得柔顺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了潋滟波光,似乎是在无意识地诉说着此刻内心某种深深的情意。
“但就在这样一个充斥着绝望与痛苦的炼狱中,我遇到了那个愿意真心帮助我、指引我前进的人——他就是照亮我黑暗生活中的那束光,是当时被困于狭窄牢笼中的我所拥有的全部……”
“咳咳。”这次奥尔菲斯用一种十分刻意的方式打断了她听起来这越来越绵密的话语,他装模作样地大声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暗示着什么般又往爱丽丝的身前凑了凑,“所以,嗯,接下来你所要讲的故事都和这位‘大恩人’有关喽?”
“差不多吧,嘿嘿……”爱丽丝点了点头,此刻她这副模样看在奥尔菲斯心中莫名有种羞涩的意味——简直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
不、不会吧……
这种怪异的想法瞬间在他的心中激起了一种格外酸涩的感觉,奥尔菲斯再也坐不住了,他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紧挨着爱丽丝一屁股坐下,直接缩短了最后那点深夜男女共处一室需要保持的基本礼貌社交距离。
“怎么啦?”爱丽丝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身旁奥尔菲斯有些别扭的样子她暂时权当是他听故事听累了,毕竟此刻她的全部心思都已经飘向了那遥远的过去。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他是何时开始出现在那个研究所里的了,在一众医生和研究人员里他并不怎么显眼,直到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