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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青鸟与雄狮
Stats:
Published:
2023-07-14
Updated:
2024-02-14
Words:
22,912
Chapters:
4/?
Kudos:
6
Hits:
166

The Seed Beneath The Bitter Snow

Summary:

阿尔绍与米兰科相遇的故事。

Notes:

补充一下初夜的前情提要,看笨蛋大猫如何泡到男精骑士(?

Chapter 1: 初雪

Chapter Text

格里达尼亚的午后总是有温暖的阳光,即便是接近年末的冬日里也和煦明媚得让人忍不住露出微笑。黝黑的硌狮族从魔女咖啡馆走出来,脸上挂着和这冬日暖阳颇为不搭的愁容,手里还捏着缪恩塞给他的生姜饼干,隔着纸包散发着香甜气味,却未能让那份愁容减轻几分。米兰科叹了一口气,老板娘复杂的眼神还在他的脑中徘徊,把饼干递过来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同情:“星芒节快要到了,希望您要找的人能回来同您一起分享这份礼物。”

“星芒节吗……”米兰科喃喃自语,“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真是的,就算躲着我,也该回来陪小兔子过个节吧!”

当然,这话他说着也底气不足,毕竟他嘴里的“那家伙”向来有份不轻易表现的固执。自从那次对阿尔绍坦诚心意之后,米兰科已经有足足三周失去了他的音讯,连信件都不曾发来一封。他也不是没有硬着头皮去问了阿尔绍的朋友们——他们倒都是热心肠的人——但没有一个人知道阿尔绍的下落,连那个被阿尔绍视如己出的维埃拉族少年都略带沮丧地表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能跟阿尔绍说上话了。

“你知道阿尔绍有个前妻的事情吧?他此前一直戴着戒指呢。”敖龙族的少女毫不容情地点破。

“他在我这里的时候常提到你的事。”硌狮族的老板擦着酒杯淡淡地说。

“毕竟是阿尔绍先生,那真是相当迟钝……”猫魅族的店长甩着耳朵评价道。

——各式各样或安慰或提醒的话语层层叠叠地落在米兰科身上,却并未使他的心宽慰多少。仔细想来,从他第一次遇见阿尔绍的那天起,他就像把心扔进了大海里一样,始终在激烈的潮汐中浮浮沉沉。

和阿尔绍的初次相遇就如同库尔札斯的暴风雪一样来得不讲道理。如果不是他贪图丰厚的酬劳接下那个护送商队横穿西部高地的任务,他也不至于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和众人一起狼狈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他更想不到那两只离群的大脚雪人会突然出现,而同伴惊慌失措点燃的信号弹正正好激怒了它们,让咆哮着的大块头们直冲货车而来。

仿佛吟游诗人会做的那样,命运在这里拨动了一下琴弦:就在那个时刻,米兰科昏暗的视野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一柄长剑切开了风雪,一个蓝白色的身影敏捷地跃入原本混浊的视野;大脚雪人凶狠的一爪被来者亮出的盾牌格挡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一道闪亮的魔法光束从那身影上方发出,结成一个华丽的符文,让大脚雪人和其他几只闻声而来的古鸟惨叫着退开了一圈,同时照亮了那身精致的骑士盔甲和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此后的经历宛若柳暗花明的冒险故事:这位路过的善良骑士虽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但从干净利落的剑法和敏捷的反应能力来看也是个战斗老手。在他的帮助下,众人一边击退被声音吸引汹涌而上的野兽,一边在凛冽的暴风雪里努力寻找出路。 烈烈寒风如刀锋一般割过眼睑,令人视野模糊;在库尔扎斯灰暗的天幕下,连人类和野兽的身影都无法分辨,更不用提找到方向了。米兰科暗自啐了一口,把已经冻坏的罗盘塞回怀里,以他一贯粗暴地风格开始索性先清理起四周的魔物来:令他惊讶的是,尽管一开始只是毫无配合地各自战斗,可仅仅花了几分钟,那位骑士便似乎已经熟悉了米兰科的战斗方式,总是能及时地出现在他身后处理掉试图偷袭他、或是被他漏掉冲向平民的怪物。那人的战斗方式虽不亮眼,却仿佛天生是担任辅助的良才,对于米兰科向来特立独行毫无章法的战术也能极快地配合,这让米兰科在战斗中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小心——!”就在米兰科走神的几秒,那双蓝眼睛突然贴近了,近得像是让他一头栽进了灾祸池幽蓝的水中,米兰科甚至能感到对方的发丝拂过自己已经冻僵的鼻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剑风划过耳畔,随即是金属插入肉体的沉闷撕裂声,同时米兰科的心里也响起擂鼓般的心跳,和剑刃一同震动着发出嗡鸣。

