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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王成婚后事务比以往繁忙得多。
虽说袁基乐于给她透点消息,但袁家的事她着实不爱沾手,兄弟多下属多琐事多,她碰见就烦。可到底里亲王与世家的联姻,她门前比以往火红太多,拜请帖子一天收一沓。
再加上,袁基忒黏人。
绫罗玉绮养出的世家公子,出门都乘黄金马车,可想而知有多娇贵,除了非要见客的时辰,其实更愿意跟喜欢的事物待在一起,端是一尊摆在花团锦簇间的玉人。
广陵王醒得早,上午去绣衣楼转了转,从情报里把袁家相关的捡出来,用街边买的草编箩筐整着,回府叫鸢使送去给袁基。
屁大点事往绣衣楼送,平白加她工作。
鸢使没走多久,袁基就来了。
玉般的公子着青衣,长发束得齐整漂亮,露出的脖颈耳畔白皙透粉,未闻声而先露笑,盈盈进门来,毕恭毕敬一抬手。
“臣来请罪。”
广陵王似笑非笑,也不叫起,就幽幽地望。
女子生就隽秀,最早还要化粗眉敷褐粉遮掩,拜这夫婿所赐,如今是不用化了,露出的双目如桃瓣,笑时似有柔情,偏一对窄窄细眉,添出亲王冷意。
是气恼了。
袁基低眉,嗓音更缓,“殿下,还请恕罪。”
“恕何罪?”
广陵王换了姿势,斜窝锦榻,一足搭榻边。她未着履,趾如琉璃,泛着潋滟清光,是昨日夜里情浓,有人执笔涂上丹蔻。
袁基又笑,上前跪坐榻下,下巴尖似猫般自寻安处,拿手垫着,搭在美人膝上,眼里是波光粼粼,可怜动人。
“恕臣新婚燕尔,想讨新妇爱护之罪。”
“你真是一点委屈不受。”
广陵王婚前就头疼过,这人心思多,不给要讨,给了还要,以后过日子不被捏住才怪。婚后一看果真如此,心眼子全使自个儿身上,拢共请了两句罪,马上就来撒娇。
本就装的气恼,当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殿下,臣真的知错了。”
袁基眉心一动,缓声请罪,“不该因一己私欲,刺探绣衣楼。”
成婚一月来,袁基手下闹腾的事比以往半年还多,四处绣衣使拿不住楼主喜怒,只将源源不断消息送来,广陵王今早一进楼,差点被密信淹了。
绣衣楼密信素有轻重缓急之分,以此确保楼主既耳通八方,亦择重处理,个中细则素来机密,袁基手下又不是疯了,平白无故闹事并无好处,除非有人指使。
想试试绣衣楼以何为重,如何混淆。
“你请的罪,不对。”
广陵王摇头,指尖碰了碰他耳尖那只小蛇。
袁基一愣,微微睁大眼,茫然如雾,笼住他一双鹿般的眼。
真像被吓了一跳的小鹿。
“当真不知?不应当啊。”
广陵王又摸了摸他的发冠。
也算坏习惯,袁基好金石玉饰,用得素来是好料,柔腻圆润,触之解忧。于是人在跟前,总忍不住在他身上摸摸。他倒也爱显眼,将身上的玉都换了暖玉,旁人问起便说殿下喜触,只是佩戴繁琐,有他代劳了。
真是爱显眼。
“你来。”
广陵王换了话题,如寻常夫妻相谈,轻轻拍了拍身侧软榻,要唤袁基上来。
“殿下?”他似有疑惑,可身子反应更快,人已上了榻,眼睛还落在广陵王的面上。
“和我生分了。”广陵王扶住他的侧脸凑上去,她不涂口脂,但回府路上喝过甘草煮的糖水,此刻口齿沁满甜香。
袁基眼睫微颤,溺在吻里。
白日宣淫实属放浪形骸,可广陵王不拘礼法,袁基也乐意奉陪,上房的水要了三次,闹到日暮低垂,广陵王披着夫郎的外袍餍足出门,到院门口才发觉穿错了,又实在懒得很,只叫下人去说一声,她晚上回去赔罪。
袁基睡得更久些,暮色彻底沉了,他才幽幽转醒。他素来觉不多,唯独成婚这一月,夫人以为他娇气,夜里会专门哄他睡,或轻捏耳垂,或抚摸发尾,偶尔伴几声儿谣,几乎把他当受过苦难的孩童照顾。
要不他也不会……
袁基附身趴在锦褥上,这不太雅观,但对腰是很舒服,他隐隐觉得有人为他按摩过。
要不是被惯的太过,他不会轻易去试。
去试试,他会不会惹她恼火。
但她没太生气。
袁基想起方才帐里翻滚,女人的莹莹笑眼。
他手臂动了动,想将被褥拉过肩头,叫人进来送水,却余光一动,“咦?”
不知何时,他腕上缠着一根细细的红布条
。
袁基拆下展开,定睛一看。
……氤氲动人的笑意自眼底弥漫开来,似桃瓣落入水潭,涟漪不断,春风也有娇俏。
那布条上小隶端方,齐整地写着——
“你的事,我最上心。”
“确实请错了罪。”
半晌,红帐里传出一声轻叹。
“楼主,袁家的情报日后如何斟酌?”
鸢使来问时,广陵王正在灯下看书。她略一抬眼,不紧不慢道:“事无巨细,都送来。”
复而看向对面,“阿蝉,你发什么呆?”
阿蝉眨了下眼,踌躇片刻才答:“楼主,我不明白。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吗?
方才成婚一月,袁基便对绣衣楼起了心思。
“这生什么气。”
广陵王又翻过一页,“他又没骗人。”
袁基对她是不撒谎的,所以想引起她注意是真。当然,想试试绣衣楼也是真。
“那您?”阿蝉更糊涂了。
“我也没撒谎,我们明明是坦诚相待。”
广陵王笑起来,她身上还是袁基的外袍,青竹般的气息拥着她,跟主人是一模一样的。
绣衣使送一次两次,那是拿不住楼主脾气。连着送一个月楼主没反对,自然是防备的。
可谁又能说,这不是最最上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