一只古鸟尖叫着落在米兰科身后——野兽锋利的爪尖甚至扫过了他的背脊,只差一点就能抓进他的皮肉里。

“撤回去,”还没等米兰科道歉,骑士已经甩了下剑尖转指向商队的方向,“它们朝车边去了。”他的话语沉稳温和,不知是没有发现米兰科的走神,还是对此等失误并无责怪之意——无论是哪种,都已经足以让硌狮族耷拉下耳朵骂了自己一句“白痴”。

战斗又持续了一阵子;长时间待在低温环境中使得体力流失也快了几倍,无论是米兰科一行人还是那位骑士都逐渐呈现了疲态,而一大波魔物还在穷追不舍。米兰科四处张望了下,不远处半高的崖上隐隐可见一棵高耸的雪松,这让他突然计上心来,还没来得及向同伴交代一声就抡着斧子爬了上去,一如既往地无视了背后的惊叫(因为恐惧而情绪激动的商人咆哮着“你这家伙想逃跑吗!”)。他踩了踩树下的土,看准了位置,调动全身的以太朝着根部用力一劈,被雪压得沉甸甸的树枝猛地震动了一下,朝着下方的魔物群倒去:一时间,重物落地的轰鸣和魔物的惨叫充斥在空气里,剩下的怪群也被吓得四散奔逃,只有寥寥几只还在周围虎视眈眈地逡巡。

“嘿,解决……!”米兰科正准备为自己的战术沾沾自喜一番,更大的轰鸣从四面八方响起,乍一听像是遥远的雷鸣。有那么一瞬间,米兰科甚至怀疑那是龙的吼叫,毕竟那些尖牙利齿的巨兽是这片土地上特殊的主人;可商人的尖叫已经直穿风雪而来:“啊啊啊啊啊啊是雪崩——!!”

在短短的几秒里,米兰科是有那么点儿后悔的;过去队友的脸在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来,个个带着无奈又愤慨的神情指责:“每次都这么乱来,你这样迟早会害死我们!”米兰科总是很难反驳他们的指责——归根结底,的确是由于他每次心血来潮的战术搞得队友措手不及,许多事故才会发生。

大地的震颤通过斧柄传递到米兰科的手心;他心中一阵惊惧,迅速回头冲向众人所在的位置,一边试图从激烈纷飞的雪尘中辨别方向,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快一点、只要能再快一点、说不定还能救下几个……

还没等他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出口,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风雪中闪现,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米兰科的行动而在此相迎。“到我身后去!”骑士抓住米兰科的手腕朝后拉去,力度之大令竟然令身形高大的硌狮族一个踉跄;他狼狈地跪倒在雪里,一抬头便撞上了好几双惊恐的眼睛:商队的成员们原来已经全都聚集在了骑士的身后,手挽着手堡垒似地抱在一起。雪崩带来的猛烈气浪就在此时猛扑过来,米兰科连忙下意识地转身抬起板斧护在众人前面,同时担忧地朝骑士的背影望去——

骑士没有回头。他的肩膀抬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提起剑用力往地上一插,身体也随之单膝跪下:霎时间,一对银白色的光翼从他抬起的盾牌两侧朝后方猛地展开,魔法图腾构成的羽翼如同防护罩一般包围了骑士身后的区域。与此同时,咆哮而来的雪云狠狠地撞在了光翼上,冲击力之大使得米兰科都能听见骑士发出的一声闷哼。然而骑士显然不打算退让分毫,深插进雪中的剑便是他的觉悟;他努力支撑住身体,双膝都快要陷入雪中,可那羽翼宛如神兵戍卫始终坚挺着,让白色巨兽只能含恨尖啸着被从中一分为二,从众人的身边划过。不知过了多久,雪崩终于逐渐平缓,周围都已经堆起了厚厚的雪层,只有商队所在的这一片区域留下了一个扇形的坑,而阳光也在此时终于慢悠悠地出现,把坑内的众人照得有些发懵,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可怕的幻觉。

当然,米兰科知道那不是幻觉——金属摩擦的声音让他如梦初醒,迅速爬起来扶住了身形一晃的骑士。积雪反射了阳光,把精灵族原本就白皙的面色照得越发苍白,紧紧攥着剑柄的手也终于松开,任由自己的身体在米兰科胸口倚靠片刻,导致后者又因此心跳加速了几分,也不知是因为雪崩的心有余悸还是别的。

“谢天谢地,我的货物没事儿!”不远处商人的高喊吸引了米兰科。他抬头望去,这才发现陆行鸟车和货物都被绳子牢牢地捆在了一起,和陆行鸟一同被拴在一块大岩石上,因此除了那些可怜的动物搭档略微受了些惊吓,其余的东西都完好无损。不用说,这一定也是这位骑士的主意。米兰科为这种未卜先知一般的预防措施感到惊讶,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是怎么预料到会有雪崩的……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去砍那棵树?”

骑士有些意外地看了米兰科一眼(此时他已经恢复了力气自己站了起来,米兰科对此感到一丝怅然若失),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只是直觉罢了——根据你的战斗方式,我想你突然跑向悬崖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了。”

米兰科微微睁大了眼睛:“只是这样?你不担心我逃跑?”

“为什么?”骑士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平淡地反问,“我不认为你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家伙。”

米兰科哑口无言。多年的莽撞冒险生涯里,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样毫无来由的信任,以至于被一下子冲击得手足无措;而抛出这宝贵信任的骑士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转身便朝队伍走去。米兰科见状慌忙叫住他:“等等、那个,你叫什么——”

“我叫做阿尔绍。”骑士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来,“你最好一起过来帮忙清点货物,米兰科先生。”

当晚,在临时驻扎处升起的篝火旁,米兰科终于再次得知了骑士的全名:阿尔绍·富尔诺,听上去是地地道道的伊修加德名字。阿尔绍对自己的来历倒也毫无隐瞒,大方地承认了自己是出身伊修加德的冒险者,此次是结束完一次委托刚好经过库尔札斯高地;此外,他也简单介绍了自己曾身为乌尔达哈银胄骑士团自由骑士的身份,从而解释了自己那身银蓝盔甲的来历。总而言之,阿尔绍的讲述如他本人呈现的形象一般光明磊落,因此很快地获得了在场包括米兰科在内所有人的信任乃至好感。米兰科隔着篝火偷偷打量着阿尔绍:此时骑士正在柔声安慰队伍里受了惊吓的年轻人,同时略带为难地婉拒着年轻人的母亲热情递上的食物。

“来片火腿吧,阿尔绍先生,您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女人的眼睛里充满了热切的感激,让阿尔绍的脸颊浮现一抹绯红;那颜色在火光掩映下并不明显,只有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米兰科捕捉到了这点羞赧,让他不得不用手里的面包遮住自己的笑意。然而不巧的是,阿尔绍正因为不知该如何推脱而四处张望,正撞上米兰科直白的注视和忍笑的模样,为此皱起了眉:

“米兰科先生,”此时的骑士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仪态,严谨地用着敬语,“您盯着我有什么事吗?”米兰科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地放下面包试图扯出个掩饰的理由:“呃、不是……我……”他抖了抖耳朵,尾巴忍不住在身后甩来甩去,“没什么,就是想聊聊,刚才都没怎么和你说上话。”

这理由倒是不假:阿尔绍如此细心,以至于能观察到米兰科斧柄上的铭刻从而提前得知了米兰科的姓名,这让米兰科错过了自我介绍和寒暄的好机会。从众人找到这处军用临时庇护所、随即遵从阿尔绍的判断决定过夜,到现在纷纷围着篝火品尝这位骑士亲手熬煮的热汤,米兰科和这位“救命恩人”说上的话都还未超过三句。而且这期间大部分的时间里,盯着阿尔绍的人都不止米兰科一个,可惜这位经验丰富的骑士在这方面倒是意外地迟钝,丝毫没有察觉那些充满探究之心的打量,自然也发现不了那些视线多半是冲着他英俊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形而来的。米兰科自觉和那些花痴的小姑娘或者艳羡的年轻人不一样:不是说他没有被阿尔绍的容貌吸引——女王在上,那双蓝眼睛、浅亚麻色的头发以及柔和的五官对米兰科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一见钟情对象——只不过比起外表,骑士垂眸微笑着替年迈的商人盖上毛毯的模样更令米兰科心动。就算是坐在破旧的麻布袋堆上,精灵也依旧挺直着背脊,除了时不时和主动凑过来的好奇队友交谈之外,其余的时间里他都在安静地、一板一眼地用软布擦拭着自己的盾牌和剑刃。

“他们这类人都这么优雅吗?”米兰科怔怔地想道。

“您想要聊天?”阿尔绍挪了挪身体,从被围住的窘境中不动声色地滑了出来,“可我自己的事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您想要知道什么吗?”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米兰科当然不可能这么问。他像猫科动物那样飞快地转了一下眼睛,假装随意地举了一下手里的汤碗:“像你这样体面的骑士老爷,恐怕是伊修加德的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吧?没想做饭到手艺这么好,这汤可太香了!”

阿尔绍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摇了摇头:“不,我并非贵族出身,家父也不过是平凡的工匠罢了。”他站起身来走到米兰科身边,后者的耳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猛地竖了起来;然而阿尔绍丝毫没有发现米兰科的紧张,只是又从锅里舀了一勺热汤到米兰科的碗里,然后指了指那些漂浮着的绿色碎屑:“很高兴您能喜欢我做的食物。您看,这些库尔札斯青葱就是我的秘诀,撒一些在热汤上面会让汤变得飘香扑鼻——这是我的母亲告诉我的,我现在的手艺多半承袭自她……虽然我已经很久没吃到她做的饭了。”不知为何,提到家人的时候精灵的面色变得有些忧郁,这让米兰科内心顿时警铃大作:该死的,难道我提到了对方的痛处?米兰科啊米兰科,你才认识人家不到半天,干嘛问别人出身这么隐私的话题?你真是个冷场的天才——

米兰科甩了甩头。他向阿尔绍攀谈可不是为了让对方难堪得,更不是为了了解什么伊修加德风味鱼汤的秘方。他又借着假装喝汤的工夫偷瞄了阿尔绍一眼:这样近的距离,对方的脸变得更加清晰,连眉眼低垂时睫毛的颤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让米兰科又心猿意马起来。一不小心没拿稳手里的碗,让热汤洒到了手上,烫得他猛地一缩肩膀,差点儿“嗷”地叫出声。而“罪魁祸首”正慢悠悠地搅着汤锅,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疑惑地朝米兰科看了过来。

“没事、没事……”米兰科挥着手打哈哈,“只是太冷了,打了个哆嗦。”

阿尔绍歪了歪头:“我以为硌狮族是很耐寒的,毕竟您有这样的……保护。”他对着米兰科厚重的鬃毛比划了一下。米兰科闻言干笑了两声:“哈!我们确实是靠着这身毛皮才不至于冻死,但我们其实大多是怕冷的家伙, 库尔札斯这种冰天雪地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更何况我还是在阿拉米格长大的——”他顿了一下,认为这不是一个提起自己过去的好时机,于是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们硌狮族有对抗寒冷的习俗,不知道好心的骑士小哥你愿不愿意帮帮忙呢?”

听到“帮忙”,阿尔绍如米兰科预料那样挺起背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乐意效劳——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话。”

米兰科咧嘴一笑:“天太冷的时候,我们会抱在一起度过取暖,度过长夜。”

话音刚落,两人周身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沉默,连之前一直在旁边偷听对话的青年人们都露出了“你小子在说什么东西”的微妙表情;阿尔绍本人则更是皱起眉:“您是想让我……抱着您?”

“哎呀,这样不是更暖和嘛……”

阿尔绍似乎终于发现了米兰科语气里的调侃,略带恼怒地站起身来:“抱歉,我没有和陌生人抱在一起睡觉的习惯。”米兰科这才意识到这玩笑对一位正经得有些古板的骑士而言有点过头;他还想补救几句,骑士却早已转身走回到篝火的另一边去了。幸灾乐祸的窃笑在米兰科的背后若有似无地响起,而他只能讪讪地大口喝着手里的汤,仿佛在期望滚烫的汤能狠狠地烫掉他那条莫名不听使唤的舌头,以惩戒他如此莽撞地冒犯了一位好骑士的罪行。

不过,尽管有如此插曲,第二天早上米兰科醒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却盖着一条骑士的披风。

(TBC